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紀事本末/第10則

世祖至元二十八年编辑

  夏五月,頒行《至元新格》。元初,未有法守,百司斷理獄訟,循用《金律》,頗傷嚴刻。右丞何榮祖家世業吏,習于律令,乃以公規治民禦盜理財等十事緝為一書,名曰《至元新格》,上之。帝命刻板頒行,使百司遵守。既而王暉上政事書,首言議憲章以一政體,曰:「法者輔治之具,一日闕則不可。君操於上,永作成憲;吏承於下,遵為定式;民曉其法,易避而難犯,若周之《三典》、漢之《九章》是也。今國家有天下六十餘年,小大之法尚無定議。內而憲臺天子之執法,外而亷司州郡之法吏,是皆司理之官,而無所守之法,猶有醫而無藥也。至平刑議斷,旋施為理,未免有酌量准擬之差、彼此輕重之異。臣愚謂宜將累朝聖訓與中統迄今條格通行議擬,參而用之,與百姓更始。如是,則法無二門,輕重適當,吏安所守,民知所避,而天下治矣。」帝曰:「善!」

成宗大德三年编辑

  春二月,命何榮祖更定律令。榮祖上書言:「臣所定者三十餘條,一條有該三四事者。」帝曰:「古今異宜,不必相沿。但取宜于今者,召元老大臣聚聽之。」未及頒行,而榮祖卒。既而鄭介夫上言:「律者,至公大定之制也。皋陶作士,明于五刑;穆王訓書,罰屬三千。綱舉目張,井然不紊。故百官奉法,各知所守而不敢踰;百姓視法,各知所避而不敢犯。自三代而下,國家立政,必以刑書為先;歷觀古今,未有無法而能一朝居者也。今天下所奉以行者,有例可援,無法可守。官吏因得以並緣為欺。如甲乙互訟,甲有力則援此之例;乙有力則援彼之例。甲乙之力俱到,則無所可否,遷調歲月,名曰『撒放』。使天下黔首蚩蚩然,狼顧鹿駭,無所持循,始之所犯、不知終之所斷,是陷之以刑也。欲強其無犯,得乎?內而省部、外而郡守,抄寫格例至數十冊,遇事而難決,則檢尋舊例,或中無所載,則旋行議擬,是百官莫知所守也。民間自以耳目所得之勑旨、條令雜採類編,刊行成帙,曰《斷例條章》,曰《仕民要覽》,各家收置一本,以為準繩。試閱二十年間之例,校之三十年前,半不可用矣;更以十年間之例,校之二十年前,又半不可行矣。是百姓莫知所避也。孔子曰:『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今者號令不常,有同兒戲,或一年二年前後不同,或綸音初降、隨即泯沒,遂致民間有『一緊二慢三休』之謡。上無道揆,下無法守,不聞如是可以立國者。京都為四方取則之地,法且不行,況四方之外乎?如往年禁酒而私醞者,比屋有之;酒益薄、價益高,而民益困。又如禁牛而私宰者愈多,輦轂之下,十家而八。又如奸盜殺人,必不可赦,而毎歲放圖嚕木,以此人心輕於犯法。又如婚姻聘財,明有官庶高下折鈔之例,而今之嫁女者,重要財錢、品官,富人或索七十錠,市庶之家不下二三十錠,更要表裏頭面、羊酒等物,與估賣軀口無異。又如買賣田宅,舊有先親後鄰之例,而今民業多歸勢要,雖親與鄰不得占執,告到官府無力與辨,業在豪家終為所有。推此數端,天下槩可知矣。今有司每視刑名為重,而婚田錢債略不省察,殊不知百姓負冤上無所訴,是開官吏受贓之路也。審囚決獄官每臨郡邑,惟具成案,行故事出斷一二,便為盡職,不知大闢以下刑名公事甚不少也。路縣官吏未飽其欲,每聞上司官至,則將囚徒保候審錄既畢,仍復收禁,此皆無法之弊也。又兼衙門紛雜,事不歸一,十羊九牧,莫之適從;普天率土,皆為王民,豈可家自為政、人自為國?今正宮位下,自立中政院,匠人自隸金玉府,校尉自歸拱衛司,軍人自屬樞密院;諸王位下,自有宗正府、內史府;僧則宣政院,道則道敎所;又有宣徽院、徽政院、都護府、白雲宗所、管戶,計諸司頭目布滿天下,各自管領,不相統攝,凡有公訟,並須約會,或事涉三四衙門,動是半年,虛調文移,不得一會。或指日對問,則各司所管,互相隱庇,至一年二年事無杜絕,遂至於強凌弱、眾暴寡、貴抑賤,無法之弊,莫此為甚!昔先帝時嘗命修律,未及成書。近議大德律,所任非人,訛舛尤多。今宜於臺閣省部內選擇通經術、明治體、練達時宜者,酌以古今之律文,參以先帝建元以來制勑命令,採以南北風土之宜,修為一代令典,使有司有所遵守,生民知所畏避,國有常科,吏無敢侮,永為定制,子孫萬世之利也。諸色衙門投下頭目,除管領錢糧造作外,無問大小詞訟,俱涉約會者,並令有司歸問。庶使政歸一體,獄無久淹,可謂成物之簡能、太平之要道矣。」

仁宗皇慶元年编辑

  三月,詔以格例條畫有關于風紀者類集成書,名曰《風憲紀綱》。

英宗至治二年编辑

  十一月,御史李端言:「世祖以來所定制度,宜著為令,使吏不得為奸,治獄者有所遵守。」從之。

三年编辑

  二月,命完顏納丹、曹伯啟等纂集累朝格例而損益之,凡為條三千五百三十有九,名曰《大元通制》,頒行天下。其書之大綱有三,一曰「詔制」,二曰「條格」,三曰「斷例」。凡〈詔制〉為條九十有四,〈條格〉為條一千一百五十有二,〈斷例〉為條七百十有七。其五刑之目:凡七十至五十七,謂之笞刑;凡六十七至一百七,謂之杖刑;其徒法,年數、杖數相附,麗為加減;鹽徒盜賊既決而又鐐之;流,則南人遷于遼陽迤北之地,北人遷於南方湖廣之鄉;死刑,則有斬而無絞;惡逆之極者,又有凌遲處死之法焉。伯啟又言:「五刑者,刑異五等。今黥杖徒役于千里之外,百無一生還者,是一人身被五刑,非五刑各底于一人也。法當改。」丞相雖是之,卒不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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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明朝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遠遠超过1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