卷上 靖康紀聞
卷下
作者:丁特起 北宋
拾遺

靖康二年正月,初一日,金使二十一人詣相國寺燒香,百官僧道出南薰門,乞慶二元帥,金使傳命止之。

初二日,搬運金銀赴諸門交納者終日不絕,絹已畢。

初三日,金人退換金銀未鉟銷者,及兩數虧亦不受納。受納金銀官縱強恣橫,意欲賄賂,故為是爾—封府聞命,不敢稽緩,差雜役千餘人,往南薰門,復取退金銀。而偶奔走甚迅,百姓從而奔走,妄意為交割城池事,爭往觀看。而金人城守者遽見城中數千人奔走,而甚疑慮,遂報軍前。俄頃,金人擐甲狀,忽備鐵鷂子於門外者數千人,幾惹大事。已而,呼監督官於前,胡跪訴說,幾不免敲撲。而監官具言,人偶奔走,百姓又從而妄意,懇告再四,乃得免。

初四日,金遣使乞朝廷再詔諭河北、河東諸州,交割地界。蓋自聶昌、耿南仲出使,繼遣陳過庭,皆尋為交割地界,兩河守臣百姓等作堅計,例不奉詔。至是,凡累日,竟不得石州,金人患之,乞朝廷再以詔諭。朝廷不得已,乃降敕:「某州守臣,大金元帥府領兵來,不可失信,欲盡割河北、河東,永圖結好。雖即時應許,遣聶昌、耿南仲前去,其實念祖宗之地,不可與人。故自大金臨城,堅守禦敵,終致失守,出城歸款,上表稱臣,受其正朔。所有重兵皆不下城,猶守候交割撫定了,而後收斂。仍取應系合州官員在京血屬為質,候撫定了日放歸。其在外者,亦別作根勾去訖,近勾到知石州種廣家屬,遣還,軍還,石州早已歸款,不用。知其餘家屬才候撫定,亦為歸還。今聞某州某守未降,蓋謂勤王保衛社稷,不願歸屬分界。但大金尚在城上,若更堅守,別有施行,則汝之忠勤,反為宗社之禍,不如早與燒毀樓櫓,開門出降撫定,除本土人民外,原系河南百姓、官兵、客旅,元許放還,則公私各得其所。再念,京師不能保,若汝依前不順,豈止宗社無所裨益,在汝亦必不保,謹無執迷,故茲詔示,想宜知悉。」是晚,遣使持此詔書之寨中。

初五初六日,津搬金銀表段,動以車計。又退換表段不及端者,督責根括,殊為緊急。初未嘗恤人,惟務苛刻。

初七日,四壁都巡檢使范瓊,為中書舍人高伯振致齋於慧休院。先是,城陷日,中書舍人高伯振與老母稚子全家,具死於亂兵。至是,遺骸狼藉,無與殯瘞者,瓊出己錢為殯於僧舍,及作齋薦悼。瓊胄武人,而能舉此高義,亦可嘉也。是日,何使軍中。

初八日,何使還。尚書省揭榜云:「準御封付下大金犒軍金銀表段,府庫士庶元初數目十萬,未及所須之一分,遣右僕射何躬詣大金軍前懇告,怪問以謂,京城人民眾大,必有隱藏,契勘大金活一城生靈,無以為報,性命無保,財物何惜仰開封府尹督責四壁官,盡行收拾,須管盡數收括。日近供納,仰御史臺催促覺察,如有不依,今來約束之人一面已依降指揮處置施行。」又榜云:「朕茍可以報大金者,雖髮膚不惜,爾士庶其體此意,速行送納。」

初九日,根括金銀益急。御史臺置歷抄寫自宰執以下未納金銀人姓名,督索開封府、大理寺及四壁根括,所勾呼禁系枷拷,不可勝計。不以官品高下,例行拷訊,荷項催促,徵者相望於市。迨晚,有詔云:「朕以初十日出郊見兩元帥,議上徽號事,咨爾眾庶,各宜知悉。」

初十日平旦,駕出南薰門,開封府尹、少尹以金銀數未敷,各降三級。是日,車載金銀起納軍中者,莫知其數。迨晚,榜詔云:「朕出城議徽號事,為諸國未集,來日定回,仰居民安樂。」

十一日,百官僧道父老雲集於南薰門,以俟大駕,又如昔時。午刻有榜云:「王御帶傳到聖旨,大金元帥以金銀表段少,駕未得回,事屬緊切,仰在京士庶,各懷愛君之心,不問貴賤,有金銀表段者,火急盡數赴開封府納。許人告,給賞,犯人依軍法。」及晚,又榜云:「大金元帥只是為金銀表段事未集,留駕未回。來日定回。」

十二日,津搬金銀表段莫知其數,士庶負荷,競於馳納者,亦不可勝計。有榜云:「御前傳到聖旨,付開封府尹,大金元帥甚怪金銀表段數少,朕再三懇告,元帥云:『京城居民父老眾多,必不止此。』卿可告諭權貴豪富之家,為體朕意,疾速了納。須管日下了當,仍許卿便宜行事。」開封府至是督責尤急,下廂根括,家至戶到,及移文店居客戶,迨諸倡家,悉被攤認。一城騷動,人不安居。是日,又津搬景龍門常放燈所用金燈、琉璃、翠羽、飛仙之類,赴軍前交納。蓋自月初,金人大索元宵燈燭,欲於城上作元夕。十餘日,凡在京道宮佛寺正店所有,搜絕殆盡,稍不堪者輒退換。

十三日,隨坊巷作隊伍率金帛者不可勝計。有榜云:「王御帶傳到聖旨,聖駕三日不食,大金元帥怪金帛數少,未肯放回。仰尚書省尋差從官卿監,分頭四壁,直入居民家搜檢。」使臣從吏所至,如捕叛逆,其勢極可駭。所搜多有所獲,及強勒家奴僕告首廂官。又分頭根括小民,五家為保,雖銖兩亦取之,事體紊亂,人情搖動。及晚,又榜云:「奉御批,朕累見大金高尚書傳元帥令,為金銀表段數少,且拘留在此,俟數足方放還。可速依下項,據所有數目,明批上歷,須管十五日以前送納,如有隱匿,卻因而搜檢告首發覺,便行軍法。御史臺文武百官、親王、公主、王時雍僧道伎術放出宮,開封府戚里、醫藥人、百姓、老娘諸王彭端公吏,曾經只應優倡之家,及兩軍祗候,曾在行局祗應倡人入內,內侍楊戩賈蒙等下勾當使臣曹剛大宗正司宗室之家,曾遭遇輦官,大小園子曾遭遇兵級東門司嬪妃等龍德宮大內黃院子衛尉寺幕士。」又榜云:「專切催促,四壁表段金銀所契勘。」開封府榜:大金軍前為金銀數少,聖駕未回,事屬急切。當所訪聞,閭巷居民,各懷愛君之心,自相糾結,釵釧並行送納,未致盡絕。今措置令逐廂使臣,於逐巷內委請懷才全德、忠義高士一人,轉於本坊逐巷內請一人,排門勸誘抄上,金銀一錢以上,或表段自一匹以上,盡行抄掠,徑赴開封府送納,庶得軍前允信,聖駕還內,京城居民早有活路。須至曉諭者,右榜左右廂被委請真楷謄寫,給去榜文,排門勸諭。念聖駕兩為百姓出城,懇告軍前,全活生靈之恩,依此送納。已指揮本廂使臣,開具被委請人勸誘到金銀表段數目,類聚供申,以憑備申朝廷,乞賜推賞,激勸忠義。其有家計優厚,尚切占吝,不行輸納,及擅便騷擾,或將已掠物輒行隱匿之人,亦行具名申解,當依軍令。如民戶別無金銀表段,亦許量力抄上錢,徑赴本壁根括送納,金每兩三十五千,銀每兩二千五百,省表段每匹五千,官為收買。是夜,帝宿軍中。

十四日,官吏、士庶、僧道、恭候大駕者又雲集於南薰門。有榜云:「應民間金銀,限十五日前納入官。出限不納、私有藏匿者,並依軍法。自令後不許以金為首飾器物等。」及出舊新城候門,遍行天下,侍從官、郎中分頭四壁根括者,尤為緊急,婢僕告首括納者紛紛,有以讎隙而告者,亦被括納。告訐之風盛行,官司樂從而不閑。傳聞一壁所括者,日不下數十萬兩,禁中諸宮什物、諸王宮主第什物、暨龍德宮、寧德宮八殿所有,一銖一兩,無不括納,車載而去者絡繹於道。及晚,又榜云:「大金元帥臺令:『候根括金銀盡絕中來,當遣大軍入城搜空。』當體此意,不可誤事。」士庶讀榜,相顧失色,莫不疑懼。至有集隊伍持軍器以備緩急者,通夕不寐。

十五日,黎明揭榜云:「駕傳到聖旨,軍中供御帳幄、飲膳、炭火、什物不缺,迎待禮數優異,宰執從官次舍溫潔。只緣金銀表段數少,商議未定,駕回保無事。軍民士庶憂疑,令多出榜文曉諭。右榜曉諭軍民,各令安業,務要寧靜,不得喧鬧。」因民情頗搖,故有此榜開諭。是日,陰雲四垂,家家愁苦,士夫憂憤,作為詩歌者甚眾。獨著作郎胡處晦《上元行》人多膾炙,其詩云:「上元愁雲生九重,哀笳落日吹腥風。六龍駐蹕在草莽,孽胡歌舞葡萄宮。抽釵脫釧到編戶,竭澤枯魚充寶賂。聖主憂民民更憂,鬍子逆天天不怒。向來艱難傳大寶,父老談王似仁廟。元年二年城下盟,未睹名臣繼明道。都人哀痛塵再蒙,冠劍夾道趨群公。神龍合在九淵臥,安得屢辱蛟蛇中?朝廷中興無柱石,薄物細故煩帝力,毛遂不得處囊中,遠慚趙氏廝養卒。今日君王歸不歸,傾城回首一啼悲;會看山呼聲動地,萬家香霧滿天衣。胡兒胡兒莫耽樂,君不見望夕欷歔東北角。」

十六日,四壁根括金銀益急。先傳二元帥留駕,過上元即回。至是未聞鑾輿之音,人心憂疑,罔測其故。太學生何揆等欲以書達二酋,邀駕還闕。先詣都省,陳狀具述,執政者輒不聽許。是時,書成欲達者凡數人,執政者又不聽許。獨揆徑赴南薰門,乞以檄示,守門者從之。已而,傳聞二酋以馬取揆往軍前。監軍詰難,而揆因高論抗辯極高,二酋敲殺之,由是餘人書無復得達矣(何揆,《通鑒》作「徐揆」)。

十七日,有榜云:「駕前傳報,為元帥留赴擊球,只俟天晴宴畢,便回。內仰居民安業。」是夜,曹門有金人下城掠擄。又有縱火燒五嶽觀者,甚可駭也。

十八日,御史臺、大理寺、開封府追捕欠金帛者,曲法峻治,未易詳述,哀號之聲聞於遠近。

十九日,諸司結局罷括金銀表段,人心稍寬,亦莫測其故。但聖駕殊未聞回期,留宿郊外,至是幾浹旬日。復一日,陰雨不止,父老士庶僧道自朝至暮,雲屯霧集。又命僧道作緣事,以懇祈神聖,祈請駕回。自宣德門至南薰門不絕,香滿大街,贊詠洋溢,如是者亦幾旬日,置監國留守司。

二十日,風雨益急。有榜云:「駕前傳聖旨,只向天晴赴擊球大會,了事便回,內仰居民知悉。」

二十一日,開封府揭榜:「在京舊開質庫之家,須管依舊開張,以濟小民。」又上大金皇帝徽號崇文繼統昭德定功敦仁體信修文偃武光聖皇帝。殊未聞駕還期。市井妄傳,可驚可懼。又逐夜多有金人下城擄掠者,為百姓掩殺甚多。又聞軍民有以他物與城上金人博易,及以穢水代酒,戮二人於市乃散。榜云:「士民近有以穢代酒,在城上與金人博易,幾致生事,自今後敢有與諸雜博易,並依軍法。」

二十二日,士庶望駕之心愈切。有榜云:「元帥留赴擊球大會小了,候天晴會了方回。」是日,城中見車駕遷延許久,上下疑懼,撰造語言,傳播不一。又乞請軍器以備緩急,官司不許。往往各家私造,官司復慮其事,乃捕造言鼓唱者十七人,戮於市,彈壓官往來四壁不輟。又榜云:「訪聞民間多以松檜竹槍作兵器,以防托為名,仰開封府禁止,如違,依軍法。」自是人心愈不安。

二十三日,有榜云:「在京原開質庫人戶,須管仍舊開張,如違,許人告首,賞錢五十貫。」張叔夜請依舊收系諸州解發材,武人日給食錢,監國許之。是日,官司增置糶粟米場、賣柴炭場,米不過三升,薪不過五十文,其值減市價數倍,赴場糴買者如市。

二十四日,借支給軍人米,聽從便出糶,意欲生小民也。又榜云:「為陰雨,擊球未得,車駕未回。」金人忽索大棺木並水銀等,又聞群酋破額作哭,不知何人。

二十五日,大雪,氣候風寒,仿佛類城陷時。金人索內夫人優倡及童貫、蔡京、梁師成、王用家聲樂,雖已出宮,已從良者亦要之。開封府散遣公吏捕捉,巷陌店肆,搜索甚峻,滿市號慟,其聲不絕。又索教坊伶人、百工伎藝、諸色待詔等,開封府奉命而已。

二十六日,尚書省榜:右僕射何傳到文字,稱城外聞城內百姓見兩元帥未放駕回,人心憂慮,又凍餒者多,皇帝聞之,出涕不已。降到曉諭詔書:「朕出城見元帥,議事未了。陰雨連日,薪炭缺乏,家家愁苦,痛在朕心,已令多方措置,減價糶賣柴米,庶幾小濟。仍不須群聚以俟駕回,若有暴露,朕負百姓,出涕何言?故茲詔示,想宜知悉。」士庶讀詔者莫不墮淚。先是城陷,物價踴貴,迨上出城尤甚。至是,城陷已兩月,小民樵蘇不給,饑死道路者以千計,市井所食,至於取貓鼠,甚者雜以人肉,如鼓皮、馬甲、皮筒皆煎爍食用。又取五嶽觀保真宮花葉、樹皮、浮萍、蔓草之類,無不充食,雖士夫豪右之家皆食之。自後四壁乃增置米場,出糶官米者凡數十處。但官司措置無法,大抵軍人恃強攘剝,而小民受惠者少,攘奪踐蹂,動致死傷,有如萬歲山采樵時。繼而揭榜,不許軍人糴買,男子婦人分日赴場。由是小民得賴以濟。是日,捕獲倡優內人莫知其數,悉押赴場銓擇,開封府尹及四壁官掌其事。

二十七日,金人索郊天儀物、法服、鹵簿、冠冕、乘輿種種等物,及臺省寺監官吏、通事舍人內官,數各有差,並取家屬,又索犀象、寶玉、藥石、彩色、帽襆、書籍之屬,人擔車載,徑往供納,急如星火。頃有榜云:「兩國通和,各敦信誓,車駕與二元帥議事,漸已了畢,只候旦夕回。仰士庶安業,勿致憂慮,及眾人聚集,恐誤大事。」是日捕獲內夫人倡優尤多。

二十八日,雪始開霽。黎明,御史臺告報百官,赴南薰門接駕,士民奔湊,充滿道路,延頸企望,以俟駕回。已而殊未聞耗,謝元乃作《憶君王》,其詞甚哀,曰:「依依宮柳出宮墻,殿閣無人春晝長,燕子歸來依舊忙。憶君王,月破黃昏人斷腸。」是日,金人又索尚樂、大晟府樂器、太常寺禮物戲儀,以追樽罍籩豆,至於奕棋博戲之具,無不徵索,載而往者不可勝計。民情動搖,殊不安帖。俄頃,有詔云:「訪聞舊城裏外,諸巷居民,往往撰造語言,唱說事端,聚眾以防護為名,於爐頭打造刀器,切慮引惹生事,卻致驚擾,深屬不便,答付開封府疾速曉諭約束。」又曉諭諸色人並爐火之家,不得依前亂行打造,如違,收捉赴官,重行斷遣。又榜,留守司奉聖旨,令多差人兵,搬挈大金所須儀物等,候搬發盡絕,車駕還宮。切慮軍民疑惑,今出榜曉諭。

二十九日,官吏士庶俟駕於南薰門益眾。開封府追捕內夫人倡優,就教坊銓擇,押赴軍中者,自二十五日,不可勝計,至是尤甚。又徵求戚里權貴女,使車載以往,輪轍幾盡,搜求肩輿以乘之,賃轎之家,悉取無遺。凡被選出城者,皆號慟而去。又有親戚送,共為泣別者。又押內官二十五人及百工伎藝等人悉赴軍中,哀號之聲,震動天地。是日,民情極惶惶,迫於凍餒,人有剖剝食人者。開封府榜云:「街市屍首暴露,擅敢剝剔者,許人告首,賞錢五十貫。」

三十日,金人索八寶九鼎車輅等,及索將作監官吏、尚書省吏人、秘書省文籍、國子監印板、及陰陽傳神待詔等並節次津遣。是日,解發內夫人並戚里女使猶未已。午刻,以車載數百,行近南薰門,時官吏亦俟駕於門內,而女使輩大呼斥罵曰:「爾等任朝廷大臣官吏,作壞國家至此,今日卻令我輩塞金人意,爾等果何面目?」諸公被罵,回首緘默而已。

二月初一日,解發女妓、津搬庶物不輟,白米二千石,豆粟如之,至是委官出糶,以濟小民。又命拆毀高俅、楊戩私第。

初二日,金人索后妃服、琉璃玉器,再要雜工匠、伶人、醫官、內官等各家屬。開封府追捕尤峻,節次解發,悉系以繩,交刃防護,如犯大逆,市井號呼不絕。又索司天臺合天輪滴溜,俄頃有榜云:「奉駕前指揮,仰差人兵,津搬大金所須應乾物色,俟盡絕日駕回。」

初三初四日,津搬器物解納如前,並發家屬,市井號呼,殆不堪聞。又退回車輦乘輿稍敝者令重新,太常、大晟、明堂司天監應乾物悉搬遣,雖至重大者,亦並力扛舁而去。是日,傳聞京城豪猾夤夜有劫人剖剝者,官司彈壓自是益緊。監國出令,又增置米場數十所。迨晚,又榜云:「大金所須,津搬漸已了當,聖駕旦夕歸,內仰士庶,體國通和之意。」

初五日,津搬解發者益眾,有榜云:「內官藍忻、醫官周行降、樂官孟子書、經元帥下狀,云各有金銀在家窖埋,乞令本家掘取前來,因此元帥怒,再行根括,仰開封府散榜,內官醫官之家,應有似此隱匿,仰再根括,徑赴軍前交納。」

初六日,開封府榜云再括金銀,又榜再括,馬並要根括,限初七日盡數送軍前交納,亦以金銀再索也。是日盛傳駕回,迨晚寂無所聞,民間造撰語言不一,彈壓官捕一人戮於市,無敢啟齒者。

初七日,金人蓋修東州門,莫測其意。傳聞諸門昨夕多有金人下城討擄,因與百姓戰鬥者。士庶方且憂疑,午後,有內家車子數十,各攜被褥於車後,詣南薰門,星馳而去。黃門老卒從行皆有憂色,士庶皇惑,不知端倪。監國令旨云:「皇帝出郊,日久未還,太上道君領宮嬪出城,親詣大金軍前求駕回,仰士庶安業。」是夜民情極洶懼,各持兵器,巡警坊陌,官司彈壓四出,至深夜亦不敢息,留守急召百官議事,不覺已上更矣。

初八日黎明,留守司又集百官議事,俄頃,監國有榜云:「訪聞小民,多持軍器往來街市,仰各安業,如敢依前持兵器者,並決治,十五以下追父兄決。」又申諭:「上皇出郊,正為求駕回,仰居民安業,不得亂撰語言,誑惑眾聽。」是日,彈壓官司百姓不畏之,雖彈壓官司百出,百姓持軍器者如故。已而南薰門有榜云:「崇天繼統昭德定功敦仁體信修文偃武光聖皇帝初四日冊立,初五日移寨,九日受賀,十日車駕還明興。」士庶競傳相慶,且訪問明興之意,皆未諭。頃刻,傳聞召奸民作出榜示,開封府已獲捕根治矣。及晚,開封府有榜,再申諭上皇出郊,不得持兵仗事,仰居民安業,寅夜巡警,自保一方。其日諸王暨家屬並佐軍前。

初九日早,內前揭長榜,備坐金人節文及孫傳等報應文字,民間始知廢宗社欲立異姓。百姓相顧號慟隕越,士庶皆悔不令上皇東巡,主上遷都也。留守司令司壁都巡使范瓊撫諭軍民,感泣不已。其榜云:「元帥府近以宋王降表奏,今回降聖旨,先皇帝有大造於宋,而宋人悖德,故去歲有問罪之師。乃因嗣子,遣使軍前,哀鳴祈請,遂許向新。既不改前跡,悖德愈甚,是至再討,猶敢抗師,洎官兵力擊,京城推破,方伸待罪之請。追尋載書,有違斯約,子孫不紹,社稷傾危,父子敗盟,其實如一。今既伏罪,宜從舊約。宋之舊封,頗亦廣闊,既為我有,理宜混一,但念出師止為吊伐,本非貪土,宜別擇賢人,立為藩屏,以王茲土,其汴都人民聽隨主遷居。右所降聖旨在前,今請前宋宰執、文武百官、在京臣僚,一面共請上皇並后妃兒女及親眷、王公、公主之屬出京。仍集耆老、僧道、軍民、百姓,遵依聖旨,共議薦舉堪為人主者一人,不限名位尊卑,所貴道隆德茂。勛業耆舊素為眾所推服,長於治民者,雖無眾善,有一於此,亦合薦舉,當依聖旨備禮冊命。趙氏宗人不預此議。舊宋之百姓並宜從新其國,候得姓氏,隨冊建號,所都之地,臨期共議。天會五年二月六日,右金吾衛上將軍、都監右監軍、皇子左副元帥骨盧你移皆勃極烈、右副元帥譜板勃極烈。都元帥在國。」中大夫同知樞密院事孫傳狀:「今月六日亥時,準元帥府公文一道備到,大金聖旨,傳聞播越,義當即死,世被本朝德澤,至深至厚,嗣君親政才及期年,恭儉憂勤,無所不至,若遽蒙廢絕,實非臣子所敢聞之。輒復忍死須臾,冒陳悲痛激切之辭,仰干臺聽,伏望垂天地再造之恩,畢始終保全之賜,傳等誓當捐軀碎首圖報,具書一下項:

──太上皇以上不敢有違令旨,見起發軍前,同伸懇告之誠,乞垂矜憫。

──嗣君自即位以來,政修德備,並無虧失,惟是失信一事,上累譴訶。蓋緣親政之初,偶為謀臣所誤,繼已重行竄責。兼檢會上皇,昨違大遼信誓,亦系童貫、李良嗣、王黼等妄起事端,並行處斬了當。以此顯見嗣君悔悟前非,即無他心,伏望臺慈特賜矜察。

──嗣君自在東宮,即有德譽著聞中外。及至即位,臣民歸仰。今感戴保全恩德已厚,若蒙終惠,未加廢絕,尚可以歲修臣子之儀,如拋降金銀表段,雖目下未能敷足,將來下諸路取索,分歲貢納,實為大金永遠無窮之利。若一旦廢棄,遂同匹夫,縱有報恩之心,何緣自致

──伏詳來旨,令別選賢人,以王茲土,許汴京人民隨主遷居,具見慈心,存恤備至。不惟臣民愛戴,罔有二心,兼據今中外,實未有堪選舉者。若倉卒冊立,四方必不服從,恐因此兵連禍結,卒無休息之期,非所以廣元帥愛惜生靈之本意。

──今日之事,生之殺之,予之奪之,全在元帥。雖大金皇帝詔有廢立之意,但將在軍,君命有所不受。閫外之事,元帥自可專行,如前項事理明白,欲望臺慈特霽威怒,終始特與保全。

──汴京城內,兩經根括,公私所有,各已罄竭,顯見將來難以立國,乞賜俟班師之後,退守偏土,以備藩屏。如蒙大恩特許,嗣君已廢復立,所有稱呼位號一聽指捴。君仲如前謹具,申呈皇子元帥、國相元帥、伏望特加矜恤,早賜允從,伏候臺令。

又孫傳等伏睹皇帝詔書,別擇賢人,立為藩屏,許令士庶隨主遷居。以此具見皇帝恩被生靈之意,恩德甚厚,但傳等切見國主自即位以來,恭儉著聞,若欲選擇賢人,必無出其右者。兼本國自太祖皇帝以來,累世並無失德,惟太上皇帝聽信奸臣,及國主年幼,新即位以來,為大臣所誤,以致違盟失信,上干國典。敢望國相元帥、皇太子元帥察傳等前狀,許其自新,降號稱藩,復主社稷,容其退避,以責後效。再念趙氏祖宗德澤,在民未泯,或未允前懇,亦望特賜哀憫,許於國王子弟中,擇一賢者主之。不欲立上皇子孫,則乞於神宗二子中擇選建立,使長得北面,永為藩屏。非惟不滅趙氏之族,亦使一國生靈蒙被恩澤,永有依歸,傳等不勝激切之至。」

「元帥府據孫樞密等狀,切謂朝廷所以廢趙氏者,豈徒然哉?以其不守信誓,不務聽命,罪之極也。非天命改卜,豈有如是之甚哉?皇帝獨以寬仁釋其罪責,別立賢人而已,可謂弔民伐罪之大義矣。今聖諭丁寧而輒言趙氏,雖不忘趙氏,其違命之罪,亦已深矣,今後不得更有如此。天會五年二月七日。」

文武百官、僧道、耆老、軍民、中大夫同知樞密院事孫傳等狀:

「右傳等準元帥府再遣翰林學士吳開前來,指揮選立賢人事。切以本國前日將相,多是上皇時用事誤國之人,自嗣君即位以來,所任宰相亦以罪罷。其他臣僚類皆碌碌無聞,若舉於草莽山澤之間,亦非德望素著,人心必不歸向,孰肯推戴?兼趙氏德澤在人至厚,若別立他姓,又恐立生變亂,非所以稱皇帝及元帥愛惜生靈之意。不若自元帥府特選立趙氏一人,不惟恩德有歸,城中及外方安帖。或天命改卜,歷數有歸,即非本國臣民所敢預聞,乞元帥府自行推擇賢人,永為藩屏。傳等不勝痛切隕越皇懼之至,謹具狀申皇子元帥、國相元帥,伏候臺令。」

「元帥府看詳孫傳等狀,申『前日將相多是罪廢之人,其餘臣僚碌碌無聞,若舉於草澤之中,孰肯推戴』者,夫運數既衰,必有繼興者。若言敗亡之世,必無可繼,則三王之後迄至於今,安有君臣之道,人倫之序?何不詳道理之深也。再請恭依聖旨,早舉堪為人君者一人,當依已降劄子施行。如或必欲元帥府推擇,緣今在軍多系北地漢兒,若舉北人,則與混一無異,違所降聖旨。若欲推擇南人,其見在軍前南官,亦樞密之所共知也,未審果有堪舉者否?若果有堪舉者,請示姓名,亦與依允。惟不許何、李若水預此。如或京內及外俱難自舉,仍請官各敘銜名,連署具依元帥府推戴狀中。天會五年二月八日。」

文武百官僧道耆老軍民中大夫同知樞密院事孫傳等狀:

「傳等今月八日準元帥府劄子,再請恭依已降指揮,早舉堪為人主者一人,如或在京及外,俱難自舉,仍請諸官各具名銜,連署速具。依元帥府所推戴狀申者,傳等切詳本國,趙氏德澤深厚,在人日久,累於前狀歷告。今來違盟失信既止,是上皇與前主及子支屬,若不干預,尚冀臺造更賜詳擇,庶得中外帖服,不致生事。若不容傳等苦請,必欲選擇異姓,自京及外,委無其人,兼難自舉,乞自元帥府選擇,敢不一聽臺命?傳等無任痛哀皇懼隕越之至,謹具狀申聞,伏候臺令。」

是日,士庶讀榜,悉無生意。意謂宗廟至此,性命不保,還家聚首,相與待死。日已半,中路無人行,夜皆持兵器巡警,無慮千萬人,巡行達旦,官司彈壓者亦然。

初十日黎明,監國揭榜云:「仰百官父老午時各詣南薰門,瀝血懇告大金元帥,求駕回。」自寅迨午,官吏士庶集於南薰門者,莫知其數,孫傳、張叔夜責狀於門吏,其狀云:

「文武百官、僧道、耆老、軍民、中大夫同知樞密院事孫傳等前已累具狀,元帥推慈憫恤趙氏,存全社稷,許國主歸國,降號稱藩,永戴大國。或就立監國嗣子,以從人望,或選立趙氏近屬,使本國生靈有主,中外安帖,以全大國弔民伐罪之意。傳等今日在南薰門拜泣俟命,下情不勝哀痛懇告皇懼隕越之至,謹具申元帥府,伏候臺令。」

又狀:

「傳等除已與百官父老具狀申元帥府,尚有不盡意,不敢自隱,今更忍死泣血,上干臺聽。伏以前主皇帝違犯盟約,既已屈服,服而舍之,存亡繼絕,惟在元帥。則有監國皇太子自舊主出郊以來,鎮撫軍民,上下安帖,或立之以從人望。若不容傳等伸臣子之情,則望早賜矜恤。念趙氏祖宗,並無失德,內外親賢,皆可擇立。若必擇立異姓,天下之人必不服從,四方英雄必致雲擾,生靈塗炭,卒未得安。傳等自揣此言罪在不赦,但念有宋自祖宗以來,德澤在民,於今九世,天下之人,匹夫匹婦未忍忘之。又況傳等世食君祿,方主辱臣死之時,上為宗社,下為生靈,茍有可言,不敢逃死,伏候臺令。傳等無任哀痛懇切皇懼隕越之至,謹具申元帥府。」

迨晚,金人回文:「元帥府勘會朝廷所以滅宋,蓋趙氏之罪深也。況詔旨務在恤民,今來堅執迷惑,累有祈請,復立趙氏,太祖推戴自立尚可,若今依聖旨,別擇賢者立之,孰曰不可兼早來有文字,惟貴道德,不限名位高卑,本欲利民,今百官僧道耆老軍民既乞行府選擇,行府及在京官僚未識可否,但欲在京目下為首管勾者,必是可舉。所以行府欲立本官,請在京文武官僚等照會此意,若推目下在京為首管勾者,可以早立其本官名銜狀申,亦可即依已去文字,須得共薦一人,限不過十一日,趙氏支屬限不過今日發出城,如或此度不見薦舉,及不見發遣,必當重有施行,悔之無及,仍不得有違。天會五年二月十日。」

士庶傳聞回語,相與號泣。入夜,上自軍中批御劄,付開封府尹徐秉哲:二月內於元帥府拜受金國皇帝詔書,以違變盟,誓別立異姓,仍依聖旨,專俟後妃、太子、諸王、公主以次內族出京,俾令團聚。自惟失信,固當如此,猶恐舊地別立賢人,其餘百姓為累非細。」今因元帥府差人賫文字入議,附此,無拘舊分,妄為禍福,速招連累。」士庶聞之,益更慟哭。

十一日黎明,上自軍前批付徐秉哲云:「我以失信為金人所廢,公可彈壓京師,無使喧撓,反為我累。」太上皇亦批御劄云:「尚賴元帥寬仁,使父子團聚,速令太子出來。」是日,范瓊領兵往來內前,宣諭百姓:「趙氏已失國,軍前見議立異姓,今晚皇后太子盡出,不許邀阻。」先是初八日,越王燕王出門,百姓攔截,謂我國無主,不令出。官司捕為首者一人戮於市,方定。至是乃預戒約。嗟乎!閭閻下賤亦知有戀主之心,豈垂紳正笏者乃甘心賣主乎?此尤可以摧心泣血也。是晚,皇后、太子、公主並出南薰門,百姓哭於道上,太學生哭送於門,太子傳令致別,哀號震天。皇后太子一車中,士庶旁觀,心骨糜潰。

十二日,孫傳、張叔夜赴軍前,金人移文城中,令百官、耆老、軍民共議立張邦昌治國事,並不得引用趙氏。開封府、御史臺糾集百官於秘書省議,文臣承務郎、武臣承節郎以上赴議。頃刻,至者無慮數千人,置歷給劄,各具名銜,及情願推戴邦昌為主異議軍前,范瓊領兵把秘書省門,開封府、御史臺公吏疾聲奮呼,勒令速書名銜。士大夫相顧號慟,聲聞遠邇,但亦無敢慨然立異姓者,惟御史中丞論列謂邦昌無狀,不能盡人臣之大節,以釋四國之難,不足以代趙氏,乞押赴軍前面諭。其餘百官所議,其略云:

「奉大金皇帝聖旨,二元帥臺令,令立少宰張邦昌為主,某等亡國之臣,荒迷不知所措,不敢推戴,欲立賢人,亦敢自軍前指揮。」

十三日,御史中丞秦檜及百官所議狀繳申軍前,金人移文取親王帝姬及南班家屬甚峻,京師官吏一聽而已。

十四十五十六十七日,開封府津遣王公帝姬及宗室等節次出門,哀號之聲達於遠近。先取官吏百工伎藝家屬,至是亦有發遣者,內前至南薰門,貴賤老幼號呼不絕者百餘日。又追取宮嬪以下一千五百人,親王二十五人,帝姬駙馬四十九人,市井聚觀,莫不憤怒,無一人敢誰何者。

十八日,金人移文,索太學博通經術者三十人,如法以禮敦聘前來,師資之禮,不敢不厚。學中應募者三十人,大抵多閩人及兩河人,官司各給三百千以治裝。三十人忻然應聘,士論鄙之。是日,取御史中丞秦檜赴軍前。

十九日,金人移文,索禪學通經僧行數十人,開封府集諸禪長老及首座西堂禪僧等應募,每院不下十餘人,解赴軍前,後多有退歸者,所留僅二十人,傳聞待遇頗厚,諸寨輪齋襯施無虛日。是日,又索應刊經板,官司購求,即時解赴。

二十日,解太學應聘之士三十人赴軍前,官司備肩輿使之去。已而金人再移文,令根括金銀。先是樂官、醫官、內官陳狀軍前,乞取家中窖藏金銀,開封府經令掘取解者,如是者凡二十餘人,緣在先去軍前者,籠中皆有金銀。二酋由是震怒,斥責根括官吏,以謂向以為絕無,各有結罪文狀,今乃如是耶故再行根括。官吏移交督責,至緊而至峻,官司不敢復拒。已而揭榜曉諭,委四壁官根括如初,民情皇皇,殆無生意。是日宗室宮嬪赴軍中者猶未絕,呼號之聲所不忍聞。

二十一日,金人移文,令議遷徙事,御史臺經集百官於都堂聚議,後竟不聞所議果如何。是日,督責金銀尤峻,后妃帝姬首飾之類及宮人釵釧之屬,金使自入內中,親手盡皆抽去。官司猶懼其未能多集,乃於四壁置場數十處,堆垛官錢以收買,金每兩三十二千,銀每兩二千五百,多有赴場賣者。猶以為未也,又揭榜,許以金一兩博米一石四斗,銀一兩博米一斗。是時民方艱食,雖有金銀無所用,往往樂於博易,官司收所買金,日不下千萬兩,並節次解赴軍中。

二十二日,金人移文,宗室南班官等項二十五日解發盡絕,並不得聽落一人。官司承命一切稟聽,尋委開封府,使臣小火下輩,散行搜索,狹街僻巷,無不周遍,小人無知觀望,輒於市井大聲號呼,云不得隱藏趙氏,如有收藏者,火急放出,庶免連累。如是所至號呼,官司從之而不問,此又可扼腕而泣血也。

二十三日,宗室南班官等赴軍中絡繹於道,又載宮嬪出門者凡數千車,督責金銀尤為緊峻,又有軍前告禁中金場及鎮庫金塊者,取索前去。

二十四日,金人移文,指名取太學錄黃豐、楊願二人試選每占高等者,似疑為三十人所使,復託疾為申,竟得免。

二十五日,金人移文,督責金銀極為峻切,官司驚懼,莫知所措。迨晚,四壁提舉根括金銀官四人,催促根括金銀,已而,將四壁提舉根括金銀官四人押赴軍前,二酋震怒拂膺,大聲斥責,命執四人於監軍處敲殺之。提舉官即尚書梅執禮,侍郎程振、陳知質,給事中安俊也。既殺,復令簽級軍中,以令於眾,屍首棄南薰門下。時監軍者正處南薰門故也。又命執催促金銀官黎確等四人,並臺諫官各鞭背五十放還。是晚,大風拔木,百姓既聞殺侍從捶臺諫,上下怖懼,疑啟變亂之端定在朝暮,持兵巡警如初。

二十六日,開封府、御史臺催科金銀,無所不至,自九品以上折為九等,均定金銀表段數目,各差人逐坊陌家至戶到,列為三等攤認,金銀表段亦隨等均定,上下催督,急如星火,一城騷動,不堪其苦。而自廢主以來,金人之使日夕入城,徑造宮闕,如詣私家,折花飲酒,自相娛樂。至是輒乘醉插花滿頭,聯䥝而睥睨行道旁,若無人觀者,恨不碎其首而食其肉也。

二十七日,督責金銀表段大抵尤甚於前,李若水兄及從吏輩在軍中,頗能道軍中事,云金人初廢上時,蕭慶持詔宣讀罷,徑迫上脫袍。是時,何等悉在上側,驚懼莫知所措,獨若水抱持上,呼天痛哭,為金人所囚,累令金官高尚書誘若水以高爵,若水略不之顧。至初八日,又呼若水,若水抗論云:「皇帝非失信,以祖宗積累之艱難,三世方得河東,陵寢在焉,大河在焉,而不敢輕與金人,惟義所在而已。且如二元帥自去歲城陷之後,再立主上,永事大國,歃血未乾,又復違背。又如金銀所須之外,種種需索無厭,貪人土地,取人婦女玉帛,而覆我宗社,害我生靈,是巨賊耳。弔民伐罪,豈如是乎?」二酋大怒,令拽下殿,於青城東華門外敲殺之。臨死,罵聲不絕於口。自金人強暴,傾危王室,士大夫能以身死社稷之難者,才聞若水一人而已,萬世之下,宜其不能掩其忠也。

二十八二十九日,解發金銀表段又如昔時,先不要綢布等,至是悉要,搬擔不絕於道。傳聞城外表段堆積如山,有腐爛者,而竭府庫,困民力,可勝道哉!

三十日,上以文字達二酋,欲飲食衣服,其文送開封府,始令搬御前服用等出城,士庶聞之,無不痛哭。

三月初一日,金人告報軍中,欲遣張邦昌入城。御史臺檢準故例,宰相入城,合迓於門。徑行曉諭文武百官,於未時前悉詣南薰門,迓少宰張邦昌。如期而集者凡數千人,士庶往觀者千萬人。范瓊任長源諸統制官,領兵分列左右,自州橋及門下,森布如織。申刻,邦昌入門,金人送者及門而反。邦昌之入也,徑詣尚書省,百官敦請即位,猶豫未敢。先是,軍前指捴,如不肯即位,及城中不願推戴者,先戮大臣,而後縱兵洗城,官吏至是乃不敢不敦請,邦昌與庶官相見,慟哭盡哀。

初二初三初四初五日,金人節次移文,督立邦昌,文武百官庶民每日並詣尚書省,敦請再三,邦昌退避而未敢。

初六日,金人督立邦昌甚峻,及議定初七日擇時即位。是日,統制官宣贊、舍人吳革睹事勢至此,起兵謀反,正班直散祗候凡三營,並殺血屬以應事。未啟,為人所告,范瓊自部兵格殺五十餘人,其餘悉潰,革父子與為首者並斬於大梁門外。嗟乎!革誠有志,奈何事未成而身遇害可悲也哉!

初七日辰時,張邦昌即皇帝位。是日,金人使使命五十餘人,乘騎數百從之持冊文,邦昌自尚書省慟哭上馬,至闕庭又慟哭,及幕次更帝服,少頃,北面再拜謝恩。金使跪進冊命國璽,再拜謝。金人退,文武百官引導入宣德門,服赭袍,張紅蓋,御文德殿受賀。

初八初九初十十一日,連日宴金使於禁中。

十二日,金使移文,索金銀表段又峻,且云:「金銀表段所須十分,未及一分,仰開封府在京坊巷見在人戶等數配,限三日納足,如不服之人,全家押赴軍前。」先是,金人索在京戶口數目,開封府報以七百萬戶,軍人詢李若水,亦以此對。金人無厭之欲,見京城戶口之眾,至是乃令將坊巷人戶等數配,意欲於此百萬戶中盡行數配,所得不可勝計也。開封府奉行,莫敢論辨,乃以見在人戶,隨高下配之,欲敷原數,雖細民亦不下金三十錠,銀一百錠,表裏五百匹。家至戶到,分到成數,揭榜門首,督責於日下送納。小民自知所配太甚,復事出於眾,且相戲謔云:「假使變甑釜為金銀,化屋宇為表段,亦豈能如是敷納。」但金人自以為必得而準望,督責者繼踵不絕也。

十三日,金人督責金銀表段益峻,官司徵催,莫敢少怠。又散榜,逐坊巷其戶口單名及所攤認數,委本廂地分分頭催督,急如星火,小民應之而不問,官司亦無如之何。

十四日,邦昌遣使軍中乞免,其書云:

「比以冒膺縟禮,願展謝悰,雖瀝貢於忱辭,終未孚於臺表,退思感悚,豈易敷陳載惟草昧之初,實軫阽危之慮;民志未定,故未有以得其心。事緒實棼,念將何以息其動昨奉臺令,取索金銀表段,以充犒軍。伏自入城以來,講究民間,實頗罄竭,悉已輸納。嗣位之初,朝廷祗畏;戒諭官吏,罔敢不虔仰蒙大恩,敢不思報,雖割肌體,豈足論酬念斯民困弊,以其圍城之久,比屋餓莩者多,每欲撫養,則無資澤以厚其生;欲拯給,則乏米糧以續其命。徵催正急,刎縊相尋,若閱日消淹,則所存無幾。非仁何以守位?非民何以守邦?坐觀轉壑之憂,不啻履冰之懼。與夫跼天蹐地莫救於元元,曷若歸命投誡仰祈於大造。伏望察其懇切,賜以矜容,特寬冒犯之誅,誕布蠲除之惠。則始終之德,遂全億姓於死亡,報稱之心,敢憚一身之糜潰,期於沒齒,以答隆恩。」

十五十六日,徵催金銀表段如前,但絕無輸納者。邦昌命百官庶務作舊修飭職事,國子祭酒學官奉行,不敢懈怠,尋曉示諸生,須管置課冊假簿及鎖院補填。

十七日以後私試,諸生笑而不答。

十八十九日,徵催稍緩,莫知其故,鋇門災,是日大火燒百餘家方息。

二十日,邦昌命遣國子祭酒董逌撫諭諸生,慰勞備至,逌承命巡齋,宣布邦昌之意。蓋自圍閉,諸生困於□鹽,多有疾故者,迨春尤甚,日不下死數人,有至十餘人者。邦昌具知,乃有撫諭之意。又命醫官十人,於諸齋日夕看候。又給藥餌之資各五千。太學疫氣尤甚,於今年自春至夏物故者二百人。先是,就正齋生蔡延世夢金甲神在太學前,箕踞而坐,顧左右百餘,令取鍬往東南,旁有一人問曰:「此何為者?」神人曰:「要葬太學之士。」復問曰:「其數幾何?」神人曰:「幾半。」中有被髮赤目趣向北咒曰:「飲吾水者,可以免死。」既覺,汗流浹背。計自春初,在學者才七百人,今物故者三之一,亦可駭也。後病疫發腫者,往往只於豆湯取效,由是太學盛傳,服之者無不愈疾,疑其神人咒水之異,故〈黑豆方〉似亦可以廣傳於世,因錄方於後。

黑豆二錢(炒令香熟)、甘草二寸(炒黃色),右二味以水二盞煎一盞,時時服之,自愈。

二十一日,先解發醫官伎藝等復有入城者,云被二酋指揮,聽暫告假入城,收買藥材物色之類,其醫官各於行李籠篋上揭榜,云太子元帥府醫官某人行李,或云國相元帥府。小人甘心從事,於此輩尚欲矜耀,可謂下愚而無知者歟。

二十二日,金人移文,節次索金銀表段並犒軍之物,所須雖未及千分之一,但念楚國肇造,本固則寧,慮有徵督,重困民力,已議停止。邦昌令開封府散榜曉諭。

二十三日,上自軍中批御劄付王時雍、徐秉哲,云:「社稷山河,皆為大臣所誤,今日使我父子離散,追念痛心,悔恨何及見已治行,缺少廚中所用什物,煩於左藏庫支錢三千貫收買,津遣至此,早晚成行。請勉事新君,毋念舊主。」仍書御名,上王徐二公,士庶傳聞,血淚迸落。

二十四日,軍中放還官吏、僧道、百姓入城者凡數千人,路允迪、沈晦亦其數。

二十五日,傳聞金人前軍啟行。

二十六日,城外大火亙天,傳聞金人前寨焚寨柵。

二十七日,邦昌用天子儀衛法駕,縞素出南薰門,設香案,率百官士庶素服慟哭,送太上皇帝、主上北行。

二十八日,邦昌服赭袍,張紅蓋,出南薰門,設香案謝恩及餞別二酋,及午而返。連日之出,不過設香案,陳起居並如常。從行即王時雍、徐秉哲、吳開輩也。士庶旁觀,無不感愴。

二十九日五鼓,太上皇帝、主上北行。傳聞太上皇在二太子軍中,主上在粘罕軍中,主上乘馬,侍衛百人,後有監軍從之,自鄭門而北,所過一城角,掩面號泣,諸王各乘車。士庶傳聞,肝心摧裂,親王、駙馬、宗室多徒步,不能行,驅之使前。

四月初一日,兵退,金人班師,邦昌委范瓊交割城池樓櫓,復分撥兵衛尚關閉守如故。是日,民間聞金師之退,恍若再生,競欲登城觀者,如蟻集鱗次,惟鑾輿播遷,為之愁恨耳。

初二日,上下四壁修飭樓櫓,委侍郎邵溥總領其事,置修城司壁官屬各有員次。

初三日,范瓊領兵出城外搜空,得金人遺棄寶貸表段米麵豬羊等不可勝計。又棄下老幼、病廢及婦女等,至是盡徙入城,多有挾遺米麵或有懷金帛者,欲以為入城養生之具,盡為守門兵卒輩毆打奪之,城外金人遺棄之類,大抵亦多為兵卒所有,此亦官司措置乖謬耳。

初四日,邦昌肆赦。是時,天下勤王之師,稍稍已至近境,午刻有榜云:范尚書、趙資政領兵在南京,先遣統制官王淵到闕議事,仰城中不得驚擾。

初五日,王淵領兵到闕,屯於通津門外。邦昌出手書,欲冊命元祐皇后,其書云:

「予世受宋恩,身相前帝,每欲捨生而取義,惟期尊主以庇民。豈圖禍變非常,以至君臣之易位,既重罹於網罟,實難逃於刀繩。外迫大金兵火之餘,內軫黎元塗炭之苦,顧難施於面目,徒自憚於夙宵。杵臼之存趙孤,實初心之有在;契丹之立晉祖,考前跡以甚明。重惟本朝興創之圖,首議西宮尊崇之禮,恭惟哲宗元祐皇后,聰明睿知,徽柔懿恭,王假有家,肅母儀於方夏;天作之合,早配德於泰陵。雖嘗寓瑤華崇道之居,亦繼承欽聖還宮之請,久棲真於秘館,尤著德於令聞。今二帝既遷,山川大震,匪仰伸於懿範,將曷稱於儀刑是舉用國舊章,擇時陬吉,躬即彤庭之次,虔修欽奉之儀,允契天心,式從人望。幅員時乂,庶臻康濟之期;京邑即安,更介靈長之祉。宜上尊號曰宋太后,令有司擇日具冊命,疾速施行。」午刻,奉元祐太后於瑤華宮,仍居延福宮。

初六日,百官起居元祐皇后於延福宮。

初七日,宗室敦武郎叔向領兵七千人到闕,屯於青城。

初八日,邦昌命賜學校之士恩有差。是日,開諸城門。

初九日,有司備禮,冊元祐皇太后,百官致慶。

初十日,邦昌請元祐皇后垂簾聽政。手書曰:

「以身徇國,蓋嘗質於軍中;忍死救民,姑從權於輦下。乘外兵之悉退,方初志之獲伸。載惟遭變之非常,本以濟國於有永。今則保存九廟,復活萬靈,社稷不移,衣冠如故。奉迎太后,實追少帝之玉音;表正萬邦,猶假本朝之故事。蓋以敵方退舍,兵未越河,尚餘殿後之師,或致回戈之舉。於間諜漸以北還,既禍亂之消除,豈權宜之敢後?延福宮太后宜遵依原奉欽聖憲肅皇后詔旨,正尊號曰『元祐皇后』,入居禁中。緣遣使康邸,未知行府所在,軍國庶務不可曠時,恭請元祐皇后垂簾聽政。以俟予復避位冢宰,實臨百工,誓殫孤忠,以輔王室。惟天心悔禍,啟帝胄之應期,二帝雖遷,賴吾君之有子。惟多方之時乂,系我後之斯猷,邦其永孚於休,庶亦有辭於世。」

十一日,元祐皇后垂簾聽政。邦昌退居資善堂,復收偽赦。邦昌僭位,首尾三十三日,不御正殿,不受常朝,不出呼見群臣,不稱朕,面奉由內降則曰「中旨」,宣示四方則曰「宣旨」,手詔則曰「手書」。至於禁中諸門,悉行緘鎖,題以臣張邦昌謹封,大抵似不敢僭逆。惟王時雍附會其心,以真主事之。方金人初欲立邦昌,時雍先著名列狀。後邦昌入,時雍專主其事,頗有德色。每於邦昌前言事,則曰「臣啟陛下」,邦昌屢斥之。朝中舊呼時雍為「三川牙郎」,謂王黼用事時,時雍與鄉人貨賂賣差遣,殊不知亦能為「賣國牙郎」也。

十二日,勤王之師繼有到闕者。

十三日,道路漸通,日有出城者。四廂都巡檢使范瓊揭榜云:「據探報,金人尚有後軍見留滑州界上,四方客旅未得輕出。」不知何意。

十四日,開封府曉示,準奉皇弟康王天下兵馬大元帥劄子:當府領兵勤王,以被受手詔,云已與金人請和。及得曹樞密礬書,稱不得輕動誤國,遂屯人馬京畿,以示逼逐。後據探報,屢幸兵寨,恐有奸謀,即傳檄河東河北,激厲軍民,以兵邀敵於前,促勤王之師追詣於後,莫不響應。今聞兵眾既行,未知二聖所在,臣子之心,痛渝骨髓,呼天叩地,隕越無所。雖有探報,未審虛實,仰開封府詳此,悉開具兵馬臨城,盡與未盡,二聖車駕,還與未還,仍曉諭諸人,當府領兵邀追,迎請以安眾心,具狀申來。士庶讀之,莫不感慟。

十五日,李綱傳檄京師云:

「與湖南安撫郭三益等會合湖南勤王之師,旬日得精兵十萬,見起發前來勤王,仰開封府散榜曉諭。」

又傳到何志同等率師勤王,誓書云:

「徽猷閣學士朝奉郎知淮寧軍事趙子崧、徽猷閣直學士朝奉大夫充江淮荊浙等路制置發運充經制使翁彥國、奉議郎都水使者榮嶷等敢告士庶:金兵再犯京闕,侵攘暴虐,人神共憤。聖天子屈己議和,猶未退師,曠日持久,包藏禍心,宗社危辱,王命隔絕,天下臣子,各奮忠勇,誓不與之俱生。今諸道之師大奮於近輔,凡我同盟,毋愛身徇私,毋懷異觀望,戮力合謀,共安王室,以全臣節。三軍之士視死如歸,千萬人惟一心,進則厚賞,榮於家邦,退則重刑,殺及妻子。有違此盟,神明殛之,皇天后土,太祖太宗,實鑒斯言。」

十六日,開封府揭榜云:

「傳到京兆府安撫司劄子,據從義郎秦鳳路經略司準備將領權第一副將本路奇兵勤王,種深申契勘準秦鳳路總管衙指揮領秦鳳路奇兵軍馬前去勤王,深伏念,在秦鳳守官幾二十年,漢番人情,委是諳熟,今據回紇國大使木瓜心、骨捉龍國首領溪姑丙靈首領藥買食國首領藥欄出頭,為金人侵犯南朝官家阿爺,木瓜心情願自備衣甲、人馬、口食,前去廝殺,共約三十萬人馬,及有恆恆國首領,結連通溫來傳送前去,會同發遣訖,契勘前項諸國首領,深為在熙秦累年管勾茶場,日逐相親,人情遠邇,大段習熟。今來逐人為見深自乞前去勤王,各情願自備甲馬口食,隨深身前去,委是赤心忠義,人馬強壯,深以指揮各分頭統領,分數路前去破敵。及乞差發得力使臣,多賫金帛,前去激賞,上項首領,各取便路,兼程起發,前來京路會合,伏乞指揮施行。小貼子契勘深一行軍馬經過縣鎮,居民往往以錢糧犒賞,父老多稱,前後所過軍馬,無此整肅,人人皆願隨深前去勤王,亦乞照會施行者。」

十七日,范瓊除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兼四壁都巡檢使,任長源宣贊舍人,軍頭引見司使臣各轉一官,云以京城彈壓之功,敘遷至此。

十八日,開封府揭榜云:

「兵馬副元帥公文行下,當所統率軍兵,奉大元帥康王指揮,會合諸處人馬,追擊掩殺金兵,仍令隨事便宜措置。自承康王劄子,星夜間道路走使臣三偏督河北東路諸州軍府追殺,合心並力,占據要害,斷絕橋道,把厄圍擊,救迎二聖與諸王皇族后妃,期還宮闕,使三軍將佐臣子死節,誓報國恩。先下大名府路,分催諸處人兵將士,隨渡徑過,與西路人馬相約掩擊去訖。契勘自去十一月後,金兵登城,按甲不動,假倡和議,使四方勤王之師坐待近畿,詭詐百出,使中外聲跡不接,致請二帝出郊,乃輦載金帛,罄竭帑藏,以成奸計,又邀擁鑾輿及皇族子孫后妃以下逾河北去,及啟行,外人才覺,知四方痛切忠憤,呼天號訴,日月變色,夷狄竭我中國,乃上累君父,切惟大宋一統天下,祖宗功德,滋休太平,自古莫比,本緣奸臣誤國,結怨生隙,流毒移患,遂致今日。以天下之大,宗社之重,上天眷佑有宋,垂億萬其必有待,賴公卿將帥一心保護,廟廊安存,庶姓又見大宋之德澤甚深,與天地終始,其都城軍民僧道等思慕之心豈有窮已。今大元帥康王,忠孝友愛,出於天性,自總兵於外,親擐甲冑,冒犯風雨,欲戡定國難,戢寧方夏,會諸路勤王之師,不啻百萬,前此守和信盟,以俟敗退,俯為生靈,每戒輕動,及國家一落奸計,蒼生奈何?自康王聞此,泣盡繼血,雖草木無知,亦皆悲慟,左右開勉莫回,便欲躍身自奮,手格戎以刷父兄之恥。見不住進發人馬,嚴督忠臣義士,數路合擊,雖封王建節,亦許充賞,期於力救二聖回,用慰中外,故未忍歸朝瞻望闕庭,款謁宗廟,與本朝父老軍民僧道相見。伏想輿情,日夕願望必興,祖宗之積累甚厚,遽曹兵作孽,致二帝播遷,惟康王為宗廟社稷所賴,佇成大功,禔福天下。當所駐兵距京城之近,具公移慰撫都人者。右曉示在京各令知悉,朝奉郎徽猷閣待制兵馬副元帥宗澤。」

十九二十日,宗室叔向青城募救駕義兵,又分遣使臣揭黃旗入城召募,一如曩時,應募者多市井遊惰無能之人。

二十一日,大元帥府參謀宮東南道總管趙子崧揭榜云:「奉大元帥康王劄子,節制東南諸軍,進援王室,已至近城。切惟趙氏德澤洽於民心,主上仁聖慈儉,天下忻戴,獨以奸臣賣國,坐致金兵犯闕,禍變之大,曠古未聞。至於二聖播遷,六宮九族繫纍以去,天下臣子,悲憤痛切,甘心屠潰,況本朝親王。元帥將兵在外,故於去年主上特付大元帥之柄,蓋本天意。康王已委副元帥追擊金兵,迎請二聖車駕。又委子崧等軍準備,以圖興復,仍登壇歃血,盟於三軍,千萬人惟一心,誓死赴難。今宰臣忠懇,至三衙太尉等,上下計奉母后寶書,迎請康王,社稷有主,人知所歸。都城軍民、僧道、耆老等世受大恩,各懷忠義,當金人劫請車駕及皇后之時,諒其本心必不忘趙氏。各宜安堵,無致疑惑,以待恩撫,須至詳示者。」

二十二、二十三、二十四日,母后節次遣使請迎康王,官吏士庶延頸以待。

二十五日,母後詔令備車駕法仗等,並赴南京迎請康王,百司庶務各分其半而去。

二十六日,太宰張邦昌率官吏等乘舟下汴,前往南京,朝禮迎請康王。

二十七日,括船裝發綱運及乘載宮嬪等赴南京,詣康邸,汴河之船如鱗。

二十八日,祭酒董逌率太學生百餘人捧表赴南京。

二十九日,康王節次移文,諭京城士庶及令有司,作急催督綱運,以濟都城缺乏。

三十日,連日官吏赴南京者殆不絕。

五月初一日,康王即皇帝位於南京。肆赦中外,改元建炎。後一日,赦到京,士庶舉手稱慶。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屬於公有領域,因為作者逝世已經超過100年,並且於1929年1月1日之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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