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匏翁家藏集 (四部叢刊本)/卷第四十五

卷第四十四 匏翁家藏集 卷第四十五
明 吳寬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明正德刊本
卷第四十六

匏翁家藏集卷第四十五

 序一十三首

  趙隱君叔敏五十壽序

蘭溪吳令濟告予曰經之内兄趙叔敏氏宋淸獻公後也其六

世祖諱景文者寔公之七世孫自太末來主蘭溪簿因家焉母

吳氏經之姑而先禮部府君之曾孫女也吾姑蚤失所天而能

教叔敏以下三子至于成立今叔敏生五十年矣隱居于家樂

善好脩鄕稱長者而有子庠爲邑庠生學且有成吾將因叔敏

始生之日慶之或者拘以三壽之說謂其年數未及乎此而慶

之無謂子以爲何如予曰令濟SKchar不觀諸記禮者之言乎人壽

以百年爲期故禮百年曰期五十者百之半也以一日譬之五

十以前日之晝也五十以後日之夜也以一歲譬之五十以前

歲之春夏也五十以後嵗之秋冬也此其天時之逺近長短雖

不同而其理無不同者然吾遂得以人事譬之則莫(⿱艹石)治田爲

切夫治田者凡所以履塗泥冒風日以勤動其四體者皆晝之

所爲也至于夜則休息而安矣凡所以反土而耕去艸而耘以

培殖乎百穀者皆春夏之所爲也至于秋冬則穫而食矣今叔

敏之播德于家種德于躬至于五十年之乆猶治田者之勞於

晝於春夏者也自是而往逍遥乎杖SKchar飽煖乎肉帛以僃享諸

福至于百年亦猶治田者之逸於夜於秋冬者也夫然後月可

慶也時可慶也歲可慶也奚必下壽中壽上壽而後可慶哉則

是慶也非慶之始歟且吾聞之淸獻公之爲人也以寛厚仁恕

爲宋名臣竝時(⿱艹石)眉山蘇長公稱其以惠術擾民如鄭子産而

至今閭巷小民皆能道其名字其德之厚可知趙氏之田可謂

美而腴矣又況有(⿱艹石)叔敏者竭力鉏耰於其上乎吾見公之所

遺者不惟可以飽叔敏而且及其子孫百世而有餘也則是慶

也又將爲後世之慶之始歟令濟曰諾吾其慶也

  偕壽堂詩序

偕壽堂者林君朝信與其弟廷孚奉其父守軒先生其母夫人

夏氏之堂也堂之作乆矣今年朝信考大行人最擢監察御史

其父母之年適皆六十其生之朝適皆冬月心𥨸幸二親之俱

存而 錫命之封來且有日此偕壽所由題其堂也於是京師

諸縉紳相語以爲此林氏之盛事不可不聲諸詩一時大篇短

章鏗然竝作總得(⿱艹石)干篇朝信來請予序之予憶家食時常過

林氏之居居邇邑治胥徒號呶間聞書聲琅然𥨸異之入其門

升其堂弟子數十人列誦左右甚恭一人方冠古衣而中坐者

守軒先生也揖予入坐顧堂之前楹掲守軒二大字予因指而

問曰先生之所守者何哉曰守吾職而已予又向曰先生之職

(⿱艹石)何以守之曰布吾衣㕓吾居犁吾田讀吾書而巳矣雖然豈

惟吾之職哉推而言之天子有天子之職諸侯有諸侯之職卿

大夫有卿大夫之職天子守其職則天下安諸侯守其職則國

卿大夫守其職則家安士庻人守其職則身安身安則可以

保手足完髪膚而天年全矣葢予昔之所聞於先生者如此今

者朝信之請其言固於是乎驗然先生之所以全天年者固驗

於所守之内而他日之受  天恩又有得於所守之外者則

孟子所謂耕也餒在其中學也祿在其中之言不於是乎又驗

哉彼夏夫人之行不出閨門吾固不得而知然以先生之爲人

知其必有妻也諸縉紳之詩所以發揚偕壽者至矣吾固即守

軒之說以著其偕壽之自云

  壽賀感樓先生序

先生長於予能㤀予年而辱與爲友其於文事相我導我者多

矣及予官翰林與先生别者三四年又不忍疏予數貽以書所

以相我導我者又不止於文事予媿乎其言也今年其仲子恩

以京闈解元來試禮部予問先生起居何如曰猶前日也談笑

何如曰猶前日也飮食歩履何如曰猶前日也則旣爲之喜及

問先生之年曰六十矣其生之日曰二月廿又一日也予念無

以謝先生者欲爲文以祝願其壽則莫(⿱艹石)稱述其爲人也葢先

生之先有曰公宣者仕 國初爲大理評事居官廉平能以貧

乏遺其後人生復菴府君復菴生先生其貧乏自(⿱艹石)少乃教授

里中講說義理輙㫄引曲譬以開諸生非世所謂句讀師也撡

筆爲文章一法廬陵南豐簡約而理足平易而味長知言者與

其文平生不信浮屠不尚巫祝凡邪妄不經之事一切屏去曰

吾知盡人事而巳其治家歲計月量卒致饒𥙿厚於御下故童

㒒之職益修儉於自用故賔客之奉不絕常慕鄕先正范公爲

人欲爲施貧活族之舉(⿱艹石)待其弟常之曲盡恩意尤人所難及

者敎養諸姪與其子等里中薄俗爲之一振知德者又與其行

夫大理公位不酬德弗究厥施先生以文行承之能不愧爲其

孫孝也解元君方將擢甲科登貴仕以大究厥施先生以文行

啓之能不愧爲其父慈也詩曰樂只君子遐不眉壽先生殆詩

所謂君子耶則壽至于期頥皆自致者而亦何俟於祝願哉予

故特稱述其爲人

  壽陳未菴序

陳未菴先生少與其兄醒菴先生同侍其先太史公居京師一

時館閣諸大老皆及識之故其聞見博而學問多翹然爲吳中

士林之望其生永樂壬辰至今成化乙未年六十四矣寛少未

菴餘二十年辱有斯文之契而濶別以來思所以壽之者葢嘗

讀醫經曰八八則齒髪去夫齒髮去者衰之極也未菴之生適

惟其時矣然予聞其狀貌(⿱艹石)不相符者豈𡵨伯之欺我耶不然

其所禀之異於人耶不然其所養之有道也葢𡵨伯又曰上古

之人其知道者法於隂陽和於術數食飮有節起居有常不委

作勞形與神俱此攝生者之論所以養乎血氣者也孔子曰血

氣旣衰戒之在得乃獨置血氣而不理方以貪得爲戒則專事

乎理義者也以理義爲事非養其心者乎故孟子曰仁義禮知

根於心其生色也晬然見於面盎於背施於四體四體不言而

(⿱艹石)然則形與神俱有不足言者此儒者之効也非攝生者所

知也夫未菴儒者敢以儒者之言爲壽且以明其所養者有道

乃在此而不在彼也

  慶都憲盛公七十壽詩序

成化丙午秋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無錫盛公方廵撫山東遣人

馳奏于 朝曰臣眀年年七十矣於法宜得致仕謹具疏以請

上念公乆勞于外詔允之且俾乗傳還鄕人以爲榮公旣抵

家與其弟時正處益相友愛鄕之士大夫從公游者杖SKchar不絕

而公旣解政務心神益閒適往來山水田園間飲酒賦詩甚樂

也葢與昔人所謂罷則無所於歸者不𩔖公生以四月二十日

先是時正以其子虞官于京師也俾請諸詞林先生作詩爲慶

而以序文屬之予予幸託交於公寳知公平生大節一二因試

述之公温厚君子也當其立 朝然能言人所難言與爲人所

不能爲者葢爲御史時武臣有矜功者則抗章極論而無所畏

憚爲刑部侍郎時閹人有黷貨者則閉門自守而無所謟阿其

特立之操雖素號剛直者或不能及是以與世多忤其身朝置

於臺省廊廟之上暮巳在於郡縣方岳之間而徊翔于外終老

以歸也然公之心雅不以内外爲輕重所至盡力民事如恐不

及固有去任之後逾數十歲道經其地民猶相率枕藉車下而

遮畱之者及其出而廵撫則公黜陟均徭役至活飢民數十萬

口而不自以爲功此公所以壽者歟夫公之壽亦未暇論予獨

愛公前日能全身而歸榮𬒳恩典進退之際無乎不善彼爲富

貴所累之人不啻如䧟泥塗中仰望公于靑霄之上而不可及

有不勝其歎羡者矣詩凡(⿱艹石)干首因序其上以及予之有感於

公者倂書之

   少傅徐公壽詩序

弘治十年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書 謹身殿大學士宜興

徐公以年七十具疏請休致大略謂臣居官四十餘年夙夜驅

䇿苟免過愆今旣衰老(⿱艹石)復貪戀寵榮不自引退恐犯不知止

足之戒疏入  上不允(⿱艹石)卿先帝舊人以遺朕用者何遽

引退且有德望老成輔導年乆之褒仍令風雨寒暑免朝以優

禮之公聞 命感激不敢再言遂強起視事初公之請老也士

大夫相與歎曰今之人名列仕版雖末秩微祿不忍舎去公位

三公之尊享萬鍾之富顧以盈滿爲懼欲退居田里以全晚節

一何高哉及 命下又相與歎曰昔之大臣不厭公議固有使

致其事者今則勉畱懇至視之眞如左右手惟恐一旦失去其

恩禮所施又何厚哉然則公之所以自處與 上之所以待

公者可謂兩得之矣乃七月二十一日爲公始生之期先時公

率不受賀有言于公者曰𦒿俊之重於世見於詩書傳記所載

乆矣公年七十爲國元老獨不宜賀乎且所以賀之者非特

爲公一身而巳書曰皇建其有極歛時五福用敷錫厥庻民天

子尊居于上者也非大臣納誨輔德無以成歛福之功庻民卑

處於下者也非大臣宣化播德無以𫉬賜福之利公居廟堂之

上雍容自如校其勞(⿱艹石)與百司日進章疏陳政事者有所不及

然一言之入所以濳沃  上心黙相治道而天下之人隂受

其賜者葢不可以數計則公之壽豈不爲 上下賀哉其賀

不巳大乎自兹公其贊襄宻勿康強期頥 天子仰成永綏

邦國庻民樂業長保乎室家其賀不巳逺乎旣巳言于公寛

輩幸有鄕邦之雅辱公之愛不敢以私自逺也倣古詩人之義

致祝頌之詞而勉爲之序

   竹園壽集序

太子太傅吏部尚書鄞屠公太子少保戸部尚書曲陽周公都

察院右都御史鄆城佀公同生正統庚申至今弘治己未同躋

六十佀公之生差先屠公稍後介其中爲周公乃五月四日也

是日諸僚友(⿱艹石)戸部尚書祥符王公太子少保左都御史烏程

閔公吏部右侍郎舒城秦公戸部左侍郎靈寳許公右侍郎睢

州李公右副都御史臨淮顧公及予七人即周公私第之後園

置酒合賀觴豆旣陳冠裳輝映勸酬交錯俯仰有容及就坐淸

風習習入窗檻來(⿱艹石)破新暑酒政斯行樂音具舉談笑歡呼起

坐成旅情好甚洽賔主盡醉皆以爲自有壽筵以來無(⿱艹石)此盛

者予忝預兹集乃首賦四韻爲倡諸公咸和之秦公別集古句

諸公又和之周公復自有作又咸和之皆以爲自有壽章以來

亦無(⿱艹石)此盛者一時觀者相與稱羡以爲三公官爵尊顯福履

隆厚豈非 當朝人物之傑出者歟予曰是固然然三公所以

致此者亦豈易哉當其蚤嵗刻厲學業始登甲科及旣入官

朝廷歷試以事累建勞績始列大僚然位益高則責益重故夙

夜在公鞠躳盡瘁惴惴然以恐掄擇人才以任庻事恐𤸄厥官

劑量儲蓄以資國用恐厲厥民振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風紀以率群吏恐骫厥法

仰思未得眞有古人終夜不安𥨊之意是以人見其今之壽耳

不知其平生履歷之多見其今之樂耳不知其中心憂畏之至

彼僥倖之是圖逸豫之是躭如世小夫之所爲欲享其壽且樂

不可得者則所以致此者果易乎哉夫三公所以有今日者固

出於自致亦惟其身之遭際耳葢生全盛之世立重熈之朝頼

聖天子在上優禮之愈加信任之不貳得以成其壽且樂者不

然亦豈可得哉衆以爲然乃更舉觴以祝三公曰願自今躋于

上壽黃髪在位益竭謀猷以副 聖天子倚毗之心三公亦

舉觴以酬曰願諸公同心以輔  聖政流無竆之聞爲邦

家光祝巳衆授簡請載之予曰賔主之意見於今日之所倡和

者已盡此可畧曰意之篤者詞必複其何畧之有乃載之是集

也坐有善繪事者爲錦衣二呂君屠公援宣德初館閣諸老杏

園雅集故事曰昔有圖此獨不可圖乎二君遂欣然模寫各極

其態因按其次第繫於卷中其始竝湖石坐者左爲佀公右爲

許公一童子拍手導鶴舞以娛之爲周公坐稍逺使其二子共

具伯曰太學生孟捧杯前行仲曰刑部主事曾方拱立𦗟命竝

立竹間者左爲李公右爲顧公皆凝然有思(⿱艹石)索句狀屠公則

章巳成一童子捧硯從竹下書據石案而題卷者爲予共案坐

而持𥯦者爲王公執麈尾者爲閔公亦(⿱艹石)有所思者獨坐而握

卷則爲秦公其集句巳就之時歟(⿱艹石)二君左爲紀右爲文英展

畵竝觀而圖終焉園中艸木非一種而竹多且茂故以竹園壽

集題卷首卷成轉寫各得一卷臧于家又出屠公之意云是歲

六月二十八日吏部左侍郎長洲吳寛序

   太子少保左都御史閔公七十壽詩序

國家定都于北又及百年比來都下生齒益繁物貨益滿坊市

人蹟殆無所容自畿甸以逹于外年穀屢登人畜厭食舟車轉

漕數千里不絕可謂盛矣予嘗觀漢史稱文景之世京師之錢

貫朽而不可校太倉之栗腐爛而不可食衆庻街巷有馬乘字

牝者擯而不得聚會守閭閻者食梁肉爲吏者長子孫居官者

以爲姓號𥨸歎其盛至此不圖於今日復見之何其幸哉夫漢

之所以至此者豈世道之自爾良由文景在上淸靜恭儉有以

致之耳考之當時爲大臣者又皆質檏重厚以喋喋利口爲耻

(⿱艹石)執法之吏則有御史大夫直不疑之爲人人稱長者此所以

助成一代之治化也葢孔子曰禮樂不興則刑罸不中刑罸不

中則民無所措手足夫民至於無所措手足又何休養生息之

有此法吏之得人民命之所以生全而國脉之所以延長也仰

惟  今天子在位一紀于兹  聖德好生尤重刑辟治化

流行固非文景之可儗至所以執法者則爲烏程閔公公少起

科甲初授監察御史巳有廉謹名自是出入中外竝爲法吏名

益振于時遂以右都御史總督廣東西戎務自公愈持重不邀

異功民夷感化嶺海晏然  天子嘉之召拜南京刑部尚書

居二年始改左都御史俾握臺印再加太子少保公居位更持

大體憲度旣肅獄訟尤淸長者之風無忝漢吏於是公年七十

上疏求致仕  天子固畱之且有端愼老成之褒士大夫以

爲榮冬十二月十七日爲公始生之期其僚友右都御史佀公

幸公之畱而喜公之壽也告于法署諸公及與公素所厚者乃

皆作詩賀之佀公以予與公有鄕邦之契來以序請葢予又嘗

觀諸史凡刻薄之徒深文巧詆號爲酷吏未有不反中其身者

惟厚德之人往往富貴壽考不少差爽固天道之自然也今天

下如漢盛時非特殷富而巳黃髪鮐背之老嬉游閭里所在而

是問其壽非期即艾彼亦虽蚩安知所以至此者則夫天道顧

獨於公遺之乎自是公壽當加秩當增尚安於位助  天子

養育元元以成太平之治又將有序其事者然則七十之詩其

殆首倡乎弘治十二年歲次巳未十二月望日

   山西參政祝公夫人錢氏慶壽圖序

吳中以儒名家者錢氏居其一夫人則同知靖安州用昭之子

而少育于其伯父樂琴先生孟書以歸于今山西參政祝公公

以文章掇高科以功業歷貴仕夫人所以享其富盛安榮者三

十年于兹今公旣致政家居夫人年且六十心安體舒視眀𦗟

聰怡然不知其老之至也其生八月三日子瓛旣托畵史爲愛

日之圖而求太史天全先生爲文書其上矣其子壻湯瑄曰吾

半夫人子也今爲夫人壽獨無以寓其祝願之意可乎則圖所

謂麻姑赴宴者諉予書之予曰夫人之壽有太史爲之文太史

之言至矣予尚何言即予有言豈能彷彿於太史之萬一也瑄

曰不然圖各有意意各有在幸子無終辭因爲之言曰夫麻姑

非世所謂有道而僊者乎昔之記其與蔡經王方平遇者其言

荒唐怪誕不可盡信要之人少思寡欲以全其天年此事理之

所固有(⿱艹石)夫熊經鳥申吐故納新而六千二百歲吾形未嘗衰

者此則所無也何以言之古之人(⿱艹石)秦始(⿱艹石)漢武天下之事其

謀無所不致其智無所不得其方無所不取而於𠎣之一事終

不可致不可得不可取者豈秦漢之謀之智之力不(⿱艹石)人也葢

以求於事理之所無者故爾夫人莫彊如秦皇莫富如漢武而

於僊猶(⿱艹石)此況下秦漢之萬萬者哉此世之君子所以無僊也

今夫夫人生長儒族而來嬪君子以養其心以檢其身以和其

家者旣無所不至可謂求於理之所有者矣是以康彊恱豫𫉬

享大年豈非亦事之所必有也哉而況膺封典被寵渥有

君上之恩娛心志享甘㫖有子女之養其所以爲僊者葢多矣

彼世之所謂僊者果足爲夫人慕乎然則斯圖也可以無作而

復作之者其亦假是以寓夫祝願之意也夫丁亥八月朔日序

   壽王孺人序

成化十二年監察御史王君克深奉 上命出按浙西蘇松

常鎭四郡歲滿將代還朝君廣平威人也母汪氏𫎇 恩封

孺人旣壽且康以享祿養于家君欲便道登堂爲孺人壽來乞

予一言予以君有可以壽其母者應曰唯唯葢常鎭間有大渠

凡兩浙漕粟率由此以逹于江或以其水淺隘宜浚鑿者言于

廵撫大臣大臣適務納群䇿欲興利東南遂以其說可用也發

四郡民夫萬餘往赴其役然不知渠實於漕舟無妨也時農方

務収穫日夜供賦稅事譁然畏行君聞之曰農旣無暇又時向

寒人將皸瘃此豈施畚鍤時耶即移郡縣止之未幾天大雪寒

甚江湖皆凍合人履冰而渡寠人僵臥不能出戸向之役者於

是舉手加額曰我輩微王御史凍死水濵矣迨明年春雪益甚

平地三尺餘菜麥皆不熟入夏淫雨連月下田成巨浸穀價踴

貴民飢甚大臣遂下令勸分一時徤吏奉行恐後料人貲産使

出以助有司往往不得其實或盡出所有不足則伐木撤屋以

給貧者貧者無實惠富者廢恒産人情兀兀相率有流離之𫝑

君廉知其𡚁復移責郡縣大臣㝷亦悟事寢而人始安爭益感

君君之行事它皆不暇書獨此二者有及人之惠故書之夫君

之惠及人旣多孺人之壽吾不能量也所謂有可以壽其母者

以此孺人以洪武巳卯生今年八十矣有四男子其季御史君

一女適大理評事廣宗陳觀觀予同年進士云成化戊戍歲春

正月八日序

   丘母太安人壽詩序

當子産之初治鄭也輿人歌之有孰殺子産吾其與之之語及

三年又從而頌之予嘗歎春秋之世去古未逺爲國者以禮法

繩其下下輙興謗如此及其乆也政學旣洽公論始定而頌亦

興焉則又見人心之古猶自(⿱艹石)者向使子産之治鄭也未三年

而止吾見其終負謗而去安能自明於後世哉雖然謗者凡民

之無知者耳君子之察衆惡必不因凡民之言而無遺愛之許

也鄱陽丘侯時雍來守蘇郡郡甚大而侯之才則長簿書獄訟

談笑而辦治旣有餘力將興文事舉禮儀而先之以館舎學校

之修建當是時民固未信也相與譁然葢陽受其役者雖(⿱艹石)

堪而隂被其賜者亦不知也侯旣以濶畧自信爲之益力於是

以例報政於朝槩以不謹去軄一時士之有志於 國家儲

人才者相與深惜之然侯爲人不獨長於治郡而巳性且孝公

務稍暇退事其母太安人者甚至凡吳中水陸珍品悉致之以

爲朝夕養及是將歸其家告予曰霽嘗恨吾母老不得專意養

之今雖不及共臣職得共子職足矣且曰蘇之士大夫嘗設二

十題繪圖賦詩爲吾母壽而序文尚缺願爲我書之予應曰諸

乆之始克酬其請葢昔之爲賢子者養其親也以道其爲母之

賢者享其子之養也亦以道以道雖處竆陋之鄕終日啜菽飲

水其中樂不以道雖處崇高之位終日烹鮮擊肥其中不樂也

惟宋歐陽文忠公之貶夷陵其母言笑自(⿱艹石)謂其子曰汝能安

之吾亦安矣人至今稱賢母子今侯之去職也亦三年矣子産

之謗雖不能止於當時而公論亦巳定於今日其爲之子者旣

坦然而無愧則爲之毋者宜釋然而無憂而況人情安乎故鄕

(⿱艹石)文忠之遭貶乎又有子專意以養不爲官守之所紛擾乎

樂其可勝言者凡侯平日之爲養必以祿俸吾恐鄱陽之人疑

太安人之或有所不樂也故推侯之以道養者書以爲序予又

聞侯之將歸其鄕也道由吳中奉太安人以歸屬縣持白金爲

贐者凡千兩侯悉揮去不顧(⿱艹石)然則侯之賢過於今人逺矣因

書之以見其所爲養者益以道云太安人某氏爲贈刑部主事

某之配其生爲正月三日明年壽八十矣

   靳毋太孺人范氏壽詩序

太儒人范氏出京口名族爲温州經歷靳君某之配今翰林編

修貴之毋也少得婦道事温州有賢名温州以廉能爲上下稱

重去郡二十餘年人猶思之道京口者必問安否人以爲必有

妻以相之也初太孺人屢孕不育欲爲温州置妾溫州不可而

止旣而生編修君則太孺人年幾五十矣編修君志向旣高力

學不怠遂首冠鄕舉及禮部 廷試竝在高等一日文名殆徧

天下人又以爲必有母以敎之也其旣授秩翰林乃迎養其母

于京師居二年偶以私事乞歸於是太孺人當受 封典有日

顧不少畱以待復從其子而行行有日編修君走予告曰吾母

老矣以某祿仕之故往來道上不𫉬安居自媿無以樂其志者

柰何予曰樂哉葢男子生而有志於四方及壯而去之逺亦莫

不以鄕井爲念況年老者哉況(⿱艹石)太孺人之處閨闥者哉暑雨

初至河流暴溢順流而南行不必至其鄕而樂矣及夫長江旣

達金山在望舟行而將𫇢則不必至其家而樂矣於斯時賔客

親戚以及郡縣聞子之有壽母而歸也相率造門稱賀而子冠

帶儼然侍立左右舉觴酬酢太孺人有不樂者乎曰樂吾所得

同朝士大夫詩數篇將及其時歌以爲壽願書其說干上遂書

   皇甫母壽序

今世以慶壽爲事者歲不知幾人豈今之人獨好平事哉天下

承平旣乆人得全其天年喜而有慶人情固然然慶者在人受

其慶者在我能思吾身也孰從而生吾壽也孰從而致則世之

不敢受慶者多矣吾邑皇南君彦眀以永樂巳丑生至今成化

戊戌年旣七十其配吳氏年亦六十有五親友將往慶之如常

禮彦明瞿然不敢受然慶者亦閧然不可遏則曰吾幸有老母

在堂明年壽且九十願移所以慶吾者爲吾母慶何如其子信

郡學生也使來質之予予曰(⿱艹石)翁可謂善處壽者矣知所以有

其身而不遺其親知所以及其親而不違乎人厚乎人倫近乎

人情其誰曰不可行於是歲四月十有四日其母之生朝也客

皆登其堂再拜其母畢然後向彦明夫婦亦再拜君子謂皇甫

氏之有慶也可以觀考亦可以觀禮遂載之文而傳之








匏翁家藏集卷第四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