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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青館古宮詞
作者:張鑒 清
    本作品收錄於:《香艷叢書

    冬青館古宮詞 清 鳥程張鑒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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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序编辑

      此余弱冠所作,腸肥腦滿,視古今事靡不可為,初不自意其沉頓至於如此。壬辰正月朔三日,閉戶無事,披閱殘稿,屈指已四十餘載,不能毀棄,有浮屠氏三宿桑下之戀。因命兒子輩,雜錄成卷。後有嗜痂者,焉知不以樹雞榆肉處之?昔鄭寒村晚得痹疾,改其名為“風”。今取同聲曰“蹇”,猶鄭志也。越三日壬子立春,烏程張蹇書,時年六十有五。

    〖《通鑒》:琅邪少年,腸肥腦滿。《後漢書?襄楷傳》:或言老子入夷狄為浮屠,浮屠不宿桑下,不欲久生恩愛,精之至也。《南史?劉穆之傳》:子邕為太守,嗜創痂。朱彝尊《銀盤菇》詩:“未殊榆肉脆,更較樹雞肥。”《廣菌譜》:木菌即木耳,亦名木■⑴。南楚人謂‘雞’為‘■⑴’。樹雞曰‘■⑴’,因味似也。黃庭堅詩:“雁門天花不復憶,況乃桑鵝與樹雞”。《浙江通志》:鄭寒村,名梁,字禹梅,浙江慈溪人。康熙戊辰進士。善畫。既歸裡,旋得末疾,右手不隨,遂以右手驅染如平時。〗

    冬青館古宮詞一编辑

      十國宮詞,以王建居首。然竹垞以為《關雎》亦房中之作,則其源遠餘。矣毷氉餘閑,輒引伸之,得三百首,工拙不計也。

      金線盤龍五色旗,春宵宮殿換戎衣。鞭絲走過桃花馬,爭似將軍演陣歸。

      〖《國語》:吳王乃戒令秣馬食士,夜中,乃令服兵擐甲,系馬舌,出火灶陳士卒。百人以為撒,行百行。行頭皆官師,■⑵鐸,拱稽,建肥胡,奉文犀之渠。十行一嬖大夫,建旌,提鼓,挾經,秉枹。十旌一將軍,載常,建鼓,挾經,秉枹。萬人以為方陳,皆白常,白旗,素甲,白羽之矰,望之如荼。王親秉鉞,戴白旗以中陳而立。左軍亦如之,皆赤常,赤旗,丹甲,朱羽之矰,望之如火。右軍亦如子,皆元常,元旗,黑甲,鳥羽之矰,望之如墨。《昊越春秋》:孫子,名武,吳人也。善為兵法,每陳一篇,王不知口之稱善,其意大悅。問曰:“兵法可以小試耶?”孫子曰:“可。可以小試于後宮之女。”王曰:“諾。”孫子曰:“得大王寵姬二人,以為軍隊長,各將一隊。”令三百人皆被甲兜鍪,操劍盾而立,告以軍法,隨鼓進退,左右迴旋,使知其禁。乃令曰:“一鼓皆振,二鼓操進,三鼓為戰,形於是。”宮女皆掩口而笑。孫子乃親自操枹擊鼓,三令五申,其笑如故。孫子顧視,諸女連笑不止。孫子大怒,兩目忽張,聲如駭虎,發上衝冠,項■⑶絕纓。顧謂執法曰:“取鐵鑕。”孫子曰:“約束不明,申令不信,將之罪也。既以約束,三令五申,卒不卻行,士之過也。軍法如何?”執法曰:“斬”。武乃令斬隊長二人,即吳王之寵姬也。吳王登臺觀望,正見斬二愛姬,馳使下之,令曰:“寡人已知將軍用兵矣。寡人非此二姬,食不甘味,宜勿斬之。”孫子曰:“臣既已受命為將,將法在軍。君雖有令,臣不受之。”孫子復撝鼓之,當左右進退迴旋規矩,不敢瞬目。二隊寂然,無敢顧者。於是乃報吳王曰:“兵已整齊,願王觀之。惟所欲用,使赴水火,猶無難矣,而可以定天下。”任昉《述異記》:吳王夫差,別立春宵宮,為長夜之飲,造千石酒鍾。〗

      雙峨不寫采香行,碧杜紅欄葉又生。花裡飛來雙燕子,大家留爪記分明。

       〖《樂史》:《太平寰宇記?香山吳地記》云:“吳王遣美人采香于此山,以為名,故有采香徑。”長興縣南嶼山,昔西施采香之所,上有蘭茞畹。《潛確類書》:“吳燕者,吳宮人,翦爪以驗其來也。〗

      金錢市上那能同,秋到琴川細細風。未必君王愁勝我,秋深一葉下梧桐。

      〖孫奭《孟子疏》:西施每入市,願見者輸金錢一文。任昉《述異記》:梧桐院在吳宮,本吳王夫差舊園也。一名鳴琴川。古樂府云:“梧桐秋,吳王愁。”〗

      館娃深院月如鉤,別喚笙歌懶下樓。響屧聲中喧笑語,涼風應避殿西頭。

      〖《述異記》:夫差作天池,池中造青龍舟,舟中陳伎樂,日與西施為水嬉。吳王于宮中作海靈館、館娃閣,銅溝玉檻。宮之楹檻,珠玉飾之。《吳郡志》:響屧廊,相傳吳王建廊而虛其下,令西施與宮人步屧繞之,則響。〗

      溪山如畫絳紗張,消夏灣環逭暑涼。水殿乘風歸去晚,繡裙幅幅白蓮香。

      〖宋王伯虎詞:“聞說吳王避暑宮,滿山六月絳紗紅”。《吳郡志》:消夏灣,在昊縣西南。相傳吳王避署處。李白詩:

      風動荷花水殿香,姑蘇臺上見吳王。

      西施醉舞嬌無力,笑倚東窗白玉床。〗

      美人宮外作春寒,薄試羅衫卍字闌。一夜花梢微雨歇,親來諸畔種秋蘭。

      〖《越絕書》:美人宮,週五百九十步。勾踐習教西施、鄭旦宮台也。〗

      章華禁殿鬱迢迢,激楚聲中嚲翠翹。辛苦不辭三飯減,年來忍餓鬥纖腰。

      〖《墨子》:楚靈王好纖腰,故其臣皆三飯為節,肋肩然後帶緣牆然後起。《史記?司馬相如傳》“鄢郢繽紛,激楚結風”注:郭璞曰:“激楚,歌曲也。”《列女傳》曰:“聽激楚之遺風也。”〗

      羽陽殿角玉蟾升,繡戶霜寒夜不勝。樹到轆轤人夢醒,起挑青玉五枝燈。

      〖《漢書》:陳倉有羽陽宮,秦武皇起。葛洪《西京雜記》:高祖初入咸陽宮,周行府庠,金玉珍寶,不可稱言。其尤驚異者,有青玉五枝燈,高七尺五寸,作螭螭以口銜燈。燈然,鱗甲皆動,煥炳若列星而盈室焉。〗

      渭水澄波複道開,阿房宮殿望崔巍。深宮鎖住猶難信,又遣青銅照膽來。

      〖《史記?秦始皇紀》:於是始皇以為,咸陽人多,先王之宮廷小。吾聞周文王都豐,武王都鎬,豐鎬之間,帝王之都也。營作朝宮渭南上林苑中。先作前殿阿房,東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萬人,下可以建五丈旗。周馳為閣道,自殿下直抵南山表。南山之巔以為闕。為複道,自阿房渡渭,屬之咸陽,以象天極閣道絕漢抵營室也。《西京雜記》:高祖初入咸陽宮,有方鏡,廣四尺,高五尺九寸,表裡有明。人直來照之,影則倒見。以手捫心而來,則見腸胃五臟,曆然無硋。人有疾病左內,掩心而照之,則知病之所在。又女子有邪心則膽張心動,秦始皇常以照宮人,膽張心動者則殺之。《三輔黃圖》:雲閣,二世所。造起雲閣欲與南山齊。〗

      漠漠春風綠草滋,銅人十二立瑤墀。幾回興樂宮中過,但賜昭華玉管吹。

      〖《史記?秦始皇紀》:收天下兵,聚之咸陽,銷以為鍾,鑲金人十二。重各千石,置廷宮中。《西京雜記》:高祖初入咸陽宮,有鑄銅人十二枚,坐皆高三尺,列在一筵上。琴築笙竽各有所執,皆綴花采,儼若生人。有玉管,長二尺三寸,二十六孔,吹之則見車馬山林,隱轔相次。吹息,亦不復見。銘曰昭華之管。《三輔黃圖》:興樂宮,秦始皇造。〗

      醉倚高臺不倩扶,試將飛雪煉紅爐。宮中不見吹簫侶,虛憶雙雙跨鳳雛。

      〖馬縞《中華古今注》:自三代以鉛為粉。秦穆公子弄玉有容德,感仙人蕭史,為燒水銀作粉,與塗。亦名飛雪丹。劉向《列仙傳》:蕭史者,秦穆公時人也。善吹簫,能致孔雀白鶴於庭。穆公有女,字弄玉,好之,遂以女妻焉。日教弄玉作鳳鳴。居數年,吹似鳳聲,鳳皇來止其屋。公為作鳳台,夫婦止其上,不下數年。一旦皆隨鳳皇飛去。〗

      辭卻梁山住望夷,上林春苑落花時。寸椹要乞神仙藥,渭北山南那得知。

      〖《金樓子》:始皇聞鬼谷先生言,因遣徐福入海,求金菜玉蔬,並一寸椹。《三輔黃圖》:梁山宮,始皇幸梁山在好畤。望夷宮,在涇陽縣界,長平觀道東。北臨涇水,以望北夷,因以為宮名。〗

      梳罷參鸞鏡匣斜,琴彈漏月豈宜誇。自從三尺屏風越,賜得羅裙五色花。

      〖段成式《髻鬟品》:秦始皇有望仙髻、參鸞髻、淩雲髻。《燕丹子》:荊軻左手把秦皇袖,可手揕其胸,秦王曰:“今日之事,從子計耳。”乞聽琴聲而死。召姬入漏月,鼓琴琴曰:“羅縠單衣,可裂而絕。八尺屏風,可超而越。鹿盧之劍,可負而拔。”秦王乃奮地而起,遂殺軻。《中華古今注》:始皇元年,宮人令服五色花羅裙。〗

      一曲迎人黍一杯,夜深靈女廟中回。不須扶上宮車去,逐隊行歌赤鳳來。

      〖《西京雜記》:戚夫人侍女賈佩蘭,後出為扶風人段儒妻。說在宮時,嘗以弦管歌舞相歡娛,競為妖服,以趣良時。十月十五日,共入靈女廟,以豚黍樂神,吹笛擊築,歌上靈之曲。既而相與聯臂踏地為節,歌“赤鳳來”。〗

      新月彎彎百子池,於闐奏罷對涼颸。莫嫌身在長楊住,七夕還羈五色絲。

      〖《西京雜記》:戚夫人侍女賈佩蘭,後出為扶風人段儒妻。說在宮時,七月七日,臨百子池,作于闐樂。樂畢,以五色縷相羈,謂為“相連愛”。〗

      風雨重陽一片斜,定須添壽度年華。內人連夜團蓬餌,相約明朝醉菊花。

      〖《西京雜記》:賈佩蘭說在宮時,九月九日,佩茱萸,食蓬餌,飲菊花酒,令人長壽。〗

      門外章華漏點移,冥冥花影影娥池。夜深觸月船頭坐,借得秋波照鬢絲。

      〖郭憲《洞冥記》:武帝於望鵠台西,起俯月臺。台下穿池,廣千尺。登臺以眺月影入池中,使仙人乘舟弄月影,因名影娥池,亦日眺蟾台。影娥池中有遊月船、觸月船、鴻至船、遠見船,載數百人。或以青桂之枝為棹,或以木蘭之心為揖,練實之竹為篙,紉石脈之繩為纜也。〗

      涼露娟娟濕繡鞋,花開扶荔放宮牌。可憐殿角雙飛燕,正似宮人白玉釵。

      〖《洞冥記》:元鼎元年,起招仙閣。有神女留玉釵以贈帝,帝以賜趙婕妤。至昭帝元鳳中,宮人猶見此釵。黃諃欲之,明日示之,既發匣,有白燕飛升天。後宮人學作此釵,因名玉燕釵,蓋吉祥也。 《三輔黃圖》:扶荔宮在上林苑中。漢武帝元鼎六年,破南越,起扶荔宮,以植所得奇草異木。〗

      御爐香暖繡簾斜,昨夜吹笙宿九華。女弟不勞頻問訉,堤防新注守宮砂。

      〖《西京雜記》:漢掖庭有月影台、雲光殿、九華殿、鳴鑾殿、開襟閣、臨池觀,不在簿籍,皆繁華窈窕之所棲宿焉。張華《博物志》:蜥蜴一名蝘蜓,以器養之以朱砂,體盡赤。所食滿七斤,治搗萬杵,點女人支體,終年不滅。惟房室事則滅,故名“守宮”。傳云東方朔語漢武帝,試之有驗。《古樂府》:“護惜加窮褲,提防托守宮。”〗

      招靈閣迥夜休歸,翠羽麟毛見亦稀。王母不來仙藕盡,如何青鳥更西飛。

      〖《洞冥記》:元鼎元年、起招仙閣于甘泉宮西。編翠羽麟毫為簾,青琉璃為扇,懸黎火齊為床。《漢武故事》:七月七日,上于承華殿齋正中,忽有青鳥飛集殿前。上問東方朔,東方朔曰:“王母欲來。”有頃王母至,青衣相隨,乃先二鳥也。《拾遺記》:西王母進洞,淵紅蘤嵰山甜雪、昆流素蓮、陰岐黑棗、萬歲冰桃、千常碧藕、青花白桔。〗

      玉龍抽開翠羽輕,虛將候日掛丹楹。此心未卜君王過,飛上羅衣叫幾聲。

      〖《洞冥記》:元封五年,勒畢國貢細鳥。以方尺之玉籠,盛數百頭,形如大蠅,狀似鸚鵡。聲聞數裡之間,如黃鵠之音也。國人常以此鳥候時,亦名曰“候日蟲”。帝置於宮內,旬日而飛盡。帝惜求之不復得。明年見細鳥集帷幕,或人衣袖,因名“蟬”。宮內殯妃皆悅之,有鳥集其衣者,輒蒙愛幸。〗

      點盡龍膏玉漏頻,哀蟬落葉總酸辛。葡萄宮內秋風緊,不作蘅蕪夢裡人。

      〖《拾遺記》:漢武帝思懷往者,李夫人不可復得。時始穿昆靈之池,泛翔禽之舟。帝自造歌曲,使女伶歌之。時日已西,傾涼風激水,女伶歌聲甚遒,因賦落葉哀蟬之曲。曰:“羅袂兮無聲,玉墀兮塵生。虛房冷而寂寞,落葉依於重扃。望彼美之女兮,安得感餘心之未寧。”帝聞唱動心,悶悶不自支。持命龍膏之燈,以照舟內,悲不自止。親侍者見帝容色愁怨,乃進洪梁之酒,酌以交螺之卮。帝飲三爵,色悅心歡。乃召女伶出,侍帝息於延涼室。夢李夫人,授帝蘅蕪之香。帝驚起,而香氣猶著衣枕,曆月不歇。遂改延涼室為遺芳夢室。《三輔黃圖》:葡萄宮,在上林苑西。〗

      內宴安排酒半醺,侍兒翟扇兩邊分。殿頭傳報魚龍戲,自起匆匆掠鬢雲。

      〖《後漢書?禮儀記》:正月旦,天子幸德陽殿,公卿將大夫百官各陪朝賀,作九賓徹樂。舍利從西方來,戲於庭極乃畢。入殿前,激水化為比目魚,跳躍嗽水作霧障。日畢,化成黃龍,長八丈,出水遊戲於庭,炫耀日光。崔豹《古今注》:雉尾扇,漢朝乘輿服之。〗

      芳苡燈寒分外明,珠襦甲帳夜初平。神仙合燒荃蘼供,鹿駕難臣衛叔卿。

      〖郭憲《洞冥記》:■⑷嵻細棗,出■⑷嵻山,山臨碧海上。萬年一實,如今之軟棗。咋之有膏,膏可然燈。西王母握以獻帝,帝然芳苡燈,光色紫。有白鳳、黑龍、馵足來戲于閣邊,有青鳥赤頭沿路而下,以迎神女。波抵國,亦名波弋國。獻神精香草,亦名荃蘼,一名春蕪。一根百條,其間如竹節,其皮如絲,可為布。握一片滿室皆香。《漢武故事》:上以琉璃珠玉、明月夜光,雜錯天下珍寶,為甲帳。其次為乙帳。甲以居神仙,乙以自居。《太平御覽》引《漢武故事》:甲帳居神,以白珠為簾箔,玳瑁押之,象牙為蔑。葛洪《神仙傳》:衛叔卿者,中山人也。服雲母得仙。漢元封二年八月壬辰,孝武皇帝閒居殿上,忽有一人乘雲車,駕白鹿,從天而下,來集殿前。其人年可三十許,色如童子,羽衣星冠。帝乃驚,問曰為誰。答曰:“吾中山衛叔卿也。”帝曰:“子若是中山人,乃朕臣也,可前共語。”叔卿本意謁帝,謂帝好道,見之必加優禮。而帝今云“乃朕臣也”,於是大失望。默然不應,忽焉不知所在。〗

      流蘇寶輦七香輪,鳳羽分開展繡茵。遙撒同心花果去,滿身卻中子多人。

      〖《原始》:撒帳始于漢武帝。李夫人初至,坐七寶床,流蘇輦,障鳳羽長生扇。帝迎入帳中共坐,飲合巹酒。預戒宮人遙撒五色同心花果,帝與夫人以衣裾盛之,云“得多”,得子多也〗

      扶上雲遊艇子時,春風積草水澌澌。不愁明月宵來盡,南越初賨絳火枝。

      〖王嘉《拾遣記》:漢成帝常以三秋暇日,與飛燕戲於太液池。以沙棠木為舟,貴其不沉沒也。以雲母飾於鷁首,一名雲舟。葛洪《西京雜記》:積草池中有珊湖樹,高一丈二尺,一本三柯,上有四百六十二條。是南越王趙佗所獻,號為烽火樹。至夜光景常欲然。〗

      二八宮娥未按班,如蘭吹氣亞雙鬟。風前慣唱回風曲。妒殺生芝殿裡顏。

      〖《洞冥記》:帝所幸宮人名麗娟,年十四,玉膚柔軟,吹氣勝蘭。不欲衣纓,拂之恐體痕也。每歌,李延年和之,於生芝殿唱回風之曲,庭中花皆翻落。〗

      新得披香殿上行,洞簫度曲太愁生。亦將琥珀裁環佩,步步珊珊骨節鳴。

      〖《洞冥記》:麗娟以琥珀為佩,置衣裾裡,不使人知,乃言骨節自鳴。相與為神怪也。《三輔黃圖》:武帝時,後宮八區,有昭陽、飛翔、增成、合歡、蘭林、披香、鳳皇、鴛鴦等殿。〗

      宮娃小隊立前頭,雁足鐙邊索進裘。等候婕妤來院裡,便開筵席賭藏鉤。

      〖《太平御覽》引《三秦記》:漢武鉤弋夫人手拳時,人效之,目為藏鉤戲也。〗

      鼓吹西園夜未眠,內廚不食索新鮮。含消梨子青華棗,定向秋前供御筵。

      〖辛氏《三秦記》:漢武園,一名樊川,一名御宿。有大梨如五升,落地則破。其主取者以布囊盛之,名含消梨。《西京雜記》:初修上林苑,群臣遠方,各獻名果異樹。亦有制為美名,以標奇麗。棗七:弱枝棗、玉門棗、棠棗、青華棗、樗棗、赤心棗、西王棗。〗

      飛鷁翔鸞夜不稀,商台黃月照秋幃。木蘭舵畔無人見,手拗蓮花踏曲歸。

      〖《拾遺記》:昭帝元始元年,穿湫池。廣千步,中植分枝荷帶。時命水嬉,遊宴永日。以文梓為船,木蘭為柁,刻飛鸞翔鷁於船首,隨風輕漾畢景忘歸。乃至通夜使宮人歌曰:

      秋素景兮泛洪波,揮纖手兮折菱荷。

      涼風淒淒揚棹歌,雲光開曙月低河。

    萬歲為樂豈云多。帝乃大悅,起商台于池上。〗

      窮褲初加坐半宵,黃金買賦總無聊。赫蹄小紙懸針體,不寫長門寫洞簫。

      〖《漢書?外戚傳》:宮人使令皆為窮褲,多其帶。相如《長門賦序》:武帝陳皇后得幸,頗妒,別在長門宮。聞相如之為文,奉黃金百斤為相如。文君取酒,因得解悲愁之辭。後陳后復親幸。《前漢書》:王褒,字子淵。宣帝時以太子體不安,詔褒侍太子疾。平復,乃歸太子喜。褒所為《甘泉》及《洞蕭頌》,令後宮皆誦讀之。〗

      海肺銷餘禁漏催,似聞青鴨集高臺。一從承露盤空後,換得金雞碧馬來。

      〖《後漢書?班固傳》:“抗仙掌以承露,摧雙立之金莖”。注:武帝時作銅柱,承露仙人掌之屬。《三輔故事》云:“建章宮承露盤,高二十丈,大七圍,以銅為之。上有仙人掌,承露,和玉屑飲之。”《漢書?郊祀志》:或云益州有金馬碧雞之神,可醮祭而致於是。遣諫大夫王褒持節而求之。注:金形似馬,碧形似雞。《洞冥記》:帝升望月台,時暝。望南端有三青鴨群飛,俄而止於臺上。帝悅之。至夕,鴨宿於臺端。日色已暗,帝求海肺之膏以為燈焉,取靈■⑸布為纏火。光甚微,而光色無幽不入。青鴨化為三小童,皆著青■⑹文繻,各握鯨文大錢五枚,置帝幾。前身止影動,因名輕影錢。〗

      藤格紅薔一丈妍,桂宮蘭殿幕春天。翠嬪不耐深宮往,欲辦香奩買笑錢。

      〖《三輔黃圖》:桂宮,漢武帝造,周圍四十裡。《漢書》曰:桂宮有紫房,複道通未央宮。〗

      燕釵分賜鬢頭簪,細雨昭陽夢裡心。只恐君恩無買處,休將誤筆賺黃金。

      〖《西京雜記》:“元帝后宮既多,不得常見,乃使畫工圖形,案圖召幸之。諸宮人皆賂畫工,多者十萬,少者亦不減五萬。獨王嬙不肯,遂不得見。後匈奴入朝,求美人為閼氏。於是上按圖,以昭君行。及去,召見,貌為後宮第一,應對舉止嫻雅。帝悔之,而名籍已定,方重信於外國,故不復更人。乃窮案其事,畫工皆棄市。〗

      守宮槐聶露如絲,玉匙收來入硯池。雲母屏風羅面帽,書番帖子上昭儀。

      〖《西京雜記》:上林苑守宮槐十株。趙飛燕為皇后,其女弟在昭陽殿,遺飛燕書曰:“今日嘉辰,貴姊懋膺洪冊,謹上襚三十五條,以陳踴躍之心。”中有金花紫羅面衣,雲母屏風。〗

      玉床牙簟未教安,畫燭明光徹骨寒。燕趙三千誰得似,何須舞上水晶盤。

      〖《西京雜記》:武帝以象牙為簟,賜李夫人。《三輔黃圖》:武帝求仙,起明光宮,發燕趙美女二千人充之。率取二十以下,十五以上,年滿三十者出嫁之。掖庭令總其籍。時有死出者,隨補之。《太真外傳》:上在百花院便殿,因覽《漢成帝內傳》。時妃後至,以手整上衣領曰:”看何文書?“上笑曰:“莫問,知則又殢人意覓去。”乃是漢成帝獲飛燕,身輕欲不勝風,恐其飄翥,帝為造水晶盤,令宮人掌之而歌舞。又制七寶避風台,閑以諸香安其上,恐其四肢不禁也。〗

      畫堂甲觀曉清涼,徐試慵來別樣妝。雅鬢一雙親洗罷,蘭膏曾進九回香。

      〖《漢書?成帝紀》:元帝在太子宮生甲觀畫堂,為世嫡皇孫。注:如淳曰:“甲觀,觀名。畫堂,堂名。”《飛燕外傳》:帝取後五彩組紋手,藉為符,以召合德。合德新沐九曲沈水香,為卷髮,號新髻;為薄眉,號遠山黛;施小朱,號慵來妝。江都易王故姬李陽華,善賁飾,常教後九回沉水香澤,雄麝臍內息肌丸。婕妤好亦內息肌丸。〗

      翠袖留仙自翦成,屏發龜甲炧香煤。分明夢到昭陽殿,不見花間七寶台。

      〖《洞冥記》:上起神明台,有金床象席,雜玉為龜甲屏風。《飛燕外傳》:後歌“舞歸風送遠”之曲,帝以文犀簪擊玉甌,令後所愛侍郎馮無方吹笙以倚。後歌“中流”,歌酣,風大起。後揚袖曰:“仙乎仙乎!去故而就新,寧忘懷乎。”帝曰:“無方為我持後!”無方舍吹持後履。久之風霽,後泣曰:“帝恩我,使我仙去不得。”悵然曼嘯,泣數行下。帝益愧,愛後。他日宮姝幸者,或擘裙為縐,號曰“留仙裙”。〗

      玉漏棠梨抵死長,女巫度厄費評量。綠熊席上涼生骨,祗願重熏燕卵香。

      〖《西京雜記》:趙飛燕女弟昭陽,殿中設玉幾、玉床、白象牙簟、綠熊席。席毛長二尺餘,入眠而擁毛自蔽,望之不見:坐則沒膝其中。雜熏諸香,一坐此席,餘香百日不歇。《博物志》:漢武帝時,弱水西國有人乘毛車以渡弱水,來獻香者,大如燕卵,三枚,與棗相似。燒一枚,長安中百里咸聞香氣芳,積九月餘,香猶不歇。《三輔黃圖》:棠梨宮在甘泉,苑垣在雲陽南三十裡。〗

      西風太液月如鉤,不住添香折翠裘。燒盡兩行紅蠟燭,一宵人在曝衣樓。

      〖《西京雜記》:太液池西有武帝曬衣樓,七月七夕,宮女出後衣曝之。《三輔黃圖》:太液池在長安故城西,建章宮北,未央宮西南。太液者,言其精液所及廣也。《關輔記》:建章宮北有池,以象北海。刻石為鯨魚,長三丈。《漢書》曰:建章宮北治大池,名曰“太液他”。中起三山,以象灜洲、蓬萊、方丈。刻金石為魚龍奇禽異獸之屬。〗

      一朵晴雲泥畫廊,羅袍半卸避風涼。不消沉水和山藥,別煮花陰豆蔻湯。

      〖伶元《飛燕外傳》:後浴五蘊七香湯,踞通香沉水坐,燎降神百靈香。婕妤浴豆蔻湯。傳露華百英粉。帝嘗私語樊嫕曰:“後雖有異香,不若婕妤體自香也。”〗

      木犀花底月涼時,團扇秋風懶賦詩。好事年來隨意卜,竹林深處鬥圍棋。

      〖《西京雜記》:賈佩蘭說,在宮時,八月四日出雕房北戶,竹下圍棋,勝者終年有福,負者終年疾病。取絲縷就北辰星求長命,乃免。《漢書》:班婕妤,扶風安陵人。越騎校尉況女。少有才學,成帝選入宮。為婕妤。其後趙氏日盛,婕妤恐久見危,求供養太后長信宮。作《紈扇詩》以自悼:

      新裂齊紈素,皎潔如霜雪。

      裁成合歡扇,團團似明月。

      出入君懷袖,動搖微風發。

      常恐秋節至,涼飆奪炎熱。

      棄捐篋笥中,恩情中道絕。〗

      石華廣袖蝶雙圖,吹起金釭內又呼。唱遍房中新曲子,殿頭時倚女珊瑚。

      〖《趙飛燕外傳》:飛燕與其妹合德共坐,誤唾其袖。合德曰:“姊唾染衣紺碧,正似石上華。令尚方為之,未必能如此。”《述異記》:光武時,南海獻珊瑚婦人,帝命植於殿前,謂之女珊瑚。一旦枝葉甚茂,至靈帝時死。《西京雜記》:趙飛燕女弟居昭陽殿,中庭彤朱,而殿上丹漆。砌皆銅遝,黃金塗白玉階,壁帶往往為黃金釭,含藍田璧,明珠翠羽飾之〗

      貪吃櫻桃結禍胎,赤瑛盤子更休開。腰支恰似三眠柳,倚遍銀床不喜抬。

      〖《太平御覽》引《拾遺錄》:漢明帝於月夜宴群臣,櫻桃盛以赤瑛盤。群臣視之月下,以為空盤,帝笑之。《三輔故事》:漢苑中有柳,狀如人形,號曰人柳,一日三起三眠。〗

      初寫丹青便入神,紫綃雲帳燭如銀。夜來扇扇屏風上,描出麒麟閣內臣。

      〖《西京雜記》:成帝設雲帳、雲幄、雲幕於甘泉紫殿,世謂三雲殿。《飛燕外傳》:帝用樊嫕計,為後別開遠條館,賜紫茸雲氣帳。《蘇武傳》:甘露三年,單于始入朝。宣帝思股肱之美,圖畫其人于麒麟閣,狀其形貌,署官爵姓名。〗

      嬌額塗黃寶髻偏,無端織室過流年。濯龍殿裡春歸去,又見紅蠶上箔眠。

    〖《後漢書》:明德馬皇后、紀太后,乃置織蠶室蠶于濯龍中,數往觀視,以為娛樂。王安石詩:“漢宮嬌額半塗黃。”〗

      昭儀初賜鳳皇彈,種種絲弦壓內官。昨夜鼓鼙新習得,又來殿下墜銅丸。

      〖《西京雜記》:趙後有寶琴,曰鳳皇。皆以金玉隱起為龍鳳螭鸞、古賢列女之象,善為歸風送遠之操。《漢書?史丹傳》:建昭之際,元帝被疾,不親政事。好音樂,或置鼓鼙殿下,天子自臨軒檻上,隤銅丸以擿鼓,聲中嚴鼓之節。後宮及左右習知音者,莫能為。而定陶王亦能之,上數稱其材。〗

      正字封章動石渠,隨班點勘破三餘。那須盡乞宵明草,照遍宮人入夜書。

      〖《三輔舊事》:石渠閣,在未央大殿北,以藏秘書。《拾遺記》:宣帝地節元年,樂浪之東,有背明之國來貢。其方物有宵明草,夜視如列燭,書則無光,自消滅也。《三輔黃圖》:石渠閣,蕭何造。其下礲石為渠,以導水,若今御溝,因為閣名。所藏入關所得圖籍。至於成帝,又于此藏秘書焉。〗

      茵犀浴罷上簾櫳,渠水香流內院通。玉色宮娥還擁揖,鬥將商曲喚涼風。

      〖《拾遺記》:靈帝盛夏避暑于裸遊館,長夜飲。帝嗟曰:“使萬歲如此,則上仙也。”宮人年二七以上,三六以下,皆靚妝,解其上衣,惟著內服,或共裸浴。西域所獻茵犀香,煮以為湯,宮人以之浴浣,使以餘汁入渠,名曰流香渠。〗

      遠山如畫映橫波,斜倚流黃更踏歌。夜靜裸遊涼館去,月中齊放望舒荷。

      〖《西京雜記》:會稽歲時獻竹簟供御,世號為流黃簟。《拾遺記》:靈帝初平三年,游於西園。起裸遊館千間,采綠苔而被階,引渠水以繞砌,周流澄澈,乘船以遊漾。使宮人乘之,選玉色輕體,以執稿揖,搖漾于渠中。其水清澄,以盛暑之時,使舟覆沒,視宮人玉色者。又奏招商之歌,以來涼氣也。歌曰:

      涼風起兮日照渠,青荷晝掩葉夜舒。

      惟日不足樂有餘。清絲流管歌玉鳧,千年萬歲喜難逾。

    渠中植蓮,大如蓋,長一丈,南國所獻。其葉夜舒晝卷,一莖有四蓮叢生,名曰“夜舒荷”。亦曰月出則舒也,故曰“望舒荷。”〗

      宮門山色武擔高,秋影遙分蜀錦袍。卻學南來諸女伴,纖腰都掛鸊鵜刀。

      〖《華陽國志?蜀志》:武都有一丈夫,化為女子,美而艷,蓋山精也。蜀王納為妃,不習水土,欲去。王必留之,乃為東平之歌以樂之。無幾,物故。蜀王哀之,乃遣五丁之武都,擔土為妃作塚。蓋地數畝,高七丈,上有石鏡。今成都北郭武擔是也。《三國志》:劉先生孫夫人才捷剛猛,有諸兄風。侍婢百人,皆仗劍侍立。先主每下車,心常凜凜。〗

      月中聚雪貌來殊,宮女梳妝繞殿廚。試向白綃帳裡坐,得教勝似玉人無。

      〖《拾遺記》:先主甘後,玉質柔肌,態媚容冶。先主召入綃帳中,於戶外望者,如月下聚雪。河南獻玉人,高三尺,乃取玉人置後側。晝則講說軍謀,夜則擁後而玩玉人。嘗稱“玉之所貴,比德君子,況為人形而不可玩乎?”後與玉人,潔白齊潤。觀者殆相惑亂嬖寵者,菲惟嫉後,亦妒玉人也。〗

      芝田羅襪夢生時,費盡陳王八鬥辭。金錯鏡邊相對罷,幾人銀燭寫烏絲。

      〖曹植《洛神賦》:爾乃稅駕乎蘅皋,秣駟乎芝田。體逸飛鳧,飄忽若神。淩波微步,羅襪生塵。 《太平御覽》引《魏武帝上雜物疏》:御物如尺二金錯鏡一枚。〗

      病蘇銅雀倚宮奴,可要金盤露一壺。淥水池頭扶得過,鳳袍初繡試蘼蕪。

      〖《魏志》:建安十五年冬,太祖乃于鄴作銅爵台。《鄴中記》:銅雀、金鳳、水井三台,皆在鄴都北城西北隅,因城為基址。建安十五年,銅雀台成。曹操將諸子登臺,使各賦詩。陳思王植援筆立就。曹植《承露盤頌序》:皇帝鑄承露盤,莖長十二丈,大十圍。_七盤徑四尺,下盤徑五尺。銅龍繞其根,龍身長一丈,背負兩子,自立于芳林園。甘露乃降,使臣為頌。《三輔黃圖》:神明台,漢武帝造,祭仙人處。上有承露盤,有銅仙人舒掌,捧銅盤玉杯,以承雲表之露。以露和玉屑服之,以求仙道。魏文帝徙,銅盤折,聲聞數十裡。《初學記》:魏在鄴,有淥水瓊華疏圃,元武靈芝池。〗

      春宵宮伴隔窗紗,巾拂奩棋笑語嘩。記得君王初著賦,慣將扃勢譜長斜。

      〖《魏志?文帝紀》注:《博物志曰》:“帝善彈棋,能用手巾角。時有一書生,又能低頭,以所冠著葛巾角撇棋。”《御覽》引《世說》:彈棋,始自魏文帝宮內裝器戲也。文帝於此伎特妙,用手巾拂之,無不中者。有客自言能,帝使為之。客著葛巾拂棋,妙逾于常。魏文帝《典論》:余於他戲弄之事,少所喜。惟彈棋略盡其妙,乃為之賦。中云:“然後直扣先縱,二八次舉,緣邊間造,長邪迭取。”沈括《夢溪筆談》:白樂天詩:“彈棋局上事最妙,是長斜謂抹角斜。”彈一發過半局,今譜中具有此法。〗

      玉井花開映綺闌,九龍深殿卸輕寒。夜來門外鑾輿過,一路東風長合歡。

      〖《魏志?明帝紀》:青龍三年,洛陽崇華殿滅。命有司復崇華,改名九龍。魚豢《魏略》:明帝九龍殿前,為玉井綺闌。《拾遺記》:魏明帝起淩霄台,有合歡草,狀如蓍,一株百莖。晝則眾條扶疏,夜則合為一莖,萬不遺一。謂之神草。〗

      牙籌輸卻鳳皇簪,坐覺芳林晝漏沉。翻得西來雙陸譜,明朝更打海棠陰。

      〖魏陳思王制雙陸局,置骰子二。〗

      尚衣歌舞一宵同,憶得還家祗夢通。宮裡不知人世事,雙雙紅淚唾壺中。

      〖《拾遺記》:文帝所愛美人薛靈芸,常山人也。咸熙元年,谷習出守常山郡,以千金寶賂聘之。既得,乃以獻文帝。靈芸聞,別父母,歔欷累日,淚下沾衣。至升車就路之時,以玉唾壺承淚,則紅色。既發常山,及至京師,壺中淚凝如血。帝以文車十乘迎之。《中華古今注》:魏文帝宮人,絕所愛者,有莫瓊樹、薛夜來、陳尚衣、段巧笑,皆日夜在帝側。瓊樹始制為蟬鬢,望之縹緲如蟬,故曰“蟬鬢”。巧笑始以錦衣絲履作紫粉拂面。尚衣能歌舞,夜來善為衣裳。皆為一時之冠絕。〗

      寶髻晨窗盡百花,銀盆清水進宮娃。好將紫粉盈盈洗,別漬胭脂鬥曉霞。

      〖段成式《髻鬟品》:魏武帝宮有反綰髻,又梳百花髻。賈思勰《齊民要術》:作紫粉法,用白米英粉三分,胡粉一分,和合均調。取葵子熟蒸,生布絞汁,和粉。日曝令幹。若色減者,更蒸取汁重染,如前法。張泌《妝樓記》:夜來初入魏宮,一夕文帝在燈下詠,以水晶七尺屏風障之。夜來至,不覺面觸屏上,傷處如曉霞將散。自是宮人俱用胭脂仿畫,名曉霞妝。〗

      雨中簫鼓隔華林,蟬翼慵梳擁繡衾。休道鸞釵須火樹,九重賜與辟寒金。

      〖《魏志?文帝紀注》:黃初四年十二月丙寅,甘露降芳林園。臣松之按:芳林即華林,齊王芳即位,改為華林。《拾遺記》:魏文帝納美女薛靈芸,有獻火珠龍鸞釵。帝曰:“珠翠尚不勝,況龍鸞之重乎。”明帝即位二年,昆明國貢嗽金鳥。帝得此鳥,畜於靈禽之園,飴以真珠,飲以龜腦。鳥常吐金屑如粟,鑄之可以為器。此鳥畏霜雪,乃起小屋處之,名曰“辟寒台”。皆用水晶為戶牖,使內外通光。宮人爭以鳥吐之金用飾釵佩,謂之辟寒金。故宮人相稱曰:“不服辟寒金,那得帝王心。”〗

      一曲難分兩曲聲,香添石葉伴更深。燈前白髮宮奴在,聽話當年玉虎鳴。

      〖伊世珍《琅嬛記》:絳樹一聲能歌兩曲,二人細聽,各聞一曲,一字不亂。又疑其一聲在鼻,竟不測其何術。《拾遺記》:咸熙二年,宮中夜,異獸白色光潔,繞宮而行。閹宦見之,以聞於帝。帝曰:“宮闈幽密,若有異獸,皆非祥也。”使宦者伺之,果見一白虎子,遍房而走。候者以戈投之,即中左目。比往取觀,惟見血在地,不復見虎。搜檢宮內及諸池井,不復有物。次檢寶庫中,得一玉虎頭枕,左眼有傷,血痕尚在。〗

      紫綃帳裡曳銀燈,倦暑昭陽畫夙稱。欲得君王彈指誤,更將墨點作蒼蠅。

      〖《吳志?趙達傳》注:《吳錄》曰:“曹不興善畫。權使畫屏風,誤落筆數點,因就以作蠅。既進御,權以為生蠅,手彈之。”《拾遺記》:孫權居照陽宮,倦暑,乃褰紫綃之帷。〗

      曾將如意舞當筵,獺髓新調側鬢鈿。祗恐畫圖難省識,愁容不許似神仙。

      〖《拾遺記》:孫和悅鄭夫人,常置膝上。和于月下舞水晶如意,誤傷夫人頰,血流汙褲,嬌姹彌苦,自舐其瘡。命太醫合藥,醫曰:“得白獺髓,雜玉與琥珀屑,當滅此痕。”和乃命合此膏。琥珀太多,及差而有赤點如朱,逼而視之,更益其妍。諸嬖人欲耍寵,皆以丹脂點頰而後進幸。吳主潘夫人,父坐法,夫人輸入織室。容態少儔,江東絕色,同幽者百餘人,謂夫人為神女,敬而遠之。有司聞于吳王,使圖其容。夫人憂戚不食,減瘦改形,工人寫其真狀以進。吳王見而喜,驚以琥珀如意,撫案即折。嗟曰:“此神女也。愁貌尚能惑人,況在歡樂?”乃命雕輪就織室,納于後宮。〗

      春院無聲玉漏長,朝來媚寢侍君王。環榴台畔吹笙過,賺得羅衣百濯香。

      〖《拾遺記》:孫亮作琉璃屏風,甚薄而瑩徹,每於月下清夜舒之。常與愛姬四人,皆振古絕色,一名朝姝,二名麗居,三名洛珍,四名潔華,使四人坐屏風內,而外望之如無隔。惟香氣不通於外。為四人合一氣香,殊方異國所出。凡經踐躡,宴息之處,香氣沽衣,歷年彌盛,百浣不息,因名曰“百濯香”。或以人名香,故有朝妹香,麗居香,洛珍香,潔華香。亮每出遊,此四人皆與同輿席。來侍皆以香名前後為次,不得亂之。所居室名曰“思香媚寢”。潘夫人以姿色見寵,每以夫人游昭宣之台,志意幸愜。既盡,酣醉。唾於玉壺中,使侍婢瀉於台下,得火齊指環,即掛石榴枝上。因其處起台名曰“環榴台”。時有諫者云:“今吳蜀爭雄,還榴之名,將為妖矣。”權乃翻其名曰“環榴台”。〗

      重重瑞應奏江東,一樣金螭刻鏤工。宮女夜闌歌舞罷,高燒紅燭照屏風。

      〖馮贄《南部煙花記》:吳主亮命工人潘芳作金螭屏風,鏤祥物一百三十種,種種有生氣,遠視若真。一日與夫人戲,觸屏,墜其一鳳,頃之飛去。〗

      汗濕涼衫幕雨餘,萬年枝下看紅蕖。偶從寒露台邊過,欲乞迎風觀裡居。

      〖《太平御覽》引《晉宮闕名》:華林園有萬年樹十四株,謝元暉詩:風動萬年枝。潘嶽《關中記》:晉帝作迎風觀、寒露台,以避炎暑。〗

      芭蕉抽葉雨初濃,蛙吠華林上曉鐘。併入宮鶯驚破夢,綠窗髻子試芙蓉。

      〖《太平御覽》引《晉宮闕名》曰:華林園芭焦三株。又引《晉書》:有蛙鳴于華林園,惠帝問左右曰:“為官乎?為私乎?”侍中賈充對曰:“在官地為官,在私地為私。”《酉陽雜俎?髻鬟品》:晉惠帝宮有芙蓉髻。〗

      水殿雲房好護持,金羊到處少人知。紅燈睡斷秋霜影,不見青鹽舐竹枝。

      〖《晉書?胡貴嬪傳》:帝平吳之後,掖庭殆將萬人。帝嘗乘羊車恣其所之,宮人乃取竹葉插戶,以鹽汁灑地而引帝車。〗

      隔院銀箏妙選誇,葡萄園外輾香車。幾人絳縷添清淚,難話曾封系臂紗。

      〖《晉書?胡貴嬪傳》:泰始九年,帝簡良家子女以充內職,自擇其美者,以絳紗系臂。《太平御覽》引王隱《晉書》曰:武帝采諸葛沖等女五十餘人入殿,賜采女食,皆憂不食。帝使縵帳楊後,曰:“可但人障,其中者,以絳紗系臂。”胡芳泣,左右止之,曰:“陛下聞之。”芳曰:“死且不畏,何畏陛下。”帝壯其言,故遂敬之。《太平御覽》引《晉宮闕名》:洛陽有瓊圃園,靈芝園。鄴有鳴鶴園,蒲陶園,華林園。〗

      住遍新宮感歲華,怨風酸雨聽宮鴉。貴嬪賦稿曾抄得,懶向秋深詠菊花。

      〖《晉書》:左貴嬪,名芬,兄思。少好學,善綴文,名亞於思。武帝聞而納之,拜修儀,後為貴嬪。《太平御覽?左貴嬪集》:有離思賦、相風賦、孔雀賦、松柏賦、芍藥花頌、郁金頌、菊花頌。〗

      寒卸台城燕子回,嫩黃露葉長宮槐。內人曉起量紅線,添卻花階日影來。

      〖《事文類聚》:晉魏間,宮中以紅線量日影,自冬至後,日添長一線。〗

      春風夜繞護窗紗,幾樹寒香拂鬢斜。一自含章人臥起,滿宮山額畫梅花。

      〖《演繁露》:宋武帝女壽陽公主,人日臥含章殿簷下,梅花飄著額上,成五出之花,拂之不去,號為梅花妝。宮人皆效之。《太平御覽》引《雜五行書》:宋武帝女壽陽公主,人日臥于含章殿簷下,梅花落公主額,上成五出花,拂之不去。皇后留之,看得幾時。經三日,洗之,乃落。宮女奇其異,競效之,今梅花妝是也。〗

      一枕珊瑚憶舊陪,竹林堂裡裸身回。不知若個君恩重,置得山陰面首來。

      〖《南史?宋前廢帝紀》:帝好游華林園竹林堂,使宮人裸體相逐。《宋書,前廢帝紀》:山陰公主淫恣過度。謂帝曰:“妾與陛下,雖男女有殊,俱托體先帝。陛下六宮萬數、而妾惟附馬一人。事不均平,一何至此。”子業乃為主置面首,左右三十人。〗

      玉柄霜毛不住麾,皮衣閉閣卻嫌遲。內人羨殺司風令,枕簟長來侍繡帷。

      〖《齊書?虞願傳》:宋明帝體肥,憎風,夏日常著皮小衣。拜左右二人為司風令史。風起方面,輒先啟聞。《宋書?明恭王皇后傳》:廢帝即位,尊為皇太后。嘗賜帝玉柄毛扇。〗

      葛籠燈前熨素衣,往來深殿錦綾稀。夢回聽得龍輿過,御仗湘宮寺裡歸。

      〖《南史?宋武帝紀》:孝武大明中,壤上所居陰室,於其處起玉燭殿。與群臣觀之,床頭有土障壁,上掛葛燈籠、麻繩拂。侍中袁領盛稱上儉素之德。《齊書?虞願傳》:宋明帝以故宅起湘宮寺,費極奢侈。以孝武壯嚴刹七層,帝欲起十層。不可立,分為兩刹、各五層。新安太守巢向之罷郡還見,帝曰:“卿至湘宮寺來?我起此寺是大功德。願在側曰:“陛下起此寺,皆是百姓賣兒貼婦錢。佛若有知,當悲哭哀憫,罪高浮圖,有何功德。”〗

      淡黃舞褲著還同,綠線絲牽越布篷。好憶梅根估客樂,龍船侵曉發江中。

      〖《文獻通考》:估客樂,齊武帝之所載也。布衣時常游樊鄧,登祚已後,追憶往事而作歌:“昔經樊鄧夜,假揖梅根渚。感昔追往事,意滿情不敘。”《丹鉛總錄》:帝作此曲,令釋寶月被之管弦。帝遂乘龍舟,游江中。以紅越布為帆,綠絲為帆,纖鍮石為篙足。篙傍悉著郁林布作淡黃褲,舞此曲,用十六人。〗

      芳林月轉露華濃,一片晴雲度遠峰。多少深宮春夢裡。曉風吹上景陽鐘。

      〖《齊書?武穆裴後傳》:上數游幸諸苑囿,載宮人從後。宮內深隱不聞端門鼓漏聲。置鐘于景陽樓上,宮人聞之,早起妝飾。〗

      颯颯梧桐一院秋,層台觀內月如鉤。金盤祀卻天孫罷,正要穿針倚畫樓。

      〖顧野王《輿地記》:齊武帝起層台觀,七月七日宮中多登之,穿針以乞巧,謂之穿針樓。〗

      神女雕窗翡翠欞,夜來紅蠟閉銀屏。遙知玉壽飛仙帳,夢裡風搖九子鈴。

      〖《金樓子》:齊武帝內殿,則張雜色錦覆帳帳之。四角為金鳳皇,銜九子鈴。《南史?齊東昏紀》又紀:為潘妃起神仙、永壽、玉壽三殿,皆幣飾以金璧。其玉壽中,作飛仙帳,四面繡。綺窗間盡畫神仙壯嚴寺,有玉九子鈴。外國寺佛面有光,相禪靈寺塔諸寶餌,皆剝取以施潘妃殿飾。〗

      夜深涼露浥金階,鬢腳剛辭琥珀釵。明日看花芳樂苑,燈前試取綠絲鞋。

      〖《齊書?東昏侯紀》:潘氏服御,極選珍寶。主衣庫舊物不復周,用貴市民間金銀寶物,價皆數倍,琥珀釵一隻,直百七十萬。每游走,潘氏乘小輿,宮人皆露褲,著綠屏。帝自戎服,騎馬從後。《南史?齊東昏侯紀》:又以閱武堂為芳樂苑,窮奇極麗。當暑,種樹插葉系花,取玩俄頃。〗

      別築神仙殿內行,繡欄四面捲簾旌。不愁貼地黃金盡,買得蓮花步步生。

      〖《南史?齊東昏侯紀》:鑿金為蓮花以貼地,令潘妃行其上,曰:“此步步生蓮花也。”〗

      麝壁香濃燭影遲,鴨■⑺初煮桂姜時。數枚玉律江南物,付與宮奴鈿笛吹。

      〖《南史?茹法珍傳》:宮中刀敕之徒,悉號為鬼。宮中訛云:“趙鬼食鴨■⑺,眾鬼盡著調。”俗間以細剉肉糅以姜桂曰■⑺。《齊書?潘妃傳》:帝與潘妃以江左古玉律數枚,悉裁以鈿笛。〗

      柳枝初種未勝烏,閱武堂前酒細沽。年少宮娃剛選到,不梳雙鬢已當壚。

      〖《齊書?東昏侯紀》:于苑中立店肆,與宮人奄豎市販,而以妃為市令,自為市錄事。有鬥者,就潘妃罰之。自有所失,亦就妃受杖。又自坐店屠肉,潘妃當壚。百姓歌曰:“閱武堂前種楊柳,至尊割肉,潘妃沽酒。”〗

      華林礓石翠蒙茸,絕曉看花繞楚鐘。閑豫南頭元苑北,錢龍不見見銅龍。

      〖《南史?到溉傳》:溉第居近淮水。齋前山池,有奇礓石,長一丈六尺。帝戲與賭之,並《禮記》一部。溉並輸焉,未進。帝謂朱異曰:“卿謂到溉所,輸可以送未?”斂板對曰:“臣既事君,安敢失禮。”帝大笑。其見親愛如此。石即迎至華林園宴殿前。移石之日,都下傾城縱觀,所謂到公石也。《南史?梁元帝紀》:帝與宮人幸元洲苑,見大蛇盤屈於前,群小蛇繞之,並黑色。帝惡之,宮人曰:“此非怪也,恐是錢龍。”帝敕所司即日徙數千萬錢,鎮於蛇處,以壓之。《玉海》一百七十一:梁有閑豫池,池有龍影,五采。遂鑄銅龍其上。〗

      皂帳清宵感翠璣,蟒蛇殿角語依稀。尚方記得頒新禁,莫繡黃羅獸錦衣。

      〖《南史?梁武德都皇后傳》:後酷妒忌,及終,化為龍,入後宮通夢於帝,或現形,光彩照灼。帝體將不安,龍輒激水騰湧,于露井上為殿,衣服委積。常置銀鹿盧金瓶,灌百味以祀之。故帝卒不敢置後。《南史?梁武帝紀》:天監十六年,敕太醫不得以生類為藥。公家織官文錦飾,並斷仙人鳥獸之形,以為褻翦裁,有乖仁恕。《南史?梁武帝紀》:身衣布衣,木棉皂帳,一冠三載,一被二年。〗

      阿育回廊護靜雲,犧牲只合禁腥葷。他時若到長千寺,願舍珍珠五色裙。

      《南史?梁武帝紀》:天監十六年,敕郊廟。牲牷皆代以面。《梁書?扶南國傳》:阿育王即鐵輪王,王閻浮提,一天下。佛滅度後,一日一夜,役鬼神造八萬四千塔,此即其一也。有胡人劉薩,出家名慧遠。登越城四望,見長千里有異氣色。因就禮拜,果是育王塔所屢放光明,由是定知必有舍利。乃集眾就掘之,入一丈,得三石碑,並長六尺。中一碑,有鐵函。函中有銀函,函中又有金函,盛三舍利、及爪發各一枚,發長數尺。即遷舍利近北,對簡文所造塔西,造一層塔。十六年,又使沙門僧尚伽為三層,即高祖所開者也。初,穿土四尺,得龍窟,及昔人所舍金銀鈈釵鑷等諸雜寶物。可深九尺許,方至石磉,磉下有石函,函內有鐵壺,以盛銀坩。坩中有金鏤罌盛三舍利,如粟粒大,圓正光潔。函內又有琉璃碗,內得四舍利及發爪。爪有四枚,並為沉香色。至其月二十七日,高祖又到寺禮拜,設無■⑻大會,大赦天下。《南部煙花記》:梁武帝造五色繡裙,加朱繩真珠為飾。〗

      靜居殿上走驊騮,菩薩鸞輿下鳳樓。好是鐵鍋新解脫,蓮花供養佛前頭。

      〖《名勝志》:甘露寺中鐵鑊甚钜,梁天監十八年造、在解脫殿前,銘曰“滿□甘泉,種以荷蕖,供養十方一切諸佛。”後二行書官名,並“五十石鑊”四字。《南史?梁武帝紀》:中統元年九月癸巳,幸同泰寺,設四部無遮大會。上釋御服,披法衣,行清淨大舍。以便省為房,素床瓦器,乘小車私入執役。甲午,升講堂法坐,為四部大眾開涅盤經題。癸卯,群臣以錢一億萬奉贖皇帝,菩薩大舍,僧眾默許。已巳,百辟詣寺東門奉表請還。臨宸極三請,乃許。〗

      吳歌西曲竟成非,銅盤聲聲隔禁闈。空向竹林堂裡過,一枝和雨折薔薇。

      〖《古今樂錄》:梁武帝改西曲,制江南弄七曲。《諸宮舊事》:湘東王繹於子城中穿構池山,長數百丈。上有通波閣,跨水為之。南有芙蓉堂,東有楔飲堂,西有鄉射堂。堂置竹棚,可移動。東南有連理堂,堂北有映月亭、修竹堂、臨水齋。齋前高山,山有石洞潛行苑中。山上有陽雲樓,北有臨風亭、明月樓。顏之推詩“屢陪明月宴”是也。竹林堂庭前有劉宅紫薔薇、唐家四出薔薇、白馬寺黑薔薇、長沙千葉薔薇。並以長格架其上,下有十間花房,仰而望之,枝葉交映。〗

      簾閣焚香發未梳,經翻三慧愛樓居。夜來曾到龍光殿,聽講青牛老子書。

      〖《梁書?元帝紀》:承聖三年九月,世祖于龍光殿述老子義。尚書左僕王褒為執經。《武帝紀》:篤信正法,尤長釋典。制涅盤、大品、淨名、三慧諸經義記,復數百卷。聽覽餘閑,即於重雲殿及同泰寺講說。名僧碩儒,四部聽眾,常萬餘人。〗

      金管批書侍御床,渚宮秋冷夜初長。不曾觸忤君王看,何似花陰半面妝。

      〖《事類賦》引《梁書》:元帝為湘東王時,好文學。著書紀錄忠臣義士,及文章之美者。筆有三品。忠孝全者,用金管書之,德行精粹者,用銀管書之,文章贍逸者,以斑竹管書之。《南史?元帝徐妃傳》:妃以帝眇一目,每知帝將至,必為半面妝以俟。帝見則大怒而出。〗

      凝嬌卻扇對銀蟾,殿影光昭壓翠簾。多少花陰人未寐,玉階休報舊時簽。

      〖《陳書?世祖紀》:每雞人伺漏,傳更簽於殿中,乃敕送者,必投簽于階石之上,令槍然有聲。云:“吾雖眠,亦驚覺也。”《南史?張貴妃傳》:至德三年,乃於光昭殿前,起臨春、結綺、望仙三閣。〗

      抬過熏籠換夙香,雀釵初映白銀床。一雙柘彈春林過,驚起流鶯落海棠。

      〖江總《為陳六宮謝表》曰:“鶴蘥晨啟,雀釵曉映。”《南部煙花記》:陳宮人喜于春林放柘彈。〗

      狎客飛箋細細商,瓊花璧月照長廊。紅衫宮女傳詩出,認得班雅過陸郎。

      〖《陳書?江總傳》:日與後主遊宴後庭,與陳暄、孔范、王緩等十餘人,當時謂之狎客。《後主張貴妃傳論》:以宮人有文學者袁大舍等,為女學士。後主每引賓客對。貴妃等游宴,則使諸貴人及女學士,與狎客共賦詩,互相贈答。采其尤艷麗者,以為曲詞,被以新聲。選宮女有容色者以千百數,令習而歌之,分部迭進,持以相樂。其曲有“玉樹後庭花”、“臨春樂”等,大指所歸,皆美張貴妃、孔貴嬪之容色也。其略日:“璧月夜滿,瓊樹朝朝新。”《樂府曲》:“陳孔驕赭白,陸郎乘班雅。”李賀詩:“陸郎去兮乘班雅。”注:陸郎,後主狎客。〗

      沉香亭檻月初低,叢桂花開奏刺閨。藥臼不殊霜兔在,玉顏難與駐刀圭。

      〖《陳書?世祖紀》:性明察儉約。一夜內刺閨取外事分判者,前後相續。《南部煙花記》:陳後主為張貴妃麗華造桂宮於光昭殿后,作圓門如月,障以水晶。後庭設素粉罘罳,庭中空洞無他物,惟植一桂樹,樹下置藥杵臼,使麗華恒馴一白免。麗華被素桂裳,梳淩雲髻,插白通草、蘇孕子,趿玉華飛頭履,獨步於中,謂之月宮。帝每入宴,呼麗華為張嫦娥。庚信詩:“量藥用刀圭”。〗

      著盡羅袍綠玉環,水晶宮冷隔仙班。新聲玉樹重重唱,祗有嫦娥未許閑。

      〖注:原闕。〗

      臂垂曲子按懷風,鶴蘥晨開處處同。但有流光庭樹在,也須休放燭花紅。

      〖王灼《碧雞漫志》:《通典》云:“玉樹後庭花,堂堂黃鸝留,金釵兩臂垂。”並陳後主造。《南部煙花記》:陳後主、孔貴嬪琵琶,名“懷風”。江總《為陳六宮謝表》:鶴蘥晨開,雀釵曉映。《陳書?張貴妃傳論》:至德二年,乃於光照殿前,起臨春、結綺、望仙三閣。閣高數丈,並數十間。其窗牖壁帶、懸楯欄檻之類,並以沉檀香木為之。又飾以金玉,間以珠翠。外施珠簾,內有寶床、寶帳。其服玩之屬,瑰奇珍麗,近古所未有。每微風暫至,香聞數裡。朝日初照,光映後庭。其下積石為山,引水為池,植以奇樹,雜以花藥。〗

      宮井胭脂碧草肥,景陽樓角送春歸。柳枝慣道誠卿意,又糝飛花上舞衣。

      〖《南畿志》:景陽井在台城內。陳後主與張麗華、孔貴嬪投其中,以避隋兵。舊傳欄有石脈,以帛拭之,作胭脂痕,名胭脂井。一名辱井。《廣博物志》引《類記》:陳後主與張麗華遊後園,有柳絮點衣。麗華謂後主曰:“何能點人衣?”曰:“輕薄物,誠卿意也。”麗華笑而不答。〗

    冬青館古宮詞二编辑

      綠紗車仗出宮庭,永慶禪房敞畫欞。一矗浮圖高九級,無廊回處不風鈴。

      〖楊銜之《洛陽伽藍記》:永慶寺,靈太后胡氏所立也。中有九層浮圖一所,架木為之,高九十丈。有刹,復高十丈。合去地一千尺。刹上有金寶瓶,下有承露金盤三十重,周匝皆埀金鐸。復有鐵鎖四道,引刹向浮圖四角。鎖上亦有金鐸,鐸大小如一石甕子。浮圖有九級閣,閣皆懸金鐸。合上下有一百二十鐸。浮圖有四面,面有三戶六窗,戶皆朱漆。扉上有五行釘,合有五千四百枚。復有金鐶鋪首布。殫土木之功,窮造作之力,佛事精妙,不可思議,繡柱金鋪,駭人心目。至於高風永夜,寶鐸和鳴,鏗鏘之聲,聞及十餘裡。〗

      繡旗隊隊幸西林,靴箭腰弓在柳陰。眾裡一枝飛電過,誰能巧射比穿針。

      〖《後魏書?宣武胡皇后傳》:後幸西園法流堂,命侍臣射,不能中者罰之。又自射針孔,中之,大悅,賜左右布帛有差。〗

      閒居藍若雨霏霏,聽罷談經列炬微。何似萯山神女子,此身竟作彩虹飛。

      〖《窮怪錄》:後魏時,首陽山中,有晚虹下飲於溪泉,樵人見之。良久化為女子,年十五六。問之不言,乃告浦津戍將。取之以聞。明帝召入宮,見其美,問之,曰:“我天女也”。帝欲逼幸,而色甚難。復令左右抱擁,聲如鐘盤,化為虹霓而上天。〗

      凋零宮樹少行車,日落長秋聽暮雅。喚起銀燈眠不得,大家聯臂唱楊花。

      〖《水經注》:長樂宮西,有長慶、長秋、永壽、永昌諸殿。《樂府詩集》引《梁書逸文》:楊華,武都仇池人。少有勇力,容貌雄偉,魏胡太后逼通之。華懼及禍,乃率其部曲來降。胡太后追思之不能已,為作《楊白華歌》,使宮人晝夜連臂踏足歌之,聲甚淒惋焉。〗

      爭得笙簫第一籌,靜輪殿外敕成樓。莫教說個嬪妃到,占得新來玉兔愁。

      〖《北史?崔浩傳》:有免在後宮,檢問,無從得入。帝令浩推之,浩以為當有鄰國貢嬪嬙者。明年,姚興果來獻女。〗

      金爵台高四面風,掖庭傳喚上燈同。醉來媚舞君王側,署得頭銜女待中。

      〖《北齊書?文宣帝紀》:營三台於鄴下,因其舊基而高博之,大起宮室及遊豫園。至是三台成,改銅爵曰金鳳,金武曰聖應,冰井曰崇光。《太平御覽》引:金鳳日金爵。《後魏書》:高祖置女侍中,視三品。《北史?任城王澄傳》:神龜三年,詔加女侍中貂蟬,同外侍中之節。〗

      扶來宮婢唱高樓,長夜難禁酒似油。聽得琵琶弦索動,輸他天子本無愁。

      〖《北齊書?幼主紀》:盛為無愁之曲,帝自彈胡琵琶而唱之,侍和者以百數。人問謂之無愁天子。〗

      秋殿含章夜夜過,不須散發舞婆娑。深宮女伴都無賴。偷卻新翻續命歌。

      〖《北史?馮淑妃傳》:馮淑妃,名小憐,大穆後從婢也。穆後愛衰,以五月五日進之,號曰續命。慧黠,能彈琵琵,工歌舞。後主惑之,坐則同席,出則並馬,願得生死一處。《北史?齊文宣帝紀》:躬自鼓舞,謳歌不息,從旦通宵,以夜繼晝。或袒露形體,塗傅粉黛,散發胡服,雜衣錦采,拔刃張弓,遊行市肆。〗

      宮女紅燈玉貌酡,添香鳧藻倦秋波。知伊飲量春來減,不比花前賜叵羅。

      〖《采蘭雜誌》:馮小憐有足爐,曰“辟邪”,手爐曰“鳧藻”,皆以其飾得名。《北史?祖珽傳》:齊神武宴僚屬,于坐失金叵羅。竇太后令飲酒者皆脫帽,於珽髻上得之。〗

      梳妝才畢換羅衣,戰決城頭過鳳翬。絕勝三堆圍獵陣,卻拋絲鞚倩扶歸。

      〖《北史?馮淑妃傳》:帝至晉州,城已欲破矣。作地道攻之,城陷十餘步。將士乘勢欲入,帝敕且止,召淑妃共觀之。淑妃妝點不獲時、至周人以木拒塞,城遂不下,周師之取平陽,帝獵於三堆。晉州告急,帝將還,淑妃請更殺一圍,帝從其言。〗

      宵還晨出聽行車,院鎖銀魚怯鬢華。天后夜來初賜號,一宮官去上金花。

      〖《北史?周宣帝紀》:遊戲無常,出入不節,羽儀仗衛,晨出夜還。帝於是自稱天元皇帝,所居稱天臺。尊皇太后為天元皇太后,帝后朱氏天皇後,立妃元氏為天右皇后,妃陳氏為天左皇后。〗

      春苑逍遙一夜開,畫蘭歌舞勸金壘。眾中卻怕花鈿墜,偷照君王玉鏡臺。

      〖《晉書?劉聰載記》:在逍遙園李中堂。《世說》:溫嶠為劉越石長史,北討劉聰,得玉鏡臺。〗

      御爐香暖引來遲,五色雕花案好移。元日千官朝貿畢,華燈面面照金枝。

      〖《鄴中記》:石虎正會殿前,設百二十枝燈,以鐵為之。石虎御坐,悉雕漆畫,皆為五色花也。〗

      上巳東風嫩綠苔,千金堤畔者番來。一池春色天泉水,句鼻桃花落又開。

      〖《鄴中記》:華林園中千金堤上,作兩銅龍,相向吐水,以注天泉池,通御溝中。三月三日,石季龍及皇后、百官,臨水宴賞。石虎苑中,有句鼻桃,重二斤。〗

       卅丈高樓雨乍晴,芳塵吹遍晚風清。美人歸後笙歌歇,一路珠簾玉佩輕。

      〖《拾遺記》:石虎於太極殿前起樓,高四十丈。結珠為簾,垂五色玉佩,風至鏗鏘,和鳴清雅。盛夏之時,登高樓以望四極,奏金石絲竹之樂,以日繼夜。時亢早,春雜寶異香為屑,使數百人於樓上吹散之,名曰“芳塵台”。上有銅龍,腹容數百斛酒。使胡人於樓上嗽酒,風至,望之如霧,名曰“粘雨台”,用以灑塵,樓上戲笑之聲音震空中。〗

      綠扇桃枝夾兩行,繡衣時得近銀床。昨宵分賜三台物,寶鑒盤龍訝許長。

      〖《鄴中記》:石虎作雲母五明金箔莫難扇,虎出時,以此扇夾乘輿。亦用牙桃枝扇,其上竹或綠沉色,或木蘭色,或作紫紺色,或作鬱金色。石虎三台及內宮中,鏡有徑二三尺者,純金,盤龍雕飾。〗

      別住空房不計年,夜深懶到繡帷前。匆匆正斷承恩夢,錯認流蘇鬥帳眠。

      〖《鄴中記》:石虎御床,辟方三丈,冬月賜熟錦流蘇鬥帳。四角安純金龍頭,銜五色流蘇,或用青綈光錦,或用緋綈登高文錦,或紫綈大小錦絲,以房子綿百二十斤白縑裹,名曰“複帳”。帳四角,安純金銀鑿鏤香爐,以石墨燒集,和名“香帳”。頂上安金蓮花,花中懸金箔織成綩囊,囊受三升以盛香。帳之四面,上十二香囊,采色亦同。〗

      氈帳低垂絕早眠,監宮催起貼珠鈿。高燒寶炬謙光殿,紫玉橫吹上舞筵。

      〖《晉書?張駿傳》:又于姑臧城南築城,起謙光殿,畫以五色,飾以金玉,窮極珍巧。《後涼呂纂載記》:盜發張駿墓,見駿貌如生。得真珠麓、琉璃盒、白玉樽、赤玉簫、紫玉笛、珊瑚鞭、馬腦鐘,水陸珍奇,不可勝紀。《涼州記》:咸甯中,盜發張駿塚,得紫玉簫、紫玉笛。〗

      路轉漸台好向西,明光新築苑鶯啼。應教分與宮娥住,金箔珠簾院院齊。

      〖《三秦記》:未央宮漸台西,有桂宮。中有光明殿,皆金玉珠璣為簾箔,金陛玉階,晝夜光明。《御覽》引《三秦記》:明光宮在漸台西,以金玉珠璣為簾箔。〗

      酒泉南去噭金笳,萬仞銅駝一帶斜。昨夜戎車初采到,內人祗願鑄菱花。

      〖《太平御覽》十二引崔鴻《北涼錄》:酒泉南有銅駝山沮濡,蒙遜遣工取之,得銅數萬斤。〗

      摩訶兜勒唱來遲,半醉蒲萄月上時。瓣發宮奴渾不寐,更將綠續破龜茲。

      〖《晉書?樂志》:胡角者,本以應胡笳之聲,後漸用之橫吹,有雙角,即胡樂也。張博望入西域,傳其法於西涼,惟得摩訶兜勒一曲。《南史?北狄傳》:瓣發、衣錦,小袖袍,小口褲。崔鴻《後涼錄》:呂光入龜茲城,胡人奢侈,富於生養。家有蒲萄酒,或至千斛,經十年不敗。〗

      蓬萊方丈浸虛無,西苑秋風碧浪粗,挽得祥雲新髻子,殿頭只合叫仙姑。

      〖韓偓《海山記》:煬帝辟地週二百里,為西苑,內為十六院。聚巧石為山,鑿池為五湖四海,詔天下境內所有鳥獸草木,驛至京師。天下共進花木鳥獸魚蟲不知其數,此不具載。詔定西苑十六院名,景明一、迎暉二、棲鳳三、晨光四、明霞五、翠華六、文安七、積珍八、影紋九、儀鳳十、仁智十一、清修十二、寶林十三、和明十四、綺陰十五、降陽十六,帝自製名。院有二十人,皆擇宮中佳麗,謹厚有容色美人寶之。每一院選帝幸御者,為之首。每院有宦者主出入易市。又鑿五湖,每湖四方十裡。東曰翠光湖,南曰迎陽湖,西曰金光湖,北曰潔水湖,中曰廣明湖。湖中積土石為山,構殿庭屈曲,環繞澄碧,皆極窮人間華麗。又鑿北海,周環四十裡,中有三山,效蓬萊、方丈、灜洲,皆台榭回廊。水深數丈,開溝通五湖、北海。溝盡通行龍鳳舸。《炙轂子》:隋有九真髻、淩虛髻、祥雲髻。〗

      煙花南部又春深,一帶離宮覆綠陰。姊妹並房空妙選,不曾金盒結同心。

      〖《北史》:宣華夫人陳氏,陳宣帝女也。陳滅,選入宮,有寵。煬帝之在藩也,陰有奪宗之計,規為內助,每進金蛇、金駝等物,以媚陳氏。廢立之際,頗有力焉。及文帝寢疾于仁壽宮,夫人與皇太子同侍。平旦更衣,為太子所逼,拒之得免。歸於上所,上怪其神色有異,問之,夫人泣以實對。帝恚曰:“畜生,何堪付大事。”因呼兵部尚書柳述、黃門侍郎元岩曰:“呼我兒勇!”述、岩出閣為敕書,示左僕射楊素。素以白太子,太子遣張衡入寢,遂令夫人及後宮同侍疾者並就別宮。俄聞上崩,而未發喪也。夫人與諸後宮相顧曰:“事變矣!”皆色動股栗。哺後,太子遣使者賁金盒,貼紙於際,親署封字,以賜夫人。夫人見之惶俱,以為鴆毒,不敢發。使者促之,乃發,見盒中有同心結數枚。陳氏恚而卻,坐不肯致卻。宮人共逼之,乃謝使者。〗

      踏青鬥草旋春酣,玉管冰弦仔細諳。唱罷五湖湖上曲。湖湖花柳似江南。

      〖《海山記》:帝多泛東湖,因制湖上曲望江南八闋云:

      湖上月,遍照列仙家。水浸寒光鋪枕簟,浪搖晴影走金蛇。偏稱泛仙槎。  光景好,輕彩望中斜。清露冷侵銀兔影,西風吹落桂枝花。開宴思無涯。

      湖上柳,煙裡不勝摧。宿霧洗開明媚眼,束風搖弄好腰支。煙雨更相宜。  環曲岸,陰覆畫橋低。線拂行人春晚後,絮飛晴雪暖風時。幽意更依依。

      湖上雪,風急墜還多。輕片有時敲竹戶,素華無韻入澄波。望外玉相摩。  湖水遠,天地色相和。仰面莫思梁苑賦,朝來且聽玉人歌。不醉擬如何。

      湖上草,碧翠漲通津。修帶不為歌舞緩,濃鋪堪作醉人茵。無意襯香衾。  睛霽後,顏色一般新。遊子不歸生滿地,佳人遠意寄青春。留詠卒難伸。

      湖上花,天水浸靈芽。淺芷水邊勻玉粉,濃苞天外翦明霞。只在列仙家。  開爛漫,抽鬢若相遮。水殿春寒幽冷艷,玉軒晴照暖添華。清賞思何賒。

      湖上女,精選正輕盈。猶恨乍離金殿侶,相將盡是採蓮人。清唱漫頻頻。  軒內好,嬉戲下龍津。玉管朱弦聞盡夜,踏青鬥草事青春。玉輦從群真。

      湖上酒,終日助清歡。檀板聲輕銀甲緩,醅浮香米玉蛆寒。醇眼暗相看。  春殿晚,仙艷捧杯盤。湖上風光真可愛,醉鄉天地就中寬。帝主正清安。

      湖上水,流遠禁園中。斜日影搖青翠動,落花香暖眾紋紅。蘋未起清風。  閑縱目,魚躍小蓮東。泛泛輕搖蘭棹穩,沉沉寒影上仙宮。遠意更重重。

    帝常遊湖上,多令宮中美人唱此曲。〗

      奇獸珍禽滿畫闌,都來十六院中看。雅鬢輸與芙蓉鳥,碧海新封幾品官。

      〖陶榖《清異錄》:隋宦者劉繼論,得芙蓉鷗二十四隻以獻,毛色如芙蓉。帝甚喜,置北海中,曰:“鷗字三品,鳥宜封碧海舍人。”〗

      按遍當筵十二時,橫波無賴夜歸遲。燈前枕隱金釵嫋,身入君王雜憶詩。

      〖《隋書?音樂志》:煬帝令樂正白明達造新聲,創“萬壽樂”、“藏鉤樂”、“投舞樂”,舞席“同心髻”、“玉女行觴”、“神仙留”、“客擲磚”,續命“鬥雞子”、“鬥百草”、“汛龍舟”、“還舊宮”、“長樂花”及“十二時”等曲,掩抑摧藏,哀音斷絕。帝悅之無已,謂幸臣曰:“多彈曲,如人多讀書。讀書多則能撰書,彈曲多即能造曲,此理之常也。”《大業拾遺記》:帝曾效劉孝綽,為《雜憶詩》:“憶起時,投簽初報曉。被惹香黛殘,枕隱金釵嫋。笑動上林中,除卻司晨鳥。〗

      花司迎輦直嚴更,畫就雅黃繞殿行。學士行邊看草敕,被伊卻笑太憨生。

      〖《大業拾遺記》:煬帝幸江都,洛陽人獻合蒂迎輦花,帝令`御車女袁寶兒持之,號“司花女”。時詔虞世南草征遼敕於帝側,寶兒注視久之。帝謂世南曰:“寶兒注目于卿,卿可便嘲之。”世南應詔為絕句云:

      學畫鴉黃半未成,埀肩嚲袖太憨生。

      生緣憨得君王惜,長得花枝傍輦行。〗

      清夜遊翻曲調新,風前歌唱動纖塵。涼蟾一苑澄如水,爭看桃花馬上人。

      〖《通鑒》:隋煬帝大業元年,帝好以月夜從宮騎數十,遊西苑,作“清夜遊曲”,於馬上奏之。《南部煙花記》:侯夫人顏色美如桃花。〗

      御屏香散水沉風,積翠恩波院院通。昨夜賞花歸去晚,銀瓶宣賜醉妃紅。

      〖《廣博物志》引《海口記》:煬帝辟地二百里,為西苑,詔天下進花卉。易州進二十種牡丹,有赩紅、鞓紅、飛來紅、袁家紅、醉妃紅、雲紅、天外紅、一拂黃、軟條黃、延安黃、先春紅、顫風嬌等名。〗

      錦衫卸盡換春紗,內殿東風戲采霞。莫道魚龍看不足,君王又遣試山車。

      〖《隋書?音樂志》:大業二年,突厥染千來朝。帝欲誇之,總追四方散樂大集東都。初于芳華苑積翠池側帝帷,宮女觀之。有舍利先來,戲於場內。須臾跳躍激水,滿衢黿鼉龜鼇。水人,蟲魚遍覆於地。又有大鯨魚,噴霧翳日,倏忽化成黃龍,長七八丈,聳踴而出,名曰“黃龍變”。又以繩系兩柱,相去十丈,遣二倡女對舞繩上,相逢切肩而過,歌舞不輟。又為夏育扛鼎,取車輪、石臼、大甕器等,各於掌上,而跳弄之,並二人執竿其上,有舞,忽然騰透而換易之。又有神鼇負山,幻入吐火,千變萬化,曠古莫儔。染千大駭。自是皆于太常教習。《資治通鑒》:初,齊溫公之世,有魚龍山車等戲,謂之散樂。周宣帝時,鄭譯奏復之。及高祖受禪,牛宏定樂,悉放遣之。帝以啟民可汗將入朝,欲以富樂誇之。太常少卿裴蘊希旨,奏括天下周齊梁陳樂家子弟,皆為樂戶。於是四方散樂大集東京。課京兆河南制其衣,錦采為之空竭。帝多制艷篇,令樂正白明達造新聲播之,音極哀怨。〗

      龍鱗渠院繡簾垂,玉笛時聞海上吹。贏得幾升蛾子綠,宮娃相對畫長眉。

      〖《大業拾遺記》:煬帝築西苑,苑週二百里。其內為海,周十餘裡。為方丈、蓬萊、灜洲諸山,高百餘尺,台觀宮殿羅絡山上,向背如神。海北有龍鱗渠,縈纖注海內。緣渠作十六院,門皆臨渠,以四品夫人主之。《南部煙花記》:煬帝宮中,爭畫長蛾,司宮吏日給螺子黛五斛,出波斯國。〗

      除夕嚴更未卸裝,火山數十繞回廊。君王只在觀文殿,空費笙歌十裡香。

      〖《南部煙花記》:隋煬帝觀文殿,前兩廂為堂,各十二間,每間十二寶廚。前設五方香床,綴貼金玉珠翠。每駕至,則宮女擎香爐,在輦前行。《紀聞》:貞觀初,天下又安。時屬除夜,太宗盛飾宮掖,明設燈燭,盛奏樂歌。乃延蕭後觀之,後曰:“隋主淫侈,每除夜,殿前諸院設火山數十,盡爇沉香木根,每一山焚沉香數車。火光暗,則甲煎沃之,焰起數丈,香聞數十裡。一夜用沉香二百餘乘,甲煎過二百石。〗

      邗江楊柳碧髟髟,銀燭經宵照舞筵。曉起翔螭舟上望,都將錦繡作征帆。

      〖《隋書》:大業元年,發民十萬,開邗溝入江。自長安至江都,置離宮四十餘所。《南部煙花記》:煬帝樹堤柳,詔民間有柳一株,賞一縑。.《隋書》:煬帝自板渚引向河街道,植以楊柳,名曰“隋堤”,一千三百里。《通鑒》:大業元年八月,幸江都。龍舟四重,高四十五尺,長二百尺。上重有正殿、內殿,東西朝堂。中二重,有百二十房,皆飾以金玉。下重內侍處之。皇后乘翔螭舟,制度差小,而裝飾無異。別有浮景九艘,三重皆水殿也。又有漾彩、朱鳥、蒼螭、白虎等數千艘,後宮諸王、公主,百官僧尼道士蕃客乘之。共用挽船士八萬餘人,皆以錦采為袍。《大業雜記》:皇后御次水殿,名翔螭舟。其殿腳有九百人。韓偓《開河記》:煬帝御龍舟幸江都,舳艫相繼,錦帆過處,香聞十裡。〗

      電窗紅蠟檢文書,翡翠床頭侍起居。擘就紅箋詩數首,可能贏得女相如。

      〖《南部煙花記》:帝觀書處,窗戶玲瓏相望,金鋪玉觀,輝映溢目,號“閃電窗”。又:煬帝以合歡水果賜吳絳仙,絳仙以紅箋進詩謝。帝曰:“絳仙才調,女相如也。”〗

      梅花妝倚繡簾前,汴水龍船雜管弦。唱到人持金鏤揖,虛勞殿腳女三千。

      〖《大業拾遺記》:煬帝幸江都,每舟擇妙麗長白女子,執雕板鏤金揖,號為“殿腳女”。帝每倚簾視絳仙,移時不去。顧內謁者曰:“古人謂秀色可餐,如絳仙,真可療饑矣。”因吟《持揖篇》賜之,曰:“舊曲歌桃葉,新妝艷落梅。將身傍輕揖,知是渡江來。”詔殿腳女千輩唱之。〗

      金鋪玉觀早黃昏,度曲歸來酒半溫。一路薔薇衣帶罥,怕教窺見小黃門。

      〖《大業拾遺記》:帝幸月觀,煙景清朗。中夜獨與蕭妃臨前軒,簾櫳不開,左右方寢,帝憑妃肩說東宮時事。適有小黃門,映薔薇叢,調宮婢,衣帶為薔薇罥結,笑聲吃吃不止。帝望見腰支纖弱,意為寶兒有私。帝披單衣亟行擒之,乃宮婢雅娘也。〗

      飛馳驛騎謝恩深,果進瓜州仔細吟。猶有空房寒入骨,不須惆悵合歡心。

      〖《大業拾遺記》:殿腳女自至廣陵,悉用備月觀行宮,由是絳仙不得親侍寢殿。有郎將自瓜州宣事回,進合歡水果一器。帝命小黃門以一雙騎馳賜絳仙,遇馬急搖解。絳仙拜賜,因附紅箋小簡上,進詩云:驛騎馳雙果,君王寵念深。自知辭帝裡,無復合歡心。”帝省章不悅,顧黃門曰:“絳仙如何?來辭何怨之深也。”黃門言其故,帝曰:“絳仙不獨貌可觀,詩意深切,乃女相如也!亦何慚左貴嬪乎。”《迷樓記》:侯夫人《自傷詩》:“春寒侵入骨,獨臥愁空房。颯履步庭下,幽懷空自傷。”〗

      片片荷衣拂水斜,繒纏宮樹聽金鴉。內園一夜秋風起,又被收來翦採花。

      〖《通鑒》:隋宮樹,秋冬凋落,則翦采為花葉,綴於枝條,色渝則易以新者,常如陽春。沼內亦翦采為荷芰菱茨。〗

      景華宮冷夜迢迢,法曲新吹碧玉簫。但放流螢三兩斛,勝他明月照清宵。

      〖《隋書?煬帝紀》:上于景華宮,徵求螢火、得數斛。夜出遊山放之,光遍岩穀。〗

       驍壺投罷隔窗紗,裙子爭裁夾襭花。憶得新安公子曲,自移銀燭譜琵琶。

      〖《顏氏家訓》:投壺之技,近世愈精。古者實以小豆為其矢之躍也。今惟欲其驍,益多益善,乃有倚竿、帶劍、狼壺、豹尾、龍首之名。其尤妙者,有蓮花驍。《中華古今注》:大業中,煬帝制五色夾襭花露裙,以賜宮人及百僚母妻。《北史?藝術傳》:時王令言亦妙達音律。大業末,煬帝將幸江都,令言之子嘗於戶外彈琵琶,作翻調安公子曲。令言時臥室中,聞之驚起,曰:“變!變!”急呼其子曰:“此曲興自早晚?”其子曰:“頃來有之。”令言遂歔欷流涕,謂其子曰:“汝慎毋從行!帝必不返。”子問其故,令言曰:“此曲宮聲,往而不反。宮,君也,吾所以知之。”《教坊記》:隋大業末,煬帝幸揚州,樂人王令言以年老不去。其子在家彈琵琶,令言驚問:“此曲何名?”其子曰:“內裡新翻曲子,名安公子。”令言流涕悲愴,謂其子曰:“爾不須扈從,大駕必不回。”子問其故,令言曰:“此曲宮聲,往而不返。宮為君,吾是以知之。”《文獻通考》:驍壺,投壺樂也,隋煬帝所造。以投壺有躍矢,為煬壺。〗

      對人懶簇鬢邊鴉,避暑汾陽又落花。一覺十年金殿夢。吹笙伴去玉鉤斜。

      〖《隋書?煬帝記》:十一年五月乙酉,幸太原,避暑汾陽宮。《揚州志》:玉鉤斜,在江都西,煬帝葬宮人處。〗

      芳名別署住迷樓,憶伴鑾輿幾夜留。一自江都行幸熟,可憐寶帳散春愁。

      〖《南部煙花記》:迷樓,經歲而成,幽房曲室,玉欄珠楯,互相連屬。煬帝喜曰:“使真仙遊其中,亦當迷也。”韓偓《迷樓記》:帝將幸江都,有迷樓宮人抗聲夜歌云:“河南楊柳謝,河北李花榮。楊花飛去落何處,李花結果自然成。”《南部煙花記》:煬帝迷樓上,張四寶帳。帳各異名,一名散春愁,二名醉忘歸,三名夜酣香,四名延夜月。〗

      兩兩詞臣立苑頭,昆明春色鳳山浮。昭容近掌吟詩局,帳殿當前結采樓。

      〖尤袤《全唐詩話》:中宗正月晦日幸昆明池,賦詩,群臣應制百餘篇。帳殿前結采樓,命昭容選一篇為新翻御製曲。從臣悉集其下,須臾紙落如飛,各認其名而懷之。既退,惟沈、宋二詩不下。移時,一紙飛墮,競取而觀,乃沈詩也。評曰:“二詩工力悉敵。沈詩落句云:‘微臣雕朽質,羞睹豫章才。’蓋詞氣已竭。宋詩云:‘不愁明月盡,自有夜珠來。’猶陡健舉,沈乃服,不敢與爭。”〗

      鼓樂喧填鏡殿春,升笄蘭掖展香輪。一宵撒帳錢分去,應是長命富貴人。

      〖《全唐詩話》:太平公主,武后所生,後愛之傾諸女。帝擇薛紹尚之,假萬年縣為婚館。郭正域詩:“桂宮初服冕,蘭掖早升笄。”皆納妃出降之意也。李商隱詩“鏡檻芙蓉人”,朱鶴齡注:“高宗時,武后作鏡殿,四壁皆安鏡,為白晝秘戲之須。楊廉夫詩:

      鏡殿春深秘戲多,玉肌相照影相磨。

      六郎酣戰明空笑,隊隊鴛鴦漾綠波。”

    洪遵《泉志》:舊譜曰徑寸,重六銖,肉好背面皆周郭,其形五出,穿亦隨之。文曰“長命富貴”。背面皆為五出文,若角錢狀。景龍中,中宗降睿宗女荊山公主,特鑄此錢,用以撒帳,敕近臣修文館學士拾錢。其銀錢則散貯絹中,金錢每十文則系一彩條。〗

      苑樹東風醉碧桃,鑿龍門外列分曹。不知應制詞誰好,賜出花枝繡錦袍。

      〖劉餗《隋唐嘉話》:武后游龍門,命群臣賦詩,先成者賜錦袍。左史東方虯先成,拜賜坐未安,宋之問詩成,文理兼美,左右莫不稱善,乃奪錦袍賜之。〗

      銀鵝金鳳簇羅裳,得寵人來各下床。看點花陰雙陸罷,又催脂盝鬥宮香。

      〖王建《宮詞》:羅衫葉葉繡重重,金鳳銀鵝各一叢。每遍舞時分兩向,太平萬歲字當中。”又:“一時起立吹簫管,得寵人來滿殿迎。”《唐書?李德裕傳》:詔浙西上脂盝妝具。《清異錄》:中宗朝,宗紀、韋武間為雅會,各攜名香,比試優劣,名曰“鬥香”。惟韋溫挾椒塗所賜,常獲魁。《舊唐書?中宗韋庶人傳》:帝在房州時,常謂後曰:“一朝見天日,誓不相禁忌。”及得志,立受上官昭容邪說,引武三思入宮中,升御床,與後雙陸,帝為點籌,以為歡笑。醜聲日聞於外。〗

      衣裳雲氣認迢迢,學養紅蠶費暮朝。報導房中三浴過,繅絲多唱韋桑條。

      〖《唐書?中宗韋庶人傳》:神龍三年,禁中謬傳有五色雲起後衣笥,帝圖以示諸朝,因大赦天下,賜百官母妻封號。太史迦葉志忠表上桑條歌十二篇,言後當受命曰:“昔高祖時天下歌桃李,太宗時歌秦王破陣,高宗歌堂堂,天後世歌武媚娘,皇帝受命歌英王石州。後今受命,歌桑條韋,蓋後妃之德,專蠶桑,共宗廟事也。”乃賜志忠第一區彩七百段。太常少卿鄭愔因之被樂府。〗

      宮線初添日又哺,嚼絨簾角破工夫。滕王蛺蝶翻應遍,繡得黃筌沒骨圖。

      〖鄭處誨《明皇雜錄》:唐宮中,以女工揆日之長短,冬至後比常日增一線之功。王建《宮詞》:“丙中數日無呼喚,搨得滕王蛺蝶圖。”〗

      金鳧銀燕盡紛張,安福門當夜未央。何必霓裳譜金屑,踏歌輪下月分光。

      〖《雲仙雜記》:正月十五夜,元宗于常春殿張臨光宴。白鷺轉花,黃龍吐水,金鳧、銀燕、浮光洞、攢星閣,皆燈也。奏月分光曲,又撒閩江錦,荔支千萬顆,令宮人爭拾,多者賞以紅圈帔、綠暈衫。《舊唐書?睿宗紀》:光天二年正月上元日,夜,上御安福門觀燈,出內人連袂踏歌。〗

      惜春御史掌中亭,火速春光報畫欞。卻恐鶯雛鵮落盡,樹頭葉底系金鈴。

      〖《雲仙雜記》:穆宗每宮中花開,則以金頂帳蒙蔽欄檻,置惜春御史掌之,名日括香。尤袤《全唐詩話》:天授二年臘,卿相欲詐稱花發,請幸上苑。許可,尋復疑之,先遣使宣詔曰:“明朝游上苑,火速報春知。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淩晨百花齊放,鹹服其異。《開元遺事》:春時於園中紉紅線為繩,密綴金鈴,系於花梢之上。有鳥鵲翔集,則令園吏制鈴索以驚之。〗

      花朝才過雨晴天,羯鼓頻撾總可憐。種得牡丹紅一撚,鉤簾深院擲金錢。

      〖南卓《羯鼓錄》:元宗朝,遇二月初,詰旦巾櫛方畢,宿雨初晴,景色明麗。小院內庭,柳杏將吐,睹而歎曰:“對此景物,豈可不與他判斷乎?”高力士遣取羯鼓,上命臨軒縱擊一曲,名春光好。反顧柳杏,皆己發坼。上笑謂嬪御曰:“此事不喚我作天工可乎?”《青瑣高議》:明皇時,有進牡丹者,貴妃勻面,口脂在手,印於花上。詔栽於先春館,來歲,花上有指印跡,上名為“一撚紅”。《開天遺事》:內庭妃嬪,每至春詩,各於禁中結伴,二三人至五人,擲金錢為戲。蓋孤悶無所遣也。〗

      花萼樓高不倩扶,靜看六馬滾塵圖。宣徽賜出龍香劑,玉面花騘搨得無。

      〖柳宗元《龍城錄》:甯王善畫馬。開元興慶池南花萼樓下,壁上有六馬滾塵圖,內明皇最眷愛玉面花騘,謂無纖悉不備,風鬃霧鬣,信偉如也。後壁惟有五馬,其一者失去,信知神妙,將變化也。 《雲仙雜記》:明皇御案墨曰“龍香劑”。一日見墨上,有小道士如蠅而行。上叱之,即呼萬歲曰:“臣即墨之精,黑松使者也。凡世人有文者,其墨上皆有龍賓十二。”上神之,乃以墨分賜文官。王建《宮詞》:“往來舊院不堪修,近敕宣徽別起樓。”〗

      宮娃催進牡丹鞋,花放宜春院院佳。撲盡海棠枝下蝶,一時傳覓鬢頭釵。

      〖範元凱詩:“神女初離碧玉階,彤雲猶擁牡丹鞋。”張佑詩:“虢國潛行韓國隨,宜春深院放花枝。”〗

      下仗聲中侍立稀,朝來深殿拜黃衣。多因玉案勘書苦,敕賜紅續餅餤歸。

      〖《避暑錄》:唐御膳,以紅續餅餤為重。光化中,進士會宴曲江,令大官特作餅餤賜之。王建《宮詞》:“千牛仗下放朝初,玉案傍邊立起居。每日請來金鳳紙,殿頭無事不教書。”〗

      別院秋深冷畫屏,冠巾人去雨冥冥。大家蟋蟀黃金籠,閉在紅蕤枕畔聽。

      〖《開天遺事》:明皇宮中,每至秋時,宮人皆以小金籠閉蟋蟀,置枕函,畔夜聽其聲。唐制,宮人給令者,皆冠巾。〗

      柳枝如發曉含煙,阿監宣呼貼翠鈿。隨例引來花下點,芙蓉院裡試秋千。

      〖《開天遺事》:天寶宮中,至寒食節,競樹秋千,令宮嬪嬉笑以為宴樂,帝呼為半仙之戲。白居易《長恨歌》:“椒房阿監青娥老。”《太平御覽》:芙蓉園,本隋氏之離宮,居地三十頃,周圍七十裡。〗

      承恩殿角月初高,風月常新印記牢。卻被宮娥知了事,大家檢取桂紅膏。

      〖 張泌《妝樓記》:開元初,宮人被進御者,曰“印選”,以綢繆記印於臂上,文曰“風月常新”印畢,漬以桂紅膏,則水洗色不退。〗

      紅子拋殘蠟淚灰,綠窗局散籠燈回。南風借與何人競,怨殺今宵剉角媒。

      〖《清異錄》:開元中,後宮繁,眾侍御寢者難以取捨,為彩局以定之。集宮嬪用骰子擲,最勝者一人,乃得專夜。宮嬪私號骰子為“剉骨媒人”。〗

      花開瑞聖接高樓,供奉花騘第幾籌。記得官家含笑看,上棚更打背身球。

      〖王建《宮詞》:“對御難爭第一籌,殿前不打背身球。”《清異錄》:天寶年,內中柑子結實,帝曰:“與貴妃。”賞御號為“瑞聖奴”。〗

      攀盡紅榴鬢髮攢,年年重午醉闌幹。花前邀得看花伴,多向金盤射粉團。

      〖《開天遺事》:天寶宮中,每到瑞午節,造粉團角黍,貯于金盤中。以小角弓子,纖妙可愛,架箭射盤中粉團,中者得食。〗

      扇扇紗窗午日開,宮靴鬥草破蒼苔。徑須南海祗洹寺,翦取維摩美髯來。

      〖韋絢《劉賓客嘉話錄》:晉謝靈運,美須,臨刑,施為南海祗洹寺維摩像須。寺人寶惜,初不虧損。中宗朝,安樂公主五日鬥草,欲廣其物色,令馳騎取之。又恐為他人所得,因翦棄其餘。〗

      徐黃粉本妙纖毫,學就團花試錦袍。夜半鵲鹽聯唱罷,教人殿角聽秋濤。

      〖《夢溪筆談》:唐曲有“突厥鹽”、“阿鵲鹽”。施肩吾詩云:“顛狂楚客歌成雪,軟媚吳娘笑是鹽。”《文獻通考》:鹽者,途歌引曲之類也。《宣和畫譜》:李思訓,官左衛大將軍,畫皆超絕。天寶中,明皇召思訓畫大同殿壁,兼畫掩障。夜聞有水聲,而明皇謂思訓“通神之佳手。”〗

      枝枝石竹繡羅裳,齊挽宮鴉鬧掃妝。解道別人眉樣好,綠紗窗下試鴛鴦。

      〖李白《宮中行樂詞》:“山花插賓髻,石竹繡羅衣。”段柯《古髻鬟品》:貞元中,有鬧掃妝髻。《楊慎外集》:唐明皇令畫工畫十眉圖。一曰鴛鴦眉,又名八字眉。二曰小山眉,又曰遠山眉。三曰五嶽眉。四曰三峰眉。五曰垂珠眉。六曰月棱眉,又曰卻月眉。七曰分梢眉。八曰涵煙眉。九曰拂雲眉,又曰橫煙眉。十曰倒暈眉。〗

      玉環新賜撥長筵,寶燭玲瓏繞篆煙。夜夜籠香槽板上,驚飛火鳳出鶤弦。

      〖《次柳氏舊聞》:上欲遷幸,復登樓置酒,四顧無人,乃命奏“玉環”。“玉環”者,睿宗所御琵琶也。鄭嵎《津陽門》詩注:上皇善吹笛,常寶一紫玉管。貴妃妙彈琵琶,其樂器聞於人間者,有邏沙檀為槽,龍香拍為撥者。上每執酒卮,必令迎娘歌水調曲遍,而太真輒彈弦倚歌,為上送酒。《合璧事類》:貞觀中,有裴神符者,妙解琵琶。作“勝蠻奴”、“火鳳”、“傾杯樂”三曲,太宗深愛之。李商隱詩:“撥弦驚火鳳”。《樂府雜錄》:賀懷智以石為槽,鶤雞筋為弦,用鐵撥彈之。〗

      桂堂東畔畫簾披,一矗長竿日影移。繡得花幡齊五色,金鈴處處妒封姨。

      〖《開天遺事》:五王宮中,各立長竿,掛五色旌於竿頭,四垂綴以金鈴,有聲即往視之。旌所向,可知四方風候,謂之向風旌。〗

      淚妝初寫拂雲眉,明秀難描出殿遲。慣向歌筵施巧慧,御屏鬥記幾聯詩。

      〖《開天遺事》:宮中賓妃輩,施素粉於兩頰,號為淚妝。《妝樓記》:明皇幸蜀,令畫工作十眉圖,橫雲、斜月,皆其名。〗

      龍腦香煙繞御爐,每從甲夜識皇圖。案頭撰詔回宮晚,乞與金蓮付燭奴。

      〖《酉陽雜俎》:天寶末,交趾貢龍腦,如蟬翼形。波斯言:“老龍腦樹節方有。”禁中呼為瑞龍腦。上唯賜貴妃十枝,香氣徹十餘步。《杜陽雜編》:文宗視朝後,即閱群書,謂左右曰:“若不甲夜視事,乙夜觀書,何以為人君耶?”《唐書?令狐絢傳》:為翰林,承旨夜對,禁中燭盡,帝以乘輿、金蓮華炬送還。院吏望見,以為天子來,及絢至,皆驚。《開天遺事》:申王亦務奢侈,蓋時使之然。每夜宮中,與諸王貴戚聚宴,以龍檀木雕成燭跋童子,衣以綠衣袍,系以束帶,使執畫燭列於宴席之側,目為燭奴。諸貴戚之家皆效之。〗

      驪山極頂是華清,墜舄遺鈿輦道輕。看取伶官呈劇本,諸姨天半下簾聲。

      〖《舊唐書?明皇楊貴妃傳》:明皇每年十月幸華清宮,國忠姊妹五家扈從,每家為一隊,著一色衣。五家合隊,照映如百花煥發。而遺鈿墜舄,瑟瑟珠翠,璨爛芳馥于路。王建《宮詞》:“下簾聲在半天中”。

      箜篌擘罷炙笙簧,弟子梨園枉擅場。十五點來深院住,並房學唱荔枝香。

      〖《舊唐書?音樂志》:明皇又於聽政之暇,教太常樂工子弟三百人,為絲竹之戲。音響齊發,有一聲誤,明皇必覺而正之。號為皇帝弟子,又云梨園弟子。《唐書?禮樂志》:元宗既知音律,又酷愛法曲,選坐部伎弟子三百,教於梨園。聲有誤者,帝必覺而正之,號皇帝梨園弟子。宮女數百,亦為梨園弟子,居宜春北院,置小部音樂三十餘人。帝幸驪山,楊貴妃生日,命小部張樂長生殿。因奏新曲,未有名,會南方進荔枝,因名曰“荔枝香”。〗

      才子新依供奉班,花箋銀燭對雙鬟。未央楊柳秋宵月,並作清平調裡顏。

      〖《樂史?太真外傳》:開元中,禁中重木芍藥,得數紅紫、淺紅、通白者,上因移植于興慶池東沉香亭前。會花方開,上乘月夜遊,妃以步輦從。詔選梨園弟子中尤者,得十六色,李龜年以歌擅一時之名,手捧檀板,押眾樂前,將欲歌之。上曰:“賞名花,對妃子,焉用舊樂詞為?”邃命龜年持金花箋,宣賜翰林學士李白,立進《清平樂》詞三篇。龜年捧詞進,上命梨園弟子約略詞調,撫絲竹,遂促龜年以歌。妃持玻璃七寶杯,酌西涼葡萄酒,笑領歌意甚厚。上因調玉笛以倚曲,每曲遍將換,則遲其聲以媚之。〗

      君王玉輦竟成賒,簪得春枝鬢腳斜。蝴蝶亦嫌宮漏冷,紛紛飛過海棠花。

      〖《開天遺事》:開元末,明皇每至春時,旦暮宴于宮中,使妃嬪輩爭插艷花,帝親捉蝶放之,隨蝶所止幸之,謂之蝶幸。後因楊妃專寵,遂不復此戲。〗

      凰凰裘貼奏簾前,祝罷千秋有賜筵。聞說貴妃催繡褓,金銀正賜洗兒錢。

      〖王建《宮詞》:“聖人生日是明朝,私地教人屬內監。自寫金花紅榜子,前頭先進鳳皇衫。”劉餗《隋唐嘉話》:八月初五日,明皇生辰,為千秋節。王建《宮詞》:“舊高殿裡有香煙,萬歲聲長動九天。妃子院中初降誕,內人爭乞洗兒錢。”《通鑒》:天寶十載,祿山生日,上及貴妃賜衣服、寶器、酒饌甚厚。後三日,召祿山入禁中,貴妃以錦繡為大繈褓,裹祿山,命宮人以采輿舁之。上聞後宮喧笑,問其故,左右以“貴妃三日洗祿山兒”對。上自往觀之,喜賜貴妃洗兒金銀錢,復厚賜祿山,盡歡而罷。〗

      鐵距花冠種絕殊,鬥雞勝得御坊無。賈家調養憑誰識,賜錦多分掃地夫。

      〖陳鴻《東城父老傳》:父老姓賈,名昌,長安宜陽裡人。元宗在藩邸時,樂民間清明日鬥雞戲。及即位,治雞坊于兩宮間,索長安雄雞金毫鐵距高冠昂尾千數,養於雞坊。選六軍小兒五百人,使馴擾教飼。上好之,民風尤甚。諸王世家、外戚家、貴主家、列侯家,傾囊破產,以償雞價。值都中男女以弄雞為事,貧者弄假雞。帝出遊,見昌弄木雞于雲龍門道旁,召入,為雞坊小兒,衣食右龍武軍。三尺童子入雞群,如狎群小,壯者、弱者、勇者、怯者,水榖之時,疫疾之候,皆能知之。奉二雞,雞畏而馴,使令如人護雞坊。中謁者王承恩言于元宗,召試殿庭中。元宗意說,即日為五百小兒長。王建《宮詞》:“宮人早起笑相呼,不識階前掃地夫。乞與金錢爭借問,外頭還似此間無。”〗

      度厄埋人內殿頭,冷修羊味總須休。祗因愛吃櫻桃病,願給防風粥一甌。

      〖《清異錄》:天后好食冷修羊,賜張昌宗冷修羊,手劄曰:“珍郎殺身以奉國。”《雲仙雜記》:白居易住翰林,賜防風粥一甌。剔取防風,得五合餘,食之口香七日。王建《宮詞》:“因吃櫻桃病放歸,三年著破舊羅衣。”〗

      蠲忿難分一段犀,禁樓寒雨濕紅泥。春愁卻逐諸花蕊,龍口渠頭不轉西。

      〖《杜陽雜編》:咸通中,同昌公主有蠲忿犀,圓如彈丸,人士不朽爛,帶之令人蠲忿怒。《雲仙雜記》:翰林有龍口渠通內苑。大雨之後,必飄諸花蕊,經由而出。有百種香色,名不可盡,春月尤妙。〗

      松風石障對涼天,鎖住深宮不計年。不信角仙年紀大,閉門高枕夢遊仙。

      〖《杜陽雜編》:武宗皇帝會昌元年,夫餘國貢火玉三鬥,及松風石。石方一丈,瑩徹如玉,其中有樹影,若古松偃蓋颯颯焉,而涼颸生於其間。至盛夏,上令置諸殿內,稍秋風颼颼,即令撤去。《清異錄》:華清宮一鹿,十年精俊不衰,人呼為角仙。《開天遺事》:龜茲國進奉枕一枚,其色如瑪瑙,溫溫如玉。其製作甚樸,若枕之,則十洲三島,四海五湖,盡在夢中。帝因名為“遊仙枕”。〗

      月明魚藻焚心香,南內新翻曲數行。不許外邊偷擫得,夜深攜笛遠宮牆。

      〖元稹《連昌宮詞》:“李謩擫笛傍宮牆,偷得新翻數行曲。”注:明皇嘗于上陽宮,夜新翻一曲,屬明夕。正月十五夕,潛遊燈下,忽聞酒樓上有笛聲,奏前夕新曲,大駭之。明日密遣捕捉笛者,詰驗之。云:“其夕竊于天津橋玩月,聞宮中度曲,遂於橋上插譜記之。臣即長安少年善笛者李謩也。”明皇異而遣之。〗

      纊衣親制賜邊頭,金井啼鴉一夜秋。正憶遼陽征戍苦,不須灑淚聽伊州。

      〖孟啟《本事詩》:開元中,頒賜邊軍纊衣,制于宮中。有兵士于短袍中得詩曰:“沙場征戍客,寒苦若為眠。戰袍經手作,知落阿誰邊。蓄意多添線,含情為著綿。今生已過也,重結後生緣。”兵士以詩白于帥,帥進之。元宗命以詩遍示六宮,曰:“有作者勿隱,吾不罪汝。”有一宮人自言萬死,元宗深憫之,遂以嫁得詩人,仍謂之曰:“我與汝結今生緣。”邊人皆感泣。《大唐傳》載:天寶中,樂章多以邊地名,若“涼州”、“甘肅”、“伊州”之類是也,其聲煩碎。王建《宮詞》:“學得管弦尚羞澀,側商調裡唱伊州。”〗

      拔河畢靜雨絲絲,嫩柳豐城見幾枝。若得金階宣賜出,祗宜種法問花師。

      〖《舊唐書?中宗紀》:庚戌,令中書門下供奉官五品已上,交武三品已上,並諸學士等,自芳林門入,集於梨園球場,分朋拔河。帝與皇后公主親往觀之。景龍《文館記》:清明節,中宗命侍臣為拔河之戲,以大麻絙兩頭系千條小繩,數人執之爭挽,以力弱者為輸。《本事詩》:白尚書姬人,樊素善歌,小蠻善舞。嘗為詩曰:“櫻桃樊素口,楊柳小蠻腰。”年既高邁,而小蠻方豐艷,因為楊柳之詞以托意曰:

      一樹春風萬萬枝,嫩于金色軟於絲。

      永豐坊裡東南角,盡日無言付阿誰。

    及宣宗朝,國樂唱是詞。上問誰詞,左右具以對之。因東使命取永豐柳兩枝,植於禁中。柳宗元《龍城錄》:洛人宋單父,字仲孺,善吟詩,亦能種藝術。凡牡丹,變易千種,紅白鬥色,人亦不能知其術。上皇召至驪山,植花萬本,色樣各不同。賜金千餘兩,內人皆呼為花師。〗

      翠羽明珠各一行,玻璃空記舊碑堂。舞衫曾到朝元閣,不賜蓮花第一湯。

      〖鄭嵎《津陽門》詩注:溫泉堂碑,其石瑩徹,見人形影,宮中號為頗梨碑。宮內除供奉兩湯池,內外更有湯十六所。長湯每賜諸嬪御,其修廣與諸湯不侔。甃以文瑤寶石,中央有玉蓮捧湯泉,噴以成池。又縫綴綺繡,為鳧雁于水中。上時於其間,泛銀鏤小舟以嬉遊焉。〗

      湔裙又趁祓除辰,千片桃花紅近人。細柳圈傍加敕字,須知上己賜群臣。

      〖《唐書?李適傳》:凡天子饗會游豫,惟宰相直學士得從。春幸梨園,並渭水祓除,則踢細柳圈辟癘。《舊唐書》:中宗景龍四年三月,幸臨渭亭修禊飲,賜群官柳棬以辟惡。王建《宮詞》:“御池水色春來好,處處分流白玉渠。密奏君王知人月,教人相伴洗裙裾。”又:“一一傍邊書敕字,中官送與大臣家。”〗

      宮女吹簫對畫樓,勝常道罷即梳頭。君恩得在深宮住,紅葉休教出御溝。

      〖《本事詩》:顧況在洛乘興,與二三詩友游于苑中,坐流水上,拾得大梧葉題詩曰:

      一人深宮裡,年年不見春。

      聊題一片葉,寄與有情人。

    況明日于上游亦題葉放於波中,詩曰:

      花落深宮鶯亦悲,上陽宮女斷腸時。

      帝城不禁東流水、葉上題詩欲寄誰。

    越十餘日,有人于苑中尋春,又于葉上得以示況,曰:

      一葉題詩出禁城,誰人唱和獨含情。

      自嗟不及波中葉,蕩蕩乘春取次行。

    范攄《雲溪友議》:中書舍人盧渥,應舉之歲,偶臨御溝,見一紅葉,命僕搴來。葉上有絕句,置於巾箱,或呈于同志。及宣宗,既省宮人,初下詔,許從百官司吏,獨不許舉貢人。渥亦後任范陽,獨獲所退宮人。宮人睹紅葉而籲歎久之,曰:“當時偶隨流,不謂郎君收藏巾篋。”驗其書跡,無不訝焉。詩曰:

      流水何太急,深宮盡日閑。

      殷勤謝紅葉,好去到人間。〗

      食使朝朝點勘殊,碧桃甘露味清腴。貴人敢鬥蓬萊殿,千面銀盤出內廚。

      〖《明皇雜錄》:李林甫婿鄭平,為省郎。林甫見其鬢白,以上取賜甘露羹與之食,一夕而發如黳。天寶中,諸公主相效進食,上命中官袁思為檢校進食使。水陸珍羞數千盤之費,蓋中人十家之產。〗

      海日紅升射曲欞,重明枕上睡初醒。新來五色奇鸚母,又誦多心一卷經。

      〖《杜陽雜編》:元和八年,大軫國貢重明枕。枕長一尺二寸,高六尺,潔白逾於水晶。中有樓臺之狀,四方有十道士,持香執簡,迴圈無己,謂之行道真人。其樓臺瓦木丹青,真人衣服簪帔,無不悉具,通瑩焉如水睹物。《妝樓記》:廣南進白鸚鵡,洞曉言語,呼為“雪衣女。”一朝飛上妃鏡臺,自云:“雪衣女昨夜夢為鷙鳥所搏。”上令妃授以多心經,記誦精熟。〗

      宿酒才消病肺蘇,桃花香汗透紅膚。夢中鬼物依稀似,令寫鍾馗小妹圖。

      〖沈括《補筆談》:禁中舊有吳道子畫鍾馗,其卷首有唐人題記,曰:“明皇開元,講武驪山,幸翠華。還宮,上不悅,因痁作將逾月,巫醫殫技,不能致良。忽一夕,夢二鬼,一大,一小。其小者,衣絳,犢鼻履,一足跳,一足懸一履,搢一大藥紙扇。竊太真紫香囊及上玉笛,繞殿而奔。其大者,戴帽,衣藍裳,袒一臂,鞹雙足。乃捉其小者,刳其目,然後擘而啖之。上問大者曰:“爾何人也?”奏曰:“臣鍾馗氏,即武舉不捷之進士也。誓與陛下除天下之妖孽。”夢覺,痁苦頓瘳,而體益壯。乃召畫工吳道子,告之以夢,曰:“試為朕如夢寫之。”道子奉旨,恍若有睹,立筆圖訖以進。上瞠視久之,撫幾曰:“是卿與朕同夢耳,何肖若此哉?”道子進曰:“陛下憂勞宵旰,以衡石妨膳,而痁得犯之。果有觸邪之物,以衛聖德。”因舞蹈上千萬歲壽。上大悅,勞之百金。批曰:“靈祗應夢,厥疾全瘳。烈士除妖,實須稱獎。因圖異狀,須顯有同。歲暮驅除,可宜遍識。以驅邪魅,並靖妖氛。仍告天下,悉令知委。”《開天遺事》:貴妃每宿酒初消,多苦肺熱。嘗淩晨獨游後苑,傍花樹,以手攀枝,口吸花露,藉其露液潤肺。貴妃每至夏月,嘗衣輕綃,使侍兒交扇鼓風,猶不解其熱。每有汗出,紅膩而多香,或拭之於巾帕之上,其色如桃花也。《升庵外集》:皇佑中,金陵發一塚,有石志,乃宗愨母鄭夫人。宗愨有妹,名鍾馗,後世遂訛傳為鍾馗嫁妹耳。〗

      枝枝如意散天花,手進君王一笑誇。記得禁中施妙術。龍符一道裂袈裟。

      〖 鄭嵎《津陽門》詩注:上頗重羅公遠,楊妃尤信金剛三藏。上嘗幸功德院,將謁七聖殿,忽然背癢。公遠折竹枝,化作七寶如意以進。上大喜,顧謂金剛曰:“上人能致此乎?”三藏曰:“此幻術耳!僧為陛下取真物。”乃于袖中取如意,七寶炳耀,而公遠所進,即時復為竹枝耳。後一日,楊妃始以二人定優劣。時禁中將創小殿,三藏乃舉一鴻梁於空中,將中公遠之首。公遠不為動容,上連命止之。公遠飛符於他處,窮三藏金欄袈裟於篋中,守者不之見。三藏怒,又咒取之,須臾而至。公遠復噀水龍符於袈裟上,散為絲縷以盡也。〗

      一騎飛塵未許遲,傳來驛使不教知。中和殿裡三元節,若個新嘗錦荔枝。

      〖 社牧詩:“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唐書?元宗貴妃楊氏傳》:妃嗜荔枝,必欲生致之,乃置騎傳送,走數千里,味未變已至京師。〗

      銀燈拍板唱玲瓏,上直歸來月正中。白面內官偷問得,昨宵蜆鬥記崖公。

      〖崔令欽《教坊記》:諸家散樂,呼天子為崖公,歡喜為蜆鬥。《樂府雜錄》:元宗令黃幡綽撰拍板譜。〗

      千葉桃花一夜開,仙春館裡按歌來。御廚索進波棱菜,又領君王鑿落杯。

      〖《開天遺事》:御苑千葉桃開,明皇折一枝簪貴妃髻,曰:“此花亦能助嬌。”又宴桃樹下,曰:“不特萱草忘優,此花亦能銷恨。”《唐書?西域傳》:尼婆羅在吐蕃之西,貞觀中,使人獻波棱酢菜及渾提蔥。《劉賓客嘉話》:菜之波棱,本西國中。有僧將其子來,如苜蓿、葡萄因張騫而至也。絢曰:“豈非頗棱國來,而語訛為波棱耶?”〗

      疏星點點照宮門,七夕初涼酒細溫。鬥卻蛛絲明月上,銀盤瓜果祀天孫。

      〖《開天遺事》:帝與貴妃,每七月七日夜在華清宮遊宴。時宮女輩陳瓜果酒饌,列於庭中,求恩於牽牛織女星也。又各捉蜘蛛於小盒中,至曉開,視蛛網稀密,以為得巧之候,密者言巧多,稀者言巧少。民間效之。〗

      頒來方貢謝恩深,過雁紅生顆顆金。爭似蓬萊宮內橘,一雙寫出合歡心。

      〖《海錄碎事》:用柿樹接桃枝,早熟者謂之絡絲白,晚熟者謂之過雁紅。《樂史?太真外傳》:開元末,江陵進乳柑橘。上以十枚種于蓬萊宮內,至天寶十載九月秋結實。有一合歡實,上與妃子互相持玩,上曰:“此果似知人意,聯與卿固同一體,所以合歡。”於是促坐同食焉。外令畫工圖傳之於後。〗

      霏霏細雪灑欄幹,綠玉停敲瑟罷彈。年少宮娥偏耐冷,拾來冰筋一枝寒。

      〖鄭綮《開天傳信記》:太真妃多曲藝,最善擊磬,搏拊之音,玲玲然多新聲,雖太常梨園之能人,莫能加也。元宗令采藍田綠田琢為磬,尚方造簨簴流蘇之屬,皆以金鈿珠翠珍怪之物雜之。《開天遺事》:冬至日,大雪至午。雪霽,因寒所結簷溜皆冰條,妃子使侍兒敲下二條看玩。帝自晚朝回,問所玩何物,妃子笑答曰:“妾所玩者,玉筋也。”帝謂左右曰:“妃子聰慧,比眾可愛也”〗

      棲鳳樓臺玉漏稀,卻寒簾外報春歸。海棠睡足梳頭懶,解道催茶喚雪衣。

      〖《杜陽雜編》:同昌公主堂中,設連珠之帳,卻寒之簾。鄭嵎《津陽門》詩注:太真養白鸚鵡,西國所貢,辨慧多辭,上尤愛之,字為“雪衣女”。

      龍皮扇子愛涼身,每到清秋苦欠伸。慣向花陰逃瘧過,虛勞對脈女醫人。

    《開天遺事》:王元寶家,有一皮扇子,製作甚質。每暑月宴客,即以此扇子置於座上,使新水灑之,則颯然風生。巡酒之間,客有寒色,遂命徹去。明皇亦嘗差中使取看,曰:“此龍皮扇子也。”《表異錄》:唐宮中,以診脈為“對脈”。郭湜《高力士傳》:高公患瘧,敕于功臣閣下避瘧。王建《宮詞》:“白日臥多嬌似病,隔簾教喚女醫人。”〗

      塗金小匣熨宮香,花裡心經寫數行。半是君恩半是佛,更書皇帝李三郎。

      〖張端義《貴耳集》:真定大□寺有藏經殿,雖小而精巧,皆宮人所書經,尾題名氏極可觀。佛龕上有一匣,開匣有古錦,儼然有開元賜藏經敕書,及會昌間賜免拆殿敕書。有塗金小匣,藏心經一卷,字體尤婉麗,其後題曰:“善女人楊氏,為大唐皇帝李三郎書。”寺僧珍寶之。〗

      霓裳罷奏更挑琴,銀燭高燒夜醉沉。輸與永興諸女少,珠喉如串值千金。

      〖《開天遺事》:宮妓永新者,善歌,最受明皇寵愛。每對御奏歌,則絲竹之聲莫能遏。帝嘗謂左右曰:“此女歌值千金。”《唐書?禮樂志》:河西節度使楊敬宗,獻霓裳羽衣曲十二遍。凡曲,終必遽。唯霓裳羽衣曲,將畢,引聲益緩。〗

      桂葉金壚夜夜燒,虹霓屏角漏迢迢。女牛誰誓長生殿,剩有琵琶度綠腰。

      〖《太真外傳》:帝以虹霓屏賜太真,雕刻美人三寸許,水晶為地,玳瑁水犀為狎,絡以真珠瑟瑟。乃隋煬帝所造,賜義成公主,墮在北胡,貞觀間蕭後持歸中國。段安節《琵琶錄》:“綠腰”,本“錄要”也。樂工進曲,上令錄其要者。陳鴻《長恨歌傳》:王妃茫然退立,若有所思,徐而言曰:“昔天寶十載,侍輦避暑驪山宮。秋七月,牽牛織女相見之夕,秦人風俗,是夜張錦繡,陳飲食,樹瓜果,焚香於庭,號為乞巧,宮掖間尤尚之。夜殆半休,侍衛于東西廂。獨侍上,上憑肩而立,因仰天感牛女事,密相誓,心願世世為夫婦。”言畢,各執手嗚咽。〗

      內閣春寒喚起遲,金衣飛上海棠枝。開箱檢點羅花帕,憶著元和學士詩。

      〖《開天遺事》:唐明皇於禁中見黃鶯,常呼為金衣公子。《詩話》:唐學士善賦詩者,宮女以扇與手帕索題之。《唐書?元稹傳》:稹尤長於詩,居易名與埒,號“元和體”。往播樂府,穆宗在東宮,妃嬪近習,皆誦之,宮中呼元才子。〗

      天顏苦未認分明,桂葉添描寶鏡橫。休道臂環偏賜得,銀屏遮著聽歌聲。

      〖《杜陽雜編》:上於內殿前看牡丹,翹足憑欄,忽吟舒元輿《牡丹賦》云:“俯者如愁,仰者如語,合者如咽。”吟罷,方省元輿詞,不覺太息良久,泣下沾臆。時有宮人沈阿翹,為上舞河滿子,調聲風態,率皆宛轉。曲罷,上賜金臂環,即問所從來。阿翹曰:“妾本吳元濟之妓女,濟敗,因以聲得為宮人。”〗

      含元深殿夜鐘沉,內道場開動梵吟。省識君王圖畫在,歸來水月繡觀音。

      〖《唐書?王縉傳》:初,代宗喜祠祀,而未重浮屠法,每從容問所以然。縉與元載盛陳福業報應,帝意向之。由是禁中祀佛,諷唄齋熏,號內道場。《類書纂要》:吳道子“水月觀音”,人目動搖,神生畫外者也。王建《宮詞》:“看著中元齋日到,自盤金線繡真容。”〗

      凝碧池頭木葉催,秋風高譜記抄來。何人長笛倚樓角,更擫當年阿濫堆。

      〖 張祜詩:

      紅樹蕭蕭閣半開,玉皇曾幸此宮來。

      至今風俗驪山下,村笛猶吹阿濫堆。

    尉遲偓《中朝故事》:驪山多飛禽,名“阿濫堆”。明皇御玉笛,采其聲,翻為曲子。《玉海?太宗御製〈述聖賦序〉》:“因茲餘隙,乃修苑囿。其勝地則積翠凝碧,其川阜則有濯龍平樂。”〗

      道場結得佛燈挑,講席談經鎮寂寥。堪笑金剛神主隊,試妝菩薩侍清宵。

      〖《通鑒》:肅宗上元二年九月甲申,天成地平節,上於三殿置道場,以宮人為佛菩薩,武士為金剛神,主召大臣膜拜圍繞。〗

      內邊催促按歌聲,五鳳高樓倚玉笙。莫道曲終無小誤,記來紅豆太分明。

      〖《唐書?元德秀傳》:明皇在東都,鋪五鳳樓,下命三百里內縣令刺史,各以聲樂進。《樂府雜錄》:張紅紅者,本與其父歌于衢路。丐食過將軍韋青所居,青聞其喉音響亮,仍有眉目,即納為姬。嘗有樂工自撰歌,未進聞,先修歌於青。青召紅紅於屏後聽之,紅紅乃以小豆數合記其拍。樂工歌罷,青入,問紅紅如何,云:“已得矣。”青出,給曰:“某有女弟子,曾歌此曲,非新曲也。”即令隔屏風歌之,一聲不失。尋達上聽,翌日召入宜春院宮中,號為記曲娘子。〗

      芙蓉臺上簇宮雅,寶帳香熏舞袖斜。鈿盒銀釵應賞遍,九重傳語結金花。

      〖《杜陽雜編》:寶曆二年,浙東二人,一曰飛鸞,一曰輕鳳,修眉夥首,蘭氣融洽。冬不纊衣,夏不汗體,所食多荔枝榧食,金屑龍腦,衣軿羅之衣,戴輕金之冠。上更琢玉芙蓉以為二女歌舞台,每歌發一聲,如鸞鳳之音,百鳥莫不翔集其上。及觀於庭際,舞態艷逸,更非人間所有。每歌罷,上令內人藏之金屋寶帳,蓋恐風日所侵故也。由是宮中語曰:“寶帳香重重,一雙紅芙蓉。”陳鴻《長恨歌傳》:定情之夕,授金釵鈿合以固之。王建《宮詞》:“內中人識從來去,結得金花上貴妃。”〗

      圖番蝶蝶總堪珍,海眼雙飛刺繡輪。我寄移燈花裡見,金錢無數撲羅巾。

      〖《酉陽雜俎》:滕王圖,一日紫極宮會,秀才劉魯峰云:“嘗見滕王蛺蝶圖,有名‘江夏班’、‘大海眼’、‘小海眼’、‘村裡來’、‘菜花子’。”《杜陽雜編》:穆宗皇帝殿前,種千葉牡丹。及花始開,香氣襲人,一朵千葉,大而月.紅。上每睹芳盛,歎曰“人間未有”。自是宮中每夜,即有黃白蛺蝶無數,飛集於花間,輝光照耀,達曉方去,宮人競以羅巾撲之,無有獲者。上令張羅於空中,遂得數百,於殿內縱妃嬪追捉,以為娛樂。遲明視之,則皆金玉也。其狀工巧,無以為比,而內人爭以絳縷絆其腳,以為手飾,夜則光起奩中,其後開寶廚,睹金錢玉犀之內,有蠕蠕將化為蝶者,宮中方覺焉。〗

      懶對青銅整髻螺,琉璃如水影婆娑。紫明供奉應相笑,未許頭銜稱皂羅。

      〖《清異錄》:武宗宣內供奉,賜坐,食甘露球,密搗山藥油。王才人問,官家今日以何消遣。上曰:“綠羅供奉已去,皂羅供奉不來,與紫明供奉相守,熟讀尚書無逸篇數遍。朕非不能取熱鬧快活,正要與弦管尊罍暫時隔破。”〗

      酒船行過酒生鱗,犀角宵明更辟塵。休唱聲聲河滿子,孟才人是斷腸人。

      〖李商隱詩:“燭分歌扇淚,雨送酒船香”《杜陽雜編》:唐敬宗寶曆元年,南昌國進夜明犀,甚類通天。夜則光明,可照百步,覆繪十重,終不能掩其輝光。王灼《碧雞漫志》:張祜作《孟才人歎》云:

      偶因歌態詠嬌嚬,傳唱宮中十二春。

      卻為一聲河滿子,下泉須吊孟才人。

    其序稱:“武宗疾篤,孟才人以歌笙獲寵,密侍左右。上目之曰:‘吾當不諱,爾何為哉?’指笙囊泣曰:‘請以此就縊。’上憫然,復曰:‘妾嘗藝歌,願對上歌一曲,以洩憤。’乃歌一聲河滿子,氣亟立殞。上令醫候之,曰:‘脈尚溫,而腸已絕。’”〗

      宣到球場一段羞,黃金馬索彩雞裘。御前不敢舒身手,讓卻君王作狀頭。

      〖《通鑒》:廣明元年,上好騎射、劍槊、法算,至於音律、蒱博,無不精妙。好蹴踘、鬥雞,尤善擊球。嘗謂優人石野豬曰:“朕若應擊球進士舉,須為狀元。”對曰:“若遇堯舜作禮部侍郎,恐陛下不免放駁。”上笑而已。〗

      池開興慶縠紋波,平福公闌綻芰荷。曾破買花三月棒,青錢十萬鬥雙鵝。

      〖《唐書?地理志》:興慶宮在皇城東南,開元初置。至十四年,又增廣之,謂之南內。《清異錄》:唐故宮池中,有一六目龜。或出曝背,人見其甲上有刻字,微金,仿佛如曰“平福公君靈”。古老相傳,是武宗王美人所養,“福”猶“腹”也,借音而已。《通鑒考異》:《新唐書?田令孜傳》:“帝沖騃,喜鬥鵝,一鵝至直五十萬錢。”按:鵝非可鬥之物,至直錢五十萬,亦恐失實,新傳訛也。〗

    冬青館古宮詞三编辑

      洛陽宮殿晚涼賒,飲博歸來對藕花。聽得鑾輿樓外過,卻教逭暑大臣家。

      〖《五代史?張全義傳》:梁太祖還洛,幸全義。會節園避暑,全義妻女,皆逼淫之。〗

      御花朵畔侍填詞,清暑樓高玉漏遲。記得落花煙重句,曉來內苑拓殘碑。

      〖《清異錄》:後唐瓊花公主,自總角養二貓,雌雄各一。有雪白者,曰“御花朵”,而烏者惟白尾而已,公主呼為“麝香騟妲己”。後唐莊宗[憶仙姿]:

      曾宴桃源深洞,一曲舞鸞歌鳳。長記別伊時,和淚出門相送。如夢,如夢,殘月落花煙重。〗

      宮女三千玉不如,半教弦管半教書,班頭初押朝天子,度曲聲中雜起居。

      〖《五代史?伶官傳》:莊宗既好俳優,又知音能度曲。今汾晉之間,往往能歌其聲,謂之御製曲也。〗

      步出樓臺處處人,淥池花木總疑真。一從榜作靈芳國,玉輦龍輝月幾巡。

      〖《清異錄》:後唐龍輝殿,安假山水一。鋪沉香為山,阜薔薇水、蘇合油為江池,苓藿丁香為林樹,黃紫檀為屋宇,白檀為人物。方圓一丈三尺,城門小牌曰“靈芳國”。〗

      冷飛白宴駕初來,元武樓門向曉開。恰好千春齊祝罷,一時捧進軟金杯。

      〖《清異錄》:老伶官黃世明常言,逮事唐莊宗,大雪內宴,鏡新磨進詞號“冷飛白”。又:莊宗小酌,進新橘,命諸伶詠之。唐朝美詩先成,曰:“金相大丞相,史弟八九人。剝皮去滓子,若個是汝人。”帝大笑,賜所御軟金杯。《舊五代史?晉本紀》:高祖天福元年,尋降詔,促帝赴任。帝心疑之,乃召僚佐議曰:“今年千春節,公主入覲。當辭時,謂公主曰:‘爾歸心甚急,卻與石郎反耶?’此疑我之狀固且明矣。”〗

      蕭蕭秋草露珠凝,內苑西風繞夜燈。須及君王開獵陣,闌幹新調綠■⑼鷹。

      〖《五代史補》:晉少主立,契丹舉國內侵。桑維翰罷相,為開封尹,叩內閣求見,請車駕親征,以固將士之心。而少主方在後苑調鷹,至暮,竟不召。〗

      片片晴雲度檻前,春風料峭杏花天。夜來宮線初添得,又向高樓放紙鳶。

      〖《五代史?季業傳》:漢隱帝與業等狎昵,多為廋語相戲謔,放紙鳶于宮中。〗

      黑霧黃沙夜夜飛,無端風力卷雙扉。殿頭話斷銀燈影,憶著空房不肯歸。

      〖《五代史?季業傳》:漢隱帝即位,京師大風拔木,壞城門。宮中數見怪物投瓦石,撼門扉。〗

      均田圖式搨來忙,清夜紅燈立御傍。聽話條桑多墜淚,明朝應認養蠶娘。

      〖《五代史?周本紀》:世宗嘗夜讀書,見唐元稹均田圖,慨然歎曰:“此致治之本也,王者之政自此始。”乃詔頒其圖法,使吏民先習知之,期以一歲,大均天下之田。《宋史?陶穀傳》:世宗留心稼穡,命工刻木為耕夫、織婦、蠶女之狀,置於宮中,思廣勸課之道。穀為贊辭以進。〗

      珍華摒擋見宸衷,佛像曾銷幾處銅。昨夜六宮齊奉旨,更將寶器碎庭中。

      〖《五代史?周本紀》:世宗即位之明年,廢天下佛寺三千三百三十六。是時中國乏錢,乃詔毀天下銅佛像以鑄錢。嘗曰:“吾聞佛說以身世為妄,而以利人為急。使其真身尚在,苟利於世,猶欲截割,況此銅像,豈有所惜哉。”《舊五代史?周太祖紀》:廣順元年,內出寶玉器及金銀結縷寶裝床,見飲食之具數十,碎之於殿庭。帝謂侍臣曰:“凡為帝王,安用此!”仍詔貢使,凡珍華悅目之物,不得入宮。〗

      華燭諸天作道場,燕開三昧梵音長。錯緣佞佛承恩重,一夜黃金鑄寶皇。

      〖《清異錄》:閩主昶,春餘宴後苑,飛紅滿空,昶曰:“彌陀經云‘雨天曼陀羅華’,此景近似。今日觀花工之雨天三昧。”宜召六宮,設三昧晏。《五代史?閩世家》:昶亦好巫,拜道士譚紫霄為正一先生,又拜陳守元為天師。而妖人林興,以巫事見幸,事無大小,興輒以寶皇語命之而後行。守元教昶起三清台三層,以黃金數十斤鑄寶皇,及元始天尊、太上老君像,日焚龍腦熏陸諸香數斤,作樂於台下,晝夜聲不絕,云:如此可求大還丹。〗

      九龍帳冷不成棲,長夜迢迢喚曉雞。放卻瓜皮銀葉盞,宮娃真笑醒如泥。

      〖徐熥《陳金鳳外傳》:有小吏歸守明,弱冠,美晳如玉,延鈞嬖之,嘗呼為歸郎。延鈞有風疾,歸郎日侍禁中,夤緣與金鳳通。又有百工院使李可殷,少與歸郎狎,因歸郎以通于金鳳。可殷聰明有智巧,歸郎令造縷金五彩九龍帳于長春宮,織八龍帳外,以延鈞為一龍。既成,進之,極其華靡。《五國故事》:延羲在位,為長夜之飲。鍛銀葉為酒杯,以賜群下飲。銀葉既柔弱,因目之為“冬瓜片”,又名之曰“醉如泥”。〗

       翠輦嬉春試繡衣,金櫻枝裡燕初飛。教人憶著君王語,陌上花開緩緩歸。

      〖蘇軾《陌上花詩引》:游九仙山,聞裡中兒歌《陌上花》。父老云,吳越王妃,每歲必歸臨安。王以書遺妃曰:“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吳人用其語為歌,含思宛轉,聽之淒然,而其詞鄙野。為易之云:

      陌上花開蝴蝶飛,江山猶是昔人非。

      遺民幾度垂垂老,遊女猶歌緩緩歸。


      陌上山花無數開,路人爭看翠軿來。

      若為留得堂堂去,且更教從緩緩回。


      生前富貴草頭露,身後風流陌上花。

      已到遲遲君去魯,猶歌緩緩妾歸家。〗

      鳳山舍利有還無,出得宮門喚女奴。龍蕊鬢釵先拔去,倩人佈施木浮圖。

      〖《咸淳臨安志》:後晉天福四年己亥,僧道翊結廬山中,夜有光就地,視之,得奇香木,命孔成謙刻成觀世音菩薩像。會僧從勳從洛陽持古佛舍利來,因納之頂間,妙相具足,冠頂晝夜放白光。錢王常夢白衣人求葺其居,王寢而有感,乃即其地,創佛廬,號天竺觀音經院。《清異錄》:吳越孫妃,嘗以一物施龍興寺,形如朽木箸,僧不以為珍。偶出示海上胡人,曰:“此日本國龍蕊簪也。”增價至萬二千緡易去。〗

      聲聲彈子度牆頭,一樹棠梨映畫樓。瓜戰初開無個事,先王墨竹搨雙鉤。

      〖《清異錄》:吳越稱霄上瓜。錢氏子弟逃暑者,取一瓜,各言其子之的數,言定剖觀,負者張宴,謂之瓜戰。《昊越世家》:錢鏐時,彈銅丸于樓牆外,以警直更,其勤動如此。《畫史匯傳》:吳越王錢鏐,畫墨竹,善於草隸,號稱神品。〗

      除夕銀燈照麗春,酒鱗風過地衣新。披將畫篋調丹粉,欲寫鍾馗上貴嬪。

      〖《五代史?昊越世家》:歲除,畫工獻鍾馗擊鬼圖。〗

      一棚花影霧冥冥,喚到球場酒未醒。宜旨卻須連夜擊。十圍紅燭照銀屏。

      〖《續世說》:五代淮南王楊渥居喪,晝夜酣飲作樂,燃十圍之燭以擊球,一燭費錢十萬。〗

      深殿紅燈立起居,保儀玉貌竟何如。烏絲闌遍澄心紙。又索君王小令書。

      〖馬令《南唐書》:後主保儀黃氏,容態華麗,冠絕當世,顧盼顰笑,無不妍姣。其書學技能,皆出於天性。後主雖屬意,會小周後專房,由是進御稀,而品秩不加,第以掌寶墨而已。王辟之《澠水燕談錄》:南唐後主,留心筆劄,所用澄心堂紙、李廷珪墨、龍尾石硯三物,為天下之冠。〗

      照夜珠懸直宿深,風簾不卷海棠陰。法香方子新搜得,試取鵝梨注水沉。

      〖王銍《默記》載:伐江南,大將獲李後主寵姬。夜見燈,輒閉目,云“煙氣”。易以蠟燈,亦閉目,云“煙氣愈甚”。曰:“然則宮中未嘗點燭耶?”云:“宮中本合,每至夜則懸大寶珠,光照一室,如日中也。”《南部煙花記》:江南李後主帳中香法,以鵝梨蒸沉香用之。〗

      解鬥腰肢賜錦袍,龍船重午未辭勞。卻輸內苑淩風態,更鑿金蓮六尺高。

      〖《道山新聞》:李後主宮嬪有窅娘,纖麗善舞。後主作金蓮高六尺,飾以寶物,細帶瓔絡,令窅娘以帛繞足,令纖小屈上,作新月狀,素襪舞蓮中,迴旋有淩雲之態。周鎬詩曰:“蓮中花更好,雲裡月常新。”為窅娘作也。〗

      綠耳梯閑未卸綿,玉笙吹徹小樓前。鬢頭歸去簪花重,昨夜承恩錦洞天。

      〖《清異錄》:江南後主同氣宜春王從謙,嘗春日與妃侍游宮中後圃。妃侍睹桃花爛開,意欲折,而條高,小黃門取彩梯獻。時從謙乘馬擊球,乃引鞚至花底,痛采芳菲,顧謂嬪妃曰:“吾之綠耳梯何如?”馬令《南唐書》:元宗嘗作[院溪紗]二闋,手寫賜感化曰:

      菡萏香消翠葉殘,西風愁起碧波間。還與容光共憔悴,不堪看。  細雨夢回清漏永,小樓吹徹玉笙寒。簌簌淚珠多少恨,倚闌幹。


      手卷珠簾上玉鉤,依前春恨鎖重樓。風裡落花誰是主,思悠悠。  青鳥不傳雲外信,丁香空結雨中愁。回首綠波春色暮,接天流。

    後主即位,感化以其詞劄上之,後主感動。賞賜感化甚優。《清異錄》:“李後主每春盛時,梁棟窗壁,柱拱階砌,並作隔筒,齊插雜花,榜曰“錦洞天”。〗

      霓裳停譜七條絲,金縷鞋提付夢期。夜夜夜深鈔譜罷,獨憐新破恨來遲。

      〖陸遊《南唐書》:後主昭惠國後周氏,小字娥皇,司徒宗之女。十九歲來歸,通書史,善歌舞,尤工琵琶。嘗為壽元宗前,元宗歎其工,以燒槽琵琶賜之。至於采戲奕棋,靡不妙絕。後主嗣位,立為後,嬖寵專房。創為高髻、纖裳,及首翹鬢朵之妝,人皆效之。嘗雪夜酣宴,舉杯請後主起舞,後主曰:“汝能創為新聲,則可矣。”後即命箋綴譜,喉無滯音,筆無停思,俄頃譜成,所謂“邀醉舞破”也。又有“恨來遲破”,亦後所制。故唐盛時,“霓裳羽衣”最為大麯,亂離之後,絕不復傳。後得殘譜,以琵琶奏之,於是開元天寶之遺音,復傳於世。馬令《南唐書》:後主繼室,周後之母弟也。自昭惠殂,常在禁中。後主樂府詞有“剗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之類,多傳於外,至納後,乃成禮而已。〗

      水調聲中字字愁,南朝天子本風流。何當重覓花飛唱,銀蠟空搖百尺樓。

      〖鄭文寶《南唐近事》:元宗嗣位之初,春秋鼎盛,留心內寵,宴私擊鞠無虛日。嘗乘醉命樂工楊花飛作水調詞進酒,花飛唯歌“南朝天子好風流”一句,如是者數四。上既悟,覆杯大懌,厚賜金帛,以旌敢言。且曰:“使孫、陳二主得此一言,固不當有銜璧之辱也。”《江南通志》:百尺樓在上元縣南唐宮中。《類說》云:“唐主宮中作高樓臺,群臣觀之,帝歎美。蕭儼曰:‘恨樓下無井耳。’唐主問其故,對曰:‘以此不及景陽樓。’”〗

      網罷蜻蜓午日加,深宮佞佛誦楞伽。多情何似蓬萊紫,贏與含風殿裡花。

      〖《清異錄》:後唐宮人網獲蜻蜓,愛其翠薄,遂以描金筆塗翅,作小折枝花子,金縷籠貯養之。爾後上元賣花者,取象為之,售于遊女。馬令《南唐書》:國主與後,頂僧帽,衣袈裟,誦佛經,拜跪頓顙,至為瘤贅。《清異錄》:廬山僧舍,有麝香囊花一叢,色正紫,類丁香,號“紫風流”。江南後主詔取數十根,植於含風殿,賜名“蓬萊紫”。〗

      涼露垂垂滴桂枝,衣翻天水碧初滋。簪香卻下金階立,蝴蝶飛來繞鬢絲。

      〖《五國故事》:建康市中染肆之榜,多題曰“天水碧”。尋而皇家蕩平之,悉前兆也。《宋史?南唐世家》:煜之妓妾嘗染碧,經夕未收,令露下,其色愈鮮明,煜愛之。自是宮中競收露水,染碧以衣之,謂之“天水碧”。及江南滅,方悟“天水”,趙之望也。〗

      落花如雪點鴉鬟,醉舞當筵破酒顏。無那紅梅亭子上,幾人同唱念家山。

      〖江休復《鄰幾雜志》:李後主作紅羅亭子,四面栽紅梅花,作艷曲歌之。韓熙載和云:“桃李不須誇爛漫,已輸了春風一半。”時已割淮南與周矣。陸遊《南唐書》:有宮人流珠者,性通慧,工琵琶。後主演《念家山破》及昭惠後所作《邀醉舞》、《恨來遲》二破,久而忘之。後主追念昭惠,問左右,無知者。流珠獨能追憶,無所忘失,後主大喜。《五國故事》:煜嘗于宮中,以銷金紅羅幕其壁,以白銀釘玳瑁而押之,又以綠鈿刷隔眼,糊以紅羅,種梅花於其外。〗

      九龍深殿燕初喧,紅雨無聲拂繡幡。好與隔樓宮女約,明朝須早會春園。

      〖《五代史?楚世家》:希範作會春園嘉宴堂,其費钜萬。又作九龍殿,以八龍繞柱,自言身一龍也。〗

      宣華歌舞夜休遲,姊妹承恩總不知。莫道胭脂雙黛重,君王曾賜醉妝詞。

      〖《五代史?前蜀世家》:衍年少荒淫,起宣華苑,有重光、太清、延昌、會真之殿,清和、迎仙之宮,降真、蓬萊、丹霞之亭,飛鸞之閣,瑞獸之門。後宮皆戴金蓮花冠,衣道士服。酒酣免冠,其髻髽然,更施朱粉,號醉妝。宋居白《幸蜀記》:徐氏父,名耕,成都人。生二女,皆有國色,耕教為詩,有藻思。耕家甚貧,有相者謂之曰:“公不久當大富貴。”耕因使相其二女,相者曰:“青城山有王氣,每夜徹天者,一紀矣。不十年有真人乘運,此女當作妃,君貴由二女致也。”及建入城,聞有姿色,納于後房。娣生彭王,姊生衍。及即位,娣為淑妃,姊為貴妃,耕為騾騎大將軍。吳處厚《青箱雜記》:衍每宴怡情亭,妓妾皆衣道衣,蓮花冠,酒酣免冠,髽髻為樂。因夾臉連額,渥以朱粉,號曰“醉妝”。孫光憲《北夢瑣言》:蜀王衍嘗作《醉妝詞》云:“者邊走,那邊走,只是尋花柳。那邊走,者邊走,莫厭金杯酒。”〗

      青城山下御爐前,薯藥盤開月樣圓。好是道家裝束慣,花冠正要結金蓮。

      〖《清異錄》:蜀主孟昶,月旦必素飱。性好薯藥,左右因呼薯藥為“月一盤”。〗

      靈境須登第一層,玉香焚罷漏初增。碧雲寂寂光如水,人倚行宮上聖燈。

      〖何光遠《鑒戒錄》:前蜀徐公,二女美而艷。徐寫其女真,以惑太祖,太祖遂納之,各有子焉。長曰翊聖太妃,生彭王;次曰順聖太后,生後主。後主性多狂率,政歸國母。頃者,姊妹以巡遊聖境為名,恣風月煙花之性。凡經過之所,宴寢之宮,悉有篇章,刊于玉石。順聖《題漢州三學山夜看聖燈》云:

      虔禱遊靈境,元妃夙志同。

      玉香焚靜夜,銀燭炫遼空。

      泉漱雲根月,鐘敲桂杪風。

      印金標聖跡,飛石顯神功。

      滿望天涯極,平臨日腳窮。

      猿來齋室上,僧集講筵中。

      頓覺超三界,渾疑症六通。

      願成修偃化,社稷保延洪。

    翊聖繼曰:

      聖燈千萬炬,旋向碧空生。

      細雨濕不暗,好風吹更明。

      聲敲金地響,僧唱梵天聲。

      若說無心法,此光如有情。〗

      金華宮殿好句留,翠驛紅亭取次遊。憶得講筵人定後,絳紗燈下唱甘州。

      〖順聖《又題金華宮》云:

      再到金華頂,元都訪道回。

      雲披分景象,黛斂顯樓臺。

      雨滌前山靜,風吹去路開,

      翠屏夾流水,何必羨蓬萊。

    翊聖云:

      碧煙紅霧撲人衣,露宿蒼苔石徑危。

      風巧解吹松上曲,蝶嬌頻采臉邊脂。

      同尋僻境思攜手,暗指遙山學畫眉。

      好把身心清靜處,角冠霞帔似希夷。

    順聖《又題天回異》云:

      周遊靈境散幽情,千里江山暫得行。

      所恨煙光看未足,卻驅金翠入龜城。

    翊聖繼曰:

      翠驛紅亭近玉京,夢魂猶自在青城。

      比來出看江山境,盡被江山看出行。

    張英《蜀禱杌》:武城元年十月,下詔改舊宅為昭聖宮,堂為金華殿。《五國故事》:衍之末年,率其母后等,同幸成都,至青城山上清宮。隨駕宮人,皆衣畫雲霞道服。衍自製甘州曲詞,與宮人唱之,曰:“畫羅裙,能結束,稱腰身。柳眉桃臉不勝春,薄媚足精神。可惜許淪落在風塵。”宮人皆應聲而和之。衍之本意,以神仙而在風塵耳,後衍降中原,宮妓多淪落人間,始驗其語。〗

      玉石雕劖句易成,卻陪金輅往來輕。幾回丹景山頭住,應似驂鸞過上清。

      〖順聖《又題丹景山至德寺》云:

      周圍雲水游丹景,因與真妃眺上方。

      晴日曉升金照耀,寒泉夜落玉丁當。

      松梢月轉禽棲影,柏徑風牽康食香。

      虔揲六銖冥禱祝,唯期祚曆保遐方。

    翊聖繼曰:

      丹景山頭宿梵宮,玉軒金輅駐遙空。

      軍持無水注寒碧,蘭若有花開晚紅。

      武士盡排青嶂下,內人皆在講筵中。

      我家帝子傳王業,積善終期四海同。

    順聖《又題彭州陽平》云:

      尋真遊勝境,巡禮到陽平。

      水遠波瀾碧,山高氣象清。

      殿嚴孫氏號,碑暗系師名。

      夜醮古壇月,松風森碧聲。

    翊聖繼曰:

      雲浮翠輦屆陽平,直似驂鸞至上清。

      風起半崖聞虎嘯,雨未當面見龍行。

      晚尋水澗聽松韻,夜上星壇看月明。

      長恐前身居此境,玉皇教向錦城生。

    《蜀禱杌》:衍至青城山,住旬日,設醮祈福。太妃、太后謁建鑄像,及丈人觀、元都觀、丹景山、金華宮、至德寺,各有倡和詩刻于石。《五代史》:幹德五年,起上清宮,塑王子晉像,尊以為至道玉宸皇帝。又塑建及衍像,侍於其左右。〗

      吹落宮槐臥翠幬,鍟衣步障列當樓。酒闌狎客須歸去,分付官奴擊彩球。

      〖《五國故事》:衍又好擊鞠,常引二錦帳以翼之。往往至於街市,衍為步障所蔽,而亦不知。乃齊東昏高障之類也。《通鑒》:蜀主以文思殿大學士韓昭、內皇城使潘在迎、武勇軍使顧在珣,為狎客,陪侍遊宴。與宮女雜坐,或為艷歌相唱和,或談嘲謔浪,鄙俚褻慢,無所不至。《五代史》:蜀王衍年少荒淫,委其政于宦官,而以韓昭、潘在迎、顧在珣、嚴旭等為狎客。〗

      一段琉璃破嫩寒,怡神亭角倚闌幹。鑾輿昨夜微行去,虛奏雙開白牡丹。

      〖《五代史》:衍又作怡神亭,與諸狎客、婦人日夜酣飲其中。《清異錄》:王衍伶官家樂侍宴,小池水澄天見,家樂應制云:“一段聖琉璃。”《五代史》:衍好戴大帽,每微服出遊民間,民間以大帽識之,因令國中皆戴大帽。胡元質《牡丹譜》:孟氏于宜華苑廣植牡丹,謂之曰“牡丹苑”。廣政五年,牡丹雙開者十,黃者、白者三,紅白相間者四。後主宴苑中,賞之,而花盛矣。《蜀禱杌》:孟蜀廣政五年三月,宴後苑,賞瑞牡丹。其花雙開者十,黃者三,白者三,紅白相間者四,從官皆賦詩。〗

      桃符體著又新年,羅體圈成別樣鮮。看罷水嬉齊候旨,忘憂花外艤龍船。

      〖黃休復《茅亭客話》:先是,蜀至每歲除日,諸宮門各結桃符一對,俾題“元亨利貞”四字。時偽太子善書劄,選本宮策勳府桃符,親自題曰“天垂餘慶,地接長春”八字,以為詞翰之美。《清異錄》:孟昶時,每臘月,內官各獻羅體圈金花樹子,梁守珍獻忘憂花,縷金於花上,曰“獨立仙”。《蜀禱杌》:廣政十二年八月,昶遊浣花溪。是時蜀中富庶,夾江皆創亭榭,遊賞之處,都人士女,傾城遊玩。珠翠綺羅,名花異香,馥鬱森列。昶御龍舟,觀水嬉、上下十裡,人望之如神仙之境。昶曰:“曲江金殿鎖千門,殆未及此。”兵部尚書王廷珪賦曰:“十字水中分島嶼,數重花外見樓臺。”昶稱善久之。蜀未亡前,一年歲除日,昶令學士辛寅遜,題桃符板於浸門。以其詞未工,昶命筆自題云:“新年納餘慶,佳節賀長春。”蜀平,朝廷以呂餘慶知成都,長春乃太祖誕聖節名也,其符合如此。〗

      鬢鴉高綰月橫波,合與夫人喚小娥。殘月摩訶池上見,玉簫吹出洞仙歌。

      〖蘇軾《〔洞仙歌〕序》:僕七歲時,見眉山老尼,姓朱,忘其名,年九十餘。自言常隨其師入蜀主孟昶宮中。一日,大熱,蜀主與花蕊夫人,夜起避暑摩訶池上,作詞。朱具能記之。今四十年,朱已死矣,人無知此詞者,獨記其首二句云:“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暇日尋味,豈[洞仙歌令]乎?乃為足之。《漫叟詩話》:楊元素作本事曲,記〔洞仙歌]:

    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水殿風來暗風滿。繡簾開,一點明月窺人;人未寢,敬枕釵橫鬢影亂。起來攜素手,庭戶無聲,時見疏星渡河漢。  試問夜如何?夜已三更,金波沒,玉繩低轉。屈指西風幾時來,又不道、流年暗中偷換。

    錢唐有一老尼,能誦後主詩首章兩句,後人為足其詞,以填此詞。余曾見一士人,誦全篇云:

      冰肌玉骨涼無汗,水殿風來暗香滿。

      簾窺明月獨窺人,敬枕釵橫鬢影亂。

      起來瓊戶悄無聲,時見疏星渡河漢。

      屈指西風幾時來,只恐流年暗中換。〗

      紅錦泥窗夜轉涼,秋風如翦繞回廊。花枝染得芙蓉帳,亦抵鴛鴦被內香。

      〖陸遊《老學庵筆記》:蜀人謂糊窗為“泥窗”。《花蕊宮詞》云“紅錦泥窗繞四郎”,非曾遊蜀者不解。趙抃《成都記》:孟後主成都城上遍種芙蓉,以花染繒為帳,名曰“芙蓉帳”。陶宗儀《輟耕錄》:孟蜀主一錦被,其闊猶今之三幅帛,而一梭織成。被頭作二穴,若雲版樣,蓋以扣于項下,如盤領狀,兩側餘錦則擁覆於肩。此之謂鴛衾也。楊元城太史言:“兒時聞尊人樞密公,嘗于宋官庫見之。”〗

      玉堂珠殿曉瞳瞳,遙聽宣傳女侍中。燈下倉忙梳洗畢,鬢頭香透素馨風。

      〖《劉氏興亡錄》:盧瓊仙者,故中宗宮人也。幹和中,與黃瓊芝並為女侍中,朝服冠帶,參決政事。《廣群芳譜》:昔劉王有侍女名“素馨”,塚上生此花,因以得名。《五代史?南漢世家》:劉龑好奢侈,悉聚南海珍寶,以為玉堂珠殿。〗

      膳訖花枝各罷尋,蕭閑天子院沉沉。樓羅春裡傳名過,鬥去長輸買燕金。

      〖《清異錄》:劉鋹僭立,奢侈自恣,在宮中自稱簫閑大夫。又:劉鋹在國,春深,令宮人鬥花。淩晨開後苑,各任採擇,少頃,敕還宮,鎖苑門。膳訖,普集角勝負於殿中。宦者抱關,宮人出入者,皆搜懷袖,置樓羅,以驗姓名,法制甚嚴。負者獻耍金耍銀買燕。〗

      扇子仙風拂酒鱗,荔枝初熟試嘗新。狀元對食遙相待,知是紅雲會裡人。

      〖《清異錄》:南海城中蘇氏園,幽勝第一。廣主嘗與幸姬李蟾妃微行至此,憩酌綠蕉林。廣主命筆,大書蕉葉曰“扇子仙”。蘇氏於廣主草宴之所,起扇子亭。《歷代詩話》:劉鋹定例,作狀元者,必先受宮刑。羅履先《南漢宮詞》云:“莫怪宮人誇對食,尚衣多半狀元郎。”《清異錄》:嶺南荔枝固不逮閩。蜀劉鋹多年設紅雲宴,正紅荔枝熟時。〗

      鳳州春柳拂金絲,曲院花開繞御池。記得君王游賞處,侍臣多進釣魚詩。

      〖《宋史?禮志》:雍熙二年四月二日,詔輔臣三司使,翰林樞密直學士,尚書省四品、兩省五品以上,三館學士,宴于後苑。賞花釣魚,張樂賜飲,命群臣斌詩習射。賞花曲宴自此始。〗

      輪直歸來夜漏遲,羅江犬子吠花枝。蒼茫報到黃衫吏,不信丹封摧婉儀。

      〖魏秦東《軒筆錄》:慶曆中,衛士有變,震驚宮掖。台官宋禧上言:“蜀有羅江狗,赤而尾小者,其警如神。願養此狗於掖庭,以警倉猝。”時人謂之宋羅江。《文獻通考》:宋真宗置淑容、順容、婉儀、婉容,並從一品,在昭儀上。《輟耕錄》:沛梁宮人詩:

      殿前輪直罷,偷去賭金釵。

      怕見黃昏月,殷勤上玉階。


      人間多棗栗,不到九重天。

      長被黃衫吏,花攤月賜錢。〗

      建州方貢赴天家,八餅龍團勝綠芽。一一封題黏小鳳,翰林初賜縷金茶。

      〖張舜民《畫漫錄》:有唐茶品,以陽羨為上供,建溪北苑未著也。常袞為建州刺史,始蒸焙而研之。丁晉公為福建轉運使,始制為“龍團”,又為“鳳團”,貢不過四十餅,專擬上供。雖近臣之家,徒聞之而未嘗見也。天聖中,又為小團,其品回加於大團,賜兩府,然止於一斤。唯上大齋,宿八人,兩府共賜小團一餅,縷之以金。八人折歸,以侈非常之賜。《宋史?食貨志》:茶有二類,曰片茶,曰散茶。其出袁、饒、池、光、歙、潭、嶽、辰、江、臨府,興國臨江軍有仙芝、玉津、先春、綠芽之類,二十六等。葉夢得《石林燕語》:故事,建州歲貢大龍鳳團茶各二斤,以八餅為斤。《澠水燕談錄》:建茶盛於江南,近歲製作尤精。龍鳳團茶最為上品,一斤八餅。慶曆中,蔡君謨為福建運使,始造小團,以充歲貢,一斤二十餅,所謂上品龍茶者也。仁宗尤所珍惜,雖宰臣未嘗輒賜。惟郊祀致齋之夕、兩府各四人,共賜一餅。宮人翦金為龍鳳花貼其上,八人分蓄之,以為奇玩。〗

      一派黃雲透畫欞,麥秋風過雨冥冥。寶歧殿裡龍輿到,無逸圖開六曲屏。

      〖《宋史?仁宗紀》:置邇英、延義二閣,寫《尚書?無逸篇》於屏。《綱目》:宋仁宗皇佑元年,帝御寶歧殿,觀刈麥。謂輔臣曰:“朕作此殿,不欲植花卉,而歲以種麥,庶知稼穡之不易也。”〗

      花拂春風雨露妍,玉釵墮砌蔔機緣。東宮憶得銀盆娩,賜遍金錢與酒筵。

      〖《宋史?李宸妃傳》:真宗以為司寢,既有娠,從帝臨砌台,玉釵墜,妃惡之。帝心蔔“釵完當為男子”,左右取以進,釵果不毀,帝甚喜。已而生仁宗。〗

      不耐金奇兩袖風,院樓親與捲簾櫳。玉顏不及唐妃襪,圖跋無人到內宮。

      〖《續通鑒》:宋仁宗皇佑三年,唐介劾文彥博“知益州,日造間金奇錦,緣閹寺通宮掖,以得執政。”〗

      萬壽山前斗柄斜,殿中院本總新誇。不愁演過三跳澗,教拓珠簾看百花。

      〖《輟耕錄》:院本五花爨弄,或曰宋徽宗日,爨人來朝,衣裝、鞋履、巾裹、傅粉墨、舉動如此,使優人效之以為戲。諸雜院爨,如“三跳澗爨”、“講百果爨”、“講百花爨”,不一其名。《綱目》:政和七年,於上清寶籙宮東築山,以象餘杭之鳳凰山,號曰萬歲。〗

      警鞭聲促繡幃開,延福宮門御仗來。遙聽千宮呼喚罷,駕前雙鶴接朝回。

      〖《宋史?禮志》:皇帝出西閣,乘輦,協律朗俯伏,跪舉麾。興工鼓祝,奏幹安之樂。殿上扇合,禮直官太常博士引禮儀,使導皇帝出。降輦,即坐,簾卷扇開,鞭鳴樂止。爐煙升,符寶郎奉寶,陳于皇帝坐左右。《宋史紀事本末》:政和四年八月,新作延福宮。宮在大內北,拱宸門外。《輟耕錄》:汴梁宮人詩:“駕前雙白鶴,日日候朝回。自送鸞輿去,經今更不來。”〗

      春宵預賞各成班,宮正前頭簇鬢鬟。贏得一輪貂尾扇,繞闌燈火看鼇山。

      〖《宣和遺事》:宣和四年,令都城自臘月朔放鼇山燈,至次年正月十五夜,謂之預賞元宵。〗

      夾城簫鼓散濃熏,帖子迎春翰苑分。一帶景龍燈下影,上元正試縷金裙。

      〖《宋書?禮志》:上元觀燈,本起于方外之說。自唐以後,常於正月望夜,開坊市,門然燈。宋因之。政和五年十二月廿九日,詔于景龍門預為元宵之具。《武林舊事》:學士院進春貼子,帝后貴妃夫人詣閣,各有定式,絳羅金縷,華采可觀。〗

      教坊幾部姓名通,斜插釵鸞瘦玉蟲。又看水嬉銀鑰啟,金明池上立春風。

      〖《宋書?樂志》:淳化三年三月,幸金明池,命為競渡之戲。擲銀甌于水間,令人泅波取之,因御船奏教坊樂,岸上都人縱觀者萬計。帝顧視高年皓首者,使就白金器皿。〗

      羅衫薄薄鬢松松,宴罷華陽醉玉容。瞥向珊瑚林下坐,竹壚自品密雲龍。

      〖《畫漫錄》:熙甯末,神宗有旨,建州制“密雲龍”,其品又加於小團矣。〗

      寶籙花宮夜漏分,醮壇清磬護仙雲。一年千道須頻曾,執得長幡侍帝君。

      〖《宋史紀事本末》:徽宗政和七年,幸上清寶籙宮,命靈素講道經,凡設六齋,輒費緡錢數萬。貧下之人,多買青布幅巾以赴,日得一飫饜,而襯施錢三百,謂之千道會。且令士庶入殿,聽靈素講經,帝為設幄其側。夏四月,道籙院上章,冊帝為教主道君皇帝。初,帝諷道籙院曰:“朕乃上帝元子,為神霄帝君。憫中華被金狄之教,遂懇上帝,願為人主,令天下歸於正道。卿等可上表章,冊朕為教主道君皇帝。”於是道籙院上之。〗

      小車斷過草如茵,花石綱邊卻苦春。轉向瑤華宮外過,總教憶著失恩人。

      〖《文獻通考》:仁宗廢後郭氏,以後宮嬖寵忿爭,坐廢,出居瑤華宮,號金庭教主,沖靜仙師。《宋史紀事本末》:崇寧四年十一月,以朱勔領蘇杭應奉局及花石綱于蘇州。〗

      球路簽題積內廚,梔禽寫出妙還無。曉來嶽觀移仙仗,御試分題孔雀圖。

      〖《齊東野語》:紹興御府書圖有球路錦軸。〗

      飄飄窄砌絳衣單,菩薩蠻狀舞隊看。艮岳夜深明月去,回燈卻倚卷雲觀。

      〖《宋史?樂志》:隊舞之制,其名各十。女弟子隊,凡一百五十三人。一曰菩薩蠻隊,衣緋生色窄砌衣,冠卷雲冠。二曰感花樂隊,衣青羅曰色通衣,背梳髻,系緩帶。三曰拋球樂隊,衣四色繡羅寬衫,系銀帶,奉繡球。四曰佳人剪牡丹隊,衣生紅色砌衣,戴金冠,剪牡丹花。五曰拂霓裳隊,衣紅仙砌衣,碧霞帔,戴仙冠,紅繡抹額。六曰採蓮隊,衣紅羅生色綽子,系暈裙,戴雲鬟髻,乘彩船,執蓮花。七曰鳳迎樂隊,衣紅仙砌衣,戴雲鬟鳳髻。八曰菩薩獻香花隊,衣生色窄砌,冠戴寶冠,執香花盤。九曰彩雲仙隊,衣黃生色道衣,紫霞帔,冠仙衣,執旌節鶴扇。十曰打球樂隊,四色窄繡羅襦,系銀帶,裹順風腳,簇花襆頭,執球杖。王偁《東都事略》:政和初,天子命作壽山艮岳,於禁城之東陬,詔閹人董其役。舟以載石,輿以輦土,驅散軍萬人,築岡阜高十餘仞。增乙太湖靈壁之石,雄拔峭峙,功奪天造。石皆激怒抵觸,苔踶若齧,牙角口鼻,首尾爪距,千態萬狀,殫奇盡怪。輔以蟠木癭藤,雜以黃楊、對青竹,蔭其上。又隨其旋轉之勢,斬石開徑,憑險則設磴道,飛空則架棧閣。仍于絕頂增高榭以冠之,搜遠方珍材,盡天下蠹工絕技而經始焉。山之上下,致四方珍禽奇獸,動以億計,猶以為未也。鑿池為溪澗,疊石為堤捍,任其石之性,不加斧鑿。因其餘土積而為山,山骨暴露,峰棱如峭,飄然有雲姿鶴態,曰“飛來峰”,高於雉堞,翻若長鯨。腰徑百尺,植梅萬本,曰“梅嶺”。接其餘岡,種丹杏鴨腳,曰“杏岫”。又增土疊石,間留隙穴,以栽黃楊,曰“黃楊巘”。築修岡以植丁香,積石其間,從而設險,曰“丁香障”。又得赬石,任其自然,增而成山,以椒蘭雜植於其上,曰“椒崖”。接眾山之末,增土為大坡,徙東南側柏,枝幹柔密,揉之不斷華,華結華為幢蓋,鸞鶴、蛟龍之狀,動以萬數,曰“龍柏坡”。循壽山之西,移竹成林,復開小徑至數百步,竹有同本而異幹者,不可紀極,皆四方珍貢;又雜以對青竹,十居八九,曰“斑竹麓”。又得紫石,滑淨如削,而徑數仞,因而為山,貼山卓立;山陰置木櫃,絕頂開深池。車駕臨幸,則驅水工登其頂,開闔注水而為瀑布,曰“紫石壁”,又名“瀑布幈”。從艮嶽之麓,琢石為梯,石皆溫潤淨滑,曰“朝真墩”。又於洲上植芳木,以海棠冠之,曰“海棠川”。壽山之西,別治園囿,曰“藥寮”。其宮室台榭,卓然著聞者,曰瓊津殿、絳霄樓、萼綠華堂,築台高九仞,周覽都城,近若指顧。築碧虛洞天,萬山環之,開三洞為品字門,以通前後。苑建八角亭於其中央,榱椽窗楹,皆以瑪瑙石間之。其地琢為龍礎,導景龍江東出安遠門,以備龍舟幸東西,擷景二園。西則溯舟造景龍門,以幸曲江池亭。復自瀟湘江亭開閘,通金波門北,幸擷芳園。隆外築壘圍之,瀕水蒔絳桃、海棠、芙蓉、垂楊,略無隙地。又於舊地作野店,麓治農圃。開東西二關,夾懸岩,磴道隘迫,石多峰棱,過者膽戰股栗。凡自苑中登群峰,所出入者此二關而已。又為勝遊六七,日濯龍澗、漾春陂、桃花閘、雁池、迷真洞。其餘勝跡,不可殫紀。工已落成,上名之曰“華陽宮”。〗

      索架鸚歌赤羽長,金牌初賜住回廊。朝來方響休教誤,須聽聲聲喚卜娘。

      〖原注缺〗

      按遍笙歌壓眾流,仙韶院子總重修。春燈筵上樑州舞,贏得人稱菊部頭。

      〖周密《齊東野語》:思陵朝,掖庭有菊夫人者,善歌舞,妙音律,為仙韶院子冠,宮中號為菊部頭。〗

      盤龍袖濕醉仙醽,好女花邊掩畫屏。夢裡渾忘深殿冷,秋鶯啼雨過冬青。

      〖王珪《宮詞》:“盤龍新織翠雲裳”。《宋史?藝文志》:有練花露仙醽訣一卷。《四朝聞見錄》:金鳳花,如鳳味飛舞,每種各具一色,聚開則五色成華,自夏至秋尤盛,謂之金鳳花。中都習聞宮闈娭語,謂“鳳兒花”。慈懿之生,有鸑鷟儀於墨,民名曰“鳳娘”。迫正坤極,六宮避諱,稱曰“好女兒花”。《聞見後錄》:萬年枝者,冬青也。玉樹者,槐也。宮苑中多植此二本,易以美名。楊後《宮詞》:“節近賜衣爭試巧,彩絲新樣起盤龍。”〗

      香遠堂西乍放晴,秋蓮花裡月波明。夜涼南岸晶簾卷,記得人吹白玉笙。

      〖泗水潛夫《武林舊事》:淳熙九年八月十五日,駕過德壽宮起居,太上留坐至樂堂。進早膳畢,命小內侍進彩竿垂釣。上皇曰:“今日中秋,天氣甚清,夜間必有好月色。可少留看月去。”上恭領聖旨。索車兒同過射廳,射弓,觀御馬院使臣打球。進中食,看木傀儡。晚宴香遠堂。堂東有萬歲橋,長六丈餘,並用吳璘進到玉石甃成,四畔雕鏤闌檻,瑩徹可愛。橋中心作四面亭,用新羅白羅木造,極為雅潔。大池十餘畝,皆是千葉白蓮。凡御扇、御屏、酒器、香奩器用,並用水晶。南岸列女童五十人,奏清樂。北岸芙蓉岡一帶,並是教坊,工近二百人。待月初上,簫韶齊舉,縹緲相應,如在霄漢。既入座,樂少止,太上召小劉妃獨吹白玉笙,霓裳中序。上自起執玉盞,奉兩殿酒,並以累金嵌寶注碗、杯、盤等,踢貴妃。侍宴官開府曾覿,恭上“壺中天慢”一首云:

      素飆颺碧,看天衢、穩送一輪明月。翠水灜壺人不到,比似世間秋別。玉色瑤笙,一時同色,小按霓裳疊。天津橋上,有人偷記新闋。  當日誰幻銀橋,阿瞞兒戲,一笑成癡絕。肯信群仙高會處,移下水晶宮闕。雲海塵清,山河影滿,桂冷吹香雪。何勞玉斧,金甌千古無缺。

    上皇曰:“從來月詞,不曾用金甌事,可謂新奇。”賜金束帶紫番羅水晶注碗一副,上亦賜寶盞古香,至一更五點還內。〗

      南來靈鳥最相宜,讀罷碑文一系思。願賜詹家雕竹籠,碧紗窗下念新詩。

      〖 陶宗儀《輟耕錄》:詹成者,宋高宗朝匠人,雕刻精妙無比。嘗見所造鳥籠,四面花板,皆於竹片上刻成。宮室、人物、山水、花木、禽鳥,纖悉俱備,其細若縷,而且玲瓏活動,二百餘年無復此一人矣。〗

       一朵榴花插鬢鴉,君王常得笑時誇。內家衫子新翻出,淺色新裁艾虎花。

      〖《武林舊事》:端午,先期學士院供貼子,如春日。禁中排當,例用朔日,謂之端一。或傳舊京亦然。插食盤架,設天師,艾虎意思山子,數十座。五色蒲絲、百草霜,以大合三層,飾以珠翠、葵榴、艾花、蜈蚣、蛇蠍、蜥蜴,謂之毒蟲。又作糖籍韻果、糖蜜巧粽,極其精巧。又以大金瓶數十,遍插葵榴、梔子花,環繞殿閣。又分賜後妃諸閣。大璫近侍,翠葉五色葵榴、金絲翠扇、真珠百索釵、經筒、香囊、軟香龍涎佩帶,及紫練白葛紅蕉之類。〗

      鳳山寒浸御池流,集翠裘生一夜秋。釣得錦鱗三寸許,月梭剛上小龍舟。

      〖《武林舊事》:淳熙壽皇,以天下養,每奉德壽三殿,遊幸湖山,御大龍舟。楊後《宮詞》:“御水一溝清徹底,晚涼時泛小龍舟。”又云:“涼生水殿樂聲遊,釣得金鱗上御鉤。聖德至仁元不殺,指揮皆放小池頭。”又云:“小樣盤龍集翠裘。”〗

       花破芙園上綠苔,香蘭亭角酒千杯。內官排當還齊設,恭候逍遙御輦來。

      〖《武林舊事》:禁中賞花非一起,自梅堂賞梅,芳春堂賞杏花,桃源觀桃,聚錦堂金林檎,照妝亭海棠,蘭亭修禊,至於鍾美堂賞大花,為極盛。堂前三尺,皆以花石為台,三層各植名器,標以象牌,覆以碧幕。台後分植玉繡球數百株,儼如鏤玉屏。堂內左右,各列三層雕花彩檻,護以五色牡丹。畫衣間,立碾玉水晶金壺,及大食玻璃、官窯等瓶,各簪奇品,如姚黃、魏紫、御衣、黃照、殿紅之類幾千朵。大抵內宴,初坐再坐,插食盤架者,謂之排當。否則但謂之進酒。又:淳熙元年,孝宗幸玉津園,乘逍遙輦。《宋史新編》:理宗在位久,董宋臣盧允升作芙蓉閣、香蘭亭,宮中進倡優傀儡,以奉帝遊宴。〗

      樂隊時停出畫樓,玉虹金露雨初收。內人揮杖騎紅汗,各自花邊認繡球。

      〖陶宗儀《輟耕錄》:金露亭在廣寒殿東,其制圓九柱,高二十四尺。尖頂上置疏璃珠,亭後有銅幡竿。玉虹殿在廣寒殿西,制度同金露。李謹言《水殿曲》:“朝來自覺承恩重,笑倩傍人認繡球。”〗

      梳妝曉畢下銀台,帷殿簾衣一桁開。每到酒闌呈院本,擘橙新制軟金杯。

      〖《輟耕錄》:金有院本雜劇,諸公調。《兩般秋雨盫隨筆》:金孝宗有軟金杯,乃擘鮮黃橙為之。〗

      軟障臨安細仿摹,松煙御墨拓來粗。何如衍慶宮中過,偏寫名臣入畫圖。

      〖《金小史》:金主亮曰:“向者梁說嘗為朕言,宋有劉貴妃,天下之絕色也。今一舉而兩得之,所謂因行掉臂也。”初,亮遣施宜生往宋,為賀正使,隱畫工于中,密寫臨安之山河以歸。亮令圖為軟壁,而圖已像策馬于吳山絕頂。是時已有南窺之意。《金史?習失傳》:“世宗思太祖太宗創業艱難,求當時群臣勳業最著者,圖像于衍慶宮,自遼王斜乜,至至特進習失凡三十一人。〗

      雪堆萬歲曉冥冥,獵陣齊開酒半曛。紅汗馬頭貂鼠帽,綠鞲初試海東青。

      〖《輟耕錄》:萬歲山在大內西北,太液池之陽,金人名瓊華島。中統三年修之,至元八年賜今名。其山皆疊玲瓏石為之,峰巒掩映,松桂隆鬱,秀若天成。《元史?文宗紀》:命興和建屋,居海青。東上都建屋,居鷹鶻。楊用修《冬日文宮詞》:“障風貂鼠帽,煴火象牙床。”〗

      金樽一丈酒頻宣,殿宇清寧夜似年。唱遍紅鹽銀燭冷,繡衣無縫賜當筵。

      〖元曲譜有“烏角鹽”、“紅鹽”。蕭洵《故宮遺錄》:又,後為清甯宮,宮制大略亦如前。宮後引抱長廡,遠連延春宮,其中皆以處嬖幸也。外護金紅闌,各植花卉異石。《元史?世祖紀》:于尚衣局織無縫衣。〗

      五千樂部總奇姿,御宴明光芍藥遲。博得天顏燈下喜,翰林才子奏新詞。

      〖《灤京雜詠詩》注:內園芍藥迷望亭,亭直立,數尺許,花大如鬥。揚州芍藥原推第一,終不及上京也。高啟詩《聽教坊舊妓郭芳卿弟子歌》:“仗中樂部五千人,能唱新聲誰第一。”又云:“建章宮裡長生殿,芍藥初開敕張宴。”又云:“翰林才子山東李,每進新詞蒙上喜。”《元史類編》:順帝二十五年,立高麗女奇氏為皇后,改賜肅良哈氏。〗

      學炙興隆臥繡茵,紫檀殿裡閉殘春。花邊索取蒲萄酒,昨夜高麗進美人。

      〖《輟耕錄》:興陵笙在大明殿下,其制植眾管于柔韋,以象大匏。土鼓二韋橐,按其管則簧鳴。簨首為二孔雀,笙鳴機動,則應而舞。凡燕會之日,此笙一鳴,眾樂皆作。笙止樂亦止。紫檀殿在大明寢殿西,制度如文、思,皆以紫檀香木為之。凡諸宮殿乘輿所臨御者,皆丹楹朱瑣,窗間金藻繪。設御榻,裀褥鹹備。蕭洵《故宮遺錄》:西有紫檀小殿。陶宗儀《元氏掖庭記》:酒有翠濤飲、露囊飲、瓊華汁、玉園春、蒲萄春、鳳子腦、薔薇露、綠膏漿。〗

      浪得銅壺貯夜廊,銀釭頻點漏鐘忙。金神玉女渾無藉。一到西宮分外長。

      〖《元氏掖庭記》:帝自製宮漏,約高六七尺,為木櫃,藏壺其中,運水上下。櫃上設西方三聖殿,櫃腰設玉女捧時刻籌,時至輒浮水而上。左右列二金甲神人,一懸鐘,一懸鉦,夜則神人自能按更而擊。〗

      九引台高月上遲,繡緘緘尾憶穿時。堆盤亦有紅娘果,輸與誰人五彩絲。

      〖《元氏掖庭記》:九引台,七夕乞巧之所。至夕,宮女登臺,以五彩絲穿九尾針,先完者為得巧,遲完者為輸巧,各出資以贈得巧者焉。徐一夔《元故宮記》:■⑽毛殿前有野果,名“紅姑娘”,外垂絳囊中,含赤子如珠,酸甜可食,盈盈繞砌,翠草同芳。〗

      槌髻宮娃別換班,窄衫唐帽破花顏。扶來不用吹龍笛,更向當場舞刺般。

      〖《元史?順帝記》:以宮女三聖奴、妙樂奴、文殊奴等一十六人按舞,名為十六天魔首。垂發數瓣,戴象牙佛冠,身被纓絡,大紅銷金長短裙,金雜襖,雲肩合袖天衣,緩帶鞋襪。各執加巴刺般之器,內一人執鈴杵奏樂。又宮女一十一人,練椎髻,勒帕,常服,或用唐帽窄衫。所奏樂用龍笛頭管、小鼓、箏■⑾、琵琶、胡琴、響板、拍板,以宦者安迭不花管領。遇宮中贊佛,則按舞奏樂。宮官受秘密戒者幾人得人,餘不得入。〗

      五花殿上照銀盤,催舞天魔上戒壇。裁著銷金裙子罷,宮奴捧進象牙冠。

      〖《元氏掖庭記》:大內有五華殿,殿東設吐霓瓶,曰“玉華”。西設七星雲板,曰“金華”。南設火齊屏風,曰“珠華”。北設百蕊龍脈,曰“木華”。並中央木蓮花,紫香琪座,千鈞案,九朵雲蓋,為五花。〗

      殿殿珠簾控玉鉤,龍鱗金碧半天浮。昨宵海子春潮長,又拍笳茄上御舟。

      〖蕭洵《故宮遺錄》:海廣可五六裡,駕飛橋於海中。西渡半起灜州圓殿,繞為石城。圈門散作洲島拱門,以便龍舟往來。《元氏掖庭記》:帝又於內院造龍船,首尾長一百二十尺,廣二十尺。上有五殿龍身並殿宇,俱五採金裝。日于後宮海子內遊戲,船行則龍首尾眼爪皆動。〗

      鴛瓦繁箱一夜飛,鐵牌深禁漏聲稀。殿頭奉御黃綾案,賜得炎洲翡翠衣。

      〖《明史?宦官傳》:明太祖于內庭,嘗鑄鐵牌置宮門,曰:“內臣不得干預政事。”《後妃傳》:洪武五年,又命工部制紅牌,鐫戒諭後妃之辭,懸于宮中。牌用鐵,字飾以金。〗

      承天門下入秋風,女史班頭校錄同。裁出瓷青團扇子,一枝疏影桂花紅。

      〖《明史稿》:正南曰承天門。明太祖《紅桂》詩:“月宮移向日宮栽,引得輕紅入面來。好向煙霞承雨露,丹心一點為誰開。”〗

      香霧冥冥宿雨停,離宮別館啟窗櫺。長來內庫觀書畫,圖得豳風上翠屏。

      〖《明史稿》:宣宗紀七年秋七月庚辰,賦豳風圖詩,揭之便殿。〗

      不分文章便擅長,宮中初立內書堂。封章閣票重重到,古刺熏餘侍御床。

      〖《明史?宦官傳》:初,太祖制,內臣不許讀書識字。後宜宗設內書堂,選小內侍,令大學士陳山教習之,遂為定制。用是多通曉文墨。徐預昭《故宮詞》:“伺得內家剛浴起,一杯古刺水先呈。”明宮人詞:“聞道內人新浴罷,一杯古刺水橫陳。”《厲太鴻詩》:“一灑羅衣長不滅,氤氳願與君恩終。”〗

      寫遍丹符繡閣開,珍盤蝴蝶禁葷來。夜來卻被妃嬪喚,恐要方書學五雷。

      〖董說《夢華潭口聽客話》:嘉隆間,大內舊事詩:

      蝴蝶珍盤出御廚,秋聲夜繞護城湖。

      竹簾涼月澄如水,繡得秦樓跨鳳圖。

    《明史?佞幸傳》:憲宗好方術,李省孜乃學五雷法,結中官梁芳、錢義,以符籙進。〗

      焉支塗抹上疏花,九九消寒冷黛蛾。那得春風簾外過,早將紅杏換窗紗。

      〖《帝京景物略》:升平之日,冬至後,內家戚裡競傳“九九消寒圖”。冬至畫梅花一枝,為瓣八十。有一日,染一瓣,瓣盡而九九畢,即春深矣。〗

      花帽監丞一兩行,西華門外冷秋霜。絳紗車仗吹香過,去伴鑾輿宿豹房。

      〖《明史?武宗紀》:二年秋八月丙戌,作豹房。董說詩:

      宮門過盡絳紗車,環碧池清殿影斜。

      恰得水晶雙彈子,黃鵬聲隔海棠花。

    《武宗外紀》:又別構院篽,築宮殿數層,而造密室於兩箱,句連櫛列,名曰“豹房”。初日幸其處,既則歇宿比大內,令內侍環值,名曰“豹房祗候。”〗

      深宮煙火奏新年,四面鉤闌入夜妍。好向簾陰停角抵,東風吹上試燈天。

      〖毛奇齡《武宗外紀》:上自即位後,每歲宮中張燈為樂,所費以數萬計,庫貯黃臘不足,復令所司補買之。至九年宸濠獻新樣四時燈數百,窮極奇巧。臨獻,復令所遺人親入宮懸掛。其燈制不一,多著柱附壁,以取新異。上復於庭軒間依欄設氈幙,而貯火藥於其中,偶勿戒,遂延燒宮殿。上笑曰:“是一棚大煙火也。”日率小黃門為角抵踏鞠之戲,隨所駐輒飲宿不返。〗

      毓秀亭空繞篆香,傳來秘籙置盈箱。佛經梵語從初學,好侍西天大法王。

      〖《明史?佞幸傳》:嘉靖四十一年冬,命御史姜儆、王大任,分行天下,訪求方士及符籙秘書。又:武宗紀五年六月,帝自號“大慶法王”,所司鑄印以進。《武宗外紀》:帝於佛經、梵語無不通曉。先是,烏思藏有西竺胡僧,能言人三世事者,國人謂之“活佛”,上久欲召之,未能也。至是命司設監大監劉允,往烏思藏齎送番供,以珠琲為幡■⑿,黃金為七供,賜法王金印袈裟,及其徒,饋賜以巨萬計。〗

      高燒黃蠟夜旗紅,西苑風吹白玉弓。記得元戎侵曉到,繡衣小隊各花驄。

      〖《明史稿》:武宗紀十一年,又作中軍,大閱西苑。〗

      殿開環碧漏聲遲,白象青鸞說偈時。鐘鼓初停花燭冷,侍臣先進步虛詞。

      〖《明史?西域烏斯藏大寶法王傳》:有僧哈立麻者,國人以其有道術,稱之成祖。為燕王時,知其名。永樂三年,命司禮少監侯顯、僧智光,齎書幣往征,其僧隨使者入朝。帝將薦福于高帝后,命建普度大齋于靈穀寺七日,帝躬自行香。於是卿雲甘露、青鳥白象之屬,連日畢見,帝大悅。又《宦官傳》:永樂初,帝聞烏思藏僧尚師哈立麻有道術,善幻化,乃命侯顯齎書幣往迓,選壯士健馬護行。陸行數萬里,至四年十二月始與其僧偕來。建普度大齋于靈穀寺,為高帝、高後薦福。或言卿雲天花、甘露甘雨、青鸞青獅、白象白鶴、及舍利禪光,連日畢見;又聞梵貝天樂自空而下,帝益大喜,君臣表賀。〗

      藥王灣口水粼粼,繡菊單衣日幾巡。宣進銀盤生萊菔,明朝花下試咬春。

      〖高士奇《金鼇退食筆記》:南花園,明時曰“灰池”,種植瓜蔬。於炕洞內烘養新菜,以備春盤薦生之用。立春日進鮮蘿蔔,名日“咬春”。明時,重九或幸萬歲山,或幸兔兒山清虛殿登高。宮眷內臣,皆著重陽景菊花補服,吃迎霜兔菊花酒。〗

      繡鳳羅衣綠玉環,白鷹按過畫堂開。內人手裡親調養,射獵還來萬歲山。

      〖董說詩:“江南風景藥王灣,霧縠單衣綠玉環。紅芍花邊棋局罷,自裁團扇畫秋山。”“蒲萄半醉出仙台,萬歲山前獵陣開。千騎蒙茸貂鼠帽,石橋飛雪帶狼回。”〗

      秋風玉■⒀碧流寒,紅篆神芝奏大官。讀罷靈官齊上馬,清甯宮裡侍扶鶯。

      〖董說詩:

      一封紅篆奏神芝,翠輦朝巡玉■⒀池。

      雲髻三千齊上馬,高元殿下讀靈碑。《明史?輿服志》:“東曰仁壽宮,西曰清甯宮,以奉太后。又《世宗紀》:三十七年冬,禮部進瑞芝一千八百六十本,詔廣求徑尺以上者。又《佞幸傳》:“顧玒以扶鸞術官太常少卿,藍道行以扶鸞術得幸。有所問,輒密封,遣中官詣壇焚之。所答多不如旨,帝咎中官穢褻。中官懼,交通道行,啟視而後焚,答始稱旨,帝大喜。《金鼇退食筆記》:太液池,舊名西海子,在西安裡門。周凡數裡,上跨石樑,廣約二尋,修數百步。兩崖彎甃,水中鯨獸、循欄,皆白石鐫鏤如玉。中流駕木,貫鐵繂丹檻,掣之可通巨舟。東西峙華表,東曰玉練,西曰金鼇。〗

      凍雪才消暖閣天,內皇城裡動絲弦。宮中乞寫迎春板,手擘桃花十樣箋。

      〖董說詩:“柏葉千門苑柳青,西宮簫鼓雨中聽。桃花不寫迎春板,剪作鴛鴦貼翠屏。”〗

      安樂堂深斷繡車,闌幹十二曲廊斜。水晶彈子雙雙打,飛起黃鶯踏落花。

      〖《彤史拾遺》:孝穆紀太后者,憲宗妃,孝宗母也。滴居安樂堂,久之孝宗生。〗

      太液清宵玉磬長,雷壇建得泥秋涼。明朝聖壽修齋醮,索進龍涎一段香。

      〖《明史?佞幸傳》:陶仲文請建雷壇,冥祝聖壽。又:嘉靖時采銀礦、龍涎香,中使四出。〗


      〖注:■⑴,土+從,音蹤。土菌也。■⑵,扌+雝,yǒng,擁本字,抱也。■⑶,上二下匈內凶改方,páng。■⑷,山+房。(無讀音)■⑸,氵+輦,音輦,水也。■⑹,糹+音。(無讀音)■⑺,肅+刂,音嘯,割也。■⑻,上旦下寸,dé,與礙同,止也。■⑼,革+周,徒了切。■⑽,儍,亻改木,zōng。■⑾,上竹下奏,音潄,小竹也。■⑿,旌,生改童,與幢同。■⒀,蟲+柬,音練,赤■⒀,蛇名。按《本草》赤楝蛇,從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