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鐵論 (四庫全書本)/卷06

卷五 鹽鐵論 卷六 卷七

  欽定四庫全書
  鹽鐵論卷六
  漢 桓 寛 撰
  明 張之象 註
  殊路第二十一
  大夫曰七十子躬受聖人之術有名列於孔子之門皆諸侯卿相去聲之才可南面者數人雜言曰楚昭王召孔子將使執政而封以書社七百里子西謂楚王曰王之臣用兵有如子路者乎使諸侯有如宰予者乎長官五官有如子貢者乎昔文王處酆武王處鎬酆鎬之間百乘之地伐上殺主立為天子世皆曰聖王今以孔子之賢而有書社七百里之地而三子佐之非楚之利也楚王遂止可政事者冉有季路言語宰我子貢宰我秉事有寵於齊田常作難去聲道不行身死庭中簡公殺於檀臺人間訓曰諸御鞅復於簡公曰陳成常宰予二子二子者甚相憎也臣恐其搆難而危國也君不如去一人簡公不聽居無㡬何陳成常果攻宰予於庭中而弒簡公於朝此不知敬小之所生也指武篇曰田成子常與宰我爭宰我夜伏卒將以攻田成子令於卒中曰不見旌節母起䲭夷子皮聞之告田成子田成子因為旌莭以起宰我之卒以攻之遂殘之也子路仕衛孔悝音恢作亂不能救君出亡身葅於衛子貢子臯遁逃不能死其難去聲檀弓曰孔子哭子路於中庭有人弔者而夫子拜之既哭進使者而問故使者曰醢之矣遂命覆醢盜跖曰子以甘言說子路而使従之使子路去其危冠解其長劔而受教於子天下皆曰孔丘能止𭧂禁非其卒之也子路欲殺衞君而事不成是子教之不至也至公萹曰子羔為衞政刖人之足衞之君臣亂子羔走郭門郭門閉刖者守門曰於彼有缺子羔曰君子不踰曰於彼有竇子羔曰君子不遂曰於此有室子羔入追者罷子羔將去謂刖者曰吾不能虧損主之法令而親刖子之足吾在難中此乃子之報怨時也何故逃我刖者曰㫁足固我罪也無可奈何君之治臣也傾側法令先後臣以法欲臣之免於法也臣知之獄決罪定臨當論刑君愀然不樂見於顔色臣又知之君豈私臣哉天生仁人之心其固然也此臣之所以脫君也孔子聞之曰善為吏者樹徳不善為吏者□怨公行之也其子羔之謂歟食人之重祿不能更處人尊官不能存何其厚於己而薄於君㢤同門共業自以為知古今之義明君臣之禮或死或亡二三子殊路何道之悖也
  文學曰宋襄公知孔父音甫之賢而不早任故身死魯莊知季友之賢授之政晚而亂尊賢篇曰國家之任賢而吉任不肖而兇案往世而視已事其必然也如合符此為人君者不可以不慎也國公惛亂而良臣見魯國大亂季友之賢見僖公即位而任季子魯國安寕外內無憂行政二十一年季子之卒後邾擊其南齊伐其北魯不勝其患將乞師於楚以取全耳故傳曰患之起必自此始也公子買不可使成衞公遂不聽君命而擅之晉內侵於臣下外困於兵亂弱之患也僖公之性非前二十一年常賢而後乃漸變為不肖也此季子存之所益亡之所損也夫得賢失賢其損益之騐如此而人主急於所用甚可疾痛也夫智不足以見賢無可奈何矣若智能見之而強不能決猶豫不用而大者死亡小者亂傾此甚可悲哀也以宋殤公而不知孔父之賢乎安知孔父死已必死趨而救之趨而救之者是知其賢也以魯荘公不知季子之賢乎安知疾將死召季子而授之國政授之國政者是知其賢也此二君知能見賢而皆不能用故宋殤公以殺死魯荘公以賊嗣使宋殤蚤任孔父將靖鄰國而況自存乎衞君近佞逺去聲賢子路居蒲孔悝音恢為政簡公不聽宰我而漏其謀是以二君身被放殺而禍及忠臣仲由傳曰子路為蒲大夫方孔悝作亂子路在外聞之而馳往遇子羔出衞城門謂子路曰出公去矣而門已閉子可還矣毋空受其禍子路曰食其食者不避其難子羔卒去有使者入城城門開子路隨而入造蕢瞶蕢瞶與孔悝登臺子路曰君焉用孔悝請得而殺之蕢聵弗聴扵是子路欲燔臺蕢瞶懼乃下石乞壺黶攻子路撃㫁子路之纓子路曰君子死而冠不免遂結纓而死正諫萹曰齊簡公有臣曰諸御鞅諌簡公曰田常與宰予此二人者甚相憎也臣恐其相攻相攻雖叛而危之不可願君去一人簡公曰非細人之所敢議也居無㡬何田常果攻宰予於庭賊簡公於朝簡公喟焉太息曰余不用鞅之言以至此患也故忠臣之言不可不察也二子者有事而不與音預其謀故可以死可以生去止其義一也泰族訓曰舜許由異行而皆聖伊尹伯夷異道而皆仁箕子比干異趨而皆賢范縝曰丘旦殊姿湯文異狀聖同於心器形不必同也猶馬殊色而齊逸玉異色而均美是以晉棘荊和等價連城驊騮駃驪俱致千里晏嬰不死崔慶之難去聲不可謂不義㣲子去殷之亂可謂不仁乎雜事萹曰齊侯問於晏子曰忠臣之事君也何若對曰有難不死出亡不送君曰列地而與之疏爵而貴之君有難不死出亡不送可謂忠乎對曰言而見用終身無難臣奚死焉諌而見従終身不亡臣奚送焉若言不見用有難而死是妄死也諫不見従出亡而送是詐為也故忠臣也者能盡善與君而不能與䧟於難義勇萹曰崔杼弒莊公令士大夫盟者皆脫劒而入言不疾指不至血者死所殺十人次及晏子晏子奉桮血仰天歎曰惡乎崔子將為無道殺其君盟者皆視之崔杼謂晏子曰子與我我與子分國子不吾與吾將殺子直兵將推之曲兵將勾之唯子圖之晏子曰嬰聞囘以利而背其君者非仁也刼以刄而失其志者非勇也詩云愷悌君子求福不囘嬰可謂不囘矣直兵推之曲兵鈎之嬰不之囘也崔子舍之晏子趍出授綏而垂其僕將馳晏子拊其手曰虎豹在山林其命在庖廚馳不益生緩不益死按之成節然後去之詩云彼其之子舎命不渝晏子之謂也宋世家曰紂殺王子比干刳視其心㣲子曰父子有骨肉而臣主以義屬故父有過子三諌不聽則隨而號之人臣三諫不聽則其義可以去矣於是太師少師乃勸㣲子去遂行周武王伐紂克殷㣲子乃持其祭器造於軍門肉袒面縛左牽羊右把茅膝行而前以告於是武王乃釋㣲子復其位如故論語比考䜟曰殷惑妲己玉馬走宋均曰女妲己有美色也王馬喻賢臣奔去也劉毅曰三仁殊途而同歸四子異行而均義風俗通曰易記出處語黙書美九徳咸事同歸殊途一致百慮不期相反各有雲尚而已是故伯夷譲國以採薇展禽不去於所生孔丘周流以應聘長沮隱居而耦耕墨翟摩頂以放踵楊朱一毛而不為干木息偃以藩魏包胥重璽而存郢夷吾朱紘以三歸平仲辭邑而濯纓惠施従車以百乘於扈徒步而裸形𡩋戚商歌以干祿顔闔踰墻而遁榮髙柴趣門以避難季路求入而隕零端木結駟以貨殖顔囘屢空而弗營孟獻髙宇以美室原憲蓬門而株楹傳曰人心不同有如其面古今行事是則然矣
  大夫曰至美素璞物莫能飾也至賢保眞偽文莫能增也故金玉不琢美珠不畫音與壞同反質萹曰孔子卦得賁喟然仰而嘆息意不平子張進舉手而問曰師聞賁者吉卦而嘆之乎孔子曰賁非正色也是以歎之吾思也質素白當正白黑當正黑文質又何也吾亦聞之丹漆不文白玉不雕寶珠不飾何也質有餘者不受飾也今仲由冉求無檀柘之材隋和之璞而強文之譬若彫朽木而礪鈆音沿刀飾嫫音模母畫音壞土人也被以五色斐然成章及遭行潦流波則沮矣皇甫謐曰嫫母黃帝次妃許慎曰古之醜女班固曰詠雲門者難為音觀隋和者難為珍王褒曰毛嬙西施善毀者不能蔽其好嫫姆倭傀善譽者不䏻掩其醜孟嘗君客曰臣之來也過於淄水上見一土偶人方與木梗人語木梗謂土偶人曰子先土也持子以為耦人遇天大雨水潦並至子必沮壞土偶人應曰我沮乃反吾眞耳今子東園之桃也刻子以為梗遇天大雨水潦並至必浮子泛泛乎不知所止音扶重懷古道枕籍詩書危不䏻安亂不能治郵里逐雞難亦無黨也
  文學曰非學無以治身非禮無以輔徳冉有曰雖有美玉不刻鏤不成器雖有美質不學則不成君子傳曰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成行家有千金之玉不知治猶之貧也良工宰之則富及子孫君子謀之則為國用故動則安百姓議則延民命又曰水淵深廣則龍魚生之山林茂盛則禽獸歸之禮義修明則君子懷之故禮及身而行修禮及國而政明䏻以禮持身則貴名自揚天下順焉令行禁止而王者之事畢矣詩曰有覺徳行四國順之夫此之謂矣和氏之璞天下之美寶也待鑑識之工而後明毛嬙音墻天下之姣音交人也待香澤脂粉而後容周公天下之至聖人也待賢師學問而後通莊子曰毛嬙西施人之所美也魚見之深入鳥見之髙飛莊小疏曰毛嬙越王嬖妾姣美也香澤者人髮恆枯悴以此濡澤之也韓非子曰善毛嬙西施之美無益吾面用脂澤粉黛則倍其初子夏曰黃帝學乎大墳顓頊學乎祿圖帝嚳學乎赤松子堯學乎務成子附舜學乎尹夀禹學乎西王國湯學乎貸子相文王學乎錫疇子斯武王學乎太公周公學乎虢叔仲尼學乎老𥅆此十一聖人未遭此師則功業不䏻著乎天下名號不䏻傳乎後世者也詩曰不愆不忘率由舊章今齊世庸士之人不好去聲學問專以巳之愚而負荷音賀巨任若無檝音接音逐濟江海而遭大風漂沒於百仞之淵東流無崖之川安得沮而止乎
  大夫曰性有剛柔形有好惡聖人能因而不能改孔子外變二三子之服而不能革其心故子路解長劍去危冠屈節於夫子之門然攝齊音咨師友行行音沆爾鄙心猶存行行剛健貎仲尼弟子列傳曰子路性鄙好勇力志伉直冠雄雞佩猳豚陵𭧂孔子孔子設禮稍誘子路子路後儒服委質因門人請為弟子建本萹曰孔子謂子路曰汝何好子路曰好長劔孔子曰非此之問也請以汝之所能加之以學豈可及哉子路曰學亦有益乎孔子曰夫人君無諫臣則失政士無教交則失徳狂馬不釋其䇿操弓不返於檠木受䋲則直人受諌則聖受學重問孰不順成毀仁惡士且近於刑君子不可以不學子路曰南山有竹弗揉自直斬而射之通於犀革又何學為乎孔子曰括而羽之鏃而砥礪之其入不益深乎子路拜曰敬受教哉貴徳萹曰子路持劎孔子問曰由安用此子路曰善古者固以善之不善古者固以自衞孔子曰君子以忠為質以仁為衞不出環堵之內而聞千里之外不善以忠化冦𭧂以仁圍何必持劍乎子路曰由也請攝齊以事先生矣宰予晝寢論語筆解作畫寢謂以五色畫其寢室也欲損三年之喪孔子曰糞土之墻不可杇也若由不得其死然故內無其質而外學其文雖有賢師良友若畫音壞脂鏤音陋氷費日損功故良師不能飾戚施香澤不能化嫫音模母也修務訓曰曼頬皓齒形夸骨佳不待脂粉芳澤而性可恱者西施陽文也啳𦝢哆噅籧蒢戚施雖粉白黛黑弗能為美者嫫母仳倠也
  文學曰蒙以不潔鄙夫掩鼻惡人盛飾可以宗祀上帝孟子曰西子蒙不潔則人皆掩鼻而過之雖有惡人齋戒沐浴則可以祀上帝修務訓曰毛嬙西施天下之美人也若使美人銜腐䑕蒙蝟皮衣豹裘帶死蛇則布衣韋帶之人過者莫不左右睥睨而掩鼻嘗試使之施芳澤正蛾眉設笄珥衣阿錫曳齊紈粉白黛黑佩玉環揄步雜芝若籠蒙目視冶由笑目流眺口曾撓竒牙出靨䩉揺則雖王公大人有嚴志頡頏之行亦無不憚悇癢心而恱其色矣今以中人之才蒙愚惑之智被汙辱之行無本業所修方術所務焉得無有睥面掩鼻之容㢤使二人不涉聖人之門不免為窮夫安得卿大夫之名故砥所以致於刃學所以盡其才也子思曰學所以益才也礪所以致刃也吾嘗幽處而深思不若學之速吾嘗跂而望不若登髙之博見孟子曰人皆知以食愈飢莫知以學愈愚夫學者崇名立身之本也儀狀齊等而飾貌者好質性同倫而學問者智是故砥礪琢磨非金也而可以利金詩書辟立非我也而可以厲心韓嬰曰劒雖利不厲不㫁材雖美不學不髙雖有旨酒嘉殽不嘗不知其旨雖有善道不學不達其功孔子曰觚不觚觚哉觚哉故事人加則為宗廟器否則廝養之舋音問張耳傳曰廝養卒廝者養馬之役也韋昭曰析薪為廝炊烹為養于越之鋌音定不礪舋器破而未離者也鋌箭足入槀中者也匹夫賤之工人施巧人主服而朝音潮也夫音扶醜者自以為姣音交故不飾愚者自以為知去聲故不學觀笑在已而不自知不好去聲用人自是之過也
  訟賢第二十二
  大夫曰剛者折柔者卷故季由以強梁死宰我以柔弱殺汜論曰聖人之道寛而栗嚴而溫柔而直猛而和太剛則折太柔則巻聖人正在剛柔之間乃得道之本積隂則沈積陽則飛隂陽相接乃能成和故恩推則懦懦則不威嚴推則猛猛則不和愛推則縦縦則不令刑推則虐虐則無親昔者齊簡公釋其國家之柄而專任其大臣將相攝威擅勢私門成黨而公道不行故使陳成田常鴟夷子皮得成其難使呂氏絶嗣而陳氏有國者此柔懦所生也鄭子陽剛毅而好罰其於罰也執而無赦舍人有折弓者畏罪而恐誅則因猘狗之驚以殺子陽此剛猛之所致也今不知道者見柔懦者侵則矜於為剛毅見剛毅者亡則矜於為柔懦此本無主於中而見聞舛馳於外者也使二子不學未必不得其死何者矜已而伐能小知而巨收欲人之従己不能以己之従人莫視而自見莫賈而自貴賈市也此其所以身殺死而終葅醢也未見其為宗廟器覩其為世戮也當此之時東流亦安之乎
  文學曰騏驥之輓音晚鹽車垂頭於太行音杭屠者持刀而睨音義之太公之窮困負販於朝歌也蓬頭相聚而笑之王逸曰呂望鼓刀在列肆文王親徃問之望曰下屠屠牛上屠屠國文王喜載與俱歸當此之時非無逺筋音斤駿才也非文王伯樂音洛莫知之賈也伯樂姓孫名陽善相馬天上有一星名伯樂在天熙星之旁人見孫陽識馬因號之曰伯樂天熙一作天駟孔子曰呂望行年五十賣食棘津年七十屠於朝歌九十乃為天子師則遇文王也夫驥罷鹽車此非無形容也莫知之也使驥不遇伯樂安得千里之足造父亦無千里之手矣春秋後語曰蘇代欲見齊王王不見代代說淳于髠曰人有賣駿馬者三旦立於市人莫與言及見伯樂還而視之去而顧之一旦價十倍足下有意為臣伯樂乎韓嬰曰明主能愛其所愛闇主則必危其所愛夫文王非無使辟親比己者超然乃舉太公於舟人而用之豈私之㢤以為親邪則異族之人也以為故耶則未嘗相識也以為姣好耶則太公年七十二齳然而齒墮矣然而好之者文王欲立貴道欲白貴名兼制天下以惠中國而不可以獨故舉是人而用之貴道果立貴名果白兼制天下立國七十一姬姓獨居五十二周之子孫苟不狂惑莫不為天下顕諸侯夫是之謂能愛其所愛矣故惟明主能愛其所愛闇主必危其所愛此之謂也汗明見春申君候問三月而後得見談卒春申君大說之汗明欲復談春申君曰僕已知先生先生太息矣汗明憱憱焉曰明願有問君而恐固不審君之聖孰與堯也春申君曰先生過矣臣何足以當堯汗明曰然則君料臣孰與舜春申君曰先生即舜也汗明曰不然臣請為君終言之君之賢實不如堯臣之能不及舜夫以賢舜事聖堯三年而後乃相知也今君一旦而知臣是君聖於堯而臣賢於舜也春申君曰善召門吏為汗先生著客籍五日一見汗明曰君亦聞驥乎夫驥之齒至矣服鹽車而上太行蹄申膝折尾湛胕潰漉汁𤂢地白汗交流外阪遷延負棘而不能上伯樂遭之下車攀而哭之解紵衣以羃之驥於是俛而噴仰而鳴聲達於天若出金石聲者何也彼見伯樂之知己也今僕之不肖阨於州部堀穴窮巷沉洿鄙俗之日久矣君獨無意湔祓僕使得為君髙鳴屈於梁乎子路宰我生不逢伯樂音洛之舉而遇狂屠故君子傷之若由不得其死然天其祝予矣季路死孔子哭之曰噫天祝予天祝予孔父音甫累華督之難去聲不可謂不義仇牧涉宋萬之禍不可謂不賢也左傳曰宋華父督見孔父之妻於路目逆而送之曰美而艷宋督攻孔氏殺孔父而取其妻公怒督懼遂弒殤公君子以督為有無君之心然後動於惡故先書弒其君春秋曰春王正月戊申宋督弒其君與夷及其大夫孔父公羊傳曰及者何累也弒君多矣舍此無累者乎曰有仇收荀息皆累也舍仇收荀息無累者乎曰有有則此何以書賢也何賢乎孔父孔父可謂義形於色矣其義形於色奈何督將弒殤公孔父生而存則殤公不可得而弒也故於是先攻孔父之家殤公知孔父死己必死趨而救之皆死焉孔父正色而立於朝則人莫敢過而致難於其君者孔父可謂義形於色矣義勇篇曰宋閔公臣長萬以勇力聞萬與魯戰師敗為魯所獲囚之宮中數月歸之宋宋閔公搏婦人在側公謂萬曰魯君孰與寡人美萬曰魯君美天下諸侯唯魯君耳宜其為君也閔公矜婦人妬因言曰爾魯之囚虜爾何知萬怒遂搏閔公頰齒落於口絶吭而死仇牧聞君死趨而至遇萬於門擕劍而叱之萬臂擊仇牧而殺之齒著於門闔仇牧可謂不畏強禦矣趨君之難顧不旋踵泰族訓曰君子雖死亡其名不滅小人雖得勢其罪不除
  大夫曰今之學者無太公之能騏驥之才有以蜂蠆音瘥介毒而自害也蠆螫蟲也介大也東海成顒音䧺河東胡建是也二子者以術蒙舉起卒伍為縣令獨非自是無與合同引之不來推之不徃狂狷不遜忮音寘害不㳟刻轢音力公主侵陵大臣知其不可而強音襁行之欲以干名所由不軌果沒其身未覩功業所至而見兩觀去聲之殃家語曰孔子為魯司㓂攝行相事七日而誅亂政大夫少正卯戮之於兩觀之下崔豹古今注曰古者帝居毎門樹兩觀於前所以標表宮門登之可以徧觀故謂之觀懸法象處也身得重罪不得以夀終徼音古堯反而以為知去聲音居謁反而以為直不孫音遜以為勇其遭難去聲固亦宜也
  文學曰二公懐精白之心行忠正之道直已以事上竭力以狥公奉法推理不避彊禦不阿所親不貴妻子之養不顧私家之業然卒不能免於嫉妬之人為衆枉所排也其所以累不測之刑而功不遂也張儀曰積羽沉舟群輕折軸衆口鑠金積毀銷骨莊生曰三人成虎十夫揉椎衆口所移毋翼而飛雜言曰百人操觽不可為固結千人謗獄不可為直辭萬人比非不可為𩔰士中山靖王曰夫衆喣漂山聚蚊成雷朋黨執虎十夫撓椎是以文王拘於羑里孔子阨於陳蔡此乃烝庶之成風増積之生害也音扶公族不正則法令不行股肱不正則姦邪興起趙奢行之平原趙奢傳曰趙奢者趙之田部吏也收租稅而平原君家不肯出租奢以法治之殺平原君用事者九人平原君怒將殺奢奢因說曰君於趙為貴公子今縦君家而不奉公則法削法削則國弱國弱則諸侯加兵諸侯加兵是無趙也君安得有此富乎以君之貴奉公如法則上下平上下平則國彊國彊則趙固而君為貴戚豈輕於天下邪平原君以為賢言之於王王用之治國賦國賦大平民富而府庫實范睢行之穰侯范睢傳曰范睢日益親復說用數年矣因請間說曰臣居山東時聞齊之有田文不聞其有王也聞秦之有太后穰侯華陽髙陵涇陽不聞其有王也夫擅國之謂王能利害之謂王制殺生之威之謂王今太后多擅行不顧穰侯出使不報華陽涇陽等撃㫁無諱髙陵進退不請四貴備而國不危者未之有也為此四貴者下乃所謂無王也然則權安得不傾令安得従王出乎臣聞善治國者乃內固其威而外重其權穰侯使者操王之重決制於諸侯剖符於天下政適伐國莫敢不聼戰勝攻取則利歸於陶國弊御於諸侯戰敗則結怨於百姓而禍歸於社稷詩曰木實繁者披其枝披其枝者傷其心大其都者危其國尊其臣者卑其主崔杼淖齒管齊射王股擢王筋縣之於廟梁宿昔而死李兌管趙囚主父於沙丘百日而餓死今臣聞秦太后穰侯用事髙陵華陽涇陽佐之卒無秦王此亦淖齒李兌之類也且夫三代所以亡國者君專授政縦酒馳騁弋獵不聼政事其所授者妬賢嫉能御下蔽上以成其私不為主計而主不覺悟故失其國今自有秩以上至諸大吏下及王左右無非相國之人者是王獨立於朝臣竊為王恐萬世之後有秦國者非王子孫也昭王聞之大懼曰善於是廢太后逐穰侯髙陵華陽涇陽君於闗外秦王乃拜范睢為相収穰侯之印使歸陶因使縣官給車牛以徙千乘有餘到闗闗閱其寶器寶器珍怪多於王室秦封范睢以應號為應侯二國治而兩家全故君過而臣正上非而下譏大臣正縣令何肯不反諸已而行去聲非於人執政之大失也夫音扶屈原之沉淵遭子椒之譛也雜事萹曰屈原者名平楚之同姓大夫有博通之知清㓗之行懐王用之秦欲吞滅諸侯併兼天下屈原為楚東使於齊以結強黨秦國患之使張儀之楚貨楚貴臣上官大夫靳尚之屬上及令尹子蘭司馬子椒內賂夫人鄭袖共譛屈原屈原逐於外乃作離騷張儀因使楚絶齊許謝地六百里懐王信左右之姦謀聽張儀之邪說遂絶強齊之大輔楚既絶齊而秦欺以六里懐王大怒舉兵伐秦大戰者數秦兵大敗楚師斬首數萬級秦使人願以漢中地謝懐王不聽願得張儀而甘心焉張儀曰以一儀而易漢中地何愛儀請行遂至楚楚囚之上官大夫之屬共言之王王歸之是時懐王悔不用屈原之策以至於此於是復用屈原屈原使齊還聞張儀已去大為王言張儀之罪懐王使人追之不及後秦嫁女於楚與懐王歡為藍田之㑹屈原以為秦不可信願勿㑹羣臣皆以為可㑹懐王遂㑹果見囚拘客死於秦為天下笑懐王子頃襄王亦知羣臣諂誤懐王不察其罪反聼羣讒之口復放屈原屈原疾闇王亂俗㳊㳊嘿嘿以是為非以清為濁不忍見於世將自投於淵漁父止之屈原曰世皆酔我獨醒世皆濁吾獨清吾獨聞之新浴者必振衣新沐者必彈冠又惡能以其冷冷更事之嘿嘿者哉吾寕投淵而死遂自投湘水汨羅之中而死管子得行其道鮑叔之力也韓非子曰管仲鮑叔相謂曰君亂甚矣必失國齊國之諸公子其可輔者非公子糾則小白也與子人事一人焉先達者相收管仲乃従公子糾鮑叔従小白國人果弒君小白先入為君魯人拘管仲而效之鮑叔言而相之故諺曰巫咸雖善祝不能自祓也秦醫雖善除不能自彈也以管仲之聖而待鮑叔之助此鄙諺所謂虜自賣裘而不售士自譽便而不信者也詩傳曰鮑叔薦管仲曰臣所不如管夷吾者五寛惠柔愛臣弗如也忠信可結於百姓臣弗如也制禮約法於四方臣弗如也決獄折中臣弗如也執枹鼓立於軍門使士卒勇臣弗如也齊桓公使管仲治國管仲對曰賤不能臨貴桓公以為上卿而國不治桓公曰何故管仲對曰貧不能使富桓公賜之齊國市租一年而國不治桓公曰何故對曰疏不能制親桓公立以為仲父齊國大安而遂覇天下孔子曰管仲之賢不得此三權者亦不能使其君南面而覇矣尊賢萹曰管仲桓公之賊也鮑叔以為賢於巳而進之為相七十言而說乃聼遂使桓公除報讐之心而委國政焉桓公垂拱無事而朝諸侯鮑叔之力也今不覩鮑叔之力而見汨羅之禍雖欲以夀終惡音烏其能得乎
  遵道第二十三
  大夫曰御史御史未應謂丞相去聲史曰文學結髪學語服膺不舍辭若循環轉若陶鈞結髪猶言總角少時也循環言其旋繞徃來無窮也陶家名轉者為鈞蓋取周囘均調之義也文繁於春華無効於抱風飾虛言以亂實道古以害今従之則縣官用廢虛言不可實而行之不従文學以為非也衆口囂囂不可勝音升聽諸卿都大府曰久矣通先古明當世今將何従而可矣丞相史進曰晉文公譎而不正齊桓公正而不譎所由不同俱歸於伯音覇而必隨古不革襲音集故不改是文質不變而椎車尚在也齊俗訓曰昔齊桓公合諸侯以乗車退誅於國以斧鉞晉文公合諸侯以革車退行於國以禮義桓公前柔而後剛文公前剛而後柔然而令行乎天下權制諸侯鈞者審於勢之變也韓非子曰古者寡事而備簡樸陋而不盡故有珧銚而椎車者古者人寡而相親物多而輕利易讓故有揖讓而傳天下者然則行揖讓髙慈惠而道推仁厚皆椎政也處多事之時用寡事之器非智者之備也當大爭之世而循揖讓之軌非聖人之治也故智者不乗椎車聖人不行椎政也故或作之或述之然後法令調於民而器械便於用也孔對三君殊意晏子相去聲三君異道非苟相反所務之時異也韓非子曰葉公子髙問政於仲尼仲尼曰政在恱近而來逺魯哀公問政於仲尼仲尼曰政在選賢齊景公問政於仲尼仲尼曰政在節財三公出子貢問曰三公問夫子政一也夫子對之不同何也仲尼曰葉都大而國小民有背心故曰政在恱近而來逺魯哀公有大臣三人外障距諸侯四鄰之士內比周而以愚其君使宗廟不掃除社稷不血食者必是三臣也故曰政在選賢齊景公築雍門為路寢一朝而以三百乗之家賜者三故曰政在節財漢武帝曰五帝不相復禮三代不同法所繇殊路而建徳一也葢孔子對定公以來逺哀公以論臣景公以節用非期不同所急異務也臣瓉曰論語及韓子皆言葉公問政於孔子孔子答以恱近來逺今雲定公與二書異晏嬰傳曰晏平仲嬰者萊之夷維人也事齊靈公莊公景公以節儉力行重於齊既相齊食不重肉妾不衣帛其在朝君語及之即危言語不及之即危行國有道即順命無道即衡命以此三世顕名於諸侯晏子春秋曰梁丘據問晏子曰子事三君君不同心子俱従焉仁人固多心乎對曰一心可以事百君百心不可以事一君王恢曰五帝不相同樂三王不相襲禮者非故相反也各因世之宜也教與時變備與敵化守一而不易不足以子民公卿既定大業之路建不竭之本願無顧細故之語牽儒墨論也
  文學曰師曠之調五音不失宮商聖王之治世不離去聲仁義故有改制之名無變道之實修務訓曰昔晉平公令官為鐘鐘成而示師曠師曠曰鐘音不調平公曰寡人以示工工皆以為調而以為不調何也師曠曰使後世無知音者則巳若有知音者必知鐘之不調故師曠之欲調鐘也以為後之有知音者也陳元曰夫明者獨見不惑於朱紫聰者獨聞不謬於清濁故離朱不為巧眩移目師曠不為新聲易耳董仲舒曰三王之道所祖不同非其相反將以捄溢扶衰所衰之變然也故孔子曰無為而治者其舜乎改正朔易服色以順天命而已其餘盡循堯道何更為哉故王者有改制之名亡變道之實上自黃帝下及三王莫不明徳教謹庠序崇仁義立教化此百世不易之道也殷周因修而昌秦王變法而亡主術訓曰今夫權衡䂓矩一定而不易不為秦楚變莭不為呉越改容常一而不邪方行而不流一日刑之萬世傳之而以無為為之故國有亡主而世無廢道人有困窮而理無不通語曰家有常業雖饑不餓國有常法雖危不亡詩云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刑言法教故沒而存之舉而貫之貫而行之何更為哉牛賛曰國有固籍兵有常經變籍則亂失經則弱故利不百者不變俗功不什者不易器杜摯曰法古無過修禮無邪甘龍曰聖人不易民而教智者不變法而動因民而教者不勞而成功緣法而治者吏習而民安之丞相去聲史曰說西施之美無益於容道堯舜之徳無益於治寰宇紀曰西施施其姓也㑹稽諸暨縣有東施家西施家越王於薴蘿山得採薪之女西施飾以羅縠教以行步習於土城臨於都巷三年學服而獻吳王吳得西施為築姑蘓臺說山訓曰畫西施之面美而不可說規孟賁之目大而不可畏今文學不言所為治而言以治之無功猶不言耕田之方美富人之囷音悃倉也夫音扶欲粟者務時欲治者因世趙武靈王曰古今不同俗何古之法帝王不相襲何禮之循伏羲神農教而不誅黃帝堯舜誅而不怒及至三王觀時而製法因事而制禮法度制令各順其宜衣服器械各便其用故理世不一其道便國不必法古聖人之興也不相襲而王夏殷之衰也不易禮而滅然則反古未可非而循禮未足多也故聖與俗流賢與變俱諺曰以書為御者不盡馬之情以古制今者不逹事之變故循法之功不足以髙世法古之學不足以制今故商君昭然獨見存亡不可與世俗同者為其沮功而多近也庸人安其故而愚者果所聞衛鞅曰聖人苟可以強國不法其故苟可以利民不循其禮常人安於故俗學者溺於所聞以此兩言居官守法可也非所以論於法之外也三代不同禮而王五伯不同法而霸智者作法愚者制焉賢者更禮不肖者拘焉故舟車之始使民三年而後安之商君之法立然後民信之呂氏春秋曰舟車之始見也三世而後安之夫聞善豈易哉故聼無事治衞鞅傳曰孝公既用衞鞅以衞鞅為左庶長卒定變法之令令既具未布恐民之不信也乃立三丈之木於國都市南門募民有能徙置北門者予十金民怪之莫敢徙復曰能徙者予五十金有一人徙之輒予五十金以明不欺卒下令令行於民期年秦民之國都言初令之不便者以千數於是太子犯法衞鞅曰法之不行自上犯之將法太子太子君嗣也不可施刑刑其傅公子䖍黥其師公孫賈明日秦人皆趨令行之十年秦民大說道不拾遺山無盜賊家給人足民勇於公戰怯於私闘鄉邑大治秦民初言令不便者有來言令便者衞鞅曰此皆亂化之民也盡遷之於邉城其後民莫敢議令孔子曰可與共學未可與權文學可令扶䋲循刻非所與論道術之外也
  文學曰君子多聞闕疑述而不作聖達而謀大叡音銳去聲而事寡是以功成而不隳名立而不頓小人知去聲淺而謀大羸音縲弱而任重故中道而廢蘓秦商鞅是也汜論曰蘓秦匹夫徒步之人也靻蹻羸葢経營萬乘之主服諾諸侯然不自免於車裂之患蔡澤曰商君為孝公平權衡正度量調輕重決裂阡陌教民耕戰是以兵動而地廣兵休而國富故秦無敵於天下立威諸侯功已成矣遂以車裂無先王之法非聖人之道而因於已故亡易曰小人處盛位雖髙必崩不盈其道不恆其徳而能以善終身未之有也是以初登於天後入於地禹之治水也民知其利莫不勸其功商鞅之立法民知其害莫不畏其刑河間獻王曰禹稱民無食則我不能使也功成而不利於人則我不能勸也故疏河以導之鑿江通於九派𤂢五湖而定東海民亦勞矣然而不怨苦者利歸於民也衞鞅傳曰商君相秦十年宗室貴戚多怨望者趙良見商君謂曰君之見秦王也因嬖人景監以為主非所以為名也相秦不以百姓為事而大築冀闕非所以為功也刑黥太子之師傅殘傷民以駿刑是積怨蓄禍也教之化民也深於命民之效上也㨗於令今君又左建外易非所以為教也君又南面而稱寡人日䋲秦之貴公子詩曰相鼠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以詩觀之非所以為夀也公子䖍杜門不出已八年矣君又殺祝懽而黥公孫賈詩曰得人者興失人者崩此數事者非所以得人也君之危若朝露尚將欲延年益夀乎則何不歸十五都灌園於鄙勸秦王顕巖穴之士養老存孤敬父兄序有功尊有徳可以稍安君尚將貪商於之富寵秦國之教畜百姓之怨秦王一旦捐賔客而不立朝秦國之所以收君者豈其㣲哉故夏後功立而王去聲商鞅法行而亡商鞅有獨智之慮世不獨見之證文學不足與權當世亦無負累之殃也
  論誹第二十四
  丞相去聲史曰晏子有言儒者華於言而寡於實繁於樂音洛而舒於民久䘮以害生厚葬以傷業禮煩而難行道迂而難遵稱徃古而言訾音紫當世賤所見而貴所聞比人本狂以已為拭此顔異所以誅黜而狄山死於匈奴也平凖書曰初異為濟南亭長以㢘直稍遷至九卿上與張湯既造白鹿皮幣問異異曰今王侯朝賀以蒼璧直數千而其皮薦反四十萬本末不相稱天子不說張湯乂與異有郤及人有告異以他議事下張湯治異異與客語客語初令下有不便者異不應㣲反脣湯奏當九卿見令不便不入言而腹誹論死自是之後有腹誹之法以此而公卿大夫多諂䛕取容矣張湯傳曰匈奴來請和親羣臣議上前博士狄山曰和親便上問其便山曰兵者㓙器未易數動髙帝欲伐匈奴大困平城乃遂結和親孝恵髙後時天下安樂及孝文帝欲事匈奴北邉蕭然苦兵矣孝景時吳楚七國反景帝往來東宮間寒心者數月吳楚已破竟景帝不言兵天下富實今自陛下舉兵擊匈奴中國以空虗邉民大困貧由此觀之不如和親上問湯湯曰此愚儒無知狄山曰臣固愚忠若御史大夫湯乃詐忠若湯之治淮南江都以深文痛詆諸侯別䟽骨肉使蕃臣不自安臣固知湯之為詐忠於是上作色曰吾使生居一郡能無使虜入盜乎曰不能曰居一縣對曰不能復曰居一障間山自度辯窮且下吏曰䏻於是上遣山乗鄣至月餘匈奴斬山頭而去自是以後羣臣震慴䖏其位而非其朝音潮生乎世而訕其上終以被戮而䘮其軀此獨誰為負其累而蒙其殃乎
  文學曰禮所以坊古防字滛樂所以移風禮興樂正則刑罰中故堤古隄字古防字成而民無水菑禮義立民無亂患故禮義壞堤古隄字古防字決所以治者未之有也防古本作坊坊以畜水亦以障水者也坊記曰子言之君子之道譬則坊與坊民之所不足者也大為之坊民猶踰之故君子禮以坊徳刑以坊滛命以坊欲傳曰在天者莫明乎日月在地者莫明乎水火在人者莫明乎禮義故日月不髙則所照不逺水火不積則光炎不博禮義不加乎國家則功名不白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孔子曰禮與其奢也寧儉䘮與其易也寧戚故禮之所為作非以害生傷業也威儀節文非以亂化傷俗也治國謹其禮危國謹其法賈生曰凡人之智能見已然不能見將然夫禮者禁於將然之前而法者禁於已然之後是故法之所用易見而禮之所為至難知也若夫慶賞以勸善刑罰以懲惡先王執此之政堅如金石行此之令信如四時據此之公無私如天地耳豈顧不用哉然而曰禮雲禮雲者貴絶惡扵未萌而起教扵㣲𦕈使民日遷善逺辠而不自知也孔子曰聼訟吾猶人也必也使毋訟乎為人主計者莫如先審取捨取捨之極定於內而安危之萌應於外矣安者非一日而安也危者非一日而危也皆積漸然不可不察也人主之所積在其取捨以禮義治之者積禮義以刑罰治之者積刑罰刑罰積而民怨背禮義積而民和親故世主欲民之善同而所以使民善者或異或道之以徳教或敺之以法令道之以徳教者徳教洽而民氣樂敺之以法令者法令極而民風哀哀樂之感禍福之應也昔秦以武力吞天下而斯髙以妖孽累其禍廢古術隳音灰舊禮專任刑法而儒墨既䘮焉塞士之塗壅人之口道䛕日進而上不聞其過此秦所以失天下而殞音允社稷也賈山曰秦皇帝計其功徳度其後嗣世世無窮然身死纔數月耳天下四面而攻之宗廟滅絶矣秦皇帝居滅絶之中而不自知者何也天下莫敢告也其所以莫敢告者何也亡養老之義亡輔弼之臣亡進諫之士縦恣行誅退誹謗之人殺直諫之士是以道䛕媮合苟容比其徳則賢於堯舜課其功則賢於湯武天下已潰而莫之吿也詩云匪言不能胡此畏忌聼言則對譖言則退此之謂也路溫舒曰昔秦之時滅文學好武勇賤仁義之士貴治獄之吏正言謂之誹謗謁過謂之妖言故盛服先生不用於世忠良切言皆欎於胷譽䛕之聲日滿於耳虗羙薫心實祻蔽塞此乃秦之所以亡天下也故聖人為政必先誅之為巧言以輔非而傾覆國家也今子安取亡國之語而來乎夫音扶公卿處其位不正其道而以意阿色順風疾小人諓諓音淺面従以成人之過也諓諓善言也又乃巧也故知言之死不忍従苟合之徒是以不免於縲力追反息列反悲夫音扶縲黒索也絏攣也古者獄中以黑索拘攣罪人也
  丞相去聲史曰檀柘而有鄉萑音丸音委而有藂通作叢言物類之相従也說林訓曰橘柚有鄉萑葦有叢獸同足者相従㳺鳥同翼者相従翔齊䇿曰淳于髠一日而見七人於宣王王曰子來寡人聞之千里而一士是比肩而立百世而一聖若隨踵而至也今子一朝而見七士則士不亦衆乎淳于髠曰不然夫鳥同翼者而聚居獸同足者而俱行今求柴胡桔梗於沮澤則累世不得一焉及之睪黍梁父之隂則郄車而載耳夫物各有疇今髠賢者之儔也王求士於髠若挹水於河而取火於燧也髠將復見之豈特七士也孔子曰徳不孤必有鄰故湯興而伊尹至不仁者逺矣未有明君在上而亂臣在下也鶡冠子曰伊尹酒保立為世師尊賢篇曰聲聞則處異而相應徳合則未見而相親李康曰運之所隆必生聖明之君聖明之君必有忠賢之臣其所以相遇也不求而自合其所以相親也不介而自親唱之而必和謀之而必従道徳𤣥同曲折合符得失不能疑其志䜛搆不能離其交然後得成功也今先帝躬行仁聖之道以臨海內招舉俊才賢良之士唯仁是用誅逐亂臣不避所親務以求賢而簡退不肖猶堯之舉舜禹之族殛鯀放驩兠也而曰苟合之徒是則主非而臣阿是也班固曰漢承百王之弊髙祖撥亂反正文景務在養民至於稽古禮文之事猶多闕焉孝武之初立卓然罷黜百家表章六藝遂疇咨海內舉其俊乂與之立功興大學修郊祀改正朔定厯數協音律作禮樂建封禪禮百神紹國典號令文章煥焉可述尊賢篇曰人君之欲平治天下而垂榮名者必尊賢而下士易曰自上下下其道大光又曰以貴下賤大得民也夫明王之施徳而下下也將懐逺而致近也夫朝無賢人猶鴻鵠之無羽翼也雖有千里之望猶不能致其意之所欲至矣是故㳺江海者託於船致逺道者託於乗欲覇王者託於賢子路問於孔子曰治國何如孔子曰在於尊賢而賤不肖子路曰范中行氏尊賢而賤不肖其亡何也曰范中行氏尊賢而不能用也賤不肖而不能去也賢者知其不已用而怨之不肖者知其賤已而讐之賢者怨之不肖者讐之怨讐並前中行氏雖欲無亡得乎
  文學曰臯陶對舜在知人惟帝其難之洪水之災堯獨愁悴而不能治得舜禹而九州寧故雖有堯之明君而無舜禹之佐則純徳不流班固曰公輸愛其斧故能妙其巧明主貴其士故能成其治良匠度其材而成大廈明主器其士而建功業王粲曰振鷺雖材非六翮無以翔四海帝王雖賢非良臣無以濟天下春秋刺有君而無臣先帝之時良臣未備故邪臣得間音諫堯得舜禹而鯀殛驩兠誅趙簡子得叔向而盛青肩詘語曰未見君子不知偽臣詩云未見君子憂心忡忡既見君子我心則降胡公切此之謂也
  丞相去聲史曰堯任鯀驩兠得舜禹而放殛之以其罪而天下咸服誅不仁也人君用之齊民而顔異濟南亭長也先帝舉而加之髙位官至上卿狄山起布衣為漢議臣處舜禹之位執天下之中不能以治而反坐訕上故驩兠之誅加而刑戮至焉賢者受賞而不肖者被刑固其然也文學何怪焉
  文學曰論者相扶以義相喻以道從善不求勝服義不恥窮若相迷以偽相亂以辭相矜於後息期於苟勝非其貴者也傳曰孔子過康子子張子夏從孔子入坐二子相與論終日不決子夏辭氣甚隘顔色甚變子張曰子亦聞夫子之議論邪徐言誾誾威儀翼翼後言先黙得之推讓巍巍乎蕩蕩乎道有歸矣小人之論也專意自是言人之非瞑目搤腕疾言噴噴口沸目赤一幸得勝疾笑嗌嗌威儀固陋辭氣鄙俗是以君子賤之也音扶蘇秦張儀熒惑諸侯傾覆萬乘去聲使人主失其所持非不辯然亂之道也泰族訓曰百川並流不注海者不為川谷趣行踳馳不歸善者不為君子故善言歸乎可行善行歸乎仁義田子方段干木輕爵祿而重其身不以欲傷生不以利累形李克竭股肱之力領理百官輯穆萬民使其君生無廢事死無遺憂此異行而歸於善者張儀蘇秦家無常居身無定君約従衡之事為傾覆之謀濁亂天下撓⿰氵⿱口肎諸侯使百姓不遑啓居或従或橫或合衆弱或輔富強此異行而歸於醜者也故君子之過也猶日月之蝕何害於明小人之行也猶狗之晝吠鴟之夜見何益於善夫知者不妄發擇善而為之計義而行之故事成而功足賴也身死而名足稱也雖有知能必以仁義為之本然後可立也子疾鄙夫之不可與事君患其聼従而無所不至也今子不聼正義以輔卿相去聲又從而順之好去聲㬰之說不計其後君子之為人吏宜受上戮子姑黙矣
  孝養第二十五
  丞相去聲史曰葢聞士之居世也衣服足以勝身食飲足以供親內足以相䘏外不求於人故身修然後可以理家家治然後可以治官故飯上聲音奸音辣者不可以言孝䓸蔬菜也孟康曰糲粗米也張晏曰一斗粟七升米為糲妻子饑寒者不可以言慈緒業不備者不可以言理居斯世行斯身而有此三累者斯亦足以黙矣韓嬰曰曽子仕於莒得粟三秉方是之時曽子重其祿而輕其身親沒之後齊迎以相楚迎以令尹晉迎以上卿方是之時曽子重其身而輕其祿懐其寶而迷其國者不可以語仁窘其身而約其親者不可與語孝任重道逺者不擇地而息家貧親老者不擇官而仕故君子釋褐趨時當務為急傳雲不逢時而仕任事而敦其慮為之使而不入其謀貧焉故也詩曰夙夜在公實命不同
  文學曰善養去聲者不必芻豢也善供服者不必錦繡也韓非子曰糟糠不飽者不務粱肉裋褐不𡧗者不待文繡以已之所有盡事其親孝之至也故匹夫勤勞猶足以順禮歠音轍菽飲水足以致其敬子路曰傷哉貧也生無以為養死無以為禮也孔子曰啜菽飲水盡其歡斯之謂孝歛首足形還葬而無槨稱其財斯謂之禮孔子曰今之孝者是謂能養去聲不敬何以別乎故上孝養去聲志其次養去聲色其次養去聲體貴其禮不貪其養禮順心和養去聲雖不備可也曾子曰孝有三大孝尊親其次弗辱其下能養公明儀問於曽子曰夫子可以為孝乎曽子曰是何言與是何言與君子之所謂孝者先意承志諭父母於道參直養者也安能為孝乎易曰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也反質萹曰信鬼神者失謀信日者失時何以知其然夫賢聖周知能不時日而事利敬法令貲功勞不卜筮而身吉謹仁義順道理不禱祠而福故卜數擇日㓗齊盛肥犧牲飾珪璧精祠祀而終不能除悖逆之禍以神明有知而事之乃欲背道妄行而以祠祀求福神明必違之矣天子祭天地五嶽四瀆諸侯祭社稷大夫祭五祀士祭門戶庶人祭其先祖聖王承天心制禮分也凡古之卜日者將以輔道稽疑示有所先而不敢自專也非欲以顛倒之惡而幸安全之孔子曰非其鬼而祭之諂也是以泰山終不享季氏之旅易稱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葢重禮不貴牲也敬實而不貴華誠有其徳而推之則安徃而不可是以聖人見人之文必考其質故富貴而無禮不如貧賤之孝悌閨門之內盡孝焉閨門之外盡悌焉朋友之道盡信焉三者孝之至也居家理者非謂積財也事親孝者非謂鮮肴也亦和顔色承意盡禮義而已矣曲禮曰貧者不以貨財為禮老者不以筋力為禮祭義曰孝子之有深愛者必有和氣有和氣者必有愉色有愉色者必有婉容孝子如執玉如奉盈洞洞屬屬然如弗勝如將失之嚴威儼恪非所以事親也成人之道也
  丞相去聲史曰八十曰耋七十曰耄耄食非肉不飽衣非帛不暖故孝子日甘毳吹去聲以養去聲口輕暖以養去聲體曽子養去聲曽晳必有酒肉無端絻音問雖公西赤不能以為容無肴膳雖閔曽不能以卒養去聲禮無虛加故必有其實然後為之父子與其禮有餘而養去聲不足寧養去聲有餘而禮不足夫音扶洗爵以盛水升降而進糲音辣禮雖備然非其貴者也
  文學曰周襄王之母非無酒肉也衣食非不如曽晳也然而被不孝之名以其不能事其父母也春秋曰天王出居於鄭左傳曰冬王使來告難曰不榖不徳得罪於母弟之寵子帶鄙在鄭地氾敢吿叔父臧文仲對曰天子蒙塵於外敢不奔問官守王使簡師父告於晉使左鄢父吿於秦天子無出書曰天王出居於鄭辟母弟之難也天子凶服降名禮也鄭伯與孔將鉏石甲父侯宣多省視官具於氾而後聼其私政禮也公羊傳曰王者無外此其言出何不能乎母也曽子曰是王也不能乎母者其諸此之謂與君子重其禮小人貪其養去聲音扶嗟來而招之投而與之乞者猶不取也雜事萹曰齊大饑黔敖為食於路以待餓者而食之有餓者蒙袂輯屨貿貿然來黔敖左奉食右執飲曰嗟來食餓者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其目而視之曰予唯不食嗟來之食以至於此也従而謝焉終不食而死曽子聞之曰㣲與其嗟也可去其謝也可食君子苟無其禮雖美不食焉故禮主人不親饋則客不祭是饋輕而禮重也坊記曰子云敬則用祭器故君子不以菲廢禮不以美沒禮故食禮主人親饋則客祭主人不親饋則客不祭故君子苟無禮雖美不食焉易曰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寔受其福詩云既醉以酒既飽以徳以此示民民猶爭利而忘義齊俗訓曰禮豐不足以效愛而誠心可以懷逺故公西華之養親也若與朋友處曽參之養親也若事嚴主烈君其於養一也
  丞相去聲史曰孝莫大以天下一國養去聲次祿養去聲下以力故王公人君上也卿大夫次也夫音扶以家人言之有賢子者當路於世者髙堂𮟏音遂宇安車大馬衣去聲輕暖食甘毳吹去聲無厭者褐衣皮冠窮居陋巷有旦無暮食䓸音奸音辣者葷茹膢音婁又音劉臘而後見肉漢儀注立秋貙膢蘇林曰貙虎屬常以立秋日祭獸王者亦以此日出獵還以祭宗廟故有貙膢之祭也蔡邕獨㫁曰臘者嵗終大祭縦吏民宴飲風俗通曰按韓子書山居谷汲者膢臘而買水楚俗常以十二月祭飲食也又曰嘗新始殺也食新曰膒膢按禮傳夏曰嘉平殷曰清祀周曰大蜡漢改為臘臘者獵也言田獵取獸以祭祀其先祖也或曰臘者接也新故交接故大祭以報功也漢家火行衰於戌故曰臘也審老親之腹非唐園唯菜是盛音成音扶音奸音辣乞者所不取而子以養去聲親雖欲以禮非其貴也
  文學曰無其能而竊其位無其功而有其祿雖有富貴由通作猶音卒音腳之養也髙臺極望食案方丈而不可謂孝老親之腹非盜囊也何故常盛音成不道之物詩傳曰田子為相三年歸休得金百鎰奉其母母曰子安得此金對曰所受俸祿也母曰為相三年不食乎治官如此非吾所欲也孝子之事親也盡力致誠不義之物不入於館為人子不可不孝也子其去之田子愧慙走出造朝還金退請就獄王賢其母說其義即舍田子罪令復為相以金賜其母詩云宜爾子孫䋲䋲兮音扶取非有非職財入而患從之身且死禍殃安得膢音婁臘而食肉曽參閔子無卿相去聲之養去聲而有孝子之名尸子曰曽子每讀喪禮泣下霑襟常以一夕五起視衣之厚薄枕之髙卑曽子曰往而不可還者親也故子欲養而親不待是故椎牛而祭不如雞豚之逮親存也初吾為吏祿不及釜尚欣欣而喜者非以為多也樂其逮親也既沒之後吾嘗南逰於楚得尊官焉堂髙九尺車嘗百乗然猶北嚮而泣涕者非為賤也悲不逮吾親也故家貧親老不擇官而仕姚賈曰曽參孝其親天下願以為子子胥忠於君天下願以為臣劉向曰閔子騫兄弟二人母死其父更娶復有二子子騫為其父御車失轡父持其手衣甚單父則歸呼其後母児持其手衣甚厚溫即謂其婦曰吾所以娶汝乃為吾子今汝欺我去無留子騫前曰母在一子單母去四子寒其父黙然故曰孝哉閔子騫一言其母還再言三子溫周襄王富有天下而有不能事父母之累夏侯勝曰五辟之屬莫大不孝周襄王不能事母春秋曰天王出居於鄭繇不孝出之絶之於天下也故禮菲而養去聲豐非孝也涼囷丘倫反而以養去聲非孝也曽子曰亨孰羶薌嘗而薦之非孝也養也君子之所謂孝也者國人稱願之曰幸哉有子如此所謂孝也已衆之夲教曰孝其行曰養養可䏻也敬為難敬可䏻也安為難安可䏻也卒為難父母既沒慎行其身不遺父母惡名可謂䏻終矣
  丞相去聲史曰上孝養去聲色其次安親其次全身徃者陳餘背漢斬於泜音止水伍被邪逆而夷三族近世主父偃行不軌而誅滅呂步舒弄口而見戮陳餘傳曰漢二年東擊楚使告趙欲與俱餘曰漢殺張耳乃従於是漢求人類耳者斬其頭遺餘餘乃遣兵助漢漢敗於彭城西餘亦聞耳詐死即背漢漢遣耳與韓信擊破趙井陘斬餘泜水上伍被傳曰伍被為淮南王安畫謀反計後事發覺被詣吏自吿與淮南王謀反蹤跡如此天子以伍被雅辭多引漢美欲弗誅張湯進曰被首為王畫反計罪無赦逐誅被主父偃傳曰元朔中上拜偃為齊相至齊乃使人以王與姊奸事動王王以為終不得脫恐效燕王論死乃自殺上聞大怒廼徴下吏治偃服受諸侯金實不刼王令自殺上欲勿誅公孫𢎞爭曰齊王自殺無後國除為郡入漢偃本首惡非誅偃無以謝天下乃遂族偃董仲舒傳曰呂步舒者仲舒弟子也行身不謹誅及無罪之親由此觀之虗禮無益於已也文實配行禮養去聲俱施然後可以言孝孝在扵質實不在扵飾貌全身在扵謹慎不在於馳語也
  文學曰言而不誠期而不信臨難去聲不勇事君不忠不孝之大者也曽子曰身也者父母之遺體也行父母之遺體敢不敬乎居處不莊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蒞官不敬非孝也朋友不信非孝也戰陳無勇非孝也五者不遂烖及於親敢不敬乎孟子曰今之士今之大夫皆罪人也皆逢其意以順其惡今子不忠不信巧言以亂政導䛕以求合若此者不容於世春秋曰士守一不移循理不外援共音供其職而已故卑位而言髙者罪也言不及而言者傲也有詔公卿與斯議而空戰口也






  鹽鐵論卷六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屬於公有領域,因為作者逝世已經超過100年,並且於1929年1月1日之前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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