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高峯先生論思錄
卷二
作者:奇大升
1787年

擬李太白與杜子美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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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頓首子美足下。長嘯宇宙。往事萬古。撫釰慷慨。胸膺生土。又安得不揚眉吐氣。開心暢懷。快討而極論之哉。白謾學書釰。薄遊城市。顧世一慟。矯首靑山。獨自馳騁今古。拓落經傳。會二帝三王之心。作十載萬里之行。將以攬湖山之淸爽。挹聖賢之軌跡。滌紛囂之塵累。養浩然之正氣耳。何嘗登山以撫其嵯峨。泛水以弄其潺湲而已哉。於是東窮滄海。上會稽窺禹穴。翺翔岱宗之下。北歷幽冀。西屆秦蜀。南出乎江漢之間。濯足洞庭。振衣登岳陽樓。攬虹霓以爲竿。撘日月以爲鉤。掣六鰲以爲膾炙。挽五湖以爲酒。哦詩一篇。彈琴一曲。思逸雲際。志妙天外。頹然而醉。悠然而醒。不知天地果何如。萬物果何如。吾身果何如。又安知人間世爲公爲侯有榮有辱哉。言歸故山。麋鹿與羣。激淸磵以爲池。撫盤松以爲屋。竊自懷念。神農,虞,夏。忽焉已沒。士之蒙璵被璞。矕龍虎之文者。枯死空山幾許人哉。悲夫。淳風一死。世僞滋生。去就之義。亦何所依。抗顔世務。營名殉利。往不知返。竟何爲哉。百年易滿。羲御超忽。霜撲玄鬢。塵生淸顔。獨立乾坤。顧影徘徊。逢萊何處。弱水萬里。只有淸風明月。與之日夕周旋耳。悲歌掩涕。淚落奔川。謀托金丹。吾將與老。語曰。農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繡文。不如倚市門。昧精紅塵。甘心黃馘。孰與釋紛解累。謝世從仙。以極吾盤桓之樂哉。子果能從我遊乎。緤馬層。城遨遊玄圃。王芝爲羞。白水爲漿。裁靑雲以爲衣。戴北斗以爲冠。爲三十六帝之臣。不亦樂乎。白。狂疏自在。不事畦徑。四海知己。惟吾子美。安得握手。以罄此抱。浮沈無計。聚散有期。兩地相望。落落如晨星臨風暢息。又可奈何。而況脩短隨化。竟歸一途。學仙輕擧。必不可能。庶幾各拋世憂。死生一訪。對酒萬事。形跡兩忘。不必慕仙。不必厭世。縱浪大化。以缺吾眞是望。惟足下裁之。酒仙李白。頓書。

上從兄書判尹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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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夏乍熱。恭惟腴道茹古。天迪億福。從弟遙依霧潤。侍側安穩。謹拜手奉柬。以謝先辱。頃焉奉書。恰見月缺而圓。未嘗不念念在此也。前因忠㥧兄之行。忙裁小簡。掛一漏萬。不勝介懷。且復云云。幸兄勿誚。弟鈍根錮習。文質無所底攀緣。爲學僅有一得。爲間不用茅塞矣。井蛙甕蚋。雖其志欲遠大。然其所見於尺咫者。尙焉得與論天地之廣。日月之明也哉。纔到一步地。便鈍滯了。嘻。此吳下之所以終於蒙也。兄主質粹才爽。自是天地間好人物。況又力行以至之。篤勤以守之哉。惜乎。一未得從摳衣之列以仰望大人之氣像。曰聞其所未聞也。前書謂學者。不可徒文。當以篤行爲先。旨哉言乎。此弟之平日所嘗期望於一二者也。蓋士君子平生之業。不在溫飽。彼從事於科第者。特欲假其途。以梯立揚顯親之道。而聊復爾耳。乃若所行。則志伊尹之所志。學顔淵之所學雲者。何嘗鑿空而撰得也。其間必有次第用功之序矣。求其用功之序。則曰小學。曰大學而已。是皆聖賢垂世大議論。安敢哉。至於近思錄。則發前聖之所未發。喩後學以所未喩。而明其道。發其趣者也。篤志於學者。信不可不知。兄主之言是也。雖然。古之人有言曰。非知之難。行之惟艱。此弟之所不能無惑也。弟也志大而功缺。欲自假不得。居諸忽已飛馳。玉汝於成。不無待於彀衡之人。伏惟兄主。勿以凡卑。下之。示以缺趨之方。不辭傾囷倒廩。以飽枵然之腹。弟雖不敏。猶當從兄之後。順下風而求得其所行也。且吾嘗聞橫渠謂人曰。吾輩不及古人。其病何在。細味此語。可不勉哉。此其弟之兢兢也。兄主以爲何如。何時獲坐春風中。以求終身用不盡之樂耶。緬想此樂。未獲雲遂。江山愁予。臨紙惘然。惟兄主裁之度之。不宣。

謝惠德陽遺稿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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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白。人來。得審撫字萬善。又奉德陽遺稿。忻慰交集。但未認入冬來。侍奉何樣。伏惟平迪。去夏。聞季父遺稿已壽於梓。而人阻路遠。獲見末由。平居自念。常竊有歎。以爲天地之間消長之運。旣不可知其所以然。而人事之興廢。又不可知其所由然。則由乎千載之下。點檢千載之上事。竟亦不可知而已耶。雖然。是非之相軋。賢不肖之異科。則又焉有不可知者。而顧其所以有可知者。則又不可不急求而務行之也。季父一時之事。亦未可一二言喩者也。只恃其所以有可知者。而其所以有可知者。吾且不得見焉。則況他人乎。以此思欲一見其稿。以求季父之心。而尋其所以有可知者。而久不克得見。每自咄咄。蔕於懷而慊於中心。今者忽辱惠貺。悲感盈腸。時適日暮。呼婢注暗燈。伏而讀之。其所以有可知者。自不爲小。而其曰臣忠而子孝。其外吾未知者。尤大彰明較著者也。其餘戀君思親體道類物之語。不可以一言蔽之。意謂斯人之才。世不可復見。而又讀吾兄敍稿之作。檢其顚末。而復爲之澘焉出涕以悲。嗚呼。公之所自任與夫行事之所終始。亦可知己。能而位不望雲傅黜。乃符柳下惠。而竟未享顔淵之壽。予又未知命者果何如。時者果何如。而所必榮必壽者。吾甚惑焉。然而天之命物。用之不全者。吾又未知其必不然。則彼不榮不壽。亦何所恨。而千載可知者。吾又安知其不然也哉。字宙之大。人物之衆其有善者惡者芳者臭者。至於窮者達者。雖其一時之得失。或未可知。而其於千載之可知。則豈以是爲高下哉。此遺稿之不可不刊。而弟之所傷感慟惻而不能自已者。豈在乎不榮不壽之間哉。兄今能畢厥心。克成是意。此非徒李父之志可知於千載。而不恨其不幸於人世。乃我家世之所大取慕望。而不可自已者也。弟質駁冥淺。其所以呻其佔畢者。特外而已。事業文學。本非可望於恆人之後。至於所以爲志。則豈嘗以恆人自期乎。今所以區區極言而不自知止者。誠以表一志。而且以瀉予之懷。將與吾兄。共缺如此。而又以自勵雲爾。惟吾兄思其懇惻之情。如是之不偶然也。而勿以狂疏責之。聿甚。

答柳眉巖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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謹伏承令問。仍審令候佳福。仰慰。大升蒙令賜。僅得免死。但疏慵之性。與世不諧。而病又逮之。玆不得入洛。恨仰。所望令勤聖學。以爲啓沃光贊。宗社生民無窮之計。至祝。且中令惠管城。感刻無已。但未有所以仰謝者。愧仄亦深。餘不備。伏惟。

上牧使書姓名欠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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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閤下好學樂善。孶孶以引拔後生爲己任。今之一人而已。士之所望於閤下。閤下所以待乎士。蓋非苟矣。仄聞分符以來。州之人欣欣然擧以爲天仁惠。蒞事以後。人人自以爲得賢宰。宜其無可擬議者。而有一二事未安。將君子之所爲。衆人固不識而然耶。抑愚陋弊劣。不足以窺涯涘而然耶。何其德盛之聞。而有未安之事也。夫子之言曰。盍各言爾志。然則愚生之志。亦可言已。近者。使儒生禁盜。又使之擲奸付種。誠閤下之意密矣。不可以臆也。然愚生之見。則有異也。蓋閤下之意。常平振民。官吏爲奸。東作失時。小民艱食。兩件事。政之大者也。以爲儒生學古道有氣槪。必不脂韋於下人。能鉤奸摘伏。則可以律暴吏。而裕民業矣。雖然。事有宜於彼。而悖於此者。又不可不知也。夫儒生之職。非凡卑也。特其末流之弊。雖不守古人之敎。然九十徒中。豈無可稱者哉。大抵道之在天地間。非道能自明也。必待夫人而後能明。是以。聖人敍其五倫而敎民。以親以義以序以信。寓道之用也。旣敍而敎之矣。又不能連擧。則設爲庠序學校而敎之。以全夫天降之衷。鄕校者。敎之之所也。堂以明倫爲名。蓋將歐民於至善之地。以笙鏞治化之隆也。生徒之設。夫豈徒哉。惜其衰甚。經殘敎弛。明倫之實晦。而鄕校之禮隳矣。然豈無一人拔乎其間。將以菽粟於斯民也。然則淳風縱缺。而遺儀尙在。倫可以明也。倫可以明。則其可慢乎。明倫之與禁盜擲奸。其爲輕重之別。不待較而明矣。夫以齊景之昏。猶曰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雖有粟。吾得以食諸。其於倫之不明。民之無食。緩急可知矣。閤下之賢。其講之熟矣。今乃忽其本而就其末。何哉。蓋閤下以爲禁盜擲奸。亦重事也。可使從於此。而又從於彼。順乎其兩得其求也。然此非至善之政也。昔韓退之議學生代齋郞事。以爲學生。士之大者也。齋郞。職之賤者也。不可以移易。夫齋郞端拱缺缺易之。非有大謬。而且不可移易。則況風塵驅馳之勞。其可長之乎。噫。校生之勢雖下。而校生之設。非下也。何其末流之至此極也。夫稻垂而秀。麥仰而生。莫不自裕於天壤之間。何則。順其理也。噫。校生獨不得順其。理乎。紅塵街裏。冠章甫之冠。衣縫掖之衣。趨而前退而後。皁隸之人。亦且唾詬。而不肯與之肩。有義氣者莫不忍乎。況又短僕罷馬。徘徊於四野。彷徨乎歧路仰思校生之名。俯就勸農之任。名尊而實乖。志遠而事迫。有志之士。莫不扼腕歎憤。嗚呼。亦可哀哉。若使寬假之。使不失其業。容受之。使不違其志。則閤下之惠如何報也。傳曰。惟善人。能受盡言。愚生之言於閤下者。爲冀其聞而報之也。伏惟憐其志。不錄其過。恕其愚而采納焉。

答金河西護喪所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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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道不幸。先生奄棄斯世。凡在後學。孰不傷痛。況如升者。猥蒙先生之俯就。辱知辱愛。情分已深方將仰之如山斗。庶祛蔽惑。何意遽至此極耶。方寸摧裂。難以自喩。昨者又縻私故。不得留拜執事之後以伸微悃。尤覺罪恨。且誤承禮制之問。不能詳對。此是平生講學不明之所致。慙汗亦極。

雜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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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庭記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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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自髫穉。承庭訓。至於今日。庶幾有成。而氣質卑凡。愚騃如初。念之痛悼。往者莫追。來者將無勉乎。嘗聞之。曰邵氏有聞見錄。學者須有箚記。以備不忘。玆用書所聞。以爲朝夕翫。

嘗曰。學要勤。且須成誦不可放過。讀而思。思而作。皆要勤。又不可廢一。

予欲汝輩務學。豈以取祿爲意。正欲使之孝於親。友於兄弟。幸不辱先耳。

處斯世。不可太異衆。只須無愧於心可。要以太古爲心而以自然持身甚好。

予欲汝輩。釣於淵。蕘於藪。鋤荒理穢以事親。於人言何傷。

予幼時家貧。母氏劬勞鞠育。每念庶幾成立。以報罔極。此志未遂。親先捐背。此予終天痛也。汝輩今日。飽煖以居。何爲不學。予與子敬服齋最友愛。常共被臥。以爲吾兄弟。須當一隅。

常模天文圖。又欲抄資治。期旁通技藝。庶於一者有得。

謂我輩得當賙窮恤匱。若不得。不就人於賙窮恤匱。不幸子敬蒙譴。予亦留落。一不酬志。不勝歎恨。汝輩當會此意。

今世學不講。一時相與。後反下石。言之寒心須勿妄交。要之。朋友雖不可無。亦不可不愼。

仕途風波。可畏可畏。志未能行。禍已隨之。只是推去推來乃可。不如高臥。

朱子立朝纔四十餘日。學者亦須知此。誠欲行志。一縣足矣。

自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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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莫不訟前咎以自箴。蓋悼前之失。而起後來善思也。是皆聖人賢士之所寓意用功者。吾何爲獨不然。歌詠之餘。丕遠惟十九年前事。予生於嘉靖丁亥。乃大行王中宗大王之二十二年也。生一年。失王母。及齔而失慈天。惟嚴君是依。劬勞鞠養。少多疾疹。在死而生。至於今日。昧昧思之。懷慟窮天。嗚呼。天民之窮毒者。孰過於予哉。時念少時事。多不復記憶。亦有一二可想者焉。癸巳歲。始受學於家庭。明年甲午之孟秋。丁窮天之慟。因決捨其業。不復以問學爲事。蓋家君亦以新遭大變。未嘗爲誨。歲之乙未。讀孝經學書。又誦小學。庶幾有望於不自棄。何意天未悔禍。鬼亦不弔。於丙申之冬。小妹以疫疾逝焉。家君以患禍荐臻。避處山寺。予亦隨去。讀書習字。頗有進就之望。自其年冬月。至於丁酉之秋。家君在寺。秋晩。以上洛故還家。予時尙記憶也家君上洛後。予以居家不愜於心。十月之初。自矜奮。往書堂受大學畢。繼讀漢書及韓文。歲已晩矣。因下家覲親。且復上焉。讀孟子及中庸。常與儕輩聯句。亦不無述。人皆稱有學性焉。讀眞寶前集。又讀古賦。連誦不已。時則戊戌年也。是時。予之外王母之外王父之妾。以家門之位。常愛恤諸孫。予之慈天。少嘗育於其家。舍兄亦育於其家。以予等之失慈。眷顧甚至。年八十有餘。而聽視未嘗少衰。常撫余而言曰。必當爲大人。着力讀書云云。其年春逝焉。家禍卒迫。烏得無慟哉。讀後集數百遍。時則七月也。直至明年十月告畢。己亥年也。時先輩以監試之望。萃於書堂。讀書著文爲業。余亦從而學之。亦無難者。歌誦不隨乎時。詩賦惟其所欲。雖不能中於法度。人或謂之能焉。當十月之晦。受史略於家君。三閱月而畢。歲則庚子。月乃元也。其後稍稍蒙拔而業長矣。繼受論語。至秋而畢。是年春。外叔父擢第。及秋掃墳到此。考其已往之業。而講其當時之學。勉其有成也。於是。京中親戚。聞其將有成也。徵其文。余卽盡以取爲之付與。由是箱笥無昔時稿矣。其冬。讀書傳。皆成誦。明年秋。讀詩傳繼讀周易。自庚子至辛丑凡八月。自辛丑至壬寅之春凡十月。合數之。爲月者十有八。而爲年一度半強。志頹性懶。口不詠心不惟者殆半之。雖時有感奮作氣。勢亦不能矣。蓋家君以其少有知也。常弛其授講。簡誨而疏勸。時有所遊放。不究切之。余以其安逸爲可恆也。是以年壯而學益頹。歲久而志益弛。以至於今泯泯也。可勝歎哉辛丑之春。哭外從祖母。媽常以余慈天爲養嗣。及慈天棄世。視余等猶子。念寒而衣。念饑而食。小子何知。惟媽我母。至是捐世。終天永辭。此怨曷崩。天乎鬼乎。昔年奪吾母。今又奪吾媽。天乎鬼乎。一何毒我之極耶。自需給高堂。養以及百口之人。與吾輩二哀之小子。食有所不贍。衣有所不完。奚所資而取焉。後事之擺脫而不擧者。誰與告之。迷僮劣婢。於何聽受而共業焉問學之日。繼夜望顯揚者。無所事於榮養。嗚呼哀哉。嗚呼哀哉。春暮作西京賦。凡百有三十句。龍山評之曰。讀其詞。想其人。宜其聲之久播於人。思遠而氣壯。語高而辭達。雖間有生澁。特是小疵。一蹴便到古作者列。況其外之科乎。其可賀也已云云。於夏。嘗次西征賦。未及就而置焉。明年春。以秋有觀光之望。試作詩賦。學源鹵莽。思致泥澁。竟不能成篇。因竊自悲。幸生天地間。得二樂焉。旣無疾病厄窮之患。耒耟耕穫之勤。棄而不學。則無復有所事於一世。仍慷慨不能語。旣數日。聞先輩集於書堂。往從之。亦未嘗勤做。而嘗作吊鄭夢周賦。筆端自爾無澁。竟不知何故也。夏之仲。諸生皆歸還。僕亦下家。爲一日之勤。一日之間。一哦之頃。而溫故賦凡十餘首矣。嘗作議政府賦姑蘇臺賦。皆百餘句。始復其故所學。庶有不棄之期焉。及秋擧於試。卒無成。莫恥之甚而志氣頹墮。竟無一慨念到胸次。優游卒歲。挾大學一部而已。及聞罷榜之奇。旬日於山寺。誦元賦抄。然未識沿河之步。而徒趦趄於斷潢。海未卽而見未克大。勞思長懷。亦末如之何也已。從事於有司。亦無聞焉。然作疑義甚好。人皆許之。意其一得。而竟不得。命也可如何。負級山齋。時已夏孟。牧伯李公弘幹召諸生講於校。余亦從而蹁躚。奄冉日月。六月之晦。罷接而還。越八月初吉。牧伯更集十餘輩講小學。余亦齒焉。仍登名校籍。奔走率所職。路又極遠惡。一出入。息輒四五日。業廢而志弛。其爲弊也可勝言哉。道途之中。忽見歲暮。古人云。日月馬上過。詩書篋中藏。不其然乎。不其然乎。明年甲辰。牧伯宋公。純選儒生求益者。俾之講誦。必書其時。時已久。卽考其所就之如何。余因是讀孟子。三月之晦。畢讀韓文。四月之望。祗謁龍山先生函丈焉。午月。將赴都會。見於先生。先生命作民嵓賦。賦成。先生亟稱之。讀韓文止祭文而還。月已晦矣。六月。往都會。晦則刀頭。秋初。再往龍山。又讀韓文。望後還家。自是月至入月之終。困暑長臥。對案而已。九月初。往龍山講文選。旬時還家。十月之吉。又往龍山。講商書大文。未畢一二卷而還。月已生魄。烏飛鬼走。又見歲暮。回首天地。日欲晼晩。更何辭哉。初謂自數年來。惰放成痼。學未克就。而年且壯。甚軫於懷。庶冬朔勤修。而立志不固。結習未除。玩愒流光。虛度日月而已矣。嗚呼。餘生之歲正月己卯朔。今已百有一十己卯矣。業儒之日。不爲近矣。降生之載。不爲少矣。棄之而未嘗及謀所立。甚矣。余之無知也。其亦不善變矣。追思之。可爲扼腕痛心。故自此以來。慨懷勞思。中夜起坐。度時揣已。悲來塡膺。言之不可已。乃編次往事。跡其所踐之如何。一以爲戒。一以爲勸。而又自悲我生之不辰也。抑是言也。皆前日小小之事。靡有警過失造工夫者。蓋記不忘耳。非所與論於言之外也。雖然。使之常接乎吾之耳目。思昔伊艱。顧今無成。慨乎其存乎心而不舍。則其於感勵激發之效。亦未必無少補雲耳。其他事意。心計已熟。固未易與泓穎謀也。遂不復言。

三解幷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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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以家事多故。不赴春圍。人皆尤之。是非盈路。余無以自解。作三解。以道余志。余旣不自知其言可與不可。而又不知其果能自解於衆人之所議論否。雖然。因事以求跡。遡情以觀理。則庶乎吾志之有所在。衆論之有所歸。而不患其失之於前也。抑斯言也。非敢自以謂無過而訟言之也。蓋悼謗議之叢已。惜事業之違心。欲以自礪雲爾。而與夫知者共言之耳。豈爲他哉。

跡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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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有謂余者曰。子何以不赴春圍。余曰。闕事之故也。客曰。何事之闕。願聞子意。余應之曰。經冬涉春。缾粟將竭。事西作東。農務將興。應擧雖重。奈此生理。且以人之應擧者。豈不以家貧親老乎。家貧親老。爲祿而仕。亦古人之道也。然司馬之擧。空名爲華。而其費不貲。雖得之。不過老親開一顔而已。不得則必戚非惟必戚。空齋寒廚。當有朝夕之憂矣。豈可以不可必得之榮。爲不可必無之憂哉。吾聞道德而處之無咎。量力而行之無尤。今乃驅短策駑。奔走道途之間。適足爲家貧親老之憂。安能爲家貧親老之榮乎。夫觀理而處事。順時而應物。足以有行矣。今於理不是。於事不宜。於時不合。又安敢擅自己之私。犯臨事之戒。而自廁於羣彥之下哉。客曰。子之言然矣。其如人議何。余曰。事有緩急。不得不先其急而後其緩。情有親疏。不得不厚其親而薄其疏。在己者尙未盡。在人者奚暇憂乎。姑守吾初服。

意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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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有謂余者曰。子之不赴春圍。人皆咻之。子且奈何。余曰。請聞其說。客曰。或雲抗志以不赴。或雲要價以不應。高之下之抑之揚之。不可勝紀。子其危哉。余憂之曰。羣輕折軸。積羽沈舟。人不可家至而戶說。吾其毀之囮哉。雖然。請爲子誦其夙聞。蓋善惡形於己。毀譽著於人。形於己。吾得以自盡。著於人。吾無奈何。吾得以自盡。吾當自勉。吾無奈何。任彼而已。吾又如何。吾於是知毀譽之不足憂矣。客曰。善哉。微子。吾誰與歸。夫天廻而地遊。陽開而陰翕。屈伸消息。升降往來。皆有所不期然而然者。而人事之吉凶是非。亦相與終始焉。故有吉必有凶。有是必有非。有譽必有毀者。故曰。名者。實之賓利者。害之主也。由此而言。譽不必喜。毀不必憂。吾知順乎命而已。傳不云乎。內省不疚。何憂何懼。吾將與子。棲神山海。觀化天地。往追庖犧以從。余曰諾。

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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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峯子曰。大哉。天地之道不可得而知也。日照月臨。雲蒸兩降。孰主張是。寒往暑來。春生秋殺。孰綱紀是。吾嘗泛觀萬物。妙思一理。鳶飛魚躍。尙不可知。無聲無臭。又焉得聞。然則將以不可知。而不求乎所以可知之方乎。曰。吾聞天地之道備於人。萬物之道備於身。衆妙之道備於神。思之則知之矣。又安可以不可知。而不求所以可知之方乎。天地之道。自然而已。萬物之道。不息而已。衆妙之道。一理而已。根於本然。謂之仁義。本然故民吾同胞。物吾與也。形於物我。謂之利慾。物我故婦姑勃豀。以本然觀之。則物亦我我亦物。何物我之有。推而至於天地。人亦物也。何人之有。推而至於太極。天地亦物也。何天地之有哉推此以觀。本無彼此。安有物我。天地與吾同體。萬物與吾同氣。反身以觀天地之道。亦可知矣。屈伸勝負。浮沈升降者。動靜之機也。幾微易簡。廣大變通者。太極之妙也。感遇聚結。無非理也。風雨霜雪。無非敎也。至靜而感。性斯立焉。感而遂通。命斯行焉。天地之道。至妙至妙者歟。聖人全其性。本之靜。衆人梏其性失之動。所以全其性梏其性。何哉。是不過曰敬與肆之間而已。不過曰誠與僞之別而已。夫敬者。主一無適之名也。誠者。眞實無妄之謂也。誠者。天之道。敬者。聖之道也。苟能敬以直之。誠而遂之。則聖人之道。亦可學矣。然則所謂敬與誠者。又若何而用力耶。曰。審思明辨。自強不息者。思誠之實。整齊嚴肅。戰兢自持者。主敬之實也。學者誠能用力於此。則天地萬物衆妙之道。可以心得。而聖人之事。我亦可學矣。豈有古今彼此之間哉。世之君子。其念之哉。

天使許時亮問目條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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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國。某道或官或士或民。凡已見存者。有何異行。孝悌節義。至於能知孔孟心學。知箕子疇數者。一一記其居住某姓名實事。

本國僻在海外。壤地褊小。然民性仁柔。易興於善。異行孝悌節義之人。史不絶書。今不能悉記。姑錄一二於後。

李資賢。高麗人。容貌魁偉。性聰敏。登第爲大樂署丞。忽棄官。入春州淸平山。蔬食布衣。逍遙自樂。睿王屢徵不就。其上表有以鳥養鳥庶無鍾鼓之憂觀魚知魚。俾遂江湖之性之辭。王知不可致。特幸南京。遣其弟資德往諭。乃赴召。仍命留三角山。及再見。王問養性之要。對曰。莫善於寡慾。王待遇特厚。固請還山。

韓性恐惟漢。高麗神王時人。見崔忠獻擅政曰。難將至矣。遂攜妻子。隱智異山。淸修苦節。不與世人交。世高其風致。徵爲西大悲院錄事。不就。乃移居深谷。終身不返。

金時習。京畿南陽府人。生而穎悟。三歲能屬文。五歲我莊憲王引見。應對如神。時稱五歲童子。旣長。淹該經籍。旁及子史。無所不通。忽一日棄家入山。託跡緇流。自放繩墨之外。每登高臨遠輒痛哭而返。人莫能測。自號淸寒子。所著詩文。淸邃豪宕。

孫順。新羅興德王時人。父歿家貧。與妻傭作人家以養母。順有小兒。每奪母食。順謂妻曰。兒奪母食。兒可得。母難再求。乃負兒歸。掘地欲埋。忽得石鍾甚奇未妻驚怪。試撞之。舂容可愛。妻曰。得異物殆兒之福。不可埋也。順以爲然。將兒與鍾還家。懸鍾於樑。獞之。聲聞王宮。王聞之。謂左右曰。西郊有鍾聲。淸遠異常。卽令尋得之曰。昔郭巨埋子。天賜金釜。今孫順埋兒。地出石鍾。前後同符。乃賜家一區。歲給米五十石。

崔婁伯。水原人。年十五。父因獵爲虎所害。婁伯欲捕虎。母止之。婁伯曰。父讐可不報乎。卽荷斧跡虎。虎旣食飽臥。婁伯直前叱虎曰。汝食吾父。吾當食汝。虎乃掉尾俛伏。遽斫而刳其腹。取父骸肉。盛虎肉於瓮。埋川中。葬父廬墓。服闋。取虎肉盡食之。後登第。爲起居舍人。

金自強。星州人。年幼喪父。奉母承順無違。母歿治喪。不用浮屠法。一依朱子家禮。廬墓三年服闋。爲父又居三年。族黨止之。牽引登途。仍焚其廬。自強力排。還伏塜下。三日不起。族黨感其孝誠。復爲之結廬。又居三年。國初旌閭。

姜廉。安邊人。永樂中。父淮祖嘗患便澁不通。廉棄官侍疾。手奉溷器。四年不輟。至嘗糞以驗吉凶。父又患癰。醫雲水蛭吮血可治。時方寒沍。廉就淵上呼泣。鑿氷求之。忽有水蛭數三。附手指而出。持以吮其癰。父病卽愈。事聞旌閭。

金德崇。鎭川縣人。嘗宰韓山郡。念定省久曠。棄官而歸。承順色養。至誠無怠。年六十二。遭母喪。廬墓三年。每朝夕奠訖。必定省於父。雖雨雪不廢。服闋。不離父側。奉養彌篤。莊憲王嘉其誠孝。特賜酒肉米。父亡又廬墓。哀毀骨立。時年已七十二。鄕黨以衰年執喪。必至傷性止之。德。崇泣曰。父瘞於野。子安於家。吾所不忍。晨興必哭於墳前。至於終喪。哀慕益切。見父母平曰坐席。輒哽咽。敬之如在。又於祠堂。晨夕必拜。朔望必祭。時物必薦。有事必告而後行。及其歿。命官其二子。立碑於墓以旌之。

朴雲缺。昌寧人。年十四。其弟雲山年八。其父爲虎所攬。雲缺持小斧。與雲山追至三十餘步。號天大哭。虎乃棄之。雲缺負屍。雲山執斧。以事聞旌閭。

金得仁。東萊縣人。幼年喪父。家貧養母至孝。母歿廬墓三年。後遷其父墓於母塋。又居三年。前後居喪九年。値年飢。釜山浦倭奴。四散剽掠。猝至得仁廬。感其誠孝。嗟歎而去。後以海菜米香遺之。我康靖王特授豐儲倉副奉事。

成守琛。慶尙道昌寧縣人。性至孝。自少稱爲孝兒。丁父憂。哀毀過禮。三年歠粥。躬執祭具。晨起掃塋城。焚香拜跪。祁寒溽暑不廢。服闋。每値忌日。哀慟如初喪。朝夕必謁祠堂。出入必告。侍母居貧。奉養極其滋味。天分極高。德器渾成。嘗遊趙光祖之門。其學以反躬切己爲務。隱居坡平山下。自號聽松居人。新薨王時。屢徵不起。卒贈司憲府執義。

朴堤上。新羅訥祗王時人。王弟末斯欣質於倭國。王思得辯士往迎之。堤上請行曰。倭人不可口舌諭。當以詐謀。臣請若得罪而逃者。及臣旣行。囚臣家屬。遂入倭國。倭主初疑之。及聞王囚堤上家人。謂堤上實叛者。於是。出師將襲新羅。以末斯欣,堤上爲卿道。行至海島中。堤上與末斯欣乘舟。若遊玩然。倭人見之。不以爲疑。於是堤上勸末斯欣潛還。斯欣曰。豈可捨君而獨歸。堤上曰。若二人俱去。則恐謀不成。斯欣持堤上泣辭去。行旣遠。倭人審知欣亡。追之不及。於是。囚堤上鞠之曰。汝何竊遣汝國王子耶。堤上曰。臣是鷄林之臣。欲遂吾君之志耳。倭主怒曰。今汝已爲我臣。而稱鷄林之臣。則必具五刑。若稱倭國之臣者。必賞以重祿。堤上曰。寧爲鷄林之犬㹠。不爲倭國之臣子。寧受鷄林之箠楚。不受倭國之爵祿。王怒。剝堤上腳皮。刈蒹葭。使趨其上。更問曰。汝何國臣乎。曰。鷄林之臣也。立於熱鐵上。問何國之臣乎。曰鷄林之臣也。倭主知其不可屈。燒殺之。其妻上鵄述嶺。望倭國痛哭而死。仍爲鵄述神母。今有祠。

丕寧子。新羅善德王時人。百濟侵新羅。王遣金庾信。率步騎拒之。百濟兵甚銳。庾信苦戰力竭。謂丕寧子曰。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今日事急矣。非子。誰能奮勵出奇。以激衆心乎。丕寧子曰。稠人廣衆之中。獨屬我。可謂之知己。出語其奴合節曰。今日當上爲國家。下爲知已死之。子擧眞幼有壯志。必欲與我俱死。若父子同死。不可也。吾死。若與擧眞。可收吾骨。橫槊突陣。格殺數人而死。擧眞欲赴鬪同死。合節執鞚止之曰。大人有遺命。今負父命。可得爲孝乎。以釰擊合節臂。突陣亦死。合節曰。所天崩矣。不死何爲。亦交鋒而死。三軍感激齊進。所向摧陷。斬三千餘級。王哀之。以禮葬之。

成忠。百濟人。義慈王時爲佐平。王荒淫耽樂。飮酒不止。忠極諫。王怒囚之。忠不食。臨死上書曰。忠臣。死不忘君。願一言而死。臣嘗觀時察變。必有兵革之事。凡用兵。必審擇地勢。處上流以應敵。可以保全。敵兵若來。使陸不過炭峴。水不入伎伐浦。據險隘以禦之。然後。可也。王不省。遂死獄中。後數年。唐將蘇定方與新羅。共伐百濟。兵至城下。義慈王知不免。歎曰。悔不用成忠之言。以至於此。遂爲唐羅兵所滅。

李存吾。慶州人。早孤力學。慷慨有志節。簡重寡言。年十餘。賦江漲詩云。大野皆爲沒。高山獨不降。識者異之。高麗恭愍王時。爲左正言。王寵妖僧辛旽。委之以政。存吾與大司諫鄭樞上疏。論旽專擅。有無君心。王怒。召存吾面責。時旽與王對床。存吾目旽叱之曰。老僧何得無禮如此。旽惶駭不覺下床。王愈怒。下巡軍獄。賴李穡營救得免。謫爲長沙監務。退居公州之石灘。旽勢益熾。憂憤成疾。疾革。令左右扶起曰。旽尙熾乎。旽亡吾乃亡。返席未安而歿。

崔氏。靈巖人仁祜之女。適晉州吏鄭滿。洪武己未。倭賊犯境。崔抱攜諸兒。走匿山中。賊露刃脅之。崔抱樹拒罵曰。汚賊以生。無寧死義。罵不絶口。賊遂害之。國初旌閭。

藥哥。善山人趙乙生妻也。乙生爲倭寇搶去。藥哥未知存沒。不食肉。不茹葷。不脫衣服而寢。父母欲奪志。矢死不從。凡八年而乙生還。爲夫婦如初。

崔氏忠州人。與府使韓約定婚。約從征日本戰歿。崔終身守節。事聞旌閭。

徐氏。豐基人思達之女。嫁同郡都雲峯。纔一年夫死。哀毀過禮。常日就堂後竹林。抱竹呼泣。忽一日生白竹三叢。三年至七八叢。正統戊午。莊憲王命圖白竹以進。復戶旌閭。

孫氏。密陽府人胤河之女。年十六嫁草溪人安近。纔數日近死。泣涕三年。躬奠朝夕。服闋。祖父母憐其年少。欲奪志。孫氏以死固拒。祖父怒強之。孫氏潛入園中竹林自縊。其兄見而解之。卽歸舅姑家居焉。朝夕必先祭夫。然後乃食。年三十二而終。

梁氏。茂朱人具吉生之妻。吉生死。朝夕親奠。一日往奠。移時不返。父母怪而尋之。則開殯抱棺而哭。父母扶以歸適家前川水方漲。梁遽投入。其兄援出。居數月。自縊於寢房。父母哀之。同穴而葬。

性伊。金海府吏許厚同妻。年二十。夫歿。凡朝夕奠具。務欲精潔。別置鼎俎以供。每遇朔望。備時物製時服以祭。祭畢焚之。常恐有強暴之汚。佩刀帶繩以自誓曰。刀不能決。繩以縊之。泣血三年。未嘗與人對面。事聞旌閭。

裵氏。星州人李東郊妻也。洪武庚申。倭賊逼境。突入裵氏所居里。裵抱乳子走。賊追之及江。江水方漲。裵度不能脫。走入江。賊注矢擬之曰。而來。免而死。裵氏罵曰。何不速殺我。我豈汚賊者耶。賊發矢中肩。遂沒於江中。國初旌閭。

林氏。全州府人知樂安郡事崔克孚妻也倭賊犯境。林氏被執欲汚之。林氏固拒。賊斷一臂。又斷一足。猶不屈被害。國初旌閭。

本國自箕子來封。九疇設敎。八條爲治。仁賢之化。自應神明。士之得心學明疇數。必有名世者。四郡二府之餘。三國分爭。干戈糜爛。文籍散逸。不惟傳道之無人。前人名世者。亦不可得聞矣。新羅統三爲一。高麗五百餘年間。世道向隆。文風漸開。士多遊學中原。經籍興行。用華變夷。易亂爲治。詩書之澤。禮義之風。漸復箕疇之舊俗。見稱爲文獻之邦。君子之國。有由然矣。然二代之儒。其歸重終在於言語文章之間。逮於麗末。程朱之書稍稍東來。故如禹倬,鄭夢周之徒得以參究性理之說。至於國朝。太宗文皇帝頒賜四書五經大全性理大全等書。本國設科取士。又以通四書三經者。得與其選。由是士之誦習無。非孔孟程朱之言。然或俗習因循。而不著不察。或狂簡斐然。而不知所裁。其間能超然獨見。慨然發憤。而從事於聖賢之學者。往往有之。亦不多得。今所擧若干人。皆已往者耳。而見存者。非所敢言也。是數子者。生千載之後。處窮海之中。不得親授受薰爽於聖賢之門。謂之能知心學。固難矣。然其一生用力於此。則可不得爲心學者之徒歟。若箕子洪範。朱蔡之說。發明義理無餘蘊。故沿流遡源。而知及之者固亦有焉。其爲數則九峯內篇圖說雖存。苑洛子發明亦在。然東方未聞有能明之者。近世有李純者。自謂能通其說。而作爲註解。亦未知其果無謬也。

薛聰。新羅人。生而明銳。旣長博學。能以方言解九經義。訓導後生。又善屬文。

崔致遠。新羅人。精敏好學。年十二。隨海舶入唐求學。十八。登第。調宣州溧水縣尉。遷侍御史內供奉。又爲高駢書記。其檄黃巢。有不惟天下之人。皆思顯戮。抑亦地中之鬼。己議陰誅之語。巢不覺下牀。由是名振天下。光啓元年。奉帝詔東還。自以西學多所得。欲展所蘊。而値世亂。自傷不遇。無復仕進意。契家隱伽倻山。以終老焉。所著四六集一卷,桂苑筆耕二十卷。載唐書藝文志。高麗顯王時。以薛聰,崔致遠。皆有功東方文敎。列祀文廟西廡之下。至今不廢。

崔沖。海州人。風姿瑰偉。性操堅貞。少好學。善屬文。高麗穆王時擢第。歷事四王。資兼文武。出入將相。自顯王中興。干戈纔息。未遑文敎。沖收召後進。敎誨。不倦。諸生塡溢門巷。遂分九齋。曰樂聖,大中誠明敬業,造道率性,進,德,大和,待聘。謂之侍中崔公徒。凡應擧者必先隸徒。中學焉。東方學校之興。蓋由沖始。時謂海東孔子。後州人置書院立祠祀之。

安裕。興州人。高麗忠烈王時。拜僉議中贊。爲人莊重安詳。嘗以養育人材。興復斯文爲己任。憂庠序大壞。儒學日衰。議置國學贍學錢。永爲敎養之資。又以餘貲。送江南。畫先聖及七十子之像。又購祭器樂器六經,諸子史以來。且薦李㦃李瑱爲敎官。於是諸生橫經受業者以數百計。晩年嘗掛晦菴先生眞。以致敬慕之意。遂號晦軒。及卒。七館十二徒皆素服祭於路。諡曰文成。從祀西廡之下。後人又立書院。

禹倬。丹山人。高麗忠宣王時爲監察糾正。王嘗有失德。倬白衣持斧束藁。上書敢諫。後以成均祭酒致仁。退居福州之禮安。忠肅王嘉其忠義。再召不起。倬通經史。尤深於易學。程傳初來東方。無能知者。倬閉門月餘。參究乃解。敎授生徒。義理之學。始行矣。

鄭夢周。迎日縣人。爲人豪邁絶倫。有忠孝大節。少好學不倦。精硏性理之學。深有所得。時經書至東方者朱子集註。夢周講說發越。超出人意。聞者頗疑。及得胡雲峯四書通解。無不脗合。諸儒皆服。推爲東方理學之祖。高麗末。爲門下侍中。是時。國家多故。機務浩繁。夢周處大事決大疑。不動聲色。而左酬右答。咸適其當。多所張設。時稱王佐之才。時俗喪祭。專尙桑門法。夢周始令士庶。倣朱子家禮。立家廟奉先祀。又內建五部學堂。外設鄕校。以興儒術。其他如立義倉賑窮乏。設水站便漕運。皆其畫也。所著詩文。豪放峻潔。諡曰文忠。從祀西廡之下。後人又立書院。

李穡。韓州人。高麗末。入元擢制科第二甲。東還。累官至門。下侍中。天資明敏。博覽羣書。爲詩文。操筆卽書。略無礙滯。勉進後學。以興起斯文爲己任。學者皆仰慕。掌國文翰數十年。屢見稱中國。

吉再。善山人。高麗末。爲注書。志操高潔。學問醇正。棄官居鄕。鄕人化之。雖庸夫。亦知以善自飭。國初。屢召不至。卒於家。

尹祥。慶尙道醴泉郡吏。登第事康靖王。官至左參贊。學問精深。誨人不倦。爲近代師儒之最。

金宗直。慶尙道善山府人。事康靖王。官至刑曹判書。學問精深。文章高古。爲一世儒宗。誨人不倦。前後名士多出其門。稱爲佔畢齋先生。

金宏弼。黃海道瑞興府人。篤志力行。以禮法律身。終始不懈。精究理學。誨人不倦。康靖王時擧遺逸。官至佐郞。恭僖王贈領議政。春秋賜祭。

鄭汝昌。慶尙道。咸陽郡人。官至縣監。信古好義。學務踐履。與金宏弼。同師佔畢先生。志同道合。時人稱爲金鄭。自號一蠧。恭僖王贈右議政。春秋賜祭。其後。郡人爲立書院祀之。

趙光祖。漢城府人。事恭僖王。官至司憲府大司憲。天資粹美。行出古人。師事金宏弼篤信力學。志在明道術淑人心。以率一世。不幸早卒。

金安國。慶尙道義城縣人。事恭僖王官至左贊成。學問精博。爲儒者師範。號慕齋先生。

李彥迪。慶尙道慶州人。性沈靜端慤。孝友忠信。篤好性理之學。深有造詣。事恭僖王榮靖王新薨王。其格君陳謨之實。不愧所學。其論無極太極書四五篇。殆有得於程朱微旨雲。

徐敬德。開城府人。隱居花潭。講明性理之學。而數學尤精。恭僖王屢召不起。終於家。新薨王贈戶曹佐郞。

本國凡八道某道民習某業。或士多或農多。或某項工藝多。某項商賈多。出何貨物米布多。近日百姓有何艱苦。或婦女習何工作。風化何如。某處與其處不同。一一詳記。

本國凡八道。京畿居中。東曰江原。東南曰慶尙。南曰淸洪。曰全羅。偏西曰黃海。西北曰平安。東北曰咸鏡。卿士之裔。世守其業。謂之士族。皆誦習詩書。不能者。乃習弓馬。庶人之子。亦多學書。或業武。不能者。爲農爲工。全羅,慶尙淸洪。土壤沃饒。民物繁盛。財賦殷夥。人才輩出。倍於他道。平安,咸鏡。土寒氣勁。俗尙射御。入道之境。多濱海。民以魚鹽爲資。居汙地者。皆務農。不事他業。至如工作什器。商通貨財。八道皆然。而都下尤盛行。貨不用金銀銅鐵。只以絲麻粟米相與交易。婦人無貴賤。皆以蠶織爲事。賤者亦有服事農畝井臼者矣。開國以來。近二百年。民生安業。不見干戈兵革之虞。時値水旱之災不無艱苦爾。國中設成均館。又設四學。州府郡縣。皆設鄕校。爲置師長。敎以行藝。由是士皆興於禮義。此雖小邦世修之政。實是皇朝風化之所及也。

本國如何取士。凡官員出身有幾途。

本國取士。例於子午卯酉年。依大比賓興之擧。文科則取通四書三經者。又試詞章。武科則試武藝。又講書。俱分三等。文取三十三人。武取二十八人稱爲式年出身。又以詩賦經義取士。謂之生員進士。共二百人。以充國學。如有一時恩命。特取文武士。則謂之別試出身。至如門蔭之職。取卿大夫子弟才堪吏事者。隨宜敍用。而或有經明行修孝友遺逸之士。則特令超敍。其他毉譯陰陽等術。亦設科試取。只於本衙門敍用。

贈山人祖雄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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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能以秉天之畀。盡己之性。以至達觀萬物之表不詘乎富貴貧賤異端外技之偏。則可謂雄也已。人常以是爲言。而余亦以爲然。浮屠師祖雄。好讀書善自守。其言辨而明。其容寂而專。與之語。雖不盡解。而亦有一二可采者焉。余旣愛嘉之。自以爲難得。與之好也雖然。有可疑者。何則。夫浮屠者。擺外累脫人倫。自放於名敎。而無所事於秉畀盡性者也。而顧乃名以雄。余不知師之所謂雄者。乃吾之所謂雄耶。抑師所自寓其名而白雄者耶。蓋未可知也。夫天之畀。師未必能秉之。己之性。師未必能盡之。萬物之所變化富貴貧賤異端外技之偏。必不能達觀而無惑也。如是而自名其名曰雄。不幾於僭且誣乎。吾知師之不能矣。以玆未嘗無疑於心。而試思之。蓋所謂自寓其名而自雄者也。其心自以爲力孱地庳。不能有爲於世間。則與其跧伏壠畝之間。瘁其心。無寧高臥千巖之上。傲視萬物之表。亦可以遂其心。而自雄其雄。故遂乃捐親戚去父母。從浮屠於山之中。懷抱微志。憤憤不得宣。乃名其名雄。蓋非所異於吾之所謂雄者。而自雄其雄者也。而又能心其雄而潛伏。老子曰。知其雄守其雌。師之謂歟。師之心。亦可尙已。然吾又聞師之北遊也。方將歷衆山。觀於東海之濱。登金剛山。以瀉不平之氣。以雄其觀。吾益嘉之。師須爲我蹐金剛之巓。而告於山之靈曰。世道已矣。堪一笑兮。唐虞邈焉遠不可回兮。顧瞻四域。半疲癃兮。維岳降神。鍾英雄兮。

退溪先生陶山記文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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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陶山記文一篇及逐處記事七言十八絶。又五言雜詠二十六絶。別錄四絶。倂有題識。皆先生所手寫。間有塗改處。蓋初間草本也。余友金君就礪嘗遊先生之門。得此本以歸。重之不啻如南金和璞。裝繕作帖。以爲寶玩。余嘗從金君借而玩之。金君要余出數語跋其後。余謹已諾之。而風埃逆旅。卒卒無須臾間。固未遑於把筆抒思。今者解官歸鄕。幸無事。時時披閱吟諷。於先生之微意。或有窺得其一二。伏想先生當此之時。閒居彌久。其所自樂。必有深於前日者。恨不得操几杖從遊於堂壇巖臺之間。而面承提誨也。山川間之。奉拜靡由。東望飛雲。每不覺神魂之馳遡焉。金君又嘗要余和帖中諸詩。余雖不敢輕諾。而心亦許之。玆於閒中。輒復仰步七言十八首。倂寫之帖末。庶幾少見區區之意。非敢以爲有所助發也。蓋欲以求正於金君。而仰質於先生雲爾。時隆慶四年庚午之歲五月日。

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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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河西金先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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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嘉靖三十九年歲次庚申三月初七日。後學高峯奇六升。謹以酒果。奠於近故河西先生之靈曰。嗚呼。先生至於此耶。微言將誰使之繹。後學將誰使之覺耶。甚矣吾道之衰也。世豈復有斯人也哉。余之以病而歸也。庶幾依先生。以祛蔽惑。孰謂其遽至於此耶。何天之不可將也。至於如此耶。嗚呼。先生今將返於眞宅矣。從遊之樂。慕用之懷。已矣已矣。奈何奈何。敬奠一觴。永訣終天。嗚呼痛哉。

論封不義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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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曰。古之帝王所以撫世御人者。名與器而已。器以勸天下之士。名以正天下之分。名器雖或隨世原人。所以勸之正之者不同而不可歧而二之者也。安有以一時之事。一人之身。而所以勸之者徒器。而不以名正之乎。此固常情之所必疑。而智者之所必察也。制緩急之變。審輕重之幾而處之。則器雖或可以勸之。而所以名而正之者。固不得不費區處於其間矣。器雖或可以勸之。而名苟不可以正之。則姑就可以勸之之器。而施以不可正之之名。以勸天下之士。以正天下之分。雖曰歧名器爲二致。而其所以勸之正之者。均名器之用。而所以勸之正之之效。咸缺天下矣。此不義侯之所以封。而光武之高識也。勸以封侯之器。則示天下之人。以明其亂賊之人。人人之所共誅。而歸順之可嘉也。正以不義之名。則示天下之人。以明其臣之叛君。雖或賊義而奴之弒主則尤爲賊義而弒君之不祥也。有功者。器而勸之。則天下之人。孰不懷歸順之意。知亂賊之所當誅乎。有惡者名。以正之。則天下之人。孰不知叛命之不可。而戕君之尤不可哉。夫天地之間。惟人爲貴。而人之所以爲貴者。以其有五倫耳。父子之親君臣之義。夫婦之別。長幼之序。朋友之信。所以棟樑宇宙。日月天地者。而父子之所以安。君臣之所以寧。亦莫非親之推義之發也。人苟無義。不可以自立於天地之間。而君臣。義之大者也。君之所以令。臣之所以行。不可不以義。而彼五等之爵。乃先王範義之具也。而其所以封之者。乃所以由義之路也。伯通叛命。而子密以誅亂賊之義討之。則彼有功當封。而可謂扶義矣。然而伯通雖叛命。而子密以奴戕主。則賊義之甚。而死有餘罪矣。酌二者之中。以推其輕重。則互相善惡。而難以斷矣。是以。光武念王業之未恢。則惟當受來者。痛生民之未安。則思經濟之術。而回視四海。則斧螗鋒蝟。互相窺窬。封豕長蛇。競欲呑噬。而天地尙晦。日月未光。苟不思招徠之術。而徒區區兵革之間。則生靈塗炭。宗社灰燼。不可救矣。此所以長慮卻顧。凜然軫念而處之者也。彼有弒君之惡。萬善不足以贖其身。則與其執一定之論。而絶其歸順之心。寧勸以封之侯器。而賞其討賊之功。其名不可以正之。則摭其所行之實而名之。以伸討賊之義以勸天下之人。而又有加戕君之惡。警天下之人。此光武之深意。而名器亦不濫。而各得其當也。彼子密等。雖能分茅裂土。以事一人。而苟顧其名。則亦必其中愧死。而不可自立於天地之中矣。其所以封之。豈不爲甚於誅乎。光武之意。豈不曰當羣雄角逐之時。來者受之。固其宜也。而殺降非信。故寧就賞奸之非義。加以不義之名。而爲是封侯之擧也。非知其不義。而姑爲是過擧也。審輕重製緩急。隨世原人。而不得已於其間也。嗚呼。迷幾昧智。鑿以敗事。以貽蒼生之憂者。擧世皆是。亦可謂誅賊安民。而賢於先武之審處乎。吾然後知光武之封不義侯。姑就可以勸之之器。而施以不可正之之名。以勸天下之士。以正天下之分也謹論。

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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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乾坤一儒。俯仰萬古。未嘗不恨。然想古人之跡。究前賢之旨。而思欲一暢憑危欄悟警枕之懷。今執事先生發策試圍。特擧古人隱見志業之異以爲問。愚也請因明問所謂處心行事之跡之意而爲之說曰。古人之行之所以可論者。心與跡而已。行有淺深。因跡而著。跡有異同。因心而見。蓋心者。一身之主宰。而萬事之根柢也。行者。心之發。而跡則行之著心之見者也。故心或同趣。而跡之所以隱見者不同。則當源其心。而跡之所以不同者自無不同矣。跡之順逆不同。而心之故眚有異。則當原跡原心。而跡之所以順逆。心之所以故眚。各有所歸矣。心有不同。跡或異趨。而或有忠孝之跡。或有偏正之心。則志業之異。亦有所在。而跡之所寓而行之所著。心之所見。足以權衡而剖析矣。是以以心而言。則人之行著。而以跡而言。則人之心見。豈非心爲跡之質。而行爲心之和而然哉。以是而折衷明問之疑。歸證於前賢之所論。則明問所謂有可疑者。何足疑哉。請以明問所及之事而白之。子房自以五世相韓。韓亡。欲爲之報仇。奮鎚博浪。潛鋒下邳。誓雪國恥。而卒之遭遇眞主。乘機決策。殲秦誅項。而爲帝者師。元亮亦以世輔晉室。恥復屈身異姓。當寄奴不饜之日。解紱歸來。因事順而爲晉徵士。則或見而爲帷幄之臣。或隱而處容膝之廬。其跡之不同如此。而尙論者比而同之者。原其心也韓信首建大策。爲沛公定天下。而竟由失職怏怏。遂陷悖逆。而身伏葅鹽。荀彧能斷深謀。輔曺氏成覇業。而終以勸勿九錫。遂忤操意。仰藥殉漢。則或逆而爲叛豎。或順而爲節士。其跡之相戾如此。而考亭乃恕信。而絶彧者。原其心之故眚也。偉元以父儀非自辜而死。痛憤怨疾。徵辟不到而坐不西向。以致哀慕。嵆紹忘不共戴天之讎。起從司馬主。至於蕩陰之役。捐軀報國。以竭忠誠。則或孝或忠。而心跡各異者。果孰是孰非歟。孔明以王佐之才。輔帝室之胄。誓討漢賊。期復漢器。而區區一隅。齎志而沒。景略用權謀之數。干戎醜之主。蠶食隣國。虎暴中華。而奄宅函夏。幾於伯功。則或敗未就緖。或能成強國。而跡之相遠如此。而論者尊崇武侯。擯猛不齒者。以其心有偏正也噫。人之所以爲心者不同。而其跡各隨以異焉。隱見也。逆順也。志也業也。惟其所行之異宜。而行有淺深。跡有異同。苟能執其心而辨其跡。辨其跡而明其心。則其同異優劣與奪之旨。必有所歸。而百代公論難泯矣。惟幸吾之所以權衡之者。不失其心。不拘其跡。而得其情。姑以數萬人之事論之。則本爲韓仇。而且隨高帝。以成吾之志而雖橫陽之命不延。馬邑之都已虛。而吾之所以爲韓之志。庶幾少酬於軹道之繫。垓下之追。故入關之後。棄人間事。導引辟穀。託意於八紘九垓之外。而寓言於形化屍解之流。以從赤松子遊。其志爲如何哉。志高識遠。不肯俯仰時俗。而適値宗社之厄臣民之窮。權臣擅命。勢將問鼎。則雖欲得如高帝者而從之。時無英雄豪傑。則亦終無奈何而已。是以自缺缺居荷鋤理穢。以寓疾惡之義。播詠性情。以散不平之氣。樂我天眞。其節爲如何哉。然則雖曰其跡或見或隱。而其心未嘗不超然於隱見之外。而高風雅韻。千載同符也。況子房終能冥飛。而淵明之不出。則無英雄豪傑之人爲之依歸也。所謂易地皆然。而情孚契合者也。困讒慝之口。懼猜疑之心。而自恐不能保全。或有邪心。而巧詐橫生。嫉妬交起。不問其情。不悉其狀。而取決於相怨人之一言而芟夷。則漢家爲失刑矣。挾縱橫之術。假盜賊之權。身爲漢臣。而心委曺氏。自擬魏國元勳。而蕫昭先奪其謀。故詐爲忠言而曺操不悅。則計無所託。而殉身於漢。以罔天下之人。而欲保後世之名。則其爲心。不亦甚乎。然則。韓信雖若叛臣。而其事暗曖。其情出於眚災。而亦因漢家之失刑。則可無肆赦乎。文若雖似仁人。而其事隱伏。其心禍賊。而其死亦出於不得已。則可謂殺身成仁。而不加嚴誅乎。念天倫之至重。痛大讎之未雪。而不敢出仕。隱居敎授。則孝爲有餘矣。恕情以受友生之說。委命以釋前日之怨。而終能致忠。以衛君上。則忠節有餘矣。然而忠孝雖曰本無二致。而施由親始。則忘親釋怨者。固不若憤讎盡誠者也。只以嵆紹能忠於後日。殺身成仁。則亦可以無愧矣。出處以義。而暗合乎莘野之耕。張弛有經。而庶幾於渭川之釣。而驅馳俊雄。駕御一世。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則孔明之所養如何哉。昧夷狄猾夏之可恥。忘臣子弒君之不祥。區區戎虜之間。以展權譎之謀。則景略之所執如何哉。然則雖或僅保一隅。雖或奄有中原。而其義氣英聲。斷不足幷數矣。況孔明之不能就緖者。天也。非人之所能乎。若使天假之年。則復漢室就漢緖。不足言矣。而景略之幾成霸業者。以其値氣▣之變。而無英傑之人耳。時無英雄。使豎子得天下者。愚未嘗不痛恨於院步兵之語也。此君子不以成敗論人之意。而亦春秋略戎狄之旨也。由是言之。則士君子之處斯世之義。必有其道。而論人之意。必有甚旨矣。何謂處世之道。窮不失義。達不離道。而用捨不隨乎時。行藏惟其所宜也。何謂論人之旨。原心原跡。而核其逆順偏正之實。不搖於是非也。嗚呼。跡以原其心。以辨其實。心以核其跡。以通其變。則古人隱見志業之異。處心行事之跡。有不難言。而先哲之論。不容疑慮於其間也。愚旣熟執事之問而反覆之。陳其梗槪於前矣。於篇終。又有獻焉。今夫夭下之士莫不懷抱利器。竊自激仰。孰不欲致身爲稷契。而卑前人不齒哉。然而功業異勢。賢邪各趨。而不免於後人之議者。何也。正以不能涵養吾心。而徒區區事爲之末。故或悍而爲韓信之悖。或險而爲荀彧之奸。或譎而爲王猛之偏。未聞或能如子房,元亮,偉元,嵆紹,孔明而隱見志業。不能無過。可勝歎哉。愚取凡世之人。必以前數人者爲法。而歎其不逮。必以後數人,者爲戒。而恐其或如。則必將行。藏之合宜。而世道亦不趨於汚矣。愚也蓋嘗談討書史。權衡方寸。而思適一時之用。所以明其道。不計其功。正其誼不謀其利。爲隱見之用。而以得志。與民由之。不得志。修身見於世。爲志業之實。惟執事。其侈大之。母使後之論。亦有所疑於今日。則末學幸甚。謹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