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今源流至論 (四庫全書本)/全覽1

古今源流至論 全覽1 全覽2


  欽定四庫全書     子部十一
  古今源流至論     類書類
  提要
  等謹案古今源流至論前集十卷後集十卷續集十卷宋林駉撰别集十卷宋黄履翁撰駉字徳頌寧徳人清脩苦學嘗以易魁鄉薦著書授徒鄰境爭迎師之其事蹟見閩書中履翁字吉父不詳其里貫葢亦閩中人也宋自神宗罷詩賦用策論取士學者咸思以博綜古今㕘攷典制為務而又苦其浩瀚不可猝窮於是類事之家往往排比聨貫薈稡成書以供場屋採掇之用其時麻沙書坊刋本最多大抵出自鄉塾陋儒勦襲陳言概無足取惟章俊卿山堂羣書考索最為精博有助考稽是編於經史百家之異同厯代制度之沿革條列件繫亦尚有體要雖其書專為科舉而設而有宋一代之朝章國典分門别類序述詳明多有諸書所不載者實考証家所取資未可以體例近俗廢矣乾隆四十三年七月恭校上
  總纂官紀昀陸錫熊孫士毅
  總 校 官  陸 費 墀










  古今源流至論前集原序
  財貨而費於源流之知徳義而取夫源流之喻治不結繩文籍以生三代而來至於我宋上下三千餘年帝王代興聖明繼作典章文物宏模懿範本末源流所當講明者奚獨財貨徳義而已儒家者流以多閲為貴以博聞為高塞胷滿腹澒洞殽昧而無條貫或舉其中而不知其本或原其始而不要其終高談有餘待問不足三山先生林君徳頌雅有逺度志在邦典博古通今出於生知平居私淑嘗取夫治體之大者約百餘目參古今之宜窮始終之要問而辨之端如貫珠舉而行之審如中鵠嘻有大學問而後有大議論先生以其淹貫之學發而為經濟之文是非品藻確乎其當昔漢武帝之策仲舒欲聞大道至論先生之論其至論也歟故名之曰古今源流至論以廣其傳焉黄履翁序



  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源流至論前集卷一  宋 林駉 撰





  ○此所謂旡極而太極也所以動而陽靜而隂之本體也然非有以離乎隂陽也即隂陽而指本體不雜乎隂陽而為言耳□此○之動而陽靜而隂也中○者其本體也□者陽之動也○之用所以行也□者隂之靜也○之體所以立也□者□之根也□者□之根也□此陽變隂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也□者陽之變也□者隂之合也□隂盛故居右□陽盛故居左□陽穉故次火□隂穉故次水□冲氣故居中而水火之□交系乎上隂根陽陽根隂也水而木木而火火而土土而金金而復水如環無端五氣布四時行也○□   五行一隂陽五殊二實無餘欠也隂陽一太極精粗本末無彼此也太極本無極上天之載無聲無臭也五行之生各一其性氣殊質異各一其○無假借也  此無極二五所以妙合而無間也○乾男坤女以氣化者言也各一其性而男女一太極也○萬物化生以形化者言也各一其性而萬物一太極也此以上引説解剥圖體此以下据圖推盡説意惟人也得其秀而最靈則所謂人○者於是乎在矣然形□之為也神□之發也五性   之徳也善惡男女之分也萬事萬物之象也此天下之動所以紛綸交錯而吉凶悔吝所由以生也惟聖人者又得夫秀之精一而有以全乎○之體用者也是以一動一靜各臻其極而天下之故常感通乎寂然不動之中盖中也仁也感也所謂□也○之用所以行也正也義也寂也所謂□也○之體所以立也中正仁義渾然全體而靜者常為主焉則人○於是乎立而○□   天地日月四時鬼神有所不能違矣君子之戒慎恐懼所以脩此而吉也小人之放僻邪侈所以悖此而凶也天地人之道各一○也陽也剛也仁也所謂□也物之始也隂也柔也義也所謂□也物之終也此所謂易也而三極之道立焉實則一○也故曰易有太極□之謂也朱子太極圖觧
  太極論
  自或者謂此圖非先生所學之至而學者遂疑其淺晦翁遺學跋先生之學其妙見於太極一圖通書之言皆發此圖之藴朱震進易説謂此圖傳自陳摶种放穆脩而胡仁仲以為先生非止為种穆之學者此特其學之一者耳非其至也及得誌文攷之然後知果先生自作而非有所受於人自或者謂此圖程氏遺書未嘗及而學者遂疑其迂南軒解太極圖序曰或曰太極圖周先生授二程先生者也今二程先生之所講論答問見於遺書者大畧可覩獨未嘗及此圖何耶以為未可遽示則聖人之遺辭見於中庸易係者先生固多所發明矣何獨秘於此耶栻應之曰二程先生雖不及此圖然於其説固多本之矣試嘗攷之當自可見也嗟夫不由師傳黙契道體推明兆朕根極領要盖濂溪所獨得之學議論淵源理義粹精或者其可妄議乎嘗敬觀晦翁之言曰先生之學其妙見於太極一圖彼謂非其至者正先生至至之妙又觀晦翁之言曰程氏此圖黙識於言意之表盖不求於陳迹也晦翁解太極圖序曰張敬夫以書來曰二先生所與門人講論問答之言見於書者詳矣其於西銘盖屢言之至此圖則未嘗一言及也謂其有微意是則固然然所謂微意果何謂耶切以為此圖立象盡意剖析幽微周子盖不得已而作也觀其手授之意盖以為惟程子為能當之至程子而不言則疑其未有能受之者爾夫既未能黙識於言意之表則持心空𣺌其弊必有不可勝言者然則探前聖不傳之藴當求濓溪太極之圖求濓溪太極之圖又當求晦翁緒論之意庶乎義理之門可入而聖賢之閫可窺矣且氷輪金井心節清冽趙閲道贈周茂叔詩心似氷輪浸玉淵節如金井冽寒泉光風霽月胷次灑落黃庭堅濓溪詩序周茂叔人品甚高胷次洒落如光風霽月好讀書養志林壑初不為人窘束故發而為學其妙具於太極之圖其圖又見於通書之論書不盡言圖不盡意圖書盖相表裏也自今觀之無極而太極太極而兩儀此圖之奥也太極圖曰無極而太極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隂靜極復動一動一靜互為其根分隂分陽兩儀立焉陽變隂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氣順布四時行焉而通書則曰五殊二實二本則一豈非發明自無而有之㫖乎通書性理命篇曰二氣五行化生萬物五殊二實二本則一是萬為一一實萬分萬一各正小大有定隂陽一太極太極本無極此圖之妙也而通書則曰五行隂陽隂陽太極豈非發明自有而無之㫖乎通書動靜篇曰水隂根陽火陽根隂五行隂陽隂陽太極四時運行萬物終始混兮闢兮其無窮兮乾道坤道化生萬物圖言易道之變化也太極圖旡極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氣交感化生萬物萬物生生而變化無窮焉而通書所謂大哉乾元萬物資始非此意耶通書誠上第一曰誠者聖人之本大哉乾元萬物資始誠之源也聖人定以中正仁義立人極焉圖言人極之宗主也太極圖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静立人極焉而通書所謂聖人之道仁義中正而已非此理耶通書道篇聖人之道仁義中正而已矣守之貴行之利擴之配天地豈不易簡豈為難知不守不行不擴耳張南軒以太極圖淵源粹精秦漢以來所未有信乎太極圖濓溪之閫奥也南軒太極圖序胡氏以通書書之約而道之大文之質而義之精信乎通書又此圖之啓鑰也胡宏通書序通書四十章周子所述也人見其書之約也而不知其道之大也見其文之質也而不知其義之精也見其言之淡也而不知其味之長也顧愚何足以知之試舉其一二語為同志啓予之益乎患人以發䇿决科榮身肥家希世寵為而已則曰志伊尹之所志患人以知識見聞為得而自售不待價而沽也則曰學顔子之所學人能立伊尹之志脩顔子之學然後知通書之言包括至大而聖門之事其無窮焉然世之輕議其學者曰易有太極而圖加以無極疑其渉於道家虛無之論嗚呼為其説者盍不以吾心驗之方其寂然無思萬善未發是無極也雖云未發而此心昭然靈源不昧是太極也欲知無極太極之妙先於吾心澄神端慮察而見焉則夫子發明造化之藴了然無餘賾矣善乎晦翁之言曰無極而太極非太極之外復有所謂無極者盖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而實造化之樞紐也斯言盡之矣晦翁解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實造化之綱維品彚之根柢也故曰無極而太極非太極之外復有無極也噫康節先天之易了齋指為心法而後來者反名其書為考數陳了齋瑩中答楊中立游定夫書康節云先天圖心法也圖雖無文吾終日言未嘗離乎是故其詩曰身在天地後心在天地先天地自我出其餘惡足言先天之學以心為本其在經世康節之餘事耳世人求易於文字至語皇極以為考數之書康節詩云自從三度絶韋編不讀書來二十年俯仰之間旡所愧任傍人道是神仙後來者名其書為考數皆康節所不憾也橫渠西銘之書伊川謂與孟子性善養氣之論同功而或者至疑其流於兼愛伊川語録西銘一書與孟子性善養氣之論同功龜山曰西銘言體而不及用未免渉於兼愛後伊川以書告之始信西銘之學無怪乎後學以無極議濓溪也後之讀者誠能虛心一意反復潛玩而毋以先入之説亂焉則庶幾乎有得周子之心
  西銘
  愚嘗敬誦明道之訓矣曰西銘之書仁孝之理備乎此須臾而不於此則不為仁不為孝矣語録吁精矣哉橫渠之道也至矣哉明道之訓也夫西銘一書理義奥閫發前聖未發之藴啓人心未啓之機真可與天地同其體渾渾乎無所名恢恢乎無所不及範圍不可得而過形器不可得而縶吕博士西銘賛故伊川一見不以性善養氣者稱則以原道宗祖者言楊中立問曰西銘言體不及用恐其説遂至於兼愛何如伊川曰西銘之書推理以存義與孟子性善養氣之論同功豈墨氏之比哉西銘明理一而分殊墨氏則無分殊之説子比而同之過矣明道一見不以達得天德者語則以極醇無雜者論明道曰訂頑立心便達得天徳又訂頑之言極醇無雜秦漢以來學者所未到然究其㫖要大抵切切於仁孝之道且乾稱父坤稱母此西銘之純乎孝橫渠西銘曰乾稱父坤稱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處故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與也大君者吾父母宗子也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人而有見於此則事天如事親事親如事天而孝子之職舉矣或謂申生恭而未免䧟父於惡而乃取而儕諸大舜之底豫而遂疑其駁不知橫渠之意非謂舜之孝果與申生同也特以明事天者夭壽不貳而脩身以俟命耳夫何疑西銘曰育英才潁封人之錫類不弛勞而底豫舜其功也旡所逃而待烹申生其恭也民吾同胞物吾與也此西銘之純乎仁見上人而有見於此則天下為一家中國為一人而仁人之事畢矣或謂孟子親親仁民自有次第而乃合而歸諸大君之長㓜而遂惑其泛不知横渠之意非謂大君之心果愛無差等也特以示聖人之心一視而同仁而能稱物以平施耳夫何惑尊高年所以長其長慈孤弱所以㓜其㓜聖其合徳賢其秀也凡天下疲癃殘疾惸獨鰥寡吾兄弟顚連而無告者也學者茍能志其所志學其所學澡身浴徳之地齋心克己之時力於此焉而求之則孔孟之道可傳曽顔之學可企而橫渠之望於後人者亦無負矣嗚呼知西銘者固以西銘之言為當病西銘者復以西銘之言為過今觀龜山之言有曰言體而不及用曰有平施而無稱物此猶可也見上鮑若雨何人而亦非之劉安節何人而亦議之甲可乙否互相矛盾吁橫渠其果可疑乎如其果爾則二程何信之篤也如彼如曰不然何二三子復疑之深也如此哉疑之者是則信之者非信之者是則疑之者非二者必有一焉曰皆是也信之者所以知之疑之者亦所以求知之信之者固無疑矣而疑之者亦豈終於疑哉吾亦見其不能不終歸於信而已矣鮑若雨向嘗疑也及聞伊川管窺天之喻則幡然而改語録劉安節向嘗疑也及聞伊川造道有得之言則頓然而覺同上楊龜山向嘗疑也及聞伊川理一分殊一語則倐然風飛判然氷釋矣又何疑焉見上愚故曰終歸於信而已矣嗟夫人疑先天易為考數之書得陳瑩中之言而悟世疑太極圖加無極之妄得晦翁之言而釋見太極圖條然則西銘一書所以信於人心信於天下後世者幸有二程先生遺訓在
  性學
  道學不明而性命之説莫知所宗矣荀子曰人之性惡也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子曰人之性善惡混也荀子之言性杞栁之論楊子之言性湍水之論善乎孟子之言曰人無有不善水無有不下可謂深切著明直以破諸子異同之論矣然切有疑焉伊洛之學孟子之學也程子曰善固謂性惡亦不可不謂之性毋乃與孟子二言乎曰孟子舉本然之性程子舉所稟之性盖本然之性天命之正理不以聖智而有餘不以愚不肖而不足所稟之性剛柔之異質遲速之異齊有生而鍾其純粹之最者亦有偏駁者亦有駁之甚者其最粹者固存其本然之常性不待復而誠此所謂生知聖人也若其偏駁者其為不善必先就其所偏而發此固可得而反也若偏駁之甚則有於其生也而察其聲音顔色而知其必為不善如叔向之母知叔虎之必㓕羊舌氏之類是也故伊川謂夫子之言性相近者指所稟之性謂孟子之言性善者指本然之性是言也與孟子七篇盖相表裏又安有異同哉南軒曰或問程子謂善固性也惡亦不可不謂之性也然則與孟子有二言乎曰程子此論盖為氣稟有善惡言也如羊舌虎之生已知其必㓕宗之類以其氣稟而知其末流之弊至此謂惡亦不可不謂之性者言氣稟之性也氣稟之性可以化而復其初夫其可以化而復其初者是乃性之本善者也彼荀楊之論執所稟之性以論本然之性此所以失聖賢之本㫖也歟嗚呼氣質之性固有善惡也然善者可以為聖為賢全其所固有之物惡者能力自矯揉亦可以化而復其初夫其可以化而復其初者是乃性之本善者也橫渠曰氣質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橫渠語録形而後有氣質之性善反之則天地之性存焉故氣質之性君子有弗性者焉龜山曰氣質之性君子不謂之性龜山語録生之謂性氣質之性也君子不謂之性則故而已矣盖欲因其所稟而反之本然則人皆可為堯舜此孟子所以有異於荀楊此程氏所以有合於孟子也雖然以上智而論下愚固同此性也以人而論物亦同此性也何者性之本則一而已矣而其流行發見人物之所稟萬有不同焉究何莫而不由於太極何莫而不具於太極是其本之一也然有太極則有二氣五行絪緼交感其變不齊故其發見於人物者未嘗不各具於氣稟之内故原其性之本一而察其流行之各異知其流行之各異而本之一者未嘗不全也程子曰論性而不論氣不備論氣而不論性不明盖論性而不及氣則昧夫人物之分而太極之用不行矣論氣而不及性則迷失大本之一而太極之體不立矣用之不行體之不立焉得謂之知性乎異端之所以賊仁害義者皆自此也語録噫合則為太極之一本散則為人物之異稟固也然在人有脩道之教可以化其氣質之偏而復夫盡已之性盡人之性盡物之性及其極與天地叅此人之所以為人之道而異夫庶物也孟子所謂異於禽獸幾希者可不察哉可不謹哉
  心學
  一中分造化心上起經綸此康節之詩也康節詩曰天向一中分造化人從心上起經綸則知心學不可不謹中心如自固外物豈能侵此明道之詩也則知心學不可不專語録夫心者人之神明所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也有和粹之心者其容必温有慈仁之心者其容必良有雍肅之心者必恭有保䕶之心者必儉耳目鼻口之不相亂者此心也喜怒哀樂之不失節者此心也心之為心亦大矣世之論者莫得其㫖以時求心而心非時之可求所謂出入無時者是已以處求心而心非處之可得所謂潛天而天潛地而地者是已以體求心而心非體之可見所謂不在内外者是已以用求心而心非用之可得所謂無思無慮寂然不動感而遂通者是已康節雜説然則心果安在哉曰日新之徳即念之致罔念之狂即心之放有所忿懥有所憂患則不得正有所恐懼有所好惡則不得正心之邪正其根於一念之微乎其所以非念之不生罔念之不形者又在敬學之涵養也關洛諸公紬繹心學之扄鑰發明性學之淵源自敬之外斷無餘藴明道之論心曰敬以直内是涵養意也明道曰或問每常遇事即能知操存之意無事時如何存養得熟曰古之人耳之於樂目之於禮左右起居盤盂几杖有銘有戒動息皆有所養今皆廢此獨有理義之養心耳但存此涵養意乆則自熟矣敬以直内是涵養意言不莊不敬則鄙詐之心生矣貎不莊不敬則怠慢之心生矣伊川之論心曰閑邪存誠敬以直内也忠信所以進徳者何也閑邪則誠自存誠斯為忠信也如何是閑邪非禮而勿視聽言動邪斯閑矣以此言之又幾時要身如枯木心如死灰又如絶四德畢竟如何又幾時復如枯木死灰敬以直内則消伊川語録橫渠曰當以己心為嚴師也橫渠語録橫渠曰正心之始當以己心為嚴師凡所動作則知所懼如此一二年間守得牢固則自然心正矣夫惟守之以敬也鄙倍不生而此心廣矣暴慢不生而此心肅矣縱肆不生而畏心長矣欺詐不生而善心萌矣是必起居出入無不謹也視聽言動無非禮也淵黙雷聲尸居龍見無敢欺也上帝臨汝無貳爾心無敢慢也對妻子如對嚴賔待童稚如待長者暗室屋漏洋乎如左右之有神不覩不聞儼乎如十目十手之所指視夫然故雲行雨施此心之充魚躍鳶飛此心之察洞然明鏡湛然止水與天地同其流與造物同其游而虛明純粹不失赤子之初矣諸君子所以潛心孔學以入堯舜精微之妙者其功用至實也嗚呼自前聖絶學之後英雄豪傑功利崢嶸經生學士識見爛熳茫乎不知所指歸者幾千年矣而關洛諸公發明養心之敬學揭諸人亡書廢之餘豈非後學之幸歟雖然數君子之論當矣然未免自為同異者伊川曰能盡心則知性知天矣曰心曰性曰天本一理也楊潛道録伊川語孟子曰盡其心者知其性則知天矣心也性也天也非有異也橫渠曰以心知天猶居京師徃長安復二之也或混而一之或岐而二之斯不一家自為學乎吕與叔録伊川語橫渠嘗喻以心知天猶居京師往長安但知出西門便可到長安此猶是兩説若要識誠實只在京師便先到長安曰伊川混而一之者自得之學此自誠而明之意也橫渠岐而二之者為學者言之此自明而誠之意也其言異其㫖同烏可執是議之哉伊川曰心之所主則虛故以明鑒在此萬物畢照言之也語録明道曰心有所主則實復以弊屋禦冦驅逐不暇言之也同上或以虛言或以實言斯不亦人自為説乎曰伊川謂其虛者盖涵養莫如敬以敬存心則天真洞然表裏澄徹所見者無非理而外邪不能入矣明道謂其實者盖四端具備則充然有得無非實理而外患不能入矣中之虛明則外不能撓中之充溢則外不能乗又烏可過疑其異哉終日聖門無一事只輸顔子得心齋愚也敢書諸紳吕與叔詩
  
  中之理有二有大本之中有時中之中大本之中不偏不倚渾然於未發之前故中庸謂中者天下之大本是也時中之中時有萬變中無定體無定體者以太極無適而不為中也故中庸謂君子而時中是也盖未發之中猶地中之中隨時之中猶日中之中晦翁或問曰程子專以不偏為言吕氏專以無過不及之説子又合而言之何也曰中一名而含二義程子固言之矣今以其説推之不偏不倚云者未發之前渾然在中無所偏倚之名也無過不及者時中之義見諸行事各得其中之名也盖未發之中不近四旁猶地中之中時中之中則隨時取中猶日中之中爾是理也關洛先生講之熟矣程氏論大本之中也曰喜怒哀樂未發寂然不動也吕大臨曰不倚謂之中不雜謂之和程先生答曰不倚謂之中甚善不雜之言猶未瑩不雜謂之和未當大臨又曰喜怒哀樂之未發則赤子之心而已當其未發此心至虛無所偏倚故謂之中程先生答曰喜怒哀樂未發謂之中赤子之心發而未逺乎中若便謂之中是不識大本也 又曰喜怒哀樂以未發謂之中中也者寂然不動者也故曰天下之大本曰亭亭當當直上直下之正理也遺書程先生明道曰中者天下之大本天地之間亭亭當當直上直下之正理出則不是唯敬而無失最正論時中之中也曰三過其門不入在禹稷之世為中居陋巷在顔子之時為中如一家一國之所推也遺書或問時中如何程伊川曰中字最難識須是黙識心通且試言一㕔則中央為中一家則㕔中非中而堂為中言一國則堂非中而國之中為中推此類可見矣如三過其門不入在禹稷之世為中若居陋巷則非中也居陋巷在顔子之時為中若三過其門不入者則非中也曰當手足胼胝則於此為中當閉户不出則於此為中如秤權之義也噫盡之矣伊川曰欲知中庸者無如權湏是時而為中若以手足胼胝閉户不出二者之間取中便不是中若當手足胼胝則於此為中權之為言秤錘之義也何物為權時也義也雖然程氏之答吕大臨問中之書必謂其喜怒哀樂之未發見上答蘇季明求中之問則謂存養於喜怒哀樂之未發其所論大本之中自未發一語之外無餘説矣蘇季明問喜怒哀樂未發之前求中可否伊川曰不可既思於喜怒哀樂未發之前求之又却是思也既思即是已發才發便謂之和不可謂之中也至門人時中之問斷然以難識告之必使黙識心通而後已是果何見哉見上嗚呼楊墨之兼愛為我皆滯於一偏之失子莫之固執是又舉一而廢百此程夫子之所深懼也南軒曰為我兼愛皆偏滯於一隅烏能中節至於子莫則又於為我兼愛之間執其中夫萬變者時也萬殊者事也萬類者物也而是中散於萬變萬殊萬類之中當此時則此為中於彼時則非中矣當此事則此為中於他事則非中矣即是物則此為中於他物則非中矣盖其所以為中者天理之所存也程氏所以深切告語者盖慮其一動不謹必為吾道之賊也故愚為之説曰堯舜湯武之征遜不同而同於中夷惠之出處不同而同於中三仁之生死不同而同於中顔孟之語黙不同而同於中明夫此則可與論時中之義也然又論之方其未發也雖未有無過不及之可名然體用一源則所以為無過不及之凖則者實在於是及其時中也雖其所主不能不偏於一事然顯微無間則其所以無過不及者是乃無偏倚者之所為也故程子曰言和則中在其中言中則含喜怒哀樂在其中正謂此爾然則後之學者以大本之中時中之中參稽而互考之則思過半矣遺書
  
  甚矣仁之難言也義可言宜禮可言别智可言知仁果何所訓哉程氏遺書伊川曰義訓宜禮訓别智訓知仁當何訓説者謂訓覺訓人皆非也當合孔孟言仁處大槩研窮之二三歳得之未晩也以覺謂仁則仁非覺之可盡盖仁然後有覺而覺未足謂仁也無垢曰仁者覺也心既至覺則善念亦覺惡念亦覺豈獨覺吾一身而已哉晦翁語録曰張無垢以覺為仁則是以智為仁又或問知覺是仁否曰仁然後有知覺以人謂仁則仁非人之可盡盖言仁而不言人則不見理之所寓言人而不言仁則人特塊然之身耳必合而言之非析而言之也晦翁語録或問人者仁也合而言之道也如何先生曰仁之所以得名以其人也言仁而不言人則不見理之所寓言人而不言仁則人不過是一塊血肉耳必合而言之方見得道理出來以愛謂仁則仁亦非愛之可盡盖愛本人之情仁本人之性又烏可以性為情哉程氏遺書問仁伊川曰此在諸公自思之將聖賢所言仁處類聚觀之體認出來孟子惻隠之心仁也後人遂以愛為仁愛自是情仁自是性孟子言惻隱之心仁之端也既曰仁之端則不可便謂之仁退之言博愛之謂仁非也甚矣仁之難言也杏壇迹蕪道學不傳不有先覺孰開我人此關洛君子有功於後學也嘗叅諸關洛之論仁也在身為心在物為理在德為元程曰心生道也惻隱之心人之生道是在身為心也或問仁與心何異曰心是所主處仁是就事言曰若是則仁是心之用否曰固是若說道仁者心之用則不可心譬如身四端如四肢云云固是一身所用其可謂身之四肢如四端固具於心然亦未可便謂心之用或曰譬如五榖之種必待陽氣而生曰非是陽氣發處却是情也心譬如榖種生之性便是仁也 又伊川曰心生道也有是心斯具是形以生惻隱之心人之生道也程曰仁者天下之正理失正理則無序而不和是在物為理也程氏經說曰仁者天下之正理失正理則無序而不和程曰萬物之生意可觀此元者善之長斯所謂仁此言仁之徳也遺書明道曰萬物之生意最可觀此元者善之長也斯之謂仁也嗚呼仁之為仁其不可限量如此豈一言所能盡哉大哉仁之道乎内外逺近血脉貫通而後仁而少有壅遏則未也遺書一民一物同胞共體而後仁而少有間斷則未也橫渠西銘曰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民吾同胞物吾與也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尊高年所以長其長慈孤弱所以㓜其㓜聖其合徳賢其秀也泛應曲當無往不寓而後仁而此善彼不善則未也遺書程氏謂以手足痿痺為不仁以天地萬物為一體是物物皆仁也遺書明道曰醫書言手足痿痺為不仁此言最善名狀仁者以天地萬物為一體莫非已也認得為已何所不至張氏謂天體物而不遺仁體事而無不在是事事皆仁也正𫎇張橫渠曰天體物不遺猶仁體事而無不在也禮儀三百威儀三千無一物非仁也此關洛論仁正孔門博施濟衆天下歸仁之遺㫖歟雖然言仁固難求仁尤難愚又求關洛求仁之要曰人體公為仁又曰少私意不仁盖公則物我兼照天地同量而私則町畦立而仁道息矣伊川曰仁之道要之只消道一公字公只是仁之理不可將公便喚做仁人而以公體之故為仁只為公則物我兼照故仁所以能恕所以能愛恕則仁之施愛則仁之用也曰虛靜仁之本又曰仁之難成以人人有利慾之心盖虛則無蔽靜則無撓而利慾則思慮汨而仁道泯矣橫渠曰端篤虛靜者仁之本不能安則端篤也無所繫閔昏塞則是虛靜也此難以頓悟茍知之須乆於道實體之方知其味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程氏曰仁之難成者以人人有利慾之心耳 噫忠恕者仁之方寛裕者仁之質齋莊中正者仁之守發強剛毅者仁之用無迷其方無毁其質謹守之力行之則仁其庶幾乎伊洛我師也龜山豈欺我哉龜山文集龜山曰忠恕者仁之方也寛裕温柔者仁之質也齋莊中正者仁之守也發強剛毅者仁之用也無迷其方無毁其質謹守之力行之則仁其庶幾乎
  樂道
  陳蔡之厄此事變之至難也而夫子之弦歌自如陋巷之居此人情之難堪也而顔子之真樂不改盖境變於外者皆其中之無所守樂順乎天者宜乎人之無所汨夫子之恂恂便便誾誾侃侃躩如勃如襜如翼如無以異於夭夭申申之時也視要盟於衛相禮於夾谷之時無以異於鄉黨朝廷之時也夫子之以天自處彼視死生禍福為何等物哉則弦歌於陳蔡者非迂也宜也顔子之視紆金之榮不若簞食瓢飲之真也禮樂為邦之盛不若杏壇雍容之趣也顔子之於貧賤富貴無一毫介蔕於其間彼區區外慕安能凂已哉則不改其樂於陋巷者非矯也亦宜也大抵人各有所樂也有樂於物者有樂於道者如嵇康好鍛阮孚好蠟屐淵明之好酒鍾繇之好書嘗試使康舍鍛孚舍屐淵明舍酒鍾繇舍書其中心有歉然不樂者此皆中懐不足而有慕於物也如伊尹之耕莘曾㸃之浴沂孟子之反身而誠其亦自樂其樂於外物已盡忘之矣非真見乎道者不能也雖然聖賢之所謂樂者何也遇事而事中有理遇物而物中有理天高地下此理之形也雲行雨施此理之徹也鳶飛魚躍此理之察也旦晝生死此理之安也素富貴素貧賤素患難素夷狄無入而不樂焉此其所以為聖賢之學歟孔顔之學寥寥千載尚有得其傳者吾於伊洛見之濓溪之光風霽月胷次洒落不為外物拘束者可想也黃庭堅濓溪詩序周茂叔人品甚高胷中洒落如光風霽月不為人拘束夫惟不為外物拘束則銖視軒冕塵視金玉而以道充為富貴通書富貴第三十三章君子以道充為富身安為貴故常泰而無不足而銖視軒冕塵視金玉其重無加焉耳見其大則心泰心泰則無不足而以貧富為一處同上顔子第三十三章見其大則心泰心泰則無不足云云則富貴貧賤處之一也處之一則化而齊故顔子亞聖已意之妙見於窻前之草謝顯道記明道語周茂叔窻前草不除問之云與自家意思一般子厚聞驢鳴亦謂如此再見之後使人有吟風弄月之興明道先生自言再見茂叔後吟風弄月以歸有吾與㸃也之意此無他濂溪平日之所學者一則曰顔子二則曰顔子則宜乎無歉於簞瓢之樂也茂叔通書曰志伊尹之志學顔子之學 又明道先生曰昔受學於周茂叔每令尋顔子仲尼樂處所樂何事明道之道通於外充然有得其不為世俗所累可見也明道先生作鄠縣主簿有詩曰萬物靜觀皆自得四時佳興與人同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風雲變態中富貴不淫貧賤樂男兒到此是豪雄夫惟不為世俗所累則見草而知造物生生之意明道先生書窻前有茂草覆砌或鋤之曰不可欲常見造物生意無垢語録見魚而知物意之自適同上明道置盆池蓄小魚數尾時時觀之或問其故曰吾欲觀萬物自得意草之與魚人所共見惟明道見草則知生意見魚則知自得意此豈流俗之見可同日而語真趣寓於雲淡風輕之天明道有詩曰雲淡風輕近午天傍花隨栁過前川時人不識予心樂將謂偷閑學少年上蔡曰看他胷中直是好與曾㸃底事一般佳境見於坐上春風之日朱公掞見明道於汝歸語人曰光庭在春風中坐了一箇月上蔡語録此無他明道之所慕者一則曾㸃二則曾㸃則宜乎無愧暮春之詠也見上二先生之所學品題風花與堯舜三代而為一程氏遺書堯夫詩雪月風花未品題他便把這些事與堯舜三代一般此等語自孟子後無人曾敢如此道來優游造物與顔瓢㸃瑟而同樂見上功名不足惑其心利達不足汨其念是猶烈火中之真金乎疾風中之勁草乎嵗寒凜凜而松栢自有和氣乎噫處暇裕之時固難處患難之時尤難吾觀黨禍之起士類之大厄也涪州之行吾道之不幸也尹公語録崇寧初元祐學有禁奸人用事出其黨為諸路學使專糾其事又伊川貶於涪州伊川講道自如殆若平時語黙不為之易其節飲食不為之失其味正仲尼不惑之時孟子不動心之境大舜歌南風之日文王演周易之年也此其樂豈易量哉是故張思叔因涪陵之歸甘心溝壑慨然有自得之意吕氏雜志張思叔伊川歸自涪陵思叔始見先生因誦孟子志士不忘在溝壑勇士不忘䘮其元始有自得處後更窮理造微云馬時中當學禁之嚴銳然親承有雖死何憾之意逸士狀馬伸字時中崇寜初元祐學有禁伸銳然為依親之訃先生以非其時且曰得聞道雖死何憾平日之所講明之所薰炙也熟矣嗚呼至此而後見伊洛之學明道有詩曰富貴不淫貧賤樂男兒到此是豪雄見上呂晉伯有詩曰可憐曾㸃惟鳴瑟獨對春風詠不休上蔡語録吕晉伯兄弟中皆有見處作詩詠曽㸃曰函丈從容問且酬展才無不相諸侯可憐曽㸃惟鳴瑟獨對春風詠不休愚雖不敏請事斯語
  中庸大學
  尊崇正學在君師講明正學在宗師大矣哉中庸大學之書盖帝王立治之根本聖賢進徳之閫奥也是故表章聖經崇重正學使天下享至治之澤此其責在君師繼續絶學演析奥義使天下聞大道之要此其責在宗師嘗觀唐虞而至今日世道不知幾變矣而二書正學與風雨晦㝠流行於天地之間不容一息泯然三代而上有君師以任道統固不待宗師之功春秋以來無君師以任道統不得不賴宗師之學上有君師任尊崇之責下有宗師任講明之責者其惟我朝乎且堯舜之相授惟精一執中之道夏周之相因自皇極之道無聞焉精則見於授受之妙粗則寓於耕桑之末微則存於人心稟賦之初顯則著於日用常行之際而中庸之道尊矣三代盛時中外有學方其八歳則自王公以下至於庶人之子弟皆入小學而教之以禮樂射御書數之文及其十有五年則自天子之元子衆子以至公卿大夫元士之適子與凡民之俊秀皆入大學而教之以脩己治人之道而大學之道尊矣是時也其學見於人君之躬行其理見於吾民之性分治隆於上俗美於下不待形於筆舌間而是學已昭昭於日月故曰三代而上君師尊崇之功也自賢聖之君不作而正大之學無傳吾夫子雖不得其位而所以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極為前聖繼墜緒其功又有賢於堯舜者自率性脩道而至天地位萬物育之功自夫婦造端而至上下皆察之境自好學力行而至治人治天下之道皆所以講明中庸之義以明徳新民為學問之本以致知格物為齊家治國之原以仁敬孝慈為君臣父子之極皆所以講明大學之㫖是時也夫子傳之曽子曽子傳之子思懼夫去道愈逺去聖愈邈於是推帝王心傳之本叅父師問答之㫖作為傳義開淑後人諄諄於言論之表故曰春秋而下宗師講明之功也粤自杏壇迹蕪木鐸響息孔氏家學流澌泯没經生學士溺記誦章句之末其學淺近而無用異端邪説窮空虛寂㓕之域而其學荒唐而無實使其君子不得聞大道之要其小人不得𫎇至治之澤晦盲否塞反覆沉痼以及五季之衰而壞亂極矣斯文未喪隂剥陽復我宋龍興五星奎聚列聖相承既示尊崇周程大儒復加講貫接堯舜之宗泒發孔孟之淵源而正學始昭昭於人心方仁宗之嗣服也以中庸為脩身治人之道乃命經筵反覆陳説非仁宗得中庸之本乎事實景祐四年仁宗宴餞邢昺於龍圖閣上指禮記中庸昺指為天下國家有九經之語因講述大義序脩身尊賢之本 又寳訓五年上令張知古講中庸脩身治人之道必使反覆陳之方哲宗之初政也以大學為入徳之序乃詔經幄訓釋大義非哲宗得大學之㫖乎長編元祐五年劉唐老言大學一篇論入徳之序欲詔經筵訓釋以備觀覽夫自大原不傳之後其道寥寥不知幾載漢唐以來或尊經或隆儒或右文固有任君師之責矣而不能接聖道之正統此愚幸國朝有君師以尊正學也然此特上人之責耳舂陵之墟周子出焉關洛之間程張出焉二三先生口傳心授聖經賢傳紬繹奥㫖其言幽探乎隂陽五行之賾而其實不離乎仁義中正之際周子太極圖五行一隂陽也陰陽一太極也太極本無極也五行之生也各一其性無極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氣交感化生萬物萬物生生而變化無窮焉唯人也得其秀而最靈形既生矣神發知矣五性感動而善惡分萬事出矣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立人極焉其道極乎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之奥而其實不出乎忠恕之心語録程夫子曰忠恕一以貫之忠者天道恕者人道忠者無妄恕者所以行乎忠也忠者體恕者用大本達道也此與違道不遠異者動以天爾又曰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維天之命於穆不已忠也乾道變化各正性命恕也其學造乎立極開太平之博而其實不外乎格物之微語録程夫子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極為前聖繼絶學為天下後世開太平又明道行狀曰以暗室屋漏為謹獨之所以格物致知為成性之驗不曰中庸為終身之用伊川語録則曰大學為入徳之門語録程夫子曰大學孔氏之遺書而初學入徳之門也於今可見古人為學次第者獨賴此篇之存次其簡編發其歸趣而子思不言之藴盡矣夫自二學不明之後諸說紛紛盖不一家漢唐以來或訓詁或正義或著論固有任宗師之責矣而不得聖經之本㫖此愚幸國朝有宗師以講正學也愚嘗莊誦遺經參稽緒論而知是學之本矣盖誠者中庸之門户而敬者大學之指歸然曰誠曰敬不過本之於心而已矣為小學者不由乎敬固無以涵養本原而謹夫洒掃應對之節為大學者不由乎敬亦無以進德脩業以致夫明德新民之功此敬之功用也天下達徳而非誠固不能盡其智仁勇以遂其行之之意國家九經而非誠亦不能盡已盡人以得其所以行之之本此誠之功用也吾惟存養其誠敬之心則霧掃空澄埃除鏡徹天真湛然表裏洞照天下之理無往而不自得茍梏亡其誠敬之心則茅塞生矣室廬空矣方寸擾擾情慾橫生天下之理惟見其至難此非愚之臆說盖伊洛淵源之學也聖天子心傳大原躬行實理褒寵晦翁之正𣲖講讀中庸大學之正學乃形奎畫乃錫榮爵正儒學大幸之日嗚呼帝王正道至祖宗而續至今日而盛孔氏正經至伊洛而傳至晦翁而著愚也沐聖朝之文教佩前哲之格言當在鳶飛魚躍之下


  古今源流至論前集卷一



  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源流至論前集卷二  宋 林駉 撰
  語孟
  論語一書盖理學之淵源也而終始問答不及誠之一字學者疑之龜山語録問中庸論誠而論語不及一誠何也曰論語凡言恭敬忠信所以求仁而進徳之事莫非誠也論語示人以其入之方中庸言其至孟子七篇盖性學之門户也而辨舜與象皆謂之才君子惑焉伊川語録孟子言性情才三者皆無不善亦不肯於所稟處說不善以堯為君而有象以瞽瞍為父而有舜亦是才然孟子不為才之罪者正答公都子問性善不暇一一辨之噫有是哉周子論太極而及無極或者滋惑得先輩之說始明周子太極圖有言無極而太極近世諸儒疑其無極似道家之論晦翁遂作圖說解明圖體横渠西銘世謂其言體而不及用非前哲力解其說吾恐異論紛紛未已也張横渠西銘楊龜山疑其言體不及用伊川貽書答之後龜山始有釋然無惑之語語孟二書聖賢之所議論之所問答實萬世所取法之書簾視壁聽傳訛襲舛世無伊洛開覺後人則夫子之道迂而孟子之志荒矣㫖哉伊洛師友之言曰論語之所以不言誠者盖示人以入之之方要之言恭敬忠信皆誠之㫖耳孟子之所以謂之才者正答公都子性善之問未暇深辨要之平昔性情才三者之論皆無不善者嗚呼論聖賢之學當以語孟為宗師論語孟之學當以伊洛為依據此古今之至言也嘗聞伊洛之門其稱論語也曰學者先讀論語當如權衡學者但求論語自然有得語録其稱孟子也曰孟子有功聖門以言仁義孟子有功於世以言性善同上或問於程子曰孟子還可謂聖人否程子曰未敢道他是聖人然學已到聖處又曰孟子有功於聖門不可勝言仲尼只説一箇仁字孟子開口便説仁義仲尼只説一箇志孟子便説許多養氣出來只此二字其功甚多 又曰孟子有大功於世以其言性善也自非平昔履此學明此理安能造聖賢之閫奥哉自今觀之讀言志數語則知夫子聖人之氣象伊川雜録由願車馬與朋友共顔子願無伐善無施勞孔子老者安之少者懐之觀此數句便見聖賢氣象大段不同若讀此不見得聖賢之氣象他處也難見讀論交數語則知子張為成人之交子夏為小子之交遺書子貢問師也過商也不及如論交可見否曰氣象亦可見子張是成人之交子夏是小子之交因鄉黨之篇則聖人注措宛然如見伊川語録鄉黨一篇分明畫出一聖人出降一等是自堂而出降階當此時放氣不屏故逞顔色又云鄉黨一篇形容得聖人動容注措甚好使學者宛然如見聖人因温厲之言則聖人容貌温然可想伊川語録論語是孔門高弟撰其所立言直見聖人處如子樂不得聖人處怎生知得子樂誾誾行行侃侃亦其門人傍觀見得如子温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皆是善觀聖人者又云惟曾子形容聖人氣象曰子温而厲威而不猛恭而安有以政事入者有以徳行入者則知聖人之教程氏遺書孔子教人各因其才有以政事入者有以言語入者有以徳行文學入者如陳文子之清如令尹子文之忠則辨非聖人之仁語錄問陳文子之清令尹子文之忠使聖人為之則是仁否曰不然聖人為之亦只是清忠嗚呼伊洛之門其有得於論語也深矣生之謂性亦所禀性也而直謂之不知性伊川語録性善性之本也生之謂性論其禀也孔子言性相近者論其本豈可言相近盖論其所稟也告子所云固是為孟子問他他說便不是虚發四矢非忠於君也而直美其能於取友程氏遺書庾公之斯遇子濯孺子虚發四矢甚無謂也國之安危在此舉殺之可也舍之初無害於國𫞐輕重可也存心養性盖兩言也則曰心為發用性為自然上蔡問孟子云知天事天如何别曰今人莫不知有君也事其君者少存心養性便是事天處曰心性有别曰心是發用處性是自然窮理盡性至命盖三事也則曰窮理既能性命亦了程先生曰窮理盡性以至於命三事一時並了元無次序不可將窮理作知之事若窮得理即性至命亦可矣論養氣則謂必如顔子所立卓爾孟子言躍如也程先生曰孟子養氣一篇諸君宜潜心玩索須是實識得方寸勿忘勿助長只是養氣之法如不識怎生養有物始言養浩然之氣須是一箇物如顔子言所立卓爾孟子言躍如也分明得見方可論執中則謂必如禹稷之當過門不入顔子之當居陋巷也遺書問時中如何程曰如三過其門不入在禹稷之世為中若居陋巷非中也居陋巷在顔子之時為中若三過其門不入非中也嗚呼伊洛之門其有得孟子也至矣至侍燕閒而承謦咳者亦充然而有得吕與叔得克已復禮之問有洞然八荒皆在吾闥之語吕與叔克己銘曰己既克之皇皇四逹洞然八荒皆在我闥孰曰天下不歸吾仁侯師聖得勿忘勿助長之教豁然終身之省師說侯師聖云云年十五六時明道先生與某講孟子必有事焉而勿正為一句心勿忘勿助長為一句因講禪語之事則不無擬之則差某當時言下有省其感悟人心也又如此哉是學也一傳而得關洛再𫝊而得吕侯諸君子又再傳而得晦翁朱夫子觀其二書集註之作斷以章句參以師說决以己見發孔孟不傳之藴啟伊洛未言之㫖芸閣秘藏照映典籍膠庠談論訂砭愚頑此伊洛之得晦翁亦孔孟之得伊洛也歟盖嘗論之誦聖賢之言易行聖賢之行難是必致謹於終日三省之時樂道於暮春詠歸之興加敬於出孝入悌視聽言動之際出門倚衡何見非理書紳鼓瑟何徃非天而後有悟於論語是必存養於赤子不失之初窮究於夜氣尚存之旦充廣於四端火然泉逹之後窮理盡性表裏洞徹知言養氣内外昭融而後有合於孟子是豈口耳誦說云乎哉雖然表章聖經在聖明講明聖經在師儒哲宗召程夫子講論語故論語之教始尊哲宗元祐初召程伊川講筵講顔回在陋巷因及魯君不用賢之失也高宗召伊洛門人講孟子故孟子之學始行王安石罷孟子不講哲宗始講又至髙宗建炎二年講孟子上曰孟子所言皆仁義與治道此今日宸章奎翰褒崇朱氏盖有取語孟集註之說愚也不能誦此以為盤銘寜不負天子負所學乎
  古史
  裴駰之集觧所以釋遷史之疑禇少孫之續書所以補遷史之闕小司馬之索隠又所以救遷史之訛並史記夫釋其疑補其闕固有頼裴禇之功而正救舛訛若非司馬之索隱則是非有謬於聖人也不少嗚呼孰知小司馬之後潁濱先生出於千百載之後作為古史紏謬救失隱然小司馬之用心昔人有言杜征南顔秘書乃丘明孟堅之忠臣特其所謂將順者而小司馬蘇潁濱乃太史公正救之忠臣其功尤多噫㫖哉是言乎愚嘗紬繹古史而知潁濱之有功於遷史也深矣遷紀首黄帝而遺羲昊盖未見孔安國尚書而言也古史於是有三皇五帝之說則遷之舛者始定遷紀之言髙辛生而神靈黄帝迎日推䇿盖輕信秦漢間異說也古史於是削其虚誕之言則遷之訛者始正琴牢陳亢此聖門之髙弟遷則略之不有古史孰能明其實乎蘇秦從約之書入秦而函關閉此說客之浮語遷則書之不有古史孰能規其正乎史記紀首黄帝不載伏羲少昊古史以伏羲氏神農黄帝為三皇以少昊顓頊髙辛唐虞為五帝又尚書序云伏羲神農黄帝之書謂之三墳言大道也少昊顓頊髙辛唐虞之書謂之五典言常道也 又黄帝紀生而神靈迎日推䇿等語子由古史削之 史記不書琴牢陳亢古史則載又史記蘇秦𫝊書蘇秦入秦函關閉等語古史皆不載荆軻刺客之靡爾遷史乃有不欺其志之羙使古史之論不明則軻果為信義者乎西門豹循吏之流耳遷乃抑於滑稽之列使無古史之說則西門豹果徒滑稽者乎史記謂獻子有隂徳於趙則韓晉同祖謂非周武之後乎古史所謂必辨也遷史以莊子作盗跖篇詆孔子之徒故明其術不知莊子盖助孔子古史所以必明也史記任俠𫝊荆軻義燕不欺其志等語古史皆辨之 又史記滑稽𫝊載西門豹古史謂非滑稽餘並見古史遷之述宰我也曰宰我常從田常噫以宰我之智而為僭逆之舉乎蘇公辨之宜矣遷之述子貢也曰子貢一出而變昜五國噫以子貢之逹而有變詐之謀乎蘇公訂之當矣子由曰太史公宰我為臨淄大夫與田常作亂夷其族孔子耻之余以為宰我之賢列於四科不至於從叛逆也盖田常之亂本與闞止争政闞止亦曰子我也 子由曰太史稱子貢一出而存魯亂齊破吴強晋伯越予觀左傳齊之伐魯本於悼公之怒季姬而非陳常吴之伐齊本怒悼公之反覆而非子貢凡太史公所紀皆非也盖戰國說客設為子貢之辭而太史公信之耳傳穣苴而不知考據之乖次蘇則刪之而不存記虞鄉而不知履歴之先後蘇則考之而不舛子由曰太史公為司馬穣苴𫝊言齊景公時晋伐阿邑燕侵河上王師敗績晏子薦穰苴遂以成功大夫髙國譛殺之予以左氏考之景公四十五年始救晉自是凡四伐晉未有燕晉伐齊者也戰國䇿稱穰苴執政湣王殺之意者穰苴湣王之臣嘗為湣王劫燕晉而戰國雜説妄以為景公時耶故刪去穰苴而為孫呉立傳 子由曰游説之士皆左右罔利獨虞卿始終事趙專持泛説觀其赴秦魏之急捐相印去萬户而不顧此義俠之士非説客也太史公記虞卿與趙謀事皆秦破長平後而卿為魏齊弃相走大梁則前此矣意者魏齊亞卿自梁還復相趙太史失不言之耳噫遷之所以有誤者非短也潁濵之所以詳辨者非苛也盖嘗推原其故史遷當經籍既灰之日野史雜出之後故聞見寡陋紀録踈略則其有誤也固宜潁濵當學官已立之餘諸儒訂正之乆故採摭無遺稽考悉備則其詳辨也亦宜昔潁濵嘗謂漢景武間尚書古文詩毛氏春秋左傳皆不列於學官世讀之者少則其意惜遷未及見聖人之全書此古史之作所以惜遷也非所以詆遷也又謂秦焚古書略盡幸而野史一二存者遷亦未暇詳則其意又憫遷出於煨燼之餘其諸子世俗以易古文之語此古史之作所以憫遷也非所以疑遷也愚觀古史一叙有咨嗟嘆息之意此執燭者愛曽子之見也而豈曰求以揜其實而專其美者乎並古文序嗟夫潁濵之於馬遷其用心特相先後古史之於史記其立論特相表裏察遷之意必不以操戈入室者為忌諒蘇之心亦必不以吹毛求疵者為嫌末學淺識殆未可以文人相輕者議之也不然蘇老泉之論遷史曰其與善也隱而彰其懲惡也直而寛者豈為歆向之説哉老泉文遷固史雖以事辭勝然亦兼道與法而有之云云其與善也不亦隱而彰乎云云其懲惡也不亦直而寛乎云云愛而知其惡憎而知其善此蘇氏之家學也故愛漢史者刋漢史之誤劉攽作漢史刋誤愛唐史者糾唐史之謬呉縝作唐史糾謬當以是而求潁濵之用心
  新舊唐史
  史記一書筆於司馬氏之父子而不能逃蘇潁濵之議蘇子由作古史以正史記舛訛西漢一史著於班氏之兄弟而不能逭華嶠之譏華嶠譏班史之非夫司馬之父子非歆向之父子班氏之兄弟非勝建之兄弟一家議論未嘗矛盾諸儒紛紛且議其後則夫唐史之作所編非一人所集非一書豈無疑似之迹乎然君子觀其一去一取卓卓乎出於遷固諸人之右者盖取其大節而非議其小目也喜其褒貶而非考其異同也且唐史有二曰舊史曰新史其舊史有呉兢之私撰唐書有栁芳之續成唐厯貞觀政要出於呉兢所撰順宗實録出於韓愈所筆至後唐明宗命史官劉氏脩為唐史即所謂舊史也至我朝慶厯之五年以舊唐史蕪穢不治命宋公祁歐陽公脩刪脩之越十有七年書成即所謂新史也愚嘗合二史而參考之舊史李光弼父開元中封薊國公新史以為在武后時是時之先後不可合也舊史敬宗第六子成美而新史以為第五子昭宗十子而新史以為十七子是數之多寡不可知也舊史陸徳明字子元而新史乃作陸元明字德明舊史徐有功無字而新史乃名洪政以字行是名字之舛訛不可究也案光弼在天寳至徳時其父宜在開元時舊史是案二史敬宗止五子安得言第六也新史是案舊史昭宗諸王自豐王祁至蔡王祐等七王皆失其傳則冝其為七子二史皆異案十八學士賛亦以元明為名而徳明為字與新史同案孝敬皇帝諱洪故有功避之而行其字與新史同若乃新史所著異同尤多年月有差如魏謩之相志以為十一年而傳以為十五年姓名有差如麗景洪之將紀以為晏洪而傳以為景洪縣公之號可疑則見於呉縝之糾謬呉縝糾謬案膠東郡王道彦傳云唐興務廣宗支故從昆弟皆爵郡王太宗即位問大臣曰盡王宗子於天下可乎封徳彛對曰漢所封惟帝子其親昆弟非大功不王先朝一切封之以天下為私奉非所以别親踈於是疏属王者皆降為公由是言之則道彦初封郡王所降封郡公如本紀貞觀八年書道彦膠東郡公矣今道彦本傳書郡王亦新書之誤死囚之數可疑則見於温公之考異然則將安諉其責哉温公考異七年死囚三百九十人案四年實録云斷死罪三十九人今年實録凡有二百九十九人何乃多如此白居易云死囚四百來歸獄舊本紀統紀年代紀皆云二百九十人今從新書又呉縝糾謬云三百九十人者乃録囚之時自死罪至杖笞之數爾若謂皆死罪必不然也大抵所編非一人則予奪無定論所集非一書則紀載無定説且紀志出於歐陽公列傳出於宋祁公天文律厯五行志則劉羲叟為之方鎮百官表則梅堯臣為之禮儀兵志初出於王景彛業未畢而卒則成此書者又非止二人耳毋怪乎予奪無定論也且帝紀編年則得於孫氏之南齊錄述姚崇十事則得於開元之遺史賛太宗之謂牽於多愛則出於等慈寺之碑紀武宗之謂躬受道籙則出於㑹昌之文其賛房杜則本之栁芳其賛五王則本之呂温傳段秀實則本子厚之文集毋怪乎紀載無定説也唐鱠序子嘗患唐史厯年之乆記事之多秉筆者之衆是以支離不能合也紀志出於歐陽公列傳出於宋公祁更而二人此其不能相一也固宜而天文律厯五行志則劉羲叟為之方鎮百官表則梅堯臣為之禮儀兵志初出於王景彛業未竟而卒則成此書固非止二人毋怪乎首尾之不相貫也 又等慈寺碑等慈寺在鄭州汜水唐太宗破王世充竇建徳乃於戰處建寺云為陣亡薦福太宗不世之姿而牽惑習俗崇信浮圖豈以其言浩博為可喜耶余於本紀譏其牽於多愛者也又㑹昌投龍文余修唐本紀而武宗以奮然除去浮圖銳矣而躬受道家之籙服藥以求長年以此知非明
  智不惑者特好惡有不同耳及得會昌投龍文見其自稱函道離𤣥昭明三光弟子南岳上真人則又益以前言為不謬矣噫讀春秋者當論褒貶之大義不當論夏五郭公之疑讀唐史者當論去取之大節不當論疑似異同之迹以李義府許敬宗姦邪而與長孫無忌同傳以栁宗元劉禹錫之阿附而與韓愈同傳此舊史之失也新史改之所以先君子而後小人也以劉蕡之鯁直而槩之於文苑以呉淑之忠義而槩之於外戚以陽城之卓異而列隱逸以孫思邈之高尚而列方技此舊史之失也新史易之所以取大節而棄小目也新史記傳有條不紊如陽城昔在隱逸今書之於卓異傳秦系昔人不傳今書之於隱逸韓愈使王庭湊之節舊史不書今乃書之所以明君子之節太宗恨魏徵之諫有殺田舍翁之語舊史則書今乃不書所以掩人君之闕此新史之得也舊史以高智周薛季王方翼之功業而㮣之以良吏以陳子昻之諫諍劉蕡之切直而槩之於文苑以呉淑之忠義而槩之於外戚以陽城之卓異而槩之以隱逸以孫思邈之高尚而槩之以方技是弃其大行而取其小節此舊史之失也 又李義府許敬宗姦邪而與長孫無忌同傳以栁宗元劉禹錫之不正而與韓愈同傳高愍之果毅李氏妻之忠勇有烈士之慷慨韓偓之正直皆不為立傳而僧神秀普寂義福一行反為立傳獨孤及之才行兼全皇甫湜之文章秀穎韋丹之善政何易于之愛民皆不為立傳而道士王知逺潘師正呉筠反為立傳舊史之失也此其有關於世教也不淺或者烏可以小小不同而妄議噫寧如先輩言列傳之有據依不敢如好事者之以舛訛議景文寧為先輩稱史法之得春秋不敢為糾謬之集以議歐公
  通鑑
  昔神宗皇帝之叙通鑑曰典刑之總㑹冊牘之淵林盖嘉其有關於風化也神宗叙通鑑博而得其要簡而周於事其典刑之總㑹冊牘之淵林矣孝宗皇帝之讀通鑑曰法其所以興戒其所以亡盖稱其有益於治道也聖政乾道二年上日閒暇取尚書通鑑孜孜而讀之帝之所以帝王之所以王法其所以興戒其所以亡口誦心惟未嘗一日輙去手也噫温公之有功於是書也大矣然嘗聞之十有九年史筆始絶其用心至勞也洛與夏縣遺藁充棟其為書至繁也公著通鑑洛中夏縣之藁各有兩屋官属之辟召始得劉道原後得范淳夫其編次甚詳也温公辟官属考通鑑始得劉道原道原既卒又得范淳夫衆論之訪咨或得康節改曹魏之事或得伊川定李唐之實其訂正精也聞見録司馬文正初作厯代論至曹操則是奪之於盜手非取之於漢室也富文忠疑之問於康節以為非是子家尚藏康節答文忠書副本當時或以告文正今通鑑魏下無此論難又伊川語録君實脩通鑑至唐而正叔曰敢與太宗肅宗正簒名乎曰然又曰敢辨魏徵之罪乎曰何罪徵事皇太子太子死遂忘不戴天之讎而反事之此王法所當誅曰管仲不死子糾之難而事威公孔子稱其能與徵何異曰小白長而當立子糾少不當立小白殺子糾管仲以所事言之則可死以義言之則未可死與徵之事全異張芸叟嘗云僅能一觀更休觀書陳了齋亦以此書如藥山無一不在嗚呼後之觀者將終篇而熟究之乎抑閲未終紙而欠伸思睡乎張芸叟答孫子發書多論通鑑其畧云温公嘗曰吾作此書惟王勝之嘗閲之終篇自餘君子求見欲觀讀未終紙已欠伸思睡矣盖嘗謂是書當以扶持風教論不當以小小節目論當以關切治道論不當以區區凡例論首書晉大夫魏斯趙籍韓䖍為諸侯所以明君臣之分通鑑論首三晉以大夫為諸侯力辨四皓為惠帝立黨制其父所以明父子之義通鑑論四皓不當為惠帝以制父高祖傳嫡之命魯仲連射書聊城公則闕之文潛亦謂仲連以布衣游諸侯不當以身任天下之責通鑑不書魯仲連下聊城之事曹操分香賣履公則譏之元城謂厯數百年無有知之者惟公獨能知其心通鑑論曹操垂没意存代禪分香賣履以掩平生之姦又元城謂此論數百年無有知之惟公獨知其心劉洎之死史以為出於遂良公謂遂良乃忠臣必無譖洎之語竇叅之諌史以為出於陸贄公乃謂贄有救解之辭而無報叅之意韓休必不至譖李吉甫顔真卿必不至為賊草奏公之所論者凜凜乎君臣父子之經三綱五常之理仁義忠信之道豈非有關於風教乎並通鑑本出處論曹參遵何之約束正以箴熙寧大臣變法之失日録熙寧三年司馬光傳通鑑漢紀至曹參代蕭何為相一遵何故事因曰何獨漢也道者萬世無弊使夏商周子孫常守禹湯文武之法雖至今猶存也論賈山所言從諫拒諫正以譏熙寧大臣同已之非日録熙寧三年司馬光讀通鑑賈山上疏因言從諫之美拒諫之禍蘇秦之縱橫談説本不足取也存其事於書者欲見當時辨説之覆邦家也日録熙寧元年光讀通鑑至蘇秦從約事上曰蘇張掉三寸舌乃能如是乎光曰秦儀縱橫無益於治臣存其事於書者見當時辨説所謂覆邦家也嗇夫之辨給馳騁亦不足道也公之深辨而不釋口者欲使小人知利口之無益也日録熙寧三年讀張釋之論嗇夫利口光曰孔子稱利口之覆邦家夫利口何至覆邦盖人能以是為非則君從其言是則邦家之覆誠不難矣時惠卿在坐光專以此斥之公之所論者拳拳乎變更持守之異拒諫從諫之别私説正論之不相入豈非有益於治道乎世之好議前輩者謂離騷之賦日月爭光公削之而不録以是為去取之未當不知公之貽書范祖禹已謂詩賦若止為文章皆請直刪則公之所録者必有深識不然厯代儒林文苑之士十已削其七八非此意耶公與范祖禹書詩賦若止為文章詔誥若止為除官及妖異止於怪誕詼諧止於取笑更請直刪餘見在下姓武之䜟不近人情公存之而不去以是為編録之未精不知公之貽書祖禹曰妖異有所警戒則並存之則公之所存者必有高見不然漢高祖斷蛇之事具載於書非此意耶通鑑不書怪獨書唐因姓武之䜟殺李君羡事 又聞見録司馬公脩通鑑時謂范純父曰諸史中有詩賦等若止為文章便可刪去公之意正欲立於天下後世不在空言耳如屈原以忠廢所著離騷太史謂與日月爭光通鑑并屈原事削去之褒毫髪之善通鑑揜日月之光何邪公之當有深意求於考異無之然則論公之書不可以凡例輕議也又况一書浩繁非盡出於公之手睢陽事用張中丞傳淮西事用平蔡録其述魏鄭公得之諌録其述李絳得之論事宜其編次之難也真宗命儒臣册府元龜所遺弃既多故亦不能暴白如通鑑則不然以唐朝一代稱之敘王世充李宻事用河洛記魏鄭公諫諍用諫録李綘奏議用李司空論事睢陽事用張中丞傳淮西事用陳公平蔡録李泌事用鄴侯家傳李徳裕太原澤潞回鶻事用本朝獻替記皆本末燦然嗚呼劉向采上古至秦漢休咎之紀為五行傳論書亦博矣然牽於隂陽之説未免遷就不足以悟成帝之意唐次以自古忠臣賢士衆讒被放之事為辨謗畧書亦詳矣然究其纉次之意正為十年不遷祗為身計宜乎貽徳宗之怒噫甚矣書之難著也其視公之所編宜何如哉
  離騷
  東坡以騷為風雅再變而讀者謂得體蘇東坡曰離騷風雅再變温公不以騷編入通鑑而論者謂未純聞見録司馬公修通鑑時謂范純父曰諸史有詩賦等皆止為文章便可刪去公之意正欲立於天下後世不在空言耳如屈原以忠廢所著離騷太史謂與日月爭光公皆削之當有深識求於考異無之嗟夫坡公所學有得於騷固也而温公所以不録者以其例不取詩賦或者烏可執是而輕譏哉讀鴟鴞之詩不可不知周公憂周之情讀災異之疏不可不知劉向傷漢之意讀離騷之賦不知原之拳拳為楚亦未為知原者夫楚宗國也原不能止懷王之西而知芈氏之將亡不能輔襄王以復不戴天之讎而反受子蘭之譛故其情切其辭悲昔許穆夫人以既嫁之女尚憂宗國而賦載馳之詩原也得無言乎後之不知騷者則曰九歌之作近於舛崑崙之述近於非經逺遊之作近於放卜居之作近於詭太一之歌繼之以湘君則近於靡惜誦之章繼之以懷沙則近於矯故賈誼以鳯凰千仞而譏平矣本傳賈誼賦有曰凰凰翔于千仞兮覽德輝而下之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雄以湛身而笑平矣揚雄作畔牢以諷平班固以露才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已議平矣班固謂平之離騷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才露已不思誼之鵩賦不若平之以鴻鵠虬龍而喻君子見上雄之投閣不若平之抱石江濱而馨風千古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雄因新莽投閣幾死固之賦燕然以媚悖逆之臣不若平之獨醒而不啜其醨也班固作燕然銘以媚竇憲不特此耳九歌之辨取其禹之平水土而牧養羣生即骨雖朽而目不瞑於湘水矣噫安得東坡山谷與之讀騷經哉
  文選文粹文鑑
  論漢魏以後之文莫備於文選論李唐之文莫備於文粹論聖宋之文莫備於文鑑噫文之難評也尚矣相如上林之賦劉勰稱其繁類成艶為辭賦之英特而李白之序大獵復謂窮壯極麗何齷齪之甚劉勰曰相如上林繁類以成艶孟堅賦兩都明則以彩贍張衡二京迅㧞以宏富 又李白序大獵曰相如子雲競誇詞賦子虛上林長楊羽獵既非諸侯述職之義當時徒窮壯極麗何齷齪之甚也其去取之不一如此則選之所録漢賦果安從哉韓昌黎毛頴傳舊史鄙其譏戲不近人情小宋復謂送窮文毛穎傳皆古人意思未到可以名家其抑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之不一如此則粹之所編唐集果安適哉舊唐書云愈作毛穎傳譏戲不近人情此文章之甚謬者矣 又小宋云退之送窮文進學解毛穎傳皆古人意思未到可以名家矣范文正岳陽樓記後山謂其累世以為竒尹師魯復謂傳竒體耳其品藻之不相入如此則鑑所論本朝之文又何如哉後山詩話云范文正公岳陽樓記用對語説時累世以為竒尹師魯讀之曰傳竒體耳傳竒唐裴硎所著小説也雖然文章美惡自有定論去取當否要終自見吾平心論之則曰選曰粹曰鑑之所集有不難辨者且蕭統盡索自古文士之作築臺選之始於楚騷訖於江左為卷三十名之曰選且曰章表記頌詩賦書論亦各有體茍失其體雖工弗取其用工多矣姚鉉盡取唐人之文拔其尤者先後三變無不編次為卷一百命之曰粹且曰擷英掇華正以古雅侈言蔓辭率皆不取其用心勞矣夫以上下數千年間騷人墨客雄辭傑筆有聲翰墨無毫髮遺是集也或如松林竹徑清隂䆳密下臨清流瑩然可愛使人蕭然忘塵埃之意其清如此或如園林華發低紅昻紫麗服靚粧雜遊其間使人熙熙然神怡氣定其和如此然其間纂次之不公品題之未當尚不免前輩之議則以選自名者或有可刪之文以粹自命者多有可疵之體亦何取於勤且博哉且王右軍之序蘭亭絲竹管絃四言兩意不免見黜似矣然劉向之序戰國有先秦典雅之製董子之䇿賢良得伊周格心之學而例黜之可乎王羲之蘭亭序不録其中以天朗氣清非春氣絲竹管絃四言兩意故也 又劉向戰國䇿序董子賢良䇿亦並不載屈原之作離騷辭古意烈有風雅體特軋卷首似矣然子雲之美新名教罪人潘元茂之九錫君子羞之而槩收之可乎文選卷首載離騷子雲美新文潘元茂九錫文皆在選中不特此也司馬長卿賦上林而引盧橘夏熟班孟堅賦西都而言玉樹青葱而亦取之耶左太冲序三都賦云相如賦上林而言盧橘夏熟楊雄賦甘泉陳玉樹青葱班固賦西都而嘆出比目張衡賦西京而述以游海若義則虛而無證言則侈而非經蘇李河梁送别之詩在長安而有江漢之語文選載李陵送蘇武詩宋玉高唐神女之賦以一篇分而為序而亦録之耶此統之去取不能逃後世之議也且段文昌平淮西碑録之誠善矣韓昌黎之所作果不及乎唐舊史云韓昌黎淮西碑多載裴度事時先入蔡李愬功第一愬不平之詔令刋去命翰林段文昌撰又文粹不載韓愈淮西碑只載文昌淮西碑 李徳裕忠諫論録之誠善矣韓愈諍臣之所作果不及乎文粹只載李徳裕忠諫論不特此耳王摩詰老將行指天幸不敗為衛青李長吉鴈門行以黑雲壓城而續以甲光向日之句而俱取之何也韓栁之䆳古李杜之風雅元白之雄深而反雜以釋子蘭飲馬長城窟道士呉筠游仙歩虛而不倫若是何也此鉉之編次不能揜天下之公也文粹嗚呼不有美玉安别碔砆不有先輩之文鑑無以知選粹之謬肆我本朝始有文海孝宗惡其踳駁且遺逸者衆乃命儒臣更修其書斷自中興以前彚次表上賜名曰皇朝文鑑如衆星列宿爭芒於層漢也如象齒犀角充斥於天府也自今觀之經學至國朝而愈明形於言論發六經所未盡之藴程伊川之序易傳無非天理人極之奥游酢之為孫莘老序易傳亦皆性命仁義之妙其於孔安國序書杜元凱之序左傳選皆登載者同乎異乎詩體至國朝而始正發於諷詠有三百篇之意蘇東坡之直節勁氣傲雪凌霜黄魯直之風韻洒落光風霽月其與樂天之放蕩愚溪之嘲怨粹皆所采取者是乎否乎文章雜體至我國朝而尤盛縉紳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厲之文如梁周翰五鳯樓賦鋪陳藝祖聖德進士科舉之文如王曽之有物混成盖有古詩風骨名臣奏議之文如張方平之諫用兵東坡之疏買燈潁濱之言條例尤其表裏愈偉者彼選之雜賦諫書粹之表頌銘賛㣲夫斯之為文也視此不亦恧乎已上並文鑑雖然國朝之文所以嫓墳襲典超漢軋唐傑然為一代之盛者有由也三百年來文不振直從韓栁到孫丁此文之始倡也王元之詩曰三百年來文不振直從韓栁到孫丁如今便合教修史二子文章似六經六十年來旺氣消文章化入山川手此文之再變也曾子文章衆無有水之江漢星之斗此文之愈盛也王荆公贈曾南豐詩王元之穆伯長導其源尹師魯孫明復疏其流廬陵臨川眉山南豐助其瀾鳴律和呂嚼羽含宮則氣骨安得不古議論安得不正哉愚故併論之
  杜詩
  白樂天海圖屏風之作前輩窺見其心之不忍用兵東坡讀白樂天海圖屏風詩謂樂天心不忍用兵劉禹錫三閣詩四章識者謂可以配黍離山谷讀劉禹錫三閣詩曰此詩可以配黍離後之讀工部詩者安可不求詩之意哉吾觀公之氣節高邁秋霜爭嚴風標屹立砥柱中流嗜殺人如嚴武則瞪睨而兒戲之嚴武守蜀杜甫訪武醉捋其鬚曰子非嚴挺之子耶武大怒房琯毁師公乃排衆而申救之再上疏救琯而議者不挈置於仁人之列至於沈宋謟諛温李滛艶者為伍前輩深以是為恨惜哉夫公之詩盖愛君之盛心也北征之篇盖倉皇問家室而作也使或者處之對童稚語妻孥他不暇顧而終篇諄復惟及國事山谷喜之謂退之南山不必作登慈恩塔寺此正陪諸公遊遨而作也固宜笑談風月傲視八極以樂其心而措意立辭意在言外荆公謂其譏天寳時事則其愛國之意果何如微升古塞外已隱暮雲端夏鄭公知其為肅宗而非為月也初月出不高衆星尚爭光或謂史思明尚在而非為星也石壕吏之作韓魏公知其論戍役之苦茅壁之詠蘇公知其嫉藩鎮之強噫非杜工部之知道不能發愛君愛國之辭非蘇王諸公之知詩不能明愛君愛國之心是詩也烏可與騷人墨客同日語哉並杜詩註不特此也百舌一詠惡讒佞也惡木一章傷小人也腐草之螢譏閹寺也寒城之菊憫士操也悲青坂傷戰敗之無功也嘆秋雨刺暴虐之傷恩也兵車行盖念驅中國之衆開邉境之地也洗兵馬之作盖言復西京之地掃安史之亂也又不特此也以是心而處已又以其處已者而待人其送嚴鄭公也則曰公若登台輔臨危莫愛身其寄裴道州蘇侍御也則曰致君堯舜付公等早據要路思捐軀其寄董嘉榮也則曰雲臺畫形象皆為掃妖氛嗚呼又何待人之厚耶先輩謂公詩足以厯知一代治亂以為一代之史則非詞人之詩乃詩中之史也呂公編杜工部年譜始於先天終於大厯且與唐紀傳相為表裏故凡唐史所未載者或見於公之詩而觀公之詩足以厯考一世之治亂又唐史云善謀時事至千言不衰世號詩史先儒作公詩序又謂詩與唐録猶槩見事迹復許之以為詩之六經則非特詩中之史又詩中之經也見杜詩曽謂三百既刪之後果無詩乎世之輕議先輩者且謂楊大年鄙為邨夫子以是而疑公之詩不思江漢思歸客之句大年且不能属是豈鄙公之詩詩史楊大年不喜杜子美詩謂之邨夫子有鄉人以子美詩強大年不服因曰公試為我續江漢思歸客一句大年以為属對鄉人曰乾坤一腐儒大年似少屈又謂歐陽子生平不甚愛之復以是而疑公之詩不思身輕一鳥過之字歐公嘉嘆不已又曷不深取哉貢父詩話歐公平生不甚愛杜詩而謂韓吏部絶倫又歐公與客得杜詩有身輕一鳥之句歐公與客思足其句或曰下或曰落及得全句乃過字歐公深嘆之不然山谷稱其靈丹一粒黄山谷稱子美詩如靈丹一粒㸃鐵成金蘇公稱其集大成東坡曰子美詩云云陳無已稱其竒工易新盖莫不好此數君子者盖風騷之冠冕翰墨之典刑使非有愜於衆論豈為是過情之論歟
  雜體
  議論不本於孔氏則厭常喜異不足以垂後世之訓文章不祖於六經則夸多鬭靡不足以該天下之理夫自杏壇迹蕪麟筆絶矣詞人才子名溢於縹囊舒文染翰卷盈乎緗帙紛紛籍籍盖不知其幾然論本孔氏文祖六經庶可登文章之籙否則累編連牘特紙上之陳迹耳盖詩變為樂府之後則作拘幽操文王作作思歸引衛女作即或愛或思之詩也詩變為離騷之後則作弔湘賈誼作弔湘賦作畔牢愁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雄作即或怨或哀之詩也書自誥命之文不傳而為制為誥為表者皆書之宗泒也詩自明良之歌不作而為賦為頌為箴者皆詩之源流也後之曰記傳曰志賛本春秋之遺策也後之曰序曰記即易與記之遺體也然則學必尊師而後天下無異説文必尊經而後天下無異論此古今之格言也諸葛孔明出師一表言辭激烈對越鬼神讀之令人雍雍然生敬心故東坡謂其與説命相表裏東坡云孔明出師表與伊訓説命相表裏杜工部平生詩集模寫風景拳拳愛君讀之令人灑灑然生愛心故山谷謂有三百篇之㫖山谷讀杜子美詩如靈丹一粒㸃鐵成金有三百篇之㫖夫以文而論人如晁錯之賢良䇿賈生之過秦論班彪之王命論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雄之美新王羲之蘭亭序潘元茂之九錫此皆膾炙人口者而前輩特取孔明之一表以詩而論人如蘇李之高妙陶阮之沖澹曹劉之豪逸謝鮑之峻潔徐庾之華麗此盖有聲於詩壇者而前輩特稱子美之詩此無他不以文論文以經論文也夫商盤周誥特當時小民登于王庭之言幽深簡古如登峻坂然後之博學君子研窮㫖意未易通究國風雅頌亦不過小夫賤𨽻之辭渾厚醖藉如奏黄鍾大呂後之騒人墨客老於文墨練辭剪句有不能得其一二者噫作文而不究六經之㫖不愧古之聖賢寧不愧古之民乎然嘗觀漢晉而下惟唐之韓栁文章機軸自成一家當於古人中求之韓之南溪始泛三首魯直嘆有詩人之句律魯直於退之最愛南溪始泛三首有詩人句律之深意盖退之絶筆於此韓之淮西碑孫覺喜其敘與銘得詩書之體後山詩話云龍圖孫學士覺喜論文謂退之淮西碑敘如書銘如詩韓之盤谷序坡老謂唐無文章惟此篇而已東坡云歐公言晉無文章惟陶淵明歸去來一篇而已余亦謂唐無文章惟送李愿歸盤谷序一篇而已則韓之所筆非唐之文古之文也栁之詩東坡稱其在韋蘇州之上東坡晩年最喜栁子厚稱其詩在淵明下韋蘇州上栁之序前輩稱送僧浩然一篇無六朝風采栁之碑東坡稱曹溪南嶽諸碑妙絶古今坡公云讀栁集曹溪南岳諸碑妙絶古今則栁之所著非唐之文古之文也嗚呼盍亦遡其源流乎盖詩葩易竒盤誥詰屈春秋謹嚴韓之所學者在是則捕龍蛇摶虎豹急與之角而不敢暇者宜矣進學解又栁文嘗讀韓所著毛穎傳後題云有南來者言韓愈為毛穎傳云云索而讀之若捕龍蛇摶虎豹急與之角而力不敢暇上而詩易春秋下而左氏國語栁之所學者在是則軋漢周而凌晉宋凜然為一王之法者宜矣栁文集序噫韓栁逺矣文氣彫喪三百年來文不振直從韓栁到孫丁吾於我朝諸公見之見後夫論制誥之文非駢麗俳優之為美而以體製謹嚴之為高蘇公行呂惠卿之謫辭衆口稱快東坡作呂惠卿謫辭曰先皇帝求賢若不及從善如轉圜始以帝堯之明姑試伯鯀終然孔子之聖不信宰予尚寛兩觀之誅薄示三危之竄衆論愜之錢穆父之行章子厚謫辭切中事情章子厚元祐初簾前爭事無禮責出知汝州錢穆父行詞云怏怏非少主之臣悻悻無大臣之節子厚見穆父責其太甚也范純仁之遺表辭意感切是文也非六經簡嚴之體歟范純仁之遺表其畧云盖嘗先天下而憂期不負聖人之學此先臣所以教子而微臣資以事君又云萬里波濤僅免江魚之葬五年瘴厲幾從山鬼之游惟宣仁之誣謗未明致保祐之憂勤不顯奏表時蔡京用事下有司欲罪其子李端叔云代作遂廢錮論記述之文非鋪陳華麗之為巧而以規切諷諭之為工王元之之記待漏院切切然憂國之心王元之作待漏院記論大臣早思憂國愛民之事范文正之記岳陽樓有對景自警之辭范文正作岳陽樓記論事皆自警之心張伯玉之記六經閣得尊六經黜百氏之意張伯玉作太平州六經閣記云云經閣者諸子百家皆在焉不書尊經也是文也非六經紀實之㫖歟其奏議也潁濵之言條例司東坡之論買燈張方平之諫用兵鄭介夫之辭除授筆勢翩翩炳然仁義之美談非得伊訓召誥之意乎其詩章也楊公之賦朝京闕楊億童子時送中書賦朝京闕結句云願秉清忠節終身立聖朝歐公之詠春帖歐公作春日帖子皆規諷意如御輦經年不游幸上林花好莫爭開戒盤遊也陽進升君子隂消退小人坡公之諷水利坡詩謂閑送苕溪入太湖盖譏一時水利中存諷諭藹然箴美之遺意非得周雅商頌之體乎進士之文王曽以賦䇿勲而為賢相王曽應舉作有物混成賦識者知其有宰相器張庭堅以經義進而為名臣則不可以科舉輕視也序述之文程伊川自序易傳春秋傳游定夫為孫莘老序周易傳則不可以序體槩論也嗚呼宣公奏議前輩論其有七篇仁義之談陸䞇論諫百篇皆仁義之言論者稱其有孟子七篇之意劉禹錫三閣四章識者謂可以配黍離黄山谷謂劉禹錫三閣經四章可以配黍離况我朝諸公以六經為凖的以孔孟為宗師以仁義禮樂為醖藉以箴規諷諫為㫖要則含商嚼羽戞金切玉豈非周情孔思之遺乎嘗謂孔子之學歴戰國而病至孟子則復起孟子之學厯漢魏而病至韓栁則復起韓栁之學厯五代而病至我朝諸君子則復起得非聖經之未墜歟斯文之未喪歟六經簡嚴與天地並傳而無一日之或息歟不然何其抑之未乆而復伸晦之未幾而卒明也于今便合教脩史二子文章似六經必有續王元之之詩以為諸公誦王元之詩曰三百年來文不振直從韓桞到孫丁于今便合教脩史二子文章似六經
  古今源流至論前集卷二
<子部,類書類,古今源流至論>



  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源流至論前集卷三  宋 林駉 撰
  策試
  窮居憂天下之事布衣言當世之政此正試士以策之意也古人敷納以言之意逺矣其所以謀及庶人咨爾有衆者惟設科之策耳然策所以陳時務也問以時政之得失咨以生民之利病欲其有禆國議也名之以敢言稱之以極諫欲其無有隠情也士而無志於世則已茍有志焉則條對洋洋皆正大剛直之言持論鯁鯁盡激厲奮發之氣孰肯以得失計較恐其見黜不肯極言時政以貽先輩之議哉劉器之云殿試用詩賦策問固無優劣人但見䇿中侃侃似乎有用不知祖宗立法自有深意且士人得失計較為重豈欲極言時政闕失自取黜落是士人初入仕上之人已教之謟也或有沽激慷慨之士未必有益僧孺宗閔對䇿極詆時政遂成牛李黨且漢之以策對者始於晁錯漢文帝初年求賢良晁錯對䇿第一自錯而下如董如宏如欽永皆以䇿舉也並本傳唐以䇿著者始於裴垍自垍而下如牛如元白如劉蕡皆以䇿顯也其間筆勢翩翩言論灑灑鏗鏘於漢唐之間亦皆足取也然君子求其有關於天下之大計有禆國家之大議期無愧於切時之論則仲舒劉蕡上策也而宏欽永裴元白之流特下䇿耳方武帝即位之初其時務莫切於正始也今觀三篇之對議論淵源理義醖藉勉強行道之論正心正官之論其有禆帝之初政也不少彼公孫欽永何為哉且武帝中年元成末代之際其䇿賢良之意正為災異權臣而發也宏則誣水旱以獻䛕其與仲舒天心仁愛之意為孰切欽則援申伯以附鳯其視仲舒正朝廷之意為孰優永則托後宮以市直其與仲舒論初政之意為孰明並本傳嗚呼捨心腹之疾而論皮膚之患君子謂之不知務方文宗即位之初其時務亦莫切於謹始也今觀方正一篇勁氣直節凜凜逼人力攻藩鎮之強痛斥閹寺之橫其有益於唐之初政也不誣彼僧孺元白何為哉且憲宗元和之時其䇿制科之意正為強藩強閹而發也僧孺之言法令詔令其與蕡之攻藩臣者為如何稹之論通經設科其與蕡之排閹寺者為如何白之條正觀開元禮樂其與蕡之談謹始者又如何並本傳嗚呼棄豺狼而問狐狸君子尤謂之不知務嗟夫士君子之平居暇日擊節伊周高談孔孟議論動人灑然可聽去取念重卷舌自黙此所謂修於家而壊於天子之庭也尚安有所學哉國朝之策試有二曰制科曰進士國初以詩賦取士盖循唐制之舊所謂策試者特施之制科耳太平興國三年上御講武殿試禮部合格人加論一首自是以一題為凖又國朝制科廷試策一道熈寧三年以策取士盖因呂公著之請所謂制科者已罷策試耳熈寧三年先是呂公著密奏言天子臨軒䇿士而用詩賦非舉賢求治意己亥上御集英時進士初就席有司權給禮部韻及題出乃策也上曰對策亦可以盡人才愈於用詩賦遂賜陸佃葉祖洽以下及第時蘇軾為考官以舉子希合爭言祖宗法制乃擬答以對韓維呂惠卿初考阿附者皆在高等言直者在下等葉祖洽言祖宗多因循茍且之政陛下革而新之陸佃初第五以和新法升第二范鉞直詆時政皆在下至於熙寧四年安石請更貢舉條制於是除聲律專意經義罷明經及諸科立新制殿試第一道限一千字以上分五等 又七年詔進士卷罷詞賦所試與制舉無異其賢良方正等科乞並停罷從之此其沿革之由也然觀其名公碩望輩出科目議論表表洋乎董劉之對盖非欽永元白望其下風張方平平戎十䇿傑然於賢良之科張方平以茂才異等權校書郎又以賢良方正中選試平戎十䇿吕夷簡曰六科得人矣又召對賜五品服蘇子由直言君相拔出於方正之對嘉祐六年試賢良方正軾第三等轍第四等轍語切直司馬光考入第三等范鎮難之欲降其等蔡襄曰吾愧之而不敢怨惟胡宿請黜之上曰求直言以直言去之天下其謂我何乃收入第四等知制誥王安石疑轍右宰相專攻人主比之谷永不肯為辭韓琦曰彼䇿謂宰相不足用欲得婁師徳郝處俊而用之尚以谷永疑之乎此制科之得人也范鉞當熙寧之初直詆時政而不恤大臣之怒見上張九成當紹興之時公言百執而不憚天子之嫌紹興二年御試上曰試舉人以鯁直為上諛佞者降之遂賜張九成以下及第上曰九成策上自朕躬下及百執言之無所避擢為首選其誰曰不然此進士之得人也上以直言求之下以直言應之雖古君臣規戒之意亦不過是也雖然司馬君實之司文衡則東坡之䇿以直對見上吕惠卿之任考校毋怪葉祖洽之不奉新法也見上此先輩所謂對者之是非在考官之去取誠至論歟元祐中呂公著曰天子臨軒發䇿豈非近古良法耶至於對者之是非邪正則在考官去取耳
  書法
  昔東坡嘗言詩至杜子美書至顔魯公及題唐書後又曰顔魯公書雄秀獨出如杜子美詩格力天縱夫坡公之稱顔書而必及杜詩者果何見哉盖顔之筆態有天縱自然之妙即杜詩之自為一家也顔之精神形於以死赴國之時即杜公之憂國愛君也噫不得於心而泥於古人之陳迹不適於用而工於紙上之妙墨安足與語古今之書哉東坡嘗曰詩至於杜子美畫至於呉道子書至於顔魯公且虞世南之所稱五絶而書翰居其一世南之書固可喜也而所學者禪氏之遺耳唐書虞世南傳薛稷之書雖稱筆態遒麗時人無及然拘拘於世南遂良之舊蹟唐書薛稷傳歐陽尺牘所傳人以為法書亦可貴也而所倣者羲之之書至其子通雖曰不擇紙筆皆得如意然又切切於其父之遺法同上依傍繩墨摹放規矩得則得矣而無胷中之活法君子固得以議之若乃唐之栁公權其有聲於一時者人固推重觀其與君論筆法之妙不求於筆而求於心盖有得於虛精靜思之間則栁之書雖未工而亦工盖以其自得於心也穆宗問栁公權筆法對曰心正則筆正筆正乃可法矣穆宗知其以筆諫也且霧捲霞收狀若踈而復密鍾繇鳯翥龍蟠勢如斜而反直王逸少病其疲則有若隆冬之折木患其拘則有若嚴家之餓𨽻此筆法之雄健也王獻之字勢踈疲如隆冬之折木雖枯朽而無屈伸筆蹤拘束若嚴家之餓𨽻雖覊贏而不放縱行行若縈春蚓字字如綰秋蛇此筆體之和緩也蕭子雲釵頭屈玉鼎足垂金何雅麗也李斯行間玉潤字裏金生何俊拔也禇遂良有風流閒媚號伯喈中興者韓擇木有八分精妙法衛家傳者蔡有隣奥通墨妙曲盡筆精善則善矣而區區於無用之工巧君子固得以議之若乃漢之蔡中郎其筆法傳於當時者不知其幾觀其西京太學之石經開晤後學訂正聖經使無魚魯之失則蔡之書雖未工而猶工何者以其有濟於用也蔡邕書六經刻之石立於太學天下學者爭觀之吾觀司馬温公𨽻書家人中庸二篇皆修身齊家之道至起高宗嘉嘆之㫖此温公之書有禆於君也如此豈但公權之意哉繫年録紹興六年上曰司馬光𨽻書甚似漢人所書家人及中庸皆脩身齊家之道不特玩其字而已蘇文忠所書無非正論亦起高宗稱賞之音此蘇公之書有關於世也如此豈特蔡中郎石經之字哉聖政建炎四年張守奏昨聞聖訓蘇軾書無非正論言皆有益不獨取其字畫之工而已行將鐫石鼓之文勒燕然之碑請執筆以徃
  方言
  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子雲作方言識者怍之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雄作方言劉子元欲作方言志而未果當世以為恨史通乆矣哉四方言語之不可不知也雖然不易知也撑犂孤塗陸機猶莫之知况下於機者乎漢書撑犂孤塗單于撑犂天也孤塗子也單于言大天子也陸機讀史不識撑犂二字何哉魏冒踰糟使無田恭則朱輔其何録東漢作都夷傳朱輔上疏王唐散等慕化歸義作詩三章述夷之語辭意難正有田恭與之習狎頗曉其言逺夷樂德歌詩曰提宮隗里魏冒踰糟提宮隗里言大漢是治也魏冒踰糟言與天合意也云云愚嘗採方言之所以異矣夫陳湯傳既曰母鼓西域傳又曰母寡是一字而二音也母鼔出陳湯傳母寡出前西域傳班史既曰龜兹而為邱慈范史又曰龜兹而為屈沮是一字而三音也龜兹二字西漢音邱慈東漢音屈沮此猶可曰是夷習之未定也然楚自克庸其文物有可觀者而曰馮曰羌何陋也楚詞憑不厭乎求索羌内恕以及人皆楚人語也蜀自文翁之化其儒學盖彬彬然而以一為蜀何訛也揚子方言曰一蜀也郭璞注蜀與獨同此猶可曰是舊染之未洗也若夫南方都之音豬宋人來之音離此中國衣冠之所萃禮樂之自出而乃如是耶禮記汙其宮而豬焉注南方以都為豬 又宋人歌曰于思于思弃甲復來音離 又匡衡傳毋説詩匡鼎來亦音離居之為姬但之為地在魯有焉檀弓何居注音姬齊魯之間語助丙吉魯人吉曰西曹地忍之注地但也邾曰邾婁得來曰登來在齊有焉公羊齊人稱邾皆曰邾婁 又禮記亦謂邾婁又公羊云登來音得來此齊人語也此文學之天性聖賢之舊居而亦如是耶至吾聖人亦有以而為如者吾孟子有所謂施云者抑聖賢不能自拔於流俗歟春秋莊七年星隕如雨注如雨如而也星隕而雨也語亦云宗廟之事如㑹同方六七十如五六十皆訓而字又孟子云孟施舍注孟姓也舍名也施發音也盖五方殊性從古固然水土異宜習俗難變如呉楚輕淺燕趙重濁秦隴則去聲多入梁益則平聲似去江東取類與河北復殊莊嶽齊音雖衆楚莫之變焉可以是律之天下哉是故中土且莫之一况外俗乎聖人且不能免况他人乎且陳勝傳謂多為夥楚元王傳謂空為丘陳勝傳以多為夥 又楚元王傳謂空為丘王式傳謂丘為區是以意而釋也儒林王式傳以丘為區 又荀子以案為語辭見於蘭陵三十二篇荀子多有案字為語辭也以頤為楚語之助見於史記陳渉世家史記陳渉世家以頤為語助以那為去聲而亦為語助見於韓伯林傳是以字而助也漢書韓伯林傳云汝是韓伯林那注語助不特此耳指襟紐為衣舡杜詩有之天子呼來不上舡之證也杜甫八仙歌指簟為桃笙栁詩有之蒲扇桃笙安可帶之證也栁文詩類他如稱浦為歩韓碑言之韓文碑有歩有新舡盖指歩為浦安移於齊戰國䇿有之戰國䇿云安移也齊安移於梁一憐字而為愛為哀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子雲方言撫者憐愛也 又云撫矜憐者憐哀也一惄字而為憂為思子雲方言有之是又隨俗變通與時稱謂其不一也如此方言 濟聽惄慈栢憂也又云鬰悠惄惟慮頥念靖慎乃思也嗚呼達書名於四方通言語於重譯此亦士君子之責無蹈陸機朱輔之失
  鄉評
  甚哉鄉黨公論所自出也盖人之行義能掩於人之所不知而不能迯乎衆議能修於其家而不能隱乎有司昔者周之鄉里選舉也閭胥既書其孝悌族師又書其任恤黨正又書其道蓺而所書者非一人月吉既攷之族師歳終又攷之閭胥三年大比又攷之鄉大夫而所攷非一日並周禮則由鄉而之學由學而之司馬無非平日所素稱之賢然所以至是者有教化之官以訓之有學校之地以養之此選舉所以為良法歟周轍不西上無善教一變而為諸侯之客再變而為州縣之吏漢興以來此意猶古鄉置三老而人猶知教化也漢百官表上三老秦置掌教化 又漢高紀漢元年置鄉三老時董公以三老能遮説科立孝㢘而人尚知德行也惠帝即位立孝亷力田之科其人果賢耶則公議終不揜其善其人果不賢耶則終身不齒鄉閭之論故武帝求賢良國人共推公孫宏以充賦公孫宏傳萬石君以孝謹聞郡國特以其子為郎中令本傳一推兒寛則曰知之乆矣本傳一言蕭望之則曰此東海蕭生耶本傳一薦龔勝則曰固已聞其名本傳是其人之賢有不可揜也如此至酈生家貧落魄縣中謂之狂生韓信家貧無行不得推擇為吏陳湯無節不得與諸儒州里之論並本傳其人之不肖亦豈欺人之不知哉推原其由意漢初置三老設孝亷有教化作成之功歟自後或采於閥閲或取於科舉而鄉里之公是非泯矣國朝雖無閭胥族師之官而選舉猶有周人忠厚之意雖無黨庠遂序之名而學校猶有周人教養之實昔范仲淹嘗謂省試封彌解試不封彌良以解發考其行履南省考其蓺業則選舉之意猶周也范仲淹言外出發解本鄉舉里選之意又先考其履行然後取以蓺業今乃不求履行惟以詞藻問之加用封彌不見名字大非里選之本意也臣請定外郡解發湏是履行無惡蓺業及等者方得解薦不封彌試卷南省考試之人已經本鄉詢考履行湏却封彌試卷精考蓺業定奪高下宋祁王拱辰嘗謂士皆土著而教之以學校然後州縣察其履行而薦選之於是詔天下皆立學則教養之意猶周也慶歴四年宋祁王拱辰張方平歐陽修梅摯曾公亮王洙孫甫等皆曰參考衆説取其便於今者莫若使士皆土著而教之以學校然後州縣察其履行則學者修飭矣故為設立學舍保任薦送之法於是分州縣皆立學本道使者以属部官為教授三年而代士湏在學習業三百日乃聽秋試故栁仲塗之有聲於場屋先獻文軸遂居首選是以終身之學業决有司之選舉也長編天聖三年詔自今不試所業古制先於所薦選試下考試所業方聴取解故栁仲塗以文軸投主司張景惟䄂一書簾前取之王復之素聞於西京有司稱賞預先解發是以平時之銓次為此日之定論也天聖明道中錢文僖公留守西都謝希深為通判歐陽永叔為推官尹師魯為掌書記梅聖俞為主簿有知名進士十人遊希深永叔之門王復王尚恭為稱首時科舉法寛秋試府中師魯希深監試永叔聖俞為試官王復欲往請作州解永叔曰王尚恭作解元矣王復不行則又曰解元非王復不可盖諸生文賦平時已次第之矣其公如此張公詠之試大名也將以張公首薦而公推張覃為第一太平興國四年張詠與冦凖同舉大名府議將首薦詠詠以同郡張覃素有文行即與㓂公請以覃為冠士論多之蔡公齊之䇿萊州也將以蔡公首薦而公推史防為第一蔡齊萊州人州舉進士第一以書薦其里人史防而已居其後嗚呼令聞令望不惟衆論多之而有司亦採之不惟有司採之而同列亦推之此其公道在天下公論在人心何其昭昭如是耶我思古人實獲我心吾於國朝三嘆三詠云
  慶厯人材
  衆賢之進如茅斯㧞此徂徠之頌也石介作聖德詩曰於維慶厯一年三月云云維明道初天地嘉吉云云衆賢之進如茅斯抜大奸之去如距斯脫新除諌官朝野相歡此蔡襄之詩也慶厯初除歐公王素余靖為諫官蔡襄有詩御筆新除三諫官紛然朝野盡相歡上聞之亦除蔡襄為諫官嗟夫於維慶厯君子道泰天降時雨山川出雲深矣哉仁宗善養之仁也盖自五閏彫陋人物骫髀草茅岩穴韜光晦迹此正六隂之極我宋龍興士類奮起科目網羅縉紳推輓此正一陽之萌三聖相承日加培植至於仁廟項背相望乃六陽之盛也然乾興之初私論猶勝丁謂之魄已息而欽若之脉猶存乾興初丁謂移逐時王欽若為相馮拯之蕕方去而利用之蔓復滋乾興初罷馮拯時曹利用尚薦張遜為相是時也人才雖進而未伸天聖之間黨論方熾伏閣之爭此雖公論如夷簡之斥逐何明道二年郭皇后見踈范諷言后無子當廢呂夷簡賛其言仲淹孔道輔孫祖徳蔣堂郭勸馬絳段少連劉渙詣垂拱殿門伏奏夷簡奏臺諫伏閣非美事乃逐道輔等貽書之責此雖盛事如若訥之不肖何是時也人才雖伸而未盛司諫高若訥言仲淹貶職臣不敢妄有營救今歐陽修貽書責臣不能辨仲淹非辜恐中外聞之天子以意遷逐賢人所損不細貶修為夷陵縣令西京留守推官蔡襄作四賢一不肖詩四賢指仲淹靖洙修不肖斥若訥也迨天地嘉吉善類吐氣誦石介之詩詠蔡襄之句而後知人材之川涌雲集矣自今觀之可属大事重厚如勃非溢美也受遺輔政有始有卒與韓公恊力者有曽公焉石介詩予早識琦琦有竒骨可屬大事重厚如勃 又曽公亮謹畏周宻内外無間言受遺輔政有始有卒可方張安世億萬維生公手撫摩非誇詞也中庭拜麻相慶相賀與富公齊名者有潞公焉蘇公頌富鄭公曰北至燕然南至于河億萬維生公手撫摩 又長編文彦博與富弼同拜麻是日士夫以得人相賀天下謂之文富上曰吾得二相賢于夢卜矣此宰相之德望也契丹入使稱嘆得人則徳用其人仁宗朝王徳用再入樞府為使是時富弼偕契丹使來徳用伴射使者曰天子以公典樞府而用富公為相可謂得人矣元昊納欵士夫交賀則仲淹其人慶歴初元昊納欵遂詔韓琦范仲淹為樞宻副使天下聞之而士夫酌酒相賀曰上用韓范非惟社稷之幸乃天下生民之幸忠純可紀玉音稱賞非薛奎乎事畧忠鯁自任戚畹側目非宗道乎此參樞之節槩也拾遺録魯宗道為參政忠鯁自任時人謂魚頭公貴戚皆側目叩鐶大呼不曰忤㫖孔道輔范仲淹等伏奏垂拱殿門叩銅鐶大呼叩榻論事不曰沽名慶歴聖德詩惟脩惟靖立朝讞讞言論磥砢忠誠時達素相之後含忠履㓗昔為御史幾叩于榻臺諫之風采可想也椒房之冊翰林不進宋祁入翰林當張貴妃制初行冊禮而祁乃以誥進妃怒扺于地曰何學士敢輕人遂落職知許州招提之記學士不草翰苑之節操可敬也翰林學士蔡齊知河南府羅崇勲趣上脩崇德寺記曰參知政事可得也齊遲其記不上崇勲怒讒于太后命齊出守魯宗道固留之不能得太后諭宰相取記齊始上之敇出唐介何剡封還家塾記嘉祐五年唐介知荆州敕過門下知封駁事何剡封還之言介為諫官有補朝廷不當出詔介復知諫院如故敇除懷敏胡宿繳駁給舍之清忠鯁論又何其凜凜也楊懷敏除副都知知制誥胡宿不草制封還以聞上疑宿職不當言謂宰相曰前代有此故事否彦愽曰近來富弼亦封還詞頭上意解以言其邊帥則黑王相公見者驚心王德用狀貌魁偉而靣色正黒邊夷君長皆知其名識與不識稱之曰黒王相公北方常呼其名以驚小兒小范老子聞之破膽范仲淹帥陜西軍中有謡云軍中有一范西賊聞之驚破膽以言其郡守則一琴自隨成都清節趙抃守蜀惟以一琴一鶴自隨一硯不持端溪美政色拯守端州舊守縁歳貢數倍奉權貴拯貢數足不持一硯以言其縣令則宦寺索牛以理拒之呉育知襄城縣宗室宦官上冡或夜索牛駕車公曰牛不可得也衛士縱馬以法杖之范純仁知襄邑縣民有訴衛士縱馬食田者公捕而杖之著之於國史班班可紀噫盛哉雖然生聖明之世負君子之名砥節礪行分所當然猶未見其盛也若夫陳執中本俗吏也首薦呉育代居揆席君子賢之况不為執中乎蘇公曰陳執中本俗吏能薦呉育自代孔宗旦本酷吏也叱罵蠻儂甘死如飴識者稱之况不為宗旦乎仁宗時儂智高執孔宗旦欲任以事宗旦叱賊乃大罵遂被害宗旦始官京東與李道徐尚同等四人為監司目曰四瞪人多惡之而能立節乃爾猗歟休哉士君子而為此未足為人材之盛鄙夫庸人而若此深足為慶也噫豐芑之仁數世用之慶厯人材不特用於一時而復見於異日嗚呼逺矣哉治平之初主少國疑之時矣當時天下悸惘呼吸之間有雷有風有存有亡而韓魏公屹然中立親扶曰轂垂紳搢笏神閑氣定而天下不敢言不敢議韓公本慶厯之碩輔也言行録熙豐之際陽消隂長之時矣新法之行趍者瀾倒同己者進異議者斥而蘇公諸人首立赤幟臺府論列至為一空而小人終知公論之不可磨蘇公本嘉祐之名賢也蘇軾嘉祐中登第至熙寧間王安石行新法蘇公力攻其非時文彦博韓琦司馬公呂公著諸賢交口論列皆斥去臺府至為一空元祐之初改絃易轍之時矣程范二公慮有朋黨章呂小人窺伺間隙而温公奮然任怨不暇他恤拯溺救焚而天下知太平之有日温公本嘉祐之諌官也書曰罔俾阿衡專美有商愚甚拳拳於今之士君子
  元祐人材
  觀古靈之薦藁而後知元祐人材之賢長編熙寧九年哲宗初即位古靈陳襄薦司馬公而下三十三人章藁司馬光韓維呂公著乞詔還詞苑或居經幄蘇頌宜居編修孫覺李常范純仁可充侍從蘇軾曾鞏可備文翰孫洙進擢脩注王存顧臨可属危難林希可以編撰李師中可當邊帥傅堯俞有諌諍之風胡宗愈文醇行修劉摯置之文舘虞太熙可充臺閣程顥可備風憲劉載薛昌朝當置臺閣張載學行脩明蘇轍學與文稱軾靜厚過之孔文仲性醇行粹呉育端良質實呉恕器識深純林英有才與行孫奕士行林旦力行鄒何操履唐坰才翰鄭俠敢言觀文徳之黨碑而後知元祐人才之盛紹聖間元祐黨籍自司馬而下百餘人逐州立碑又劉元城曰元祐黨止七十四人餘皆非是噫貽厥孫謀以燕翼子祖宗之培植也深矣盖自太宗設三館而已示作成之意紹興十一年上謂宰執曰人才須素養太宗置三館養天下之士至仁廟人才畢出為國名臣仁宗設六科而遂有飛躍之效子由龍川志曰自設六科以來士之翹俊者爭論國政長短天地𣷉育雨露洗濯碩德名公霧滃雲集流而為數世之仁者此也然新法一唱正人繼逐而人材沮於貶竄間新法一行士心日變而人材壞於胎卵中世道荆棘天下茅葦嶺隅海表落落如晨星之相望所幸碩果不食隂剥陽復而士之元氣復春矣元祐天子磨洗舊習二三大臣極力推轂駸駸乎慶歴之盛噫偉哉方元豐之八年也召吕公著於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元豐八年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州召呂公著乗傳赴闕召司馬光於陳元豐八年樞宻院司馬光為門下侍郎自陳州召還言脩身治心之要二老來歸衆正相慶孫覺之方正李常清之有守劉摯之資性端厚王巖叟之素有才氣則呂公所薦也元豐八年呂公著薦孫覺方正有學識可充諌議大夫或給事中范純仁勁氣可充諫官或户部侍郎使議青苗等法李常清有守可備御史中丞劉摯資性端厚可充侍御史蘇轍王巖叟並有才氣可充諫官或言事御史趙彦若之博學唐淑問之難進自餘如韓宗道晏安止范純禮或以行義或以文學則司馬公所薦也元豐八年司馬光言竊見劉摯公忠剛直始終不變趙彦若博學有父風内行脩飭𫝊堯俞清介安貧滯淹歳乆范純仁臨事明敏不畏強禦唐淑問行已有恥難進易退范祖禹温良端厚修身無缺此六人節操㓗正雖不敢遽言大任若使之或處臺諫或侍講讀必有禆益自餘如呂大防王存李常孫覺胡宗愈韓宗道梁燾趙君錫王巖叟晏安止范純禮蘇軾蘇轍朱光庭或以行義或以文學伏望紀其姓名各隨器能任使至元祐之元年也詔文公彦博則有副我虛宁之語元祐元年詔文彦博曰卿踐更二府弼亮三朝名聞四夷功在天下注想元老渇見儀刑宜疾其驅副我虛宁詔書到日可肩與赴闕時授太師平章軍國事詔范公鎮則有為我強起之詞元祐元年賜范鎮詔曰朕虛懷前席以致諸老非敢以事諉也茍得黄髪之叟皤然在位則朝廷尊嚴姦宄消伏卿雖篤老乃心王室毋憚數命之勞以副中外之望又降詔曰西伯善養二老來歸漢室卑詞四人入侍為我強起毋或憚勞鮮于侁梁燾則任左右諫議元祐元年鮮于侁為右諫議大夫梁燾為左諫議大夫朱光庭王覿則任左右司諫元祐元年朱光庭為左司諫王覿為右司諫諫垣之有人也張舜民黄庭堅則擢校理張耒晁補之則擢正字館職之有人也元祐元年十一月畢仲游趙挺之並為集賢校理孫復梅顥張舜民並為秘閣校理張耒晁補之劉安世李昭玘張察並為正字畢仲游等十二人並以學士院召試充選也李常之拜户部則天下知朝廷不忍於征利元祐元年吏部侍郎李常為户部尚書用文士掌邦計則天下知朝廷非急於征利蘇軾之除翰學則出於先朝之眷愛元祐元年蘇軾為翰林學士初宣仁謂軾曰先帝嘗謂卿竒材今日所以擢卿范祖禹之為侍講則為講官之第一元祐元年傅堯俞為侍讀而用著作郎范祖禹兼侍講時祖禹在經筵色和氣柔為講官第一程伊川之性學高明則任校書元祐元年程頤以布衣為校書蘇轍之操守端方則任起居見上庶職皆有人也明年則丁隲以不附新法而擢正言元祐元年丁隲為右正言自行新法即不肯為知縣折資監當幾二十年人各稱之陳師道以名公交薦而擢掌教元祐二年徐州布衣陳師道為亳州司户充徐州教授先是蘇軾傅堯俞孫覺言師道文詞高古度越流輩安貧守道若將終身故有是命彭汝礪亦以衆賢爭稱而擢舍人見下又明年則吕大防范純仁為僕射元祐三年四月吕公著為司空吕大防為左僕射范純仁為右僕射豐稷趙屼為臺諌時豐稷為左司諫論荆王頵奢侈監察御史趙屼與稷同對退謂稷曰聞君言使屼浹背劉安世為言路時劉安世為諫官論胡宗愈凡二十次論列至四年則安世力薦傅堯俞素有德行得大臣體時宣仁后令梁燾劉安世具可用臣僚姓名進入於是燾安世共奏傅堯俞素有徳行得大臣體蘇頌學問該博練達典故蘇頌學問該博有聲先朝至五年則范祖禹屢薦韓維可居經筵趙君錫孝行鄭穆純正鄭雍端㓗時范祖禹四劄薦韓維可居經筵蘇頌可任經莚蘇軾可居尚書趙君錫孝行書于英宗實録士夫所共知鄭穆館閣老儒操履純正鄭雍謹靜端㓗言行不妄宜署左右六年則楊康國賈易姚勔列居風憲而言路愈振六年楊康國為左司諫賈易為侍御史安世為監察御史姚勔為右正言七年則顧臨孔武仲吕希哲吕大臨錯列朝著而朝綱日正七年顧臨為侍讀讀寶訓論鈔法之便四月范祖禹言孔武仲學問該博吕希哲呂公著之子公著言此子不欺暗室可備勸講吕大臨是大防之弟脩身好學如古人吕純仁自為布衣以行誼稱於士大夫兹數年間朝廷清明居廟堂者屹然泰山之具瞻任言職者凜若秋霜之在望也氣和色柔君德日長無愧於翠幄之任論駁封還小人氷晛無歉於青𤨏之寄六部繩聨而無事之不舉庶府星布而無弊之不革外而州縣之小吏微而管庫之末任皆師師然有羔羊之風豈不盛歟然君子所惜者諸賢彈冠之秋熈豐小人投閑置散其乗問俟隙有日矣元祐諸公操戈太甚反起異日朋黨之禍戲薄之語亦小忿也主正叔者攻子瞻主子瞻者攻正叔吕陶言明堂賀赦訖兩省官欲弔司馬光程正叔曰子於是日哭則不歌或曰子言哭則不歌不言歌則不哭子瞻戲正叔曰此乃枉死市叔孫通所制禮也衆大笑結寃之端自此始也吏額之爭初無他意也而主微仲者攻莘老主莘老者攻微仲劉摯字莘老為中書侍郎初以吏額房事與僕射吕大防微仲議不合己而摯門下侍郎及臺諫共攻大防語他人曰使上意曉然不疑如門下之力居多然士大夫趍利者交搆其間謂大防與摯有隙造為朋黨之論摯語大防曰吾曹心知無他然外論如此非朝廷所宜有願引避大防曰行有請矣摯乞出外大防辭位不許及摯遷右僕射與大防同列未滿歳言者爭擊之摯尋罷朋黨之論遂不可破其本自吏額始不知今日之相攻正為攻我者之資鷸蚌相持漁者之利諸君子獨不念及此耶噫元祐而為紹聖君子方惜其天意之剥紹聖而為建紹君子又喜其天意之復












  古今源流至論前集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源流至論前集卷四  宋 林駉 撰
  玉牒
  玉牒之書何記乎記大事也以紀帝系以載厯數以籍昭穆盖将綿天地亘古今為不朽傳也以書政令以記户口以别封域盖将以理亂興衰之大驗固與之為消長也有大制誥有大冊命凡闗於事之大者皆録之又将使進退取舎予奪廢置揆之人情而安布之冊書而信也嗚呼亦重矣續㑹要脩玉牒官無定貟掌脩皇帝玉牒凡編年以紀帝系而載其歴數及朝廷政令之因革者為玉牒 又四朝志宗正脩纂牒譜圗籍其别有五一曰玉牒以編年之體叙帝系而紀其歴數凡政令賞罰封域戸口禮文祥瑞之事故瑶編金軸崇藻飾也寳鑰縹囊謹緘䕶也耆儒宿學假以嵗月重成書也編摩告備寵以優爵示有敬也是書之隆重如此則闗係治體而寄其深長無窮之意者顧不多哉會要凡玉牒書以銷金花白羅紙金軸銷金細羅縹𢃄黒漆金飾匣紅綿褁金鎻鑰又淳熈臣僚劄著之金版藏之邃殿典領之於大臣如是其嚴也愚嘗攷設官之本末為書之沿革與夫圗籍之或分或合藏籍之有始有終有可得而論者盖唐玉牒本宗正之職開成始别置官其倣唐制或以宗正卿領其事或命知制誥掌其職與夫以學士典領者咸平祥符熈寧之制也其分𨽻宗正與夫置使以領者元豐大觀之制也其提舉以宰臣充修以侍從纂修以宗正卿少而下則見於紹興之初者如此其不置修書檢討獨以少卿丞編脩既而宰臣提舉而脩書之一員仍舊則見於紹興之末者如此在乾道則以參樞提舉初不專係於宰相在今日則提舉有監修有修玉牒有檢討皆以宰臣侍從他官兼至於纂脩則卿丞簿皆與此則玉牒設官之本末也唐本宗正之職開成後始置修玉牒官聖朝祥符九年以知制誥劉筠夏竦為修玉牒官自後置一貟或二貟熈寧三年皇帝玉牒十年一修玉牒並以學士典領自元豐官制行分𨽻宗正寺官紹興十二年襲舊制始以宰臣一人提舉修玉牒官一人以侍從兼凡宗正卿少而下悉與修纂二十九年詔玉牒所併入宗正寺更不置修玉牒官檢討官以本司少卿丞同領編修事詔玉牒所宰臣提舉依舊修書官一貟同宗正卿丞修纂更不置檢討官紹興三十二年詔尚書左僕射陳伯康提舉編修玉牒後或以參知政事簽書樞宻院兼權提舉乾道元年錢端禮以參知兼權蒋芾以簽書兼權皇唐玉牒之號肇於開成為書一百一十卷者李衢林寳所撰也其襲唐憲度用編年法者咸平之制也其以成書十年一進者熈寧之制也照用日歴指定修書則又見於熈寧者如此以玉牒聖政抄送史院則見於元符者如此其在舊制所書之條例者凡十有一其在紹興以來臣僚所定之條例凡九若親祠若㳺幸若大除拜若大慶賞若皇子公主之出降封冊若大事之類皆大書特書此則玉牒為書之沿革也續通典唐開成三年脩玉牒官李衢奏聖唐玉牒與史冊並驅立號建名期於不朽乞特創嘉多敕以皇唐玉牒為名又續㑹要脩皇帝玉牒凡編年以紀帝系 又中興㑹要熈寧三年玉牒十年一進脩 又元豐六年詔宗正寺修玉牒詔用日歴所文字並指定所書而今本所節録元符二年宗正寺丞陳覺民乞将先帝玉牒内聖政令本寺修玉牒官抄冩餘見上唐始置圗譜官其譜自武徳者栁芳之所撰也其譜自永徽者栁景之所續也於是永泰有譜天潢源泒有圗在我國朝至道時則梁周翰所編也在祥符時則始属玉牒趙世長所請也於是皇属有籍仙源積慶有圗宗藩慶系有録其曰宗枝属籍者盖皇属籍也迨至紹興合而一之謂之仙源慶系属籍總要此則玉牒圗譜之分合也中興本末紹興十一年卲大受言宗正舊有四書曰玉牒曰仙源積慶圗曰宗藩慶系録曰宗文属類建炎南渡寺官失職舉四者而逸於江滸陛下比命重脩仙源積慶系属籍總要合三者而一之固已無愧於昔獨玉牒未修望命有司討論於是始建玉牒所纂脩之所則咸平始纂於秘閣既而祥符建殿于新寺既又脩於編修院之西閣所以便國史也嘉祐則脩於宗正寺廨熈寜則於三班院既而從編脩院者用祥符之舊也元豐則以𨽻宗寺紹興中間始特建以纂修之所既而併於宗寺者用元豐之舊也属籍之樓見於咸平慶籍之堂創于景徳曰圗曰録嵗以供龍圗天章寳文者則舊制也是則置局藏籍之終始也職源聖朝祥符六年始設局置官倣唐制也八年建玉牒殿于新寺景祐元年宗正寺脩玉牒官李淑申請詔以編修院廳西閣子充修纂玉牒之所時李淑言前脩玉牒馮允亦是兼編修㑹要盖縁國史玉牒事節湏要照㑹所以只就編修院修纂熈寧三年玉牒於三班院置局後從編修院自元豐官制行分録宗正寺官紹興間始建玉牒所噫觀祖宗之所已書知祖宗之所由治謹方來之所未書兾方來之所大治必也麟趾振振螽羽蟄蟄而後無愧於帝系歴數昭穆之譜朝廷清明民物阜安而後無愧於政令封域戸口之記衆正翔集群邪晛消而後無愧於冊拜制誥之書萬世可法天下可誦鋪張對天之閎休揚厲無前之偉績愚願拭目以觀
  㑹要
  昔淳熈廷臣之進㑹要也其表曰考貞元㑹昌之作至藝祖而後成叅慶歴熈寧之編逮慈皇而載續愚嘗因是而推原其由是書始於貞元之蘇冕繼於㑹昌之崔鉉至建隆初王溥取宣宗以後故事又從而推廣之此唐㑹要之源流也自唐徳宗貞元間蘇冕始為唐㑹要四十卷武宗時崔鉉又續四十卷本朝建隆初王溥取宣宗以後故事并蘇崔所録共為二百卷文理簡當太宗嘉之自建隆至慶歴凡百五十卷則進於章得象由慶歴至熈寧凡三百卷則成於王珪元豐而至政和以續脩㑹要為名則汪大猷刪定之建炎而至紹興以中興㑹要為名則陳騤編類之此國朝㑹要之源流也寳訓寳元二年上以蘇冕典章有足考者乃詔史官纂國朝建隆以來止慶歴二年凡制度沿革大小畢録為㑹要百五十卷慶歴四年監脩國史章得象上之 又職源本朝㑹要自建隆至慶歴四年成一百五十卷章得象上玉牒編修 又長編元豐二年宰臣王珪上國朝㑹要三百卷 仁宗時脩㑹要自建隆止慶歴二年一百五十卷熈寧初珪請續之凡十二年乃成止熈寧十年通舊增損成三百卷 又職源乾道四年詔尚書左僕射陳駿卿兼提舉編脩國朝㑹要五年秘書少監汪大猷等言蔡攸所脩國朝㑹要除将熈寧十年以前章得象王珪所修重加刪改外其自元豐至政和止得帝系后妃吉禮三門攸所修吉禮縁當時議論好惡不同妄有刪改以近時好乞令本省再加刪定兼今來續脩斷自神宗其五朝㑹要内有熈寧十年内事亦合重行編入以續修國朝㑹要為名從之六年中書門下有言國朝㑹要已修至靖康詔令自建炎元年接續至乾道五年九年秘監陳騤言編類建炎已後㑹要至紹興三十三年六月十一日成書以中興㑹要為名列帝系於其先編蕃夷於其後禮樂輿服之目秩秩乎不紊學校職名之條繩繩乎可攷總而類之門而分之唐與我朝同此書也亦同此名也王洙㑹要總類十五帝系三卷禮三十六卷樂四卷輿服四卷學校四卷運歴瑞異各一卷職官三十三卷選舉十卷道釋四卷食貨十六卷刑法八卷兵九卷方域八卷蕃夷一卷王珪㑹要凡二十一類如后妃王洙入在帝系中王珪自為一類之類然唐自徳宗武宣而後治少亂多大綱不舉故其書雖備而無取國朝自藝祖列聖相𫝊之盛豐功茂徳照映今古故其書相稱而無愧愚敢端拜而論之唐之言帝系也顔真卿以謂皇帝則盡有大聖之號皇后則盡有順聖之號議禮之士病其繁多不經其視我朝建隆之尊四廟祥符天聖之加號祖宗盛徳大功為如何况今繼志以彰孝治備禮以奉慈極寳冊徽號輝光日星唐虞禹益之𫝊姜妊太姒之徳又何加乎唐之郊禋曠嵗而不舉張九齡至謂郊禋常典猶闕其儀而有怠於事天之語其視我朝定南郊行禮之圗徹黄褥遮道之飾用綉文鹵簿之儀見郊祀門其精神享帝又如何况今嚴禋致祠以享神祗討論盛典光華史冊又何愧宗伯所掌者乎唐於食貨之事載之㑹要大率苛取横歛而已故裴守真以為太府聚天下之財而國用有缺司農理天下之財而倉庾不充其視我朝賜租於乾徳减六州之稅於開寳免開封之租於咸平賦稅門其損上益下裕民足國又為如何况今培植國本以寛民力則八政食貨之書又不足言矣噫國朝之徳業如此治功如此則成書所載當以唐虞三代論不當以唐論也信矣然嘗論之天下有公是非則所書皆實事天下有公毁譽則所載皆定論宣仁之善政始不能以自明而終明於尊堯之集宣仁誣謗事為蔡京悖筆所汙至陳瑩中作尊堯集始定金陵之私史始固未免於失實而終實於時政之記紹聖間蔡卞以金陵實録私史壓宗劄至紹興命范冲以實録刪定之且熈寧十年以後之㑹要其所議論本於時好故不定於蔡攸之私筆而定於乾道正論興起之際見上嘉定三年以前之㑹要其所刪集之大者在於戮姦更化故不定于曩時未更化之前而定于已更化之後見上噫是書之作上以慰祖宗在天之靈下以示子孫奕世之典抑亦公道大明而後皆直筆也愚故併及之
  實録
  實錄之名何始乎稱於漢而定於唐也愚嘗究其顛末矣漢人抽蘭䑓之秘藏發金匱之舊籍曰本紀則係天下之統曰世家則係一國之紀曰列𫝊則係一人之事書者制度沿革之大端表者興亡理亂之大略雖出入於歴代之事而實褒貶西漢之治此漢實録之號也是則漢之書亦詳矣然帝紀列呂氏不能無譏於房闥之政八書著封禪不能無憾於登封之舉禮書盡録荀子是長樂等儀非儀也樂書止載戴記是昭容禮容等樂非樂也漢之實録得無不足於漢之治乎史記唐高祖之二十卷敬宗撰之房元齡脩之太宗之六十卷顔嗣元脩之長孫無忌又增之憲宗之四十卷則潤色於既濟父子之手徳宗之五十卷順宗之五卷則粉飾於蒋乂韓愈之筆此唐實録之書也是則唐之書亦備矣然敬宗之曲筆未免有失實之嫌韓愈之直書又起後來竄定之議唐之實録果能直紀唐之事乎唐史嗚呼業鉅而辭淺固不足以揄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其萬一文浮而實泯亦豈紀錄之真哉漢唐之制陋矣惟我國家聖聖相承豐功茂徳輝映史牒名實相稱萬古不磨盖自捜尋有詔訪求有命而實錄之書益備㑹要咸平元年詔曰太祖誕膺丕命啓肇皇基㳟惟實錄将示無窮而筆削非工多所漏畧先命張洎重加刋定其書未成近因捜尋備見踈簡命呂端錢若水表成以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芬烈 又至道三年命錢若水脩太宗實錄若水言自太平興國已前君臣獻替不著於話言淳化五年以前親决萬機不聞于䇿府請降詔求訪從之提舉以宰臣脩撰以侍從檢討校勘以本省官而實録之官益重㑹要提舉實録院之置盖自治平元年以宰臣韓琦提舉脩仁宗實録熈寜九年以宰臣曾公亮提舉修英宗實録紹興初實録國史皆寓史館後罷史館遇修實録即置實録院遇修國史即置國史院九年二月以上神宗哲宗徽宗實録始置院以宰臣一貟提舉修撰檢討官無定貟檢討官以本省官或他官兼而修撰官如史官例十二年詔史館提舉討司承受等并官吏並併歸實録院以罷史館也或置院或寓史館或罷館而歸院而實錄之地益崇見上名山登載鏗乎二典之並𫝊寳閣分華熀若祖孫之炳燿嗚呼盛矣哉我藝祖之開天下也披棘蕩榛規模萬世太宗之守文治也廣聲纉功有光前代故興國三年李昉扈𫎇趙璘幾之同修所獻者㑹要太平興國三年命李昉扈䝉李穆董淳趙璘幾同修太祖實録五年書成凡五十卷淳化五年乃命李至張洎同修太祖國史實録咸平元年呂端錢若水李宗諤趙安仁之同脩所上者皆鋪陳乎此也咸平元年命呂端錢若水裁成若水表辭帝曰以卿前修太宗實録甚為周備而太祖朝事盡漏畧故再命卿修撰又以王禹偁李宗諤梁顥趙安仁同脩撰端罷李沆繼成咸平元年錢若水所上八十卷祥符九年王旦所脩二書皆終始乎此也㑹要至道二年命錢若水脩太宗實録若水言自太平興國請降詔求訪從之咸平九年八月書成凡八十卷 又祥符九年王旦言兩朝實録有未備者望降史官増修詔可真宗以清浄治而民物乂安仁宗以安静治而風俗醇厚故天聖二年三月癸夘李維晏殊所上之百五十卷而大典惟恐其不謹也寳訓天聖二年三月癸夘李維晏殊所上凡一百五十卷宰相王欽若等表上熈寧二年冬韓琦所上二百卷而金匱惟恐其不副也熈寧二年韓琦等表曰仁宗在位四十餘年嵗紀綿乆注記盈多先帝撰述賜下永以丕承夙愧多聞繆塵聖選不能昭星斗之觀副金匱之藏昧死奏編經營失次其所修仁宗實録二百卷事月日卷上進英宗以上聖之資撫高世之行則三十卷之昭昭可攷者曾公亮領之也熈寧二年曽公亮表曰英宗以上聖之資撫高世之行度越前王憲章來裔聖上申命儒臣俾知撰次臣捧詔惴慄迨兹朞嵗僅乃成篇其所修英宗實録共三十卷上進神宗天資高美動法三代則正史之乆欝復明者范冲定之也中興本末紹興四年上欲重修神哲兩朝實録常同言范祖禹之子冲知其本末乃召冲上諭宰執曰二史失實非所以𫝊後朱勝非曰神宗史添入王安石日録哲宗經蔡京蔡卞之手今脩之足以彰二帝之盛美矣秋范冲條上宣仁誣謗事且奏曰臣親奉玉音議熈寜之法度則曰神宗之意初實不然言紹聖之繼述則曰帝王之孝豈在于是辨宣仁之誣謗謂功烈之盛何可不明思道君之重明為奸臣之所誤安得不悔願明詔群臣示之好惡詔付史館六年范冲言重脩神宗實録於朱墨二本中有所刋定奉詔别為考異一書明辨去取之意以辨誣為名從之八年神宗實録用何愉刋正訛謬六月詔前脩詳畧去取未當令本省簽貼進入哲宗元祐之治雖汙於卞京之手而終潔於紹興之四年也見上徽宗崇觀之事本出於蔡京之姦而卒明於紹興之三十二年也中興本末紹興八年詔修徽宗實録以左僕射趙鼎提舉鼎奏曰先帝以仁厚之徳㴠養天下其間法令有未盡善者皆出於群臣貪功冐賞而有司壅於上聞非先帝本意又曰崇觀之失不歸蔡京使何人任責十二年初詔修徽宗實録至是纔成六十卷秦檜上之高宗之中興再植宇宙盖耳目所接未逺則紹興嘉泰諸臣所定亦可覆也嘉泰二年高宗實録二百三十卷起紹興十七年之正月迄紹興三十二年之正月孝宗之揖遜宏模懿範實人心所共知則嘉定諸臣所潤色者亦可見也嘉定十二年詔脩孝宗實録隆名美號昭乎日月之照臨深仁厚澤蕩乎天地之覆載襲六為七作宋一經蘭䑓石室有直筆而無𨼆情寳軸牙籖有全册而無遺典微夫漢唐之史也視我朝之盛徳全典鏗鍧炳焕不亦恧乎
  溫公之學
  誦公之行事者曰今人不及須求之古人韓魏公語録文潞公書言君實作事今人所不及須求之古人稱公之學術者曰三代而下公一人而已劉元城語録或云三代而下宰相學術温公一人而已公以為如何公曰學術誠然若相之才所以圗回四海未敢以為第一盖當時正人多短于才所謂爱而知其惡也噫公何以得此名哉吾嘗求其操履大致矣平生所行不外乎誠無欺心也劉安世從溫公學數年一日問盡心行己之要温公曰其誠乎吾生平行之未嘗須㬰敢離故立朝行己俯仰無愧耳平生所為可語諸人無私心也晁無咎云司馬温公有言吾無過人者但生平所為未嘗不可對人言者耳夫惟心之無欺也己正物正精粗一致意誠國治本末一理君其不我信乎夫惟心之無私也視國猶家夷險不變待人猶己公私無間人其不我知乎此公至誠自得之學見於立朝行己之間也授以翰林而辭翰林神宗即位擢司馬温公為翰林學士力辭上諭以卿有文學何辭公曰臣不能為四六上曰如西漢制誥可也公曰本朝故事不可上曰卿舉進士高等而云不能四六何也公趍出遣内臣強公受告公不得已乃受授以樞宻而辭樞宻韓魏公言君實初除樞宻副使竟辭不受亟遣人賫書與潞公勉之君實云自古被這官爵引得壊了名節不少一日神宗有無人才之嘆蒲宗孟曰人才半為光以邪說壞之上曰蒲宗孟乃不取司馬光耶光未論别事只辭樞宻一節朕自即位惟見此一人他人則遣之去亦不肯矣非矯情也禹益伯夷之遜也善韓公而非韓公龍川志云治平韓魏公建議於陜西刺義勇無一人敢言其非者司馬君實時為諌官極言不便持劄子至中書堂魏公曰今已降敇牓與民約永不充軍戍邉矣君實曰朝廷屢失信未敢為信雖光亦未免疑也魏公曰吾在此君無憂此語之不可信君實曰光終不敢奉信恐相公亦不能自信耳魏公曰君何相輕甚耶又光與韓琦在仁宗朝同論建儲在神宗朝論新法善范鎮而非范鎮熈寜元豐間士大夫論天下賢者必曰君實景仁二公盖相得歡甚曰吾與子生同志死當同傳盖二公用舍大節皆不謀而同如仁宗論立皇嗣英宗時論濮王稱號神宗時論新法其言若出一人君實嘗謂人曰吾與景仁兄弟也但姓不同耳然至于論鍾律則反覆相非終身不能一君子是以知二公非茍同者也范鎮墓志非褊心也稷契臯陶之忠也此處己待人之道然耳至爱君之大節憂國之至情俯仰無慙神明可質真一代之標凖也建儲之議人所難言言之者亦未必力中心藏之何日忘之如公幾人哉自為并倅已獻三章繼入諫垣復抗累䟽雖仁宗亦稱他人所不及也至和三年仁宗始不豫國嗣未立諌官范鎮首發其議公時為并州通判上䟽擇宗室賢者使攝儲貳以待皇嗣之生退居藩服不然典宿衛尹京邑亦足以係天下之望䟽三上其一留中其二付中書公又與鎮書此大事不言則己言一出豈可復返願公以死争之及公為諫官復上䟽上沉思乆之曰得非欲選宗室為繼嗣者乎此忠臣之言但人不敢及耳至嘉祐六年復上䟽上大悟詔英宗判宗正寺新法之行人所同争争之者恐未必力風雨如晦雞鳴不已如公幾人哉始諫不從奮然補外再諫不聽浩然居洛雖荆公亦稱其言不變也公力論安石新法不便垂拱登對乞知許州或西京留守御史䑓國子監上曰卿何得出外光曰臣必不敢留上沉吟乆之曰安石素與卿善卿何自疑光曰臣與安石素善但自執政違忤甚多今忤安石者如蘇軾軰皆中以危法臣不敢避削黜然出知永興軍朝辭進對猶乞免本路青苗助役後判西京留守御史䑓遂居洛買園以獨樂名之又荆公嘗曰自吾行新法始終言不可者惟司馬光一人公之愛君何其終始不易邪雖然此未足以知公也改絃之際公豈不知朋黨之禍邪而拯溺救焚不暇他恤且曰天若祚宋此必無事是言也天地實臨之劉先生語録公曰温公當揆路日盖知後必有反覆之禍曰然變法當如救焚拯溺何暇論異日事又聞見録公欲改新法或謂公曰元豐小人有以父子之義聞上則朋黨之禍作矣公正色曰天若祚宋必無此事垂歿之頃公豈不念身後之事耶而憂國忘家不能自已且曰四患未除死不瞑目是言也鬼神實鑒之元祐元年公始得疾詔公與尚書左丞呂公著朝㑹與執政異班再拜而已免舞蹈公疾益甚嘆曰四患未除吾死不瞑目矣乃力疾上辭至九月薨公之憂國何其禍福不變耶雖然此亦未足以盡公也何者公之至誠格於匹夫公之忠信行於蠻貊公之清忠粹徳凛凜異日之景仰兹所以為公也兒童知名且重君實東坡作温公獨樂園詩兒童誦君實走卒識司馬衛士加額歡呼相公公赴闕庭衛士見公入皆以手加額曰此司馬相公也至民遮道呼曰公無歸洛留相天子活百姓所在數千人觀之噫賤𨽻且稱之况君子乎大遼伶人敬公清名文潞公謂温公曰彦愽昔守北京遣人入大遼偵事回云見遼主大宴群臣伶人劇戯作衣冠者見物必攫取懐之有從其後以挺仆之者曰司馬端明耶君實清名在夷狄如此温公愧謝契丹伴使慕公忠亮呂晦叔曰昨使契丹彼中接伴問副使狄諮曰司馬中丞今為何官諮曰今為翰林學士兼侍讀學士曰不為中丞耶聞是公甚忠亮晦叔以著於語録噫逺人且敬之况吾國乎凜然遺像後人尊仰畫公至有致富公既沒京師民畫遺像刻印鬻之家置一本飲食必祝焉四方皆遣人之京師時畫工有以致富者刻之黨名異時立石䥴工不肯受役元祐奸黨并元符黨凡三百七人起司馬止王仲基上親書刻石于文徳殿之東壁又詔蔡京書須諸路立石長安當立石召石工安民者刋之安民辭曰元祐大臣如司馬光者天下謂之正直今謂之奸邪安民不忍鐫也府官欲罪之安民曰被役不敢辭乞不刻安民後世以安民為罪也噫異日且慕之况當時親見乎然則公何以得此名哉曰微之顯誠之不可掩也如此夫
  康節之學
  不觀明道之論無以知康節為内聖外王之道言行録明道訪康節歸謂門人純明曰内聖外王之道也不觀了翁之論無以知康節為在心之學聞見錄陳瑩中書康節先天圗心法也其詩曰身在天地後心在天地先天地自我出自餘惡足言然則先天之學以心為本其在經世者康節之餘事耳愚嘗求其源流矣有義理之學有物理之學有性命之學是學也盖北面李挺之而得也然叩擊於飯立坐拜之間潜思於夣寐興居之際探羲文於方冊中探造化於指顧頃公之所自得者又多矣辨惑挺之聞康節好學自造其廬問先君曰子何所學先君曰為科舉進取之學耳曰科舉之外有義理之學子知之曰未也願受敎曰義理之外有物理之學子知之乎曰未也願受敎曰物理之外有性命之學子知之乎曰未也願受教於是傳其學於李挺之且因神農取益取噬嗑黄帝堯舜取涣取隨而知畫前之易曰畫前元有易刪後更無詩則所學不在書而在理龜山語録堯夫云須信畫前元有易自從刪後更無詩畫前有易何以見曰畫前有易其理甚微然即孔子所發明者言之如神農取益取噬嗑黄帝堯舜取涣取隨當神農黄帝堯舜時重卦未畫非畫前有易邪以起震終艮明文王之八卦以天地定位明伏羲之八卦而發揮先天之學其詩曰身在天地後心在天地先則所學不在書而在心此公義理之學然也陳瑩中書康節觀物云起震終艮一節明文王之八卦也盖先天之學本乎伏羲而備乎文王故其詩曰天地定位否泰反類山澤通氣咸損見義雷風相薄恒益起意水火相射既濟未濟四象相交成十六事八卦相盪為六十四卦又按先天圗乾坤與否泰艮兊與咸損震巽與恒益坎離與既濟未濟常相對共為十六卦餘見上杜䳌之聞至微也而知世治之所關熈寧戊申堯夫聞杜䳌啼不樂或問之曰将有人起東南為相以文教亂天下此禍非六十年不已未幾王介甫召自江寧介甫所建明經術法令至建炎戊申方熄此事又見聞見錄但不言戊申春雷之鳴至隐也而辨其所起之方程氏遺書卲康節問伊川曰今年春雷何處起曰起處起云云詠楊桞之風氣象灑落有吟風弄月之趣上蔡語錄堯夫詩云梧桐月向懐中照楊桞風來面上吹真風流人豪也推牡丹之數胷次洞達有致知格物之妙此公物理之學也歩里客談司馬文正種牡丹卲堯夫曰某日午時馬踐死是日及午馬廐中馬絶經仆之聖飾性而不加增狂染性而不加損既發明孟子性善之㫖康節雜說曰性如是無有相見無有聲臭無有小大無有廣狭以萬寳采飾之而空不受其飾無所措手而加飾以糞穢而汙染之而空不受汙損無所施其汙染也是以聖飾性而性不加増狂染性而性不加損孟子指性善也以謂人之生有不學而知不慮而能今有赤子卧于空室饑則乳之不見一人不交一語試問之孰為汝親赤子蠢然不知方其乳哺者教之既乆親愛之心生豈非性哉習智而智習愚而愚習聖而聖習狂而狂又發明孔子性習之說同上康節曰自孔子沒諸子之言性甚衆未嘗有一言及於正性非無性也無有自性也若有自性則愚者常愚不可以為智智者常智不可以為愚其實無自性故不可以不習孔子曰學而時習之性如美田種藝耘耔灌溉之功猶習習智而智習愚而愚習聖而聖習狂而狂書曰習乃性成只在一念克與㒺耳論顔子之不遷怒不貳過曰皆情也非性也康節觀物外篇曰顔子不遷怒不貳過遷怒貳過皆情也非性也不至于性命不足謂之學論韓子之上中下三品曰皆習也非性也此又公性命之學也雜說康節曰韓子之言性有上中下三品其所以為性者五仁義禮智信則有當其名者矣性如水中泡膠中清隂中影水中月决定是而不可得鷹之鷙橘之甘若有自性則鷙橘𠂀苦不可移也自習而名上中下可也以正性為三品不可也自同時不知公者往往以為神仙之學豈知公之所學主乎誠至誠可以通神明曾謂公為幻惑之流歟陳瑩中答楊中立㳺定夫書康節云先天一圗心法也世人求易于文字至語皇極以為考數之書康節詩云自從三度絶韋編不讀書來二十年俯仰之間無所愧任人謗道是神仙同時者目其人為神仙後來者名其書為考數皆康節所不知也後來所不知者又以為考數之學豈知公之所學本乎心或於心外欲觀休咎而已曾謂公為卜筮之術歟康節觀物外篇康節曰先天學心法也故圗皆由中起萬化萬事生乎心也先天學生乎誠至誠可以通神明不誠則不可以謂道不然邢和叔欲𫝊此學公告以虛心滌慮辨惑邢和叔從康節學援引古今康節曰先天學未有許多言語曰當虛心滌慮程氏性學淵源公則慨然欲授之卲康節曰天下聰明過人惟程伯淳正叔可傳此學果神仙乎抑至誠乎果數學乎抑心法乎天向一中分造化人從心上起經綸後之欲求其學者當於此詳味云康節詩
  歐蘇之學
  昔蘇子序歐陽之文曰宋興七十餘年斯文終有愧於古自歐陽子出天下争自洗磨故嘉祐以來文章始盛者歐陽子之功也文集蘇軾序歐陽之文曰韓愈之後三百餘年而得歐陽子天下尊之曰歐陽子今之韓愈也宋興七十餘年民不知兵富而教之至天聖景祐極矣而斯文終有愧於古自歐陽子出天下争自洗磨以通經學古為高以救時行道為賢以犯顔敢諫為忠長育成就而嘉祐末號稱多士歐陽子之功為多李廌記蘇子之言曰方今太平文士軰出要使文有宗主昔歐陽以是任與某故元祐以來文章愈盛者蘇子之功也李廌記東坡嘗言文章之任亦在名世之士相與主盟則其道不墜方今天下太平文士軰出要使文有宗主昔歐陽以是任與某異日文章盟主責在諸君子亦如文忠公之𫝊授也盖嘗攷其所自來矣國初襲五季之陋氣習卑淺體製浮靡衲被之譏君子所羞楊億為文用故事令子姪檢討出處用片紙錄之文成掇拾所録人謂之衲被太崑之嘲為天下笑天聖以來穆脩尹洙歐陽倡為古文變西崑體學者從之其有楊劉體者人戯之曰莫太崑否劉筠倡之於前楊億和之於後雖栁仲塗穆伯長始尚古文而猶未變也聞見録本朝古文桞仲塗穆伯長首為之倡尹洙師魯兄弟繼其後歐陽子工偶儷之文及官河南始得師魯出韓文學之盖公為古文則居師魯後也歐陽子祖韓昌黎之謹嚴習師魯之簡古歐公書韓文後曰余少得昌黎文集後舉進士及第官于洛陽而尹師魯之徒皆在遂相與作為古文因出所藏昌黎集而補綴之其後天下學者亦漸趍於古又事實天聖明道中錢文僖守西都起䨇柱樓觀關者命永叔師魯作記永叔先成凡千餘言師魯曰洙止用五百字可記文成永叔服其簡古自此始為古文讀公之文如㳺帝舜之庭聽簫韶之樂戞擊雜陳而節奏雍容人以為是文也精純典雅之文也故一時化之鉤棘之句變而渾厚嘉祐二年歐陽知貢舉先是進士習為竒怪鉤章棘句浸失渾厚脩痛加裁抑及榜出囂薄之士群聚詆斥或為祭歐陽之文然文體由是少變險怪之詞革而平易嘉祐文章所以一變者非歐陽子之功而誰功筆談嘉祐中士人劉幾好為險怪之詞歐陽公惡之㑹公主文有一舉人論曰天地軋萬物茁聖人發公曰此必劉幾也黜之既而果幾後幾年公為御試考官而幾在廷時堯舜性仁賦有曰静而延年獨高五帝之夀動而有勇形為四罪之誅公大稱賞及唱名乃劉煇人曰此幾易名公愕然因成其名小賦有内積安行之徳人謂積近於學改為藴故曾南豐之毅蘇東坡蘇潁濱之通數君子皆出公之門而其文亦鏗然名家也東都事畧歐陽脩以高明愽大之學興起斯文大章短篇與詩書春秋相表裏自是SKchar川以王氏為宗南豐以曾氏為重眉山以蘇氏為師而文章之學于今為盛唐有韓愈之功宋得歐陽子之力夫豈偶然也哉國朝自熈寜之間黄茅白葦幾徧天下東坡文集王氏新學行云云黄茅白葦幾徧天下牽合虛無名曰時學荒唐誕怪名曰時文聞見錄荆公用事以穿鑿不經入於虛無牽合勝說作為字觧者謂之時學而春秋百王之法獨廢而不用又以荒唐誕怪非昔是今無所統紀者謂之時文王氏作之於前呂氏述之於後雖當時能文之士亦靡然丕變也王安石呂恵卿行新法蘇子尚古學之源流排新經之破碎讀公之文如駕千里之駒而御以王良造父之手豪縱奮逸而疾徐中節人以為是文也雄渾瓌偉之文也而一時化之穿鑿之說謹守注䟽好異之學變為正論元祐文章所以一新者非蘇子之功而誰功元祐三年東坡知貢舉盡廢新學凡經學盡守注䟽不敢自立怪說文體一變故山谷之文竒而工淮海之文直而婉文潜之文深而静無咎之文潔而騷無已之文簡而肅數君子皆履公之庭而其文亦粹然出正也世之好訶詆人物者謂歐陽子醉翁亭記未免有賦體之累不知公之此記特戯筆耳盖不自以為竒也東坡云永叔作醉翁亭記其辭玩易盖戯云耳又不自以為竒也而妄庸者亦作永叔語云平生為此又最得意又云吾不能為退之書記退之又不能為醉翁亭記此又大妄也 陳後山云退之作記記其事爾今之記乃論也秦少㳺謂醉翁亭記亦用賦體又謂蘇子新書麗句未免有嘲詠之過不知公之所諷特陶情耳初不害其為文也要之論二公者當以救時行道為高立節著名為尚而平居㳺戯之筆適意賦詠之詞盖不足為公累吾觀歐公方其司文衡也痛革天地軋萬物茁之病見上其為翰苑也托諷於袚除祈祝之辭其有禆於風敎也不少高宗時綦崇禮言歐陽脩立朝以諫諍為心若春日帖子盖宮禁門戸祓除祈祝之辭異時作者不過誦徳歌福而已至脩乃中含規諌嘗謂脩之詞有曰陽進升君子隂消退小人勸上以用威斷也有曰玉輦經年不遊幸上林花好莫争開戒上以節盤㳺也蘇公買燈等䟽力論當時之弊隠然有一唱三嘆之音書温公神道碑首言西方之兵寡而黄河之流以復識者知其胷中有天下之體可以超宇宙排海岱其自立氣節也為如何並見蘇文噫此歐蘇之學所以絶唱古今也讀詩未有劉長卿一句已呼阮籍為老兵筆語未有駱賓王一字已罵宋玉為罪人則吾豈敢
  闗洛之學理學
  張敬夫記濓溪之祠也曰先生起於逺方超然自得二程先生推明究極其學則知二程之學本於濓溪信矣張敬夫濓溪祠堂記周茂叔起于逺方超然自得本乎易之太極中庸之誠以極天地萬物之變化其教人使之志伊尹之志學顔子之學推之於治禮樂刑法可舉而行於是二程先生推明究極其學㳺定夫書程氏之行也曰先生有妙質聞道甚早横渠張子厚友而師之有虛心求益之意則知横渠之學得於程氏信矣㳺定夫書程伊川行状云先生有妙質聞道甚早横渠張子厚友而師之云云又龜山䟦横渠與伊川簡云横渠之學出於程氏而闗中諸生尊其師欲自為一家故予録此簡示學者大抵有濓溪則有二程有二程則有横渠吟風弄月名利俱釋二程盖有得周子再見之後明道先生自言再見茂叔後吟風弄月以歸有吾與㸃也之意共談道學涣然自足横渠盖有得於一見程子之日横渠少學孫吴後從范文正學中庸又後貫穿百家及見二程共談道學涣然有得師友淵源千載而下尚可想見夫同一源流則同一學術同一學術則同一議論可也然嘗觀數先生平日之所談論之所趍向未能無疑焉且主於太極與静者周子之學也太極圗曰無極而太極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静静而生隂静極復動一動一静互為其根二程既學於濓溪遡其立教不言極而言仁不言静而言敬程氏豈為彎弓之見哉明道論仁如手足痿痺為不仁伊川論仁如榖種生之性程氏論敬曰主一之謂敬主於仁與敬者二程之學也横渠既得於二程究其為說又不主於二者而主於禮張氏豈為操戈之說哉横渠教人以禮及以數書而紬繹之則殊塗同歸百慮一致未見其為異者周子論静無不動天下歸仁君子悉有衆善無不愛且敬何嘗不本於仁與敬乎通書程氏論動容周旋主於禮未嘗欲其形如死灰何嘗不本於禮乎語録横渠論至虛之實至静之動與夫仁者安静等語又何嘗不與周程相出入乎理窟嗟夫堯舜相授不外一中大禹叙疇名曰皇極至子思則又於中庸發明夫子鳶飛魚躍之妙中也極也即夫子所謂中庸也曾謂周子太極與静非程氏仁敬之論耶顔子先愽文而後約禮則自明而誠曾子先忠信而後𫝊習則自誠而明至孟子則一以誠身明善為主明也誠也即孟子所謂誠身明善也曾謂程子曰仁與敬非横渠主禮之論耶嘗謂數先生之學未嘗不同也而所以啓後人之疑者闗洛之人自尊其師之過也為程氏之學者曰二程講論問答見於遺書者未嘗及於太極圗使後人疑程子之學異於周者未必非此言始晦菴䟦太極篇曰云云為張氏之學者曰横渠之學不出於二程使後人疑張子之學異於程子者未必非此言始程氏遺書呂與叔作横渠行状有見二程盡棄其學之語伊川曰表叔平生議論謂頥兄弟有同處則可若謂學於頥兄弟無是事噫指伊川之說以議康節之學此康節之所深戒歟聞見録近時妄人出雜書數千百條託為伊川之說意欲前無古人于以重吾之師矣如司馬文正公張横渠皆斥以為未至但以康節為數學亦安知所謂數者非伊川之雅言也豈中立定夫亦惑於此歟太諫公反復論之深矣先君之戒則曰張廵許逺同為忠義兩家子弟不能明二父之志更相毁故并為退之所貶凡託伊川之説以議吾家學者若子孫可勿辨乎然嘗論之闗洛之學致疑於後人者固諸儒議論之過見信於後人者亦後儒指明之功夫洪範曰極易曰太極可謂盡矣而周子又加無極於太極之上近代儒宗又從而釋之曰不言無極則太極同於一物而不足以為萬化之根本不言太極則無極淪於空虛而不能為萬化之根本何其詳且盡耶晦翁語録明道伊川横渠教人切至曰敬曰一明矣而程夫子又示人曰主一之謂敬無適之謂一近代儒宗又告其學者曰講究涵養如車兩輪廢一不可晦翁語録何其簡且易耶噫安得深知闗洛者與之語闗洛哉
  闗洛之學經學
  中庸觧義盖程夫子親筆也心不自滿且火其書則知於經也為不茍陳長方見尹子於姑蘇問中庸觧尹子曰先生自以為不滿悉焚之矣周易一𫝊盖程夫子晩年也學者請授尚覬學進則知於經也為不輕伊川晚年作易𫝊門人請授先生曰更俟學有所進嗚呼先生於聖經也深矣盖自咸陽一熖編殘簡斷漢儒紛紛蛙鳴蟬噪其所壞者不少國朝慶歴而上士以詩賦取科第於經學未暇也慶歴以來文學彬彬周子之通書伊川之經𫝊横渠之理窟而伊洛之門又相與講明之而道徳之言藹如也自今觀之西風而雨悟宻雲不雨之意理義養心得敬以直内之說則得於易者雖數也亦理也伊川語録長安西風而雨終未曉此理須是自東而北自南而西則不雨何者東北陽也陽倡而隂和西南隂也隂倡則陽不和易言宻雲不雨自我西郊則是隂先倡也 又明道先生曰古之所養心者皆廢今獨理義養心耳敬以直内是涵養意兎微物耳可起八卦梅粗迹耳可知乾坤則得於易者雖理也亦數也遺書因見賣兎者曰聖人見河圗洛書而畫八卦然何必圖書只看此兎亦可作八卦數便從中起古聖人之取神物之至者耳又遺書早梅冬至以前發方一陽未生然則發生何也其榮其枯此萬物一个隂陽升降大節然逐枝則有一个榮枮分限不齊此各有一个乾坤也或以七九為進君子以六八為退小人是不知有自然之數不有程氏誰其辨之程氏遺書先儒以六為老隂以八為少隂固不知介甫以為進君子而退小人則是聖人安排義理也此是定隂陽之數九六只取純隂純陽過六則一陽生至八便不是純隂以九四為武王觀兵以九三為湯武知位可至是不知有本然之理不有程氏誰其正之遺書介甫以武王觀兵為九四大無義理兼觀兵之說亦無此事如今日天命絶則便是獨夫豈容更留三年今日天命未絶便是君也為人臣子豈可以兵脅其君只是太誓序云十有一年正經惟十有三年先儒遂轉為觀兵之說先王無觀兵之事不是前序一字錯便是後三字錯 同上知至至之如今學者知至處便從此至之是可幾也荆公云九三知九五之位可至而至之大殺害事使人臣常懐此心大亂之道亦自不識湯武知至至之只是至其道也其深於易之理數也歟鳶飛戾天魚躍于淵此言周人作人也讀之得理學之妙二程語錄詩云鳶飛戾天魚躍于淵猶韓愈謂魚川泳而烏雲飛上下自然得其所也詩人之意言如此氣象周人作人以之秉心塞淵騋牝三千此言衛人坰牧也讀之得心學之善伊川語録夫子言興於詩觀其言是興起人善意如言秉心塞淵騋牝三千又如駉之詩駉牧是賤事其中却言思無邪詩三百一言以蔽之者在此一句駉牧而必要無邪者盖非此不能駉牧文王至徳者也以靈䑓為始受命則辨其不知文王横渠理窟靈䑓民始附也先儒指以為文王受命之年此極害義文王之於紂事之盡道矣先儒觧經如此君臣之義且不明何有義理哉周公至仁者也以破斧為真破斧則辨其不知周公横渠正𫎇訓破我斧缺我戕言四國亂離烏能有為徒破我斧我戕而已周公征而安之者此愛人之至也其得詩之㫖趣也歟夏社之遷人皆曰湯實為之君子曰欲遷者非湯其不可者湯也召公之不恱人皆曰周公實致之君子曰召公實不安於心周公無可疑也程氏遺書湯既勝夏欲遷其社不可湯為聖人不容有妄語不可者湯不可之也湯以為國既亡則社自當遷以為遷之不若不遷之為愈故但屋之春秋書亳社災魯有亳社屋之故有火災此制必始於湯也 伊川語録召公何以疑周公曰召公何嘗疑周公書稱召公不恱何也召公初稱為太保與周公並列其心不安故不恱耳豈有召公之賢不知周公乎詩言刺朝廷之不知者為成王耳㤗誓之不書商歴者以見紂罪自絶于天舊所未論此則論之伊尹之始立太甲者以外丙仲壬幼而不立舊所未辨此則辨之達矣哉論書之學也程氏遺書泰誓書何一月曰商厯已絶周厯未建故用之正今之正月不書商歴以見紂自絶于天矣 又遺書伊尹受湯委寄太甲如不終厥徳可廢也然則始何不擇賢盖外丙四嵗仲壬二嵗惟太甲長年入徳之門無如大學大學其學之門戸乎中庸一卷書終身用不盡中庸其道之總要乎伊川語録唐國見伊川問學如何曰入徳之門無如大學今之學者頼有此篇僅存 又伊川語録善讀中庸者只得此一卷書終身用不盡也禮之達禮之成吾得之禮運禮器禮之洒掃禮之應對吾得之少儀曲儀至矣哉𫝊記之學也横渠正𫎇曰禮器則藏諸身吉無不利禮運云者語其達也禮器云者語其成也達與成體與用之道合體與用大人之事備矣 又呂氏童𫎇訓後生學問須㑹曲禮少儀等學洒掃應對進退之事有闗雎麟趾之意然後可以行周官法度吾得之程明道龜山語録正心一事若深知而體自有其效王氏之學盖未造乎此其治天下専講求法度如彼脩身之潔宜足以化民矣明道常曰有闗雎麟趾之意然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盖深造乎此知三代致治之意始可講周官經世之務吾得之楊龜山龜山語録熈寧君子皆通世務而所取為證者秦漢以下之事而已有為秦漢以上之説者與之争輙不勝今之論者多以三代為言然須深知三代致治之意方可若周官之書先王經世之務也不可不講此周官之典精矣王氏之欲行周典彼烏知哉見上春秋何以始世儒之說紛如也龜山曰王者之迹熄則知春秋之始龜山語録春秋始𨼆其說紛紛無定論孟子有言王者之迹熄而詩亡詩亡然後春秋作平王之崩在𨼆公三年則𨼆公即位實在平王時平王東遷黍離降為國風則王者之詩亡矣此春秋所以作也春秋何以終世儒之論不一也伊川曰聖人有所因而作則知春秋之終伊川入闗語録孔子感麟而作春秋或謂不然如何曰春秋不為惑麟而作然麟不出春秋豈不作孔子之意盖亦有素因此一事乃作故其書亦以此終如畫卦因圗書果無圗書八卦亦須作此春秋之經明矣彼王氏欲罷春秋彼烏知哉王安石罷春秋學嗚呼伊洛經學豈特為漢儒訓詁之習乎程門書𫝊崇寧小人禁錮不講或者已卜其異日之事崇寧間蔡京用事禁錮程氏之學胡氏春秋建炎中興秘閣珍藏君子知有中興之脉高宗好春秋胡安國觧春秋詔藏秘閣其有闗於世道也不淺誠不可以訓詁待之也
  程氏黨論
  觀歐陽尹師魯穆伯長之說作古文以變崑體學者爭師而世莫之議天聖以來穆脩尹洙歐陽脩倡為古文變西崑體學者從之又聞見録本朝古文桞開仲塗穆脩伯長首為之倡尹洙師魯兄弟繼其後歐陽子工偶儷之文及官河南始得師魯出古文示之 又曾南豐蘇東坡王監川皆歐公門人也觀安定太山徂徠之徒明經學以扶名敎門人實繁而人莫之議胡安定瑗慶歴中敎學者在湖學弟子以數千計錢藻劉彛范純仁皆出其門孫明復居太山下學春秋四方學者争師之石介字守道耕徂徕山以易教授學者吾程夫子以誠敬為入門以踐履為實地自致知至於知止自誠意至於平天下亦何負于人哉而天下往往輕有鄙笑之論何也大抵木高則風必摧行高則人必毁七十二子不可非也而非之孟子不可疑也而疑之然亦何損正學之日月哉吾觀程夫子辭謝之表曰入朝見嫉世俗常態名高毁甚史册明言則夫子不以毁譽芥蒂也明矣伊川辭謝表曰入朝見嫉世俗常態名高毁甚史冊明言且程之與蘇同尊堯舜同學孔孟同師六經同尚仁義然主程氏者攻蘇子主蘇子者毁程氏此其故何耶愚嘗推其故矣哭則不歌程氏盖守經㫖而蘇則戯之此爭忿之始也呂陶言明堂賀赦訖兩省官欲弔司馬光程曰子於是日哭則不歌或曰子言哭則不歌不言歌則不哭蘇戯程曰此乃枉死市叔孫通所制禮衆大笑結怨之端自此始吕公有事質問程氏初無容心而蘇則疑之此又立敵之端也噫蘇固非也而程之門人所與力争者亦未為得也何者䇿問之語未足以譏子瞻而朱光庭必斥其非舜民之事不可以及呂陶而賈易則力劾其罪夫如是安得不激氷炭之意歟嗚呼程夫子以太空止水處吾心以虛舟飄瓦視世事以浮雲飛埃待爵禄初豈為是屑屑之忿盖附程氏之黨從程氏之㳺者未能釋然于懐也雖然范祖禹非與蘇同里乎曰光庭賈易不與程立黨也蘇子瞻眉州人范祖禹成都華陽人本同蜀居范祖禹嘗曰朱光庭賈易不與程立黨黄庭堅非蘇之門人乎曰濂溪灑落人品甚高未嘗不尊伊洛之學也黄庭堅本蘇之門人世謂之蘇黄甞作濓溪詩序周茂叔人品甚高胷中灑落如光風霽月好讀書雅意林壑初不為人窘束噫先生之名雖可毁先生之道固自若不然何取信范黄二君子之深耶嗟夫程蘇之學皆正𫝊程蘇之㳺皆正人細忿小嫌特水上之漚鑑中之塵耳愚之所深惜者元豐小人投散置閑𠷢怨刺骨乗間有日諸賢不悟操戈相攻不知今日之相攻正所以啓異日攻我之資程氏既去蘇黨隨罷鷸蚌相持漁者之利此君子所深哀也聞見録哲宗即位羣賢畢集忠厚不擾庻幾嘉祐之風矣然雖賢者不免以類相從故當時有川黨洛黨朔黨之語洛黨者以程正叔為領袖朱光庭賈易等為羽翼川黨者蘇子瞻為領袖呂陶等為羽翼朔黨以梁燾劉摰王巖叟劉安世為領袖羽翼尤衆諸賢相攻不已正叔多用古禮子瞻謂不近人情如王介甫或加玩侮故朱光庭賈易皆訕子瞻執政兩平之時退元豐大臣于散地𠷢怨刺骨隂相間隙而諸賢不悟自立黨相毁至紹聖初章子厚為相以為元祐黨竄嶺海之外可哀也呂微仲秦人獨立無黨范淳夫蜀人師溫公不立黨亦不免竄逐以死尤可哀也





  古今源流至論前集卷四
<子部,類書類,古今源流至論>



  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源流至論前集卷五  宋 林駉 撰
  朱氏之學
  元祐初元擢用横渠人曰吾道之幸不知異日節恵之諡此所以為幸也哲宗元祐二年陳襄薦三十六人張載預其列 又至寜宗嘉定間諡節恵建炎中興召用龜山人曰儒學之榮不知異日文靖之封此所以為榮也高宗建炎二年召楊龜山胡文定馬時中 又後諡文靖大抵榮其身於前不若顯其名於後行其道於一時不若流其澤於異日此君子當求源流深長之論昔我宋龍興五星奎聚九江之下舂陵之墟有周子出焉繼而得程張又繼而得胡楊尹馬又繼而得晦翁朱夫子嗚呼道學之𫝊至晦翁而益盛者非天耶近而閩浙逺而巴蜀千里裹糧樞衣凾丈遺訓格言家𫝊人誦方淳熈之盛時也芝詔親訪蒲輪屈致入而談經翠幄有陳善閉邪之敬出而持麾外郡有學道爱人之用然未足為盛爾孝宗朝謂朱氏樂道安貧遂詔用之始任南康軍次任浙東倉又次任憲復除侍講至嘉定之更化也掃清異說之荆蓁開明正學之日月藏其遺書而想典型之存錫其褒諡而發潛徳之馨然亦未足為榮耳寧宗朝嘉定初詔晦翁四書藏之秘監謚文公何者夫子之學上補治道下扶名敎此其功豈易報哉我主上心𫝊道統躬行實理講讀夫子之遺書慨慕夫子之高行乃形奎畫乃發天語乃畀隆職乃封穹爵吾道生榮墟墓有光此與太祖初基首賛孔顔同一意也近寳慶二年二月 主上親批云朕觀朱熹中庸大學論語孟子四書羽翼斯文有補治道朕方有志講學前哲典型深維慨慕可追封信國公贈太師諡如故 又太祖建隆間作文自賛孔顔餘七十二子命近臣賛之愚嘗覽遺編而起敬想高節而景仰竊窺所學萬一而鋪繹之其為詩易四書之論著也求其本義攻其末失黜小序明卜筮風諷比興必正其體彖象經𫝊必析其㫖求古人垂訓之心析諸儒不一之說纂以精義辨以或問附以輯畧别以章句以論語首篇為入徳之本以孟子七篇為言性之書晦翁論語集注學而篇此古人入徳之門 又孟子集注孟子告子篇言性最詳然觀七篇皆是言性以守常為中庸之要以致敬為大學之原中庸或問序或曰庸字之義程子以不易言之而子以平常何也曰惟其平常故可常而不可易其義雖殊其致一也但謂之不易則必要於乆而後見不若謂之平常則其驗於今之無所詭異而其常乆而不可易者可兼舉也 又大學或問序葢吾聞之敬之一字聖學所以成始而成終也為小學者無此固無以㴠養本源為大學者不由乎此亦無以開發聰明如親見聖賢𫝊授之㫖而無拘儒固滯之非其視周張二程之經𫝊大抵發其所己言而及其所未及言也其為儀禮經𫝊之通觧也自王氏廢罷儀禮獨立𫝊記是以儀禮惟有士禮數篇僅存王侯大夫之禮皆缺𫝊訛襲舛世實病之自是而後儒生之誦習者知有禮記而不知有儀禮士大夫之好古者知有開元以後之禮而不知有儀禮今也分章句附記𫝊大而邦國王朝之儀次而士庻䘮祭之目制度區别條理明白其視劉㳟姚闢蘇張數君子之所述作大抵明其所未明備其所未備也詳見晦翁儀禮觧其為通鑑綱目也取溫公編年之書律春秋記事之法一事之疑若决蓍龜一字之簡凜乎斧鉞别周末之僣王明昭烈之正統天下知其有名分之嚴按綱目周末諸王皆别出獨昭烈首為正統與溫公通鑑異揚子雲而係之以莽狄仁傑而係之以周天下知其䕶名節之重按綱目以揚雄附王莽以狄仁傑附武后與通鑑異綱舉而不紊目張而不繁其視司馬溫公異辭而同㫖也語録之書則辭㫖從容往復詰難其辨愈愽其義愈精逺而談性命道徳之妙近而論洒掃應對之粗讀之者如承謦咳而侍燕閒此與伊洛之門風㫖必録葢無愧也家藏之集則鋪陳義理吟詠情性長篇短章璀璨前後潛徳發而姦雄誅其文切於衛道皮剥落而筋骨在其文恥於徇時讀之者知其奏金石而諧韶頀此與穆柳之流文集並𫝊又逺過也是數書者得於操存㴠養之頃而著於述作問答之餘本於精神念慮之微而形於言語文字之際此觀其書當觀其所以書也抑嘗聞之師曰此數書析而言之則各為一書合而論之初無異致葢其敎人之法以大學語孟中庸為入道之序而後及於諸經不先之以大學則無以提綱挈領而盡語孟之精微不參之以語孟則無以融㑹貫通而極中庸之㫖趣不㑹其極於中庸則又何以建立大本經綸大經而讀天下之書論天下之事哉此易詩而下數書未有不本於四書也此今日宸翰褒寵亦特拳拳於此學也然所以讀四書豈無其本哉究太極動静同源之㫖窮西銘理一分殊之學味真趣於窻前之草樂至理於池中之蓮挹坐上之春風想門外之立雪寓禮於洒掃應對之間主敬於喜怒哀樂之頃則有心胷之書而無筆舌之書矣愚敢書紳以誦
  法帝王
  巍冠講唐虞此韓公之詩也愚知人臣當以古道告其君韓文致君堯舜上此杜公之詩也愚知人臣當以古道勉其君杜詩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夫天生聖人錫以聰明睿智之資復生賢臣禀以高明正大之學明良一堂更相告語當以唐虞三代望其治不當以目前小康而自足當以稷契臯陶待其身不當以功利陋習而自處則君臣之望塞矣愚觀漢唐以來帝王盛治影滅響息非特其君無逺大之想而亦其臣無責難之義稽古未遑如文帝則不敢為文帝賛稽古禮文之事猶多闕雜伯自任如宣帝則不願為宣帝紀此固其君之責若武帝之上嘉下樂氣亦銳矣汲黯贛直人也靣斥其君以奈何欲效之語使帝平時廣大之志皆發而為神仙宮室之舉汲黯𫝊太宗逺冀堯舜志亦壮矣封徳彛世俗人也力言三代以後難化之道雖帝勉強於帝王之說不能無惑於法律伯道之論魏徴𫝊嗚呼自薄猶可且薄其君寜忍之乎接帝王之統於如綫之餘振帝王之澤於頺波之中吾於國朝君臣有望焉因四凶之去而歎後世刑網之宻則有意於堯舜之治寳訓太祖讀尚書歎曰堯舜之世四凶止從竄殛何後代法網過為靡宻也因昌言之拜而思諌者切中之言則有意於大禹之道寳訓淳化二年上曰昔禹拜昌言世稱其明今之諫者倘能切中時病朕豈惜大禹之拜誦說命師古之言則高宗其心也寳訓淳化五年講說命上曰尚書治世之道説命為最文王得太公高宗得𫝊說𫝊說言簡真良相也因誦事不師古匪說攸聞之句講冏命正人之說則周王其心也寳訓皇祐五年講冏命侍御僕從㒺非正人帝曰君臣之際必誠意相與而治道成是意也雖帝堯之考古帝舜之稽古亦不是過此祖宗以堯舜三代望其治者何如哉以至誠為本而不及功利則以堯舜期其君程顥語録陳君道以至誠仁爱為本未嘗及功利嘗極陳治道神宗曰此堯舜之事朕何敢當以勤儉為懐而治不難到則以大禹期其君聖政孝宗時林機講禹貢云觀禹貢之書立為經常之制天下樂趍而不厭當以大禹勤儉之徳為懐治效不難到上曰人主茍有貪心何所不至陳傅說而勉其師古則欲君為高宗也寳訓端拱元年羅處約上䟽臣讀傳說之書以為事不師古匪說攸聞又二典曰若稽古皆謂順考古道致乎太平講洪範而告其三徳則欲君為武王也帝學英宗召王廣淵書洪範於屏因訪廣淵論洪範得失廣淵進張景論七篇上曰景所說過先儒逺矣以三徳為御臣之柄尤為善論是意也雖伊洛之格君孟軻之敬王亦不是過此先正以臯䕫伊周待其身又何如哉抑又論之行帝王之道在祖宗固已無愧致帝王之治在祖宗亦無慊太平之功堯舜不及此陳瑩中之言也則我朝成法又同符而一揆也孝宗序聖政曰進而得之諄諄之訓退而求之渾渾之書夫祖宗功徳輝映瑤編神謨聖畧峥嶸寳閣所慕者非一君所法者非一代而太宗仁宗孝宗拳拳於三聖而不敢越者以其易知易行正堯舜揖遜文武授受之家學歟抑又論之太甲無沗於成湯皆伊尹格心之學成王歴知先公之艱難非周公之功而誰功此又大臣相與勸戒之意也熈寧天子有志潤色安石素不快於仁宗者也唱為祖宗不足法之說元城語録安石云天變不足懼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畏呂恵卿迎合於安石也立為一年一變法之說長編英宗讀蕭何曹參事司馬光曰曹參不變何法得守成之道由此言之祖宗之法不可變也後恵卿進說咸有一徳因言先王之法有一年一變者有五年一變者有三十年一變者有百年一變者前日光言非是雇役一行而祖宗之役法壊保甲一用而祖宗之兵法壊青苗一興而祖宗之所以爱民者至是盡壊見新法門安石諸人不能逃其咎嗚呼安得文彦愽司馬溫公諸人與之論守法哉
  聖學
  論聖學之愽不若論聖學之精論聖學之勤不若論聖學之専嗟夫逺稽古典近參家訓採遺文於墜闕之餘萃鉅帙於編摩之後似愽矣然求簡牘之陳言而不考義理之奥㫖得口耳之粗迹而不究心胷之實學則愽所以為雜也漏下咨訪夜分談論講唐虞於細旃之上玩周孔於遺編之間似勤矣然一暴未幾而十寒之已至學奕方勤而鴻鵠之已移則勤所以為惰也何者帝王之學與經生異致謹于天命人心之際立辨於君子小人之情以法祖奉親為大本以正心脩身為要務不以位為樂而以斯民不被澤為憂不以身為恤而以天下國家得所安為念學云學云豈言語口耳云乎哉然是學也樂便嬖則壮心沮無警畏則戒心忘踈賢士則正論咈喜任好則舉錯偏爱惡私則憸壬入好慾衆則孝敬衰此心術之大累而學術之所由邪正也終始惟一時乃日新可以知成湯聖學之精且専而湯之所以精専者商書曰不邇聲色不殖貨利葢聲色易以惑此心貨利易以壊此心興言及此則學之日新又新也宜矣日就月将緝熈光明可以知成王之精且専而成王之所以精専者無逸曰無滛于觀于逸于遊于田又曰無迷酗于酒葢逸觀游田易以䘮此心酒亦易以惑此心彼惟謹守厥訓則其學之能顯徳行也宜矣甚哉人主一心攻之甚衆也可不謹哉後世人君未甞不知學也未嘗不欲為湯成王也六經之表章百家之罷黜見於武帝建元之初年固也然一事征伐則此心已肆於窮黷矣一興土木則此心已縱於奢侈矣一惑長生則此心已荒於神仙矣何怪帝學之不雜並本紀文籍之討論名儒之訪問見於太宗開館之初政固也然浮屠之立則此心不能不惑於異端矣射獵之好則此心不能不縱於游畋矣雪恥酬兇之誇詡則此心未能不馳騖於逺畧矣何怪帝學之不怠本紀嗚呼心學不𫝊帝王之學棘榛久矣寥寥千載能嗣其𫝊者惟我國朝乎夫經史講論足矣而且或節孝經之要語呂公著家𫝊哲宗時公著於尚書論語孝經中節取要語一百叚進呈或取伯陽之緒言事實淳化五年上讀老子語近臣曰伯陽五千言讀之甚有益治身治國之道並在其内或進陸贄之奏議聖政孝宗讀陸贄奏議日取五板或覽貞觀之政要寳訓慶歴八年進讀貞觀政要終祖訓進讀足矣而且或披仁宗之二圖長編元祐五年范祖禹言仁宗慶歴元年出御製觀文鍳古圗示輔臣皇祐元年召近臣觀三朝訓鍳圗二圗必有本願陛下鍳此可以見善惡或閱太平之總類祖禹帝學興國八年語宰相曰史館所脩太平總類自今日進三卷朕将親覽或上帝學之三卷見上或上三朝之聖政石介聖政序三聖之徳三朝之政國史載之備矣臣慮國史紀之至繁聖人一日萬幾不能徧覽吴兢作貞觀政要臣效作三聖聖政録此足見聖學之愽夫講學經筵可矣而復有宮中之觀書長編元祐七年王岩叟奏曰陛下宮中何以消日上曰並無所好惟是觀書有禁中之日課中興本末紹興七年上曰朕喜春秋之學率二十四日讀一過居常禁中亦有日課有退朝之覽奏仁宗講學常時可矣而復有夜分而觀書事畧太宗SKchar政之暇觀書為樂每至夜分手不釋卷有炎暑而講經寳訓天聖四年上謂宰臣王曾曰比以大暑罷講適召孫奭說書卿等可至經筵王曾曰陛下萬幾之暇留意經術雖炎暑不輟有以見聖學之高明也有風雨而親御經幄范祖禹帝學神宗天資好學自強不息禁中觀書或至夜分自熈寧至元豐日御經筵風雨不間此足見聖學之勤矣噫論其愽不若論其精論其勤不若論其専何以言之酣酒嗜音范祖禹援此以告其君則誦之而無斁范氏家傳范祖禹講尚書内作色荒外作禽荒酣酒嗜音峻宇雕牆有一于此未或不亡講畢再誦却立云願陛下留意哲宗首肯者再三飲食宴樂林瑀借此以誘其君則斥之而不聽寳訓慶歴二年瑀撰周易天人㑹元其説用天子即位年月日辰占所直卦以推吉凶瑀言上即位其卦直需其象曰雲上於天需君子以飲食宴樂臣欲陛下頻出宴遊則合卦上駭其言遂斥之夫嗜音也宴遊也此盖君心之酖毒一去一取聖狂天淵其學之精為如何情慾之節有得於易之損寳訓仁宗讀易至損君子以懲忿窒慾上曰人之情慾皆生於隂陽節之在人逸豫之戒有得於書之無逸帝學皇祐四年講無逸上曰朕深知享國之道宜戒逸豫夫情慾也逸豫也此又伐心之斤斧端本澄源天真湛然其學之専為如何大抵自古不患學術之不正而患心術之不純不患心術之不純而患外物之易誘我祖宗不溺情於羅綺妖冶之色不恱耳於滛聲艶詞之樂不惑於刀鋸虧殘之習不喜於脂韋巧侫之說驗之以旦夜之氣體之以清明之徳警之以中庸大學之學守之以暗室屋漏之誠是理也此正舜之業業禹之汲汲湯之日躋文王不已之意也易之乾乾詩之於穆書之精一記之不息之㫖也昔程子在元祐講筵専以正君心為本元祐初伊川為崇政說書首論正君心文公在淳熈經幄首以誠敬為勉朱晦翁淳熈在經筵為侍講論中庸大學誠敬之㫖此正帝王之家法也今天子日御翠幄奎章陸離有朕方有志於學之㫖且以中庸大學語孟為本則巍冠森侍者宜以程朱之所告君者告君則無負天子亦無負所學矣
  聖製
  聖人之道與天地同其妙聖人之文與天地同其工方藴而為道也醖籍乎仁義道徳之㫖㴠蓄乎禮樂綱常之端古今治亂得失之㫖有以愽其見萬物變化生成之藴有以養其思此如天地之歛為元氣渾淪磅礴而不可窺其秘也及發而為文也布造化於紙上散陽和於筆端嫓墳襲經戞韶切頀滿心而溢而不足以費其精神肆筆而成而不足以役其念慮此如天地之散為風雲為雨露為日月河漢而不可揜也是故是文也當以天地論而不當以經生學士論當以聖道論而不當以一技一藝論當以彌綸造化膠轕宇宙論而不當以辭藻為工製作為巧論夫伏羲之八卦非八卦也盖天地之機緘隂陽之藴奥胥此焉出大禹之九疇非九疇也葢彛倫之本原皇極之㫖要於此乎見夫豈如後世區區然學為如是之文哉且後之所謂文其形於歌詠也或為歌武帝天馬芝房朱鳥隂陽之歌或為賦魏武帝登高必賦唐太宗作威鳯賦以賜長孫無忌等或為樂章漢武帝造雜詩皆成樂章或為詩句文宗召桞公權聮句人皆苦炎熱我爱夏日長公權属曰薫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開成二年賜裴度詩曰注想待元老識君恨不早我家柱石衰憂來學丘禱其寓於述作也或為論魏武帝作典論二十篇或為序唐元宗作孝經序 又唐嘗美謝樞文召見欲作賦先為序篇言天下乂安或為書魏武帝作兵書數千言或為範太宗作帝範十二篇非不知雕琢之工也程度之嚴也然正心誠意之學已墜於文墨之中危微精一之妙不闗於言語之末噫可嘆也我國家奎星應治文風振古列聖相承靡敢暇逸宮室苑囿無所增益惟儒館是闢聲色服御無所玩好惟文墨是娱天葩睿藻峥嶸於文府之秘瓊章寳字輝煌於傑閣之嚴猗歟休哉愚嘗拜觀真宗之盛製也進士有詩祥符二年賜知舉晁逈已下詩云禮闌選士古稱難都為陞沉咫尺間較藝清時公道在掄材應得惠人寰崇儒有論寳訓祥符六年以崇儒術為君難為臣不易論示王旦先是陳彭年因奏對上曰儒術汙隆其應甚大國家隆替何莫由斯秦衰則經術道息漢興則學校興行彭年曰陛下聖言足以為天下訓可著之於篇翰頃之以二論示陳彭年所以振文敎之隆龍圗有賛太清有記所以示圗籍之尊龍圗閣藏太宗御製真宗自為賛歌冩念農寳訓祥符十年上作閔農歌又作十一經詩賜近臣和吟詠貴食見上所以重邦本之貴然真宗之文非専於文也觀其與王元之論文而極論王者之文且謂彫纎之言豈足軫慮則知我真宗之所製無非學之所充歟真宗與王禹偁論文謂王者之文云云彫纎之言豈足軫慮較輕重於𤨏𤨏之儒又嘗拜觀孝宗之聖製也喜晴託詠孝宗新春喜晴詩末聮云平生雄武心覽鏡朱顔在豈惜常憂勤規恢須廣大秋雨述懐所以述規恢之志秋雨述懐末句神宗應未逺當繼沛中歌詩播冷泉孝宗作高宗冷泉堂古風高宗親䟦之大畧曰吾兒自㓜岐嶷進徳脩業如雲升川增一日千里豈待義方之訓師保之功吟寫郊禮所以述孝敬之念孝宗作郊禮詩十章用人著論乾道中御製用人論秘閣著詩所以表敬臣之心乾道五年幸秘省賜詩然孝宗之文非泥於文也觀其序高宗之聖政曰進而得之諄諄之訓退而求之渾渾之書則知孝宗之所製無非學之所積歟孝宗序高宗聖政曰進而得之諄諄之訓退而求之渾渾之書率而行之庻幾於治云云惟大猷是經惟舊章是循不特真宗孝宗為然也作文宣賛作兖國賛重聖道也金坡遺事太祖作文宣王賛曰王澤下衰文武将墜尼父挺生河海標異 又自賛顔子時車駕親幸國子監賜趙普詩長編興國八年上賜趙普詩賜楊億詩眷大臣也太宗賜楊億詩曰𤨏闥往年司制誥共嘉藻思類相如非藝祖太宗之製乎著危竿喻寳訓慶歴四年御延英作危竿喻述居安慮危之意著鑒古記謹保治也仁宗康定二年親製觀文鍳古圗記以示輔臣草親征詔高宗草親征詔有謂秦無人之類草討賊命志中興也高宗討賊命有逗留稽慢之誅非仁宗高宗之製乎故龍圗太清太祖太宗之所藏也天章寳文真宗仁宗英宗之所藏也敷文焕章華文徽宗高宗孝宗之所藏也太祖文宣王兖國公二賛太宗戒石之銘所謂清樓之御製玉容殿之御集藏於龍圗閣者是也真宗文宣王之賛正說之篇向敏中所集李虛己所編藏於徽猷閣徽宗之文藏於敷文閣高宗之文藏於焕章閣孝宗之文藏於華文閣儲之書林鬼神呵䕶布之天下臣民𫝊誦如圗書肇於河洛而疇卦演其奥也如雲漢麗於層霄而萬物覩其光也其視漢魏而下哇俚混并律吕叢雜微夫斯之為文也方之我祖宗之作不亦恧乎堯舜之盛必有典謨文武之政布在方册愚何幸親見之
  聖翰
  王褒一頌此頌之工者今日書之所以侈聖賢之遇合也寶慶二年主上御書王褒聖主得賢臣頌賜丞相陸機一賦此賦之美者今日書之所以示文章之好尚也寳慶二年正月親書陸機文賦夫六龍在御正天下觀瞻之始宸章一布河漢争輝心畫一形海宇仰望如非上闗於治道下切於風敎又何必屑屑於翰墨之間哉此愚於今日得其書又得其所以書也嘗謂古者有心於道而無心於書其後有心於治而亦無心於書又其後於書加詳而道與治若無與焉噫君子可以覘世道之盛衰矣且河圗之畫以道之所寄也不得不形於書聲銘之字以徳之所寓也不得不託於字石鼓之文以功之所形也不得不寓於文萬世而下盪人耳目與天地同其乆與日月争其光者豈非道之待書而著耶故曰有心於道而無心於書也十札之書頒及方國儆吏治也飛白之字賜及近弼禮大臣也漢光武一札十行頒及方國 又太宗飛白書鸞鳯冲霄字賜馬周帝範之書貽示後嗣重國本也太宗貞觀中作帝範十二篇以勉太子刑政敎化之㫖在是法度典刑之意在是真情實意之拳拳懇懇者莫不在是故曰有心於治而亦無心於書也氣龎道駁文存意泯臣工筆法君臣相忌宋武帝王僧䖍以書法君臣相忌君得戈畫臣皆稱慶龍翔鳯翥體非不精也霧捲霞舒筆非不壯也然殚精竭誠於毫釐之巧而絶無正大之學寫情陶意於㸃畫之粗而類無高明之見故曰於書加詳而道與治無與焉者此也嗚呼以禮樂為管以天常為筆而後可書以心為畫以道為工而後可書否則一㸃一畫果何益於事哉昔王文正公之語士遜也曰皇太子不必學書夫書不可闕也學以為巧則非帝王之書長編張士遜嘗言曰皇太子學書甚好而王文正公正色折之以為皇太子不必學書孝宗之奉高宗御書也曰不惟宸章奎畫照耀萬世其所以崇儒重道者可謂至矣夫書不可無也無闗於道則非有益之書孝宗聖政噫我祖宗之聖翰無非有闗於道徳政治之要也且孝經一書百行之本則書之以勒碑隂曰将以垂世敎也寳訓太宗嘗有草千字文書賜李至至請换刻上曰千字文盖梁武帝得鍾繇破碑俾周興嗣次韻非垂世立敎之道孝經百行之本朕當親書勒之碑隂臨民奉法吏治之要則書之以賜棘寺曰将以厲吏治也長編淳化四年太宗書一幅曰公務刑政惠爱監民奉法除姦方可書為勞績又别書三十餘幅賜大理正尹玘等玉堂四字以寵翰林則有意於重文辭元城語録淳化二年上飛白書玉堂之署四字賜蘇易簡榜於㕔額上曰此為翰林美事秘閣二字以寵秘書則有意於重閣職長編淳化三年李至言願比玉堂之署賜以新額乃飛白秘閣二字賜之此太宗之翰太宗之意所寓也歟以文儒之字賜張方平以愽學之字賜張錫無非示文學之勸長編慶歴八年學士張方平上奏答手詔所問上異之書文儒二字賜方平 又皇祐元年張錫講書禁中上嘆其愽學飛白書愽學二字賜之以端敏之書賜王舉正以日新厥徳之書賜張士遜無非為臣下之勉此仁宗之翰仁宗之意所寓也歟蘇文慶歴賜王舉正端敏二字蘇軾記云抱烏號之弓不若藏此筆寳曲阜之履不若𫝊此書 仁宗嘗賜張士遜十二字曰寅亮天地弼予一人又曰日新厥徳蘇軾為之賛不特此也高宗親翰輝映胄監天下之所共覩淳熈四年監安府建閣安頓太上皇御書石經以光堯御書石經之閣為名又書中庸賜進士書孟子列屏幛則聖經有光焉高宗嘗書中庸二篇賜進士又書孟子列於屏幛書趙充國𫝊以修營田書羊祜𫝊以脩睦鄰則前史有榮焉編年録紹興三年上書趙充國𫝊以修營田之政同上七年書羊祜𫝊賜秦檜寜宗奎畫寵示外廷士夫之所敬仰故易簡二字形之天筆則知有得易之妙縕寜宗嘉定間嘗書易簡二字示近臣有臺一章錫之台衮則知有得詩之本意寜宗嘉定間嘗書有臺詩賜丞相噫天下固有不寳烏號之弓而寳此筆不藏曲阜之履而藏此書今日王褒之頌陸機之賦𤑼然於初政之世者愚意源流於家學也
  敬天
  古人以天自處而求在我之天後世以天自警而求在天之天嗚呼誰謂世道愈降而有䙝天棄天之意乎夫雨暘寒燠吾之五事風霆流形吾之志氣是吾之舉動皆天也天禄天爵吾則代之天刑天討吾則奉之是吾之政事皆天也吾其可求於㝠㝠之中乎是故古人以天自處也虛室生白吉祥止止吾誰欺淵黙雷聲尸居龍見吾誰欺上帝監汝毋貳爾心帝即心也一陟一降在帝左右天即我也一言之微一行之細曰吾無愧於心則無愧於天矣一賢否之黜陟一賞罰之榮辱曰吾無怍於人則無怍於天矣此堯之欽天舜之敇天湯之六事自責文之純亦不已無非求在我之天也至後之以天自警也雨暘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之不時是以有决獄之命星文之示變是以有罪已之文减膳徹樂美意也必因災異而後見蠲租求言盛徳也必因譴告而始形倖福而為善懼禍而不為惡是雖未純乎天而亦知畏乎天此文帝之蠲租太宗之釋刑無非求在天之天也並本紀若夫以天命不足畏者論之旱乾之變天心仁愛也且以乾封之祥而自文名曰䙝天武帝紀時大旱帝以為乾封之祥遂改元乾封廟屋之壊天意警懼也反以行與壞㑹而自釋名曰棄天明皇出幸廟屋壞姚崇曰行與壊㑹平居未變之前既不能以天自處一旦既變之後復不知以天自畏此武帝之䙝明皇之棄君子所以深憾也嗚呼聖人不作知天之學不𫝊矣愚幸國朝有見焉夫祥瑞之應漢唐君臣動色稱慶也獲麟作歌芝房有詩薦之天地告之宗廟盖侈之以為美談我祖宗獲麟入貢此為上瑞而曰時和俗阜乃為上瑞竒獸無益也寳訓太平興國九年嵐州獻一角獸徐鉉等曰麟一角者明海内共一王也盖天下一統之應太宗曰珍禽竒獸無益於事但得時和嵗豊人安俗阜乃為上瑞令養于後園不欲宣布於外此事長編在雍熈元年異草來獻此為至寳而曰豐年為瑞賢臣為寳異草不足尚也長編皇祐三年無為軍獻異草三百五十本上曰朕以豐年為瑞賢臣為寳至於草木䖝禽之異烏足尚哉知軍免罪夫無徼福覬祥之心則平日之所自脩者吾身而已而天瑞何與焉夫災異之譴漢唐君臣文過飾非也乆旱下詔日食求言告之中外播之臣民盖自以為盛舉我祖宗不雨徹樂禮也而曰恐飾虛名不若夙夜精心也長編慶歴三年上曰天乆不雨将害民田朕每焚香上禱于天昨夜聞雷遽起冠𢃄露立殿下須㬰雨至衣皆沾濕章得象曰非陛下至誠曷致天應若此上曰比欲下詔罪已徹樂减膳又恐近於崇飾虛名不若晝夜精心宻禱為佳耳遇旱避殿禮也而曰是亦文飾但至誠也㑹要熈寧元年上憂旱甚言當避正殿又恐妨有文飾富弼曰此但係陛下至誠亦不須避殿上曰避殿亦只是文飾夫無虛文外飾之禮則平日所自畏者吾心而已而天譴何與焉不特此也慶歴七年春旱之詔上命學士更草曰與其降疾於人不若移災於朕是語也天地鬼神鑒觀之雖桑林之禱亦不過是寳訓仁宗命學士草制無以増損 又慶歴七年春旱将降詔楊察既進草上曰此未足以盡朕寅畏之意乃更其詔朕不敏於徳不明於政天威震動以戒朕躬與其降疾於人不若移灾於朕熈寧八年直言之詔上親秉筆以累年災害一歸咎於已是詔也中外臣民感泣之雖雲漢之詩亦不過是長編熈寧八年富弼言近日手詔許中外臣僚直言朝政闕失洛城士庻已歡忻鼔舞臣再詳手詔乃陛下親筆非學士所作以至累年災害前後包括一一歸咎於已忠義之士讀之莫不感泣故星變不旋踵而滅又不特此也仁宗嘗語輔臣曰國家雖無災異亦當常自脩警則非但因異而見也寳訓慶歴六年上謂輔臣曰比臣僚有言星變者且國家雖無大異亦當常自脩警况因謫見乎夫天之譴告人君使懼而脩徳此天心之仁也敢不祗畏孝宗嘗語近臣曰朕與卿等尤當上下交脩以答天貺則非但有變而警也孝宗聖政詩曰在宮雝雝在廟肅肅惟我祖宗之心乎抑又論之明良賡歌時幾是敕則君心無一日而不警君臣相䛕諱言災異其不流於玩忽者幾希方國家無事也自常情觀之莫不居安㤀危李公沆當國每朝必以水旱盗賊之事奏聞誠恐不知憂懼也元城語録李丞相沆每朝奏事畢必以水旱盗賊不孝惡逆之事奏聞上為之變色既退同列曰吾儕當路幸天下無事丞相每以不美之事拂上意後告之曰人主豈可一日不知憂懼也不知憂懼則無所不至矣方天下争獻祥瑞也自常情處之莫不好祥惡異韓公琦力言災符不言瑞諜誠慮夫意安政怠也長編景祐四年有芝生於化成殿柱御製瑞芝詩儒者並獻賦韓琦言春秋之法記災異至於祥瑞畧而不書豈不以若閱瑞諜則意安覩災符則心懼意安則政怠心懼則徳脩望陛下不特以災異為重至於珍符竒瑞雖仁愛所形亦望日謹一日以雖休勿休為念彼王安石以三不足之說禍後世寧不愧死於李韓二君子哉
  災祥
  雲漢為虐不害中興天作滛雨宋其興焉則知災異之來人君不足懼寳鼎作歌無補虛耗瑞雪相賀適驕唐治則知休祥之至人君不足恃抑何也盖天心仁愛每寓於譴告之中而奪其鑒益其疾正天以休徴咎予也是以聖人陟降以天自處惟求其在我之天而不求其在天之天也歟古者雨雹風雷之變固未嘗忽而不憂慶雲景星之祥亦未嘗欣然而自泰金縢未啓大風㧞木君臣相顧以動色洛邑已定休祥荐臻君臣警戒以自若其所以自處者吾之徳無闕歟政無失歟吾之刑罰得中而民安其化歟而天之災祥休咎豈容置喜懼作輟之心於其間哉後世一休祥之適至錯采繢畫夸諸臣民一咎徴之荐至君臣相告指為天數芝房之産未足竒也彼則薦之郊廟而頌美屋廟之壊深可畏也彼則委之行與壊㑹而自文閭閻之疾苦不暇問也紀綱之廢弛不暇舉也言行之玷缺不暇脩也而古者敬天奉天之意彼安知哉嗚呼上帝監汝毋貳爾心相在爾室不愧屋漏盖天在我而不在彼吾之自盡者非求以無愧於天求以無愧於我也是意也其不明於漢唐也乆矣欽哉之歌敬之之詩猶幸我朝有聞焉嵐州之麟養之後園曰時和為上瑞竒獸無益也寳訓太平興國九年嵐州獻一角獸徐鉉曰麟一角者明海内共一統也葢天下一統之應太宗曰珍禽竒獸無益於事但得時和嵗豐人安俗阜乃為上瑞令養於後園不欲宣布于外此事長編在雍熈元年坊州之麟養之苑中曰民安為上瑞鳥獸何足云也寳訓雍熈三年坊州獻一角獸近臣奏曰瑞應圗牝曰麟牡曰麒昔嵐州進麟也此乃麒也請宣示中外上不許但令豢於苑中謂宰相曰時和嵗豐兆民安泰斯為上瑞鳥獸草木亦何足云枯桔之生可稱也吾瑞鐡騎不瑞枯桔聖政紹興七年劉光世奏枯桔生穗委是祥瑞上曰朝廷有賢輔佐軍中有十萬鐡騎乃為祥瑞此外皆不足信異草之産可珍也吾寳賢臣不寳異草長編景祐三年無為軍獻芝草三百五十本上曰朕以豐年為瑞賢臣為寳至於草木昆蟲焉足尚哉臨川之圗𠂀露不足褒也故寧罷其守使人不敢為佞聖政紹興七年知果州宇文彬通判嚴信孺進禾登䨇穗上曰去年荒旱安有瑞禾往年知撫州高衛進𠂀露圗朕疾其佞罷其守彬等可罷官澧州之獻瑞木不足賞也故寜却其獻使人不敢為欺長編寳歴三年澧州獻瑞木有文曰太平之道歐陽修言使木不偽實是天生亦有深意葢其意可推也有道則太平失道則危亂方今但見其失未見其得也此瑞木乃誤事之妖木耳噫漢唐之君飾祥文瑞作歌獻詩者視此不亦愧乎熒惑犯輿鬼應在秦雍天子憂之曰朕念及秦民也長編司天言熒惑犯輿鬼秦雍之分國家當有兵在西北太宗謂宰相曰天文謫見如此秦地民罹其殃朕旦夕念之不遑寧處彗星出營室變在秦魯天子憂之曰朕念及天下也㑹要咸平元年彗出營室光三尺餘呂端言變在秦魯之分上曰朕念天下生靈豈獨在一方耶開寳之五年霖雨不止上曰朕闕政也是語也天地實臨之長編開寳五年上謂宰相曰霖雨不止朕日夜焦勞㒺知所措得非時政有闕使之然耶趙普曰陛下憂勤庻務有𡚁必去至於苦雨為災乃是臣等失職天聖之四年霖雨為沴上曰朕不徳也是語也神明實鑒之寳訓天聖四年大雨雷電平地水數尺仁宗避殿减膳謂宰臣曰霖雨為災夙夜惕厲豈朕之不徳而政之不脩歟端拱之旱則减常膳走群望甚至欲築臺以自焚何切也政要太宗遇嵗旱必蔬食减食品三之二 又長編端拱二年上以嵗旱减膳徧走群望 又政要增釋淳化二年以嵗蝗旱詔宰相呂蒙正當於文徳殿前築一䑓朕當暴露於其上三日不雨當焚朕以答天譴呂𫎇正惶恐封還詔書未幾膏澤霑足蝗死慶歴之旱上則蔬食引咎精心宻禱甚至冠𢃄露立而不辭何誠也長編慶歴三年上謂輔臣曰春夏不雨盖朕不徳所致但日於禁中蔬食引咎而已又八月不雨上曰天乆不雨朕每焚香上禱于天昨夕寝殿中忽聞微雷遽起冠𢃄露立殿下須㬰雨至衣皆沾濕章得象曰非陛下至誠曷致天應噫漢唐之君不自引咎往往䙝天者視此不亦愧乎雖然此上人之責耳鳴雉之變商之大臣作訓以為戒天休之至周召且以是警告焉吾觀先正諸公熏心之論不聞逆耳之言屢戒其古大臣用心歟瑞芝之生韓公琦有諌琦之心誠慮夫意安而政怠也景祐四年有芝生于化成殿柱御製瑞芝詩儒者並獻賦韓琦言春秋之法但記災異至於祥瑞畧而不書豈不以若閱瑞諜則意安覩災符則心懼意安則政怠心懼則徳脩望陛下時以灾異為事至於珍符竒瑞雖仁愛所感亦望日謹一日以雖休勿休為念瑞星之見張公知白有諌知白之心誠欲其懼亂而思危也景徳二年司天監奏周伯星見羣臣稱賀張知白言懼亂者治必興焉思危者安必乆焉今陛下思黎元之疾苦知軍旅之勤勞誠能寳兹數事則瑞星不出臣亦賀是大臣亦以休祥不足恃矣四方水旱人所諱也李公沆當國必以變異為戒元城語録李丞相沆每朝奏事畢必以四方水旱盗賊不孝惡逆之事奏聞上為之變色曰人主豈可一日不知憂懼也江淮連旱人所惡也崔公立獻議必以天戒為慮長編祥符間士大夫争奏符瑞獻賛頌崔立獨言水發徐兖旱連江淮無為烈風金陵大火是天所以戒驕矜而中外多上雲露草木之瑞此何足為治道言哉是大臣亦以災異為足戒矣明良相逢時幾是敕此國家所以上格天休而享靈長之福也盖自王欽若以符瑞惑上聽而當時以祥瑞為美談長編初王欽若以城下之盟毁冦凖上自是常怏怏欽若曰陛下當為大功業以鎮服四海上曰何得大功業欽若曰封禪是矣然封禪當得天瑞又曰天瑞安可必得葢有以力為之陛下謂河圗洛書果有此乎聖人以神道設敎耳上意未决他日杜鎬直宿上曰河圗洛書果何事耶鎬不測上㫖謾應曰聖人以神道設敎耳其言偶與欽若同上意遂决自王安石以天變不足畏之說䙝天戒而當時以災異為適至王安石以三不足之說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然戚綸之䟽力攻其非大中祥符元年王欽若上天書戚綸言流俗之人或作慿神靈或偽形土木妄陳符命伏望凝神正道仰答天貺上嘉納之溫公之論深辨其失而祖宗深切嘉納不為異論所惑異時欽若安石亦自知悔矣然則災異之來正人君之拂士休祥之應實國家之鴆毒可不戒哉可不勉哉
  儀象
  古人之論天者多矣有曰盖天有曰宣天有曰穹天有曰安天有曰昕天盖天之說又離為周髀盖天形如盖本庖羲氏立周天歴度宣天言天碧無質察色所謂宣夜也穹天言天形穹窿如雞子晉時晉聳所陳安天言天在上有常安之形晉時虞喜所說昕天天勢南低北軒吴桃信所造周髀乃周公授於商考其制度之盡善而可為萬世之通行者未有如渾天者也何者觀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雄有八事之難則知盖天之不如渾天也觀蔡邕無師法之譏則知宣天之不如渾天也觀好竒徇異之責則知昕天穹天安天又不如渾天也晉天文志渾天之制起於誰乎或云唐堯即位羲和立渾儀或云舜齊七政所言璇璣者謂渾天儀季長創言璇衡為渾天儀王蕃言渾天儀者羲和之舊器其後落下閎耿夀昌鮮于妄人行於西漢張衡賈逵行於東都陸績行於晉王蕃行於吴李淳風一行行於唐皆具精於制作者抑嘗以渾天而考之黄帝之歴起辛卯顓帝之歴起乙卯虞舜之歴起戊午歴之所作非渾天不可也青道二出黄道東赤道二出黄道南白道二出黄道西黑道二出黄道北道之所行非渾儀不可也中外之宮常明者百有二十可名者三百二十為星者二千五百微星之數萬有一千五百二十錢樂之則以朱黑白而别三家星葛衡則以白青黄而别三家星以考星宿非渾天不可也自軫十二度至氐四度則知其為夀星自氐五度至尾九度則知其為大火自尾十度至南斗十一度則知其為析木以考躔度非渾儀不可也華林之置粱華林殿前置銅儀孔廷所造觀象之置後魏晁崇修渾儀以觀星常號最宻凝暉之置唐太宗置銅儀於凝暉閣武成之置唐明皇詔一行置於武成殿常號最宻偽劉曜史官孔挺常為䨇鐶横規單規以銅為之其法見用於時也梁帝為横規為南軸單規為北軸以木為之其法見用於時也唐太宗為六合儀三辰儀四游儀以銅為之未幾易之以鐡其法見用於時也噫渾天之行於世也乆矣然設之崇䑓以候天象者渾儀也轉之宻室以與天行相符者渾象也儀以驗之天象以驗之儀二者不同而為用則一盖不可不參稽而互考也我朝盖兩用之矣夫水運渾儀則古之刻漏儀也在太宗則以太平渾儀名在哲宗則以元祐儀象名其布星辰猶渾象也其窺天象猶渾儀也長編元祐四年詳定水運渾儀所奏趙齊良状宋以火徳王所造渾儀其名水運乞更水名以避刑剋按張衡謂之刻漏儀一有謂之水運俯視圗張思順所造太宗賜名太平渾儀名稱並各不同今新制備二器而通三用乞特賜名詔以元祐渾天儀象為名許将言乞被有製水運渾儀本様進呈差官試驗如𠉀天不差則造銅器今校驗已得參合詔以銅造仍名元祐渾天儀象言其後本所又言前所得渾天儀者其外形如丸其内則有璣有衡外形如丸可徧而星辰大率若木所造渾象之製内有璇衡可仰窺天象大率若木所造渾儀之製若渾天儀則兼二器有之同為一器既言渾天則其為象可知然於渾象中設璣衡使人内窺天象以占測為主故可總謂之渾天儀其實兼儀象而有之也今所建渾儀渾象别為二器而渾儀占測天度之真數又以渾象置之宻室自為天運與儀參合若并為一器即象為儀以同工天度則渾天儀象兩得之矣此亦本朝備具典禮之一法也乞更重作渾天儀從之其視璇璣齊七政之意無愧矣嗚呼志天文不知璣衡歐陽公深以為疑歐陽修唐史天文志周禮測景求中分星辨國而獨無璣衡豈其不用於三代耶不然二物莫知其為何器也賦璣衡不知儀象沈存中所以深歎歟筆談天文類雖然有平子之推算則渾天之說行於漢無一行之歴法則唐之鐡儀特為觀美之具爾是必有張思訓文明殿之制而後可知日月之行度長編太平興國四年新渾儀成張思訓所創也置文明殿東南之鐘鼔樓舊制日月行度皆人所運新創成於自然尤為精妙有沈括能發三司之欺而可知雲物之祺祥筆談國朝置天文院於禁中設刻漏觀天䑓銅渾儀皆如司天監與司天監互相檢察每夜天文院其有無觀見雲物祺祥及常夜星次須合於皇城門未發到禁中門發後司天占状方到以兩司奏状對勘以防虛偽近嵗皆是隂相計㑹符同寫奏其日月五星行次皆只據正歴所算躔度謄奏不曽占𠉀有司畢備其安否而已熈寧中予領太史常按發其欺免官者六人未幾其𡚁復如初有蘇子容激水轉輪之智而後知星辰之躔次蘇頌行状元祐中建請别置渾儀因命公提舉公既邃於律歴以韓公兼曉算術奏用之且授以占法為䑓三層上設渾儀中設渾象下設司辰激水轉輪不假人力時至刻漏則司辰出告星辰躔度測驗不差前此未有也之二三君子亦何愧於重黎羲和之職云
  古今源流至論前集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源流至論前集卷六  宋 林駉 撰
  階官沿革圖
  本朝官階上係元豐制下係宋初制其政和大觀增改者别注在下又以祖宗舊官遷轉之法叅附于後
  開府儀同三司使相
  祖宗以節度使中書令節度使侍中節度使平章事待勲賢故老乆次宰相罷職隨其舊職如節度使出判大藩及召入未還相位而拜樞宻者則加樞宻使以易節度故通謂之使相正誤曰曹彬初以節度使為樞宻使不罷旄鉞乃開寳九年二月事其年十月太宗即位二十七日加彬同平章事仍充樞宻使即罷旄鉞此言以樞宻事易節度即通謂使相葢誤若謂樞宻使加同平章事亦通謂之使相則可又不係召自大藩未還相位而為樞宻使雖使中書叙位亦在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之下迨改官制一用開府儀同三司换之時祖宗意以文潞公彦博任使相侍中曹郡王佾任使相中書令皆换開府為减㤙數於是拜潞公太尉自司徒進位也佾進封濟陽郡王
  特進左右僕射
  左右僕射為宰相官樞宻參政止於六尚書若宰相官係吏部尚書即遷左僕射係兵部尚書即遷右僕射乃用特進换之時王安石獨改特進至政和後薛昻𢃄觀文學士任特進白時中以門下侍郎𢃄特進皆失舊制繼詔並改金紫光禄大夫今後非宰相不除
  右二等為宰執
  金紫光禄大夫吏部尚書
  元豐獨换吏部尚書者葢故事宰相初美罷不拘見𢃄六部侍郎或左右丞五尚書皆超進吏部尚書故以金紫易之若宰相官𢃄吏部尚書者多拜使相出鎮若平遷即加左僕射
  銀青光禄大夫户部 禮部 兵部刑部 工部 五尚書
  時宰相王珪任禮部侍郎平章事神宗以珪久不進官因改官制换寄禄乃遷銀青光禄大夫○光禄大夫元祐銀青光禄大夫分左右大觀以左銀青光禄大夫為銀青光禄大夫右銀青光禄大夫為光禄大夫
  光禄大夫左右丞
  ○宣奉大夫 正奉大夫元祐有左光禄大夫右光禄大夫大觀改左光禄大夫為宣奉大夫右光禄大夫為正奉大夫今所謂光禄大夫乃右銀青光禄大夫也
  正議大夫吏部 户部 兵部 刑部工部 禮部 六侍郎
  以正議大夫换六侍郎併作一等時論以宰執貪進官作此葢故事丞郎作四轉今乃改作兩轉耳○通奉大夫元祐正議大夫分左右大觀以左正議大夫為正議大夫右正議大夫為通奉大夫
  通議大夫給事中 中書舎人
  太中大夫左右諫議大夫
  神宗以寄禄官等級减少遂以太中大夫為宰相官故蔡確時任右諫議大夫參知政事先换太中大夫及拜相則依前太中大夫守尚書右僕射兼中書侍郎遂為定制
  右宰執所轉官自通議以上無磨勘法自金紫光禄至太中為侍從以上加爵
  元豐中自太中大夫至金紫止六階昔之尚書今為一官昔之六部侍郎今為一官是十官併為兩官矣左右丞左右諌議亦併四官為兩官其後增置通奉正奉宣奉大夫三階自太中以上惟宰執侍從得遷
  中大夫秘書監 殿中監
  元豐三年偶闕任殿中監者故只著秘書監
  神宗以太中大夫為宰相官故初除執政只授中大夫時翰林學士蒲宗孟王安禮為左右丞二公寄禄官皆未至大夫只除中大夫守之
  ○中奉大夫元祐中散大夫分左右大觀以左中散為中奉大夫右中散為中散大夫
  中散大夫光禄卿 少府監
  故事有出身人自太常少卿轉光禄卿無出身人自衛尉少卿轉将作監次轉衛尉卿自衛尉卿遷殿中監無出身人减一轉為優
  朝議大夫太常 光禄 衛尉 司農四少卿   左右司郎中
  ○奉直大夫元祐朝議大夫分左右大觀以左朝議大夫為朝議大夫以右朝議大夫為奉直大夫
  奉直 朝議 中散 中奉 中大夫 五等為卿監以上加食邑少卿監等級最多一换之則清濁莫分舊制應兩制侍從官至左右司郎中當遷者左司轉左諌議右司轉右諫議其太常少卿若自吏部兵部司封郎中轉到者遇特㫖轉行亦遷右諌議大夫以别歴任清要則是朝議轉太中也崇寧已前從官自朝議直轉中大夫乃用元豐故事以中大夫為執政官可比舊制太中大夫自增中奉大夫遂細轉乃由當時執政不知典故爾至庶僚職方郎中轉光禄少卿駕部郎中轉司農少卿次轉衛尉少卿皆為朝議其太常少卿年勞叙遷及光禄少卿皆轉光禄卿若衛尉少卿只轉少府監或将作監次遷衛尉卿則是有出身者三遷至秘書監無出身者五遷至殿中監皆中大夫也今增置奉直中奉而有出身人不遷中奉奉直猶舊制也
  朝請大夫吏部 兵部 司封 職方 司勲考功 駕部 庫部郎中謂之前行郎中昔之吏兵司封三曹若翰林學士任即遷中書舎人自舎人遷禮部侍郎視他官遷五等葢祖宗優詞臣如此侍從官任即遷左右司郎中次遷左右諫議館職以上任即遷太常少卿再遷光禄卿若任太常少卿除侍從官徑遷諫議大夫兩制到此不轉卿監超轉諫議止𠉀朝議有闕方補朝議以七十貟為額
  朝散大夫户部 刑部 度支 都官 金部 倉部司門 比部郎中  謂之中行郎中朝奉大夫禮部 工部 主客 膳部屯田 水部郎中  謂之後行郎中昔之吏户禮三曹惟除郎中不除貟外葢侍從方遷此官仍隔一資超轉
  朝奉 朝散 朝請 三大夫為正郎
  故事右名曹兵刑工三部及司封司勲度支金部祠部主客雖轉正郎亦不呼郎中只稱其曹名以辨其常調也自改大夫更無别異自古大夫猶今之執政侍從也書所謂日宣三徳者是焉曲禮曰四郊多壘卿大夫之辱也由此觀之豈宜换授庶僚耶在漢晉間只有光禄太中中散大夫為侍從官當論思獻納之任至隋唐增名作階已非所宜今乃易少卿監郎中是轉名器也
  朝請郎兵部 司封 駕部 司勲 職方庫部貟外郎 謂之前行貟外郎
  朝散郎起居舎人  侍御史   刑部 都官度支 金部 司門比部貟外   謂之後行貟外郎
  右三等為貟郎侍御史不與中行貟外郎等殿中侍御史不與後行貟外郎等故自監察御史遷殿中侍御史殿中遷侍御史此以特㫖遷 此三等階未免混淆祖宗爱惜名器不以假人凡士之有徳有才者有政事文學者隨其所長用之命其官以别之故状元登第者初命官以将作監丞兩遷左司諌次轉起居舎人兵部貟外郎多官未及此以擢知制誥若左右司諫𢃄待制以上職遷吏部貟外郎起居舎人𢃄待制以上職遷禮部郎中次轉吏部郎中次轉右諫議大夫若三人及第及制科歴一任回即除館職并任官職人官自太常博士遂遷祠部度支司封貟外郎若因任轉運副使以上即自祠部轉刑部度支遷兵部貟外郎司封轉工部郎中凡進士出身人自太常博士遂遷屯田都官職方貟外郎若任省府推判官提㸃刑獄或館職即遷祠部度支司封貟外郎若官已係屯田即遷度支都官即遷司封貟外郎職方即轉祠部郎中凡待世賞自國子博士轉虞部比部駕部貟外郎若曾任省府推判官提㸃刑獄以上即轉主客金部司勲貟外郎若官已係虞部即遷金部比部即遷司勲駕部即遷主客郎中凡雜流出身自國子博士轉水部司門庫部貟外郎若擢省府推判官提㸃刑獄即自水部遷倉部司門遷考功庫部遷膳部郎中此等遷改絶稀但多因避家諱第降一等改至此曹若任兩制侍從轉官即自後行貟外郎便遷吏部次遷戸部郎中次遷左司郎中其中行貟外郎合轉禮部郎中次遷吏部郎中其前行貟外郎同後行再遷之格
  右六部分二十四司吏户禮三部任侍從官方除此及司封度支祠部為左名曹任館職人方遷此兵刑工三部館職任轉運副使以上方遷此及職方都官屯田為右名曹有出身人方遷此司勲金部主客䕃補擢用者方遷此及考功倉庫膳部為左曹雜流擢省府推判官提㸃刑獄者方遷此駕部比部虞部䕃補方遷此及庫部司門水部為右曹雜流遷此叙遷品秩尤嚴今以二十四司併為三階宜失之太簡也
  承議郎舊左右正言 監察御史太常博士  國子博士
  奉議郎太常丞   殿中丞秘書丞   著作郎
  通直郎太子中允  左右賛善大夫中舍    洗馬
  舊制初除知制誥及待制而官未至貟外郎者即除右正言惟状元未擢外制當叙遷者即自著作郎亦轉右正言熈寜三年許将以磨勘當遷宰相王安石方欲抑三人進取遂特與太常博士初下筆方成大字堂𠉀官以手約筆具陳祖宗舊制當遷右正言安石乃改大字就作右字因知前軰堂吏猶能執祖宗之法若有出身人皆遷太常博士餘人皆轉國子博士易階官後清濁無别矣
  昔之正言監察御史著作郎皆特㫖遷不與太常博士國子博士及三丞等
  舊制前名自太子中允遷太常丞著作佐郎遷秘書丞大理丞遷殿中丞状元初命将作監丞首遷著作郎凡無出身者自太子賛善中舎洗馬皆遷殿中丞以上兩等皆號大朝官
  舊制凡初擢用京官選人為經筵官及臺諫皆除太子中允若擢轉運判官則前名除中允無出身人除賛善中舎其叙遷官則還其嵗月以表其借朝臣而奉使也若無出身人自大理寺丞叙遷中舎宰執奏補者轉賛善雜科轉洗馬葢有以别之自改官後初拜待制以上而官未陞朝官並改通直郎仍效舊制𢃄除正官爾以上太子官属號小朝官
  右三等階官及以上外郎郎中加勲自武衛至上柱國
  宣徳郎著作佐郎 大理寺丞 今為宣敎郎
  凡前名自光禄寺丞轉官選人改官皆遷佐郎大理評事轉大理寺丞餘人光禄衛尉寺丞轉官選人改官皆遷大理寺丞
  宣義郎光禄寺丞 衛尉寺丞 将作監丞
  凡前名自太祝奉禮轉官選人改次等官皆遷光禄寺丞餘人大理評事自太祝轉者遷光禄寺丞奉禮轉及選人改等官皆遷衛尉寺丞
  承事郎大理評事
  凡前名校書郎正字監主簿皆轉評事昔第一甲三人登科命官如之熈寕末状元方除評事餘人太祝奉禮遷官皆轉大理評事宰相任子亦如之正誤曰状元授大理評事自嘉祐四年劉煇始前此状元並授監丞第二三人授大理評事熈寧三年葉祖洽授大理評事上官均陸佃授兩使職官張中程堯佐為初等職
  承奉郎太常寺太祝 奉禮郎
  凡執政官任子授太祝其用宰執恩澤轉官皆遷太祝其用從官恩澤轉者遷奉禮
  承務郎秘書省 校書郎 正字亦将作監簿
  凡任子前宰執授校書郎諸曹侍郎樞宻直學士以上授正字諫議大夫待制以上授将作監簿舊制校書正字有俸同太祝奉禮郎格至改階官一例無俸祖宗故事進士第一人初命官以将作監丞遷著作郎遷左右正言遷右司諌遷起居舎人自将作監丞至起居舎人五官惟進士第一人乃特㫖得遷自起居舎人即遷兵部外郎次遷工部郎中若以起居舎人知制誥即遷禮部郎中超遷一官自是以上率超一官以遷祖宗於進士第一人所以優待如此右五等階號京官自京官而上四年一轉無出身人逐資有出身人超資至奉議並逐資至朝議大夫有止法内奉直中㪚大夫有出身人不轉祖宗朝官制其甄别流品至嚴一官凡數等宰執侍從之遷為一等卿列館職之遷為一等出身為一等䕃補為一等雜流為一等
  崇寜七階
  承直郎三京府判官 留守判官 節度判官觀察判官
  儒林郎節度掌書記 觀察支傳
  文林郎防團判官  京府   留守   觀察節度 推官 軍監判官 以上為兩使職官從事郎防團推官  監推官以上為號初等職官
  從政郎録事參軍  縣令   號令録崇寧號通仕郎政和改從政郎
  修職郎録事縣令  試御知縣知録事崇寧號登仕郎政和改脩職郎
  廸功郎司理 司法 司户 簿尉 號判司簿尉崇寧號将仕郎政和改廸功郎右號選人
  階官始末
  漢置光禄大夫因秦郎中令有中大夫之貟則光祿大夫之名葢始於此漢百官表上秦郎中令属有中大夫武帝太初元年更名中大夫為光禄大夫金紫則置於魏也銀青則置於晉也唐六典觀晉有加金章紫綬者則謂金紫光祿大夫又晉有銀青光禄大夫隋置散官取秦大夫掌議論之義則正議通議之名葢始於此秦郎中令有太中大夫中大夫諫大夫掌議論皆無貟多至數十人又隋因置正議通議太中大夫中大夫則置於秦也見于上中散大夫則置於漢末也王莽置中散大夫朝議大夫雖隋置之亦因漢大夫以上得奉朝議之意朝請大夫雖隋置之亦因漢将軍公卿以特進奉朝請之意並通典至朝散則隋置之唐因之耳宣奉至朝奉六階則元豐未有大觀創之耳宣奉正奉通奉中奉奉直朝奉凡六階置大觀此大夫之階始末也隋置朝請朝散郎之官元豐置朝奉之官隋文置奉議之官又隋採晉宋以來諸官皆有通直郎以官高下而通為宿直故始為通直之稱至唐取梁宣議将軍而易隋㳺騎尉之散官故始有宣議之名承奉承直則隋創之隋煬帝故事唐因之國朝避諱改為承事承奉隋文帝置之承務則唐置之唐置因隋尚書二十四司承務之名崇寧七階初已定其四承直文林儒林從事而三者之名則更於政和廸功修職從政此郎之階始末也葢國初庶官只存空名元豐新制以階易官然昔之雖存空名而流品甄别官秩難進則人人有安分之念今之易為階官而流品混淆官職易高則易有所希覬而不自重矣舊平章遷侍中侍中遷中書令中書遷尚書令國朝未有至中書令者今以一儀同三司該之是宰相累遷之官一遷即為之矣奏議畢仲㳺言舊平章遷中書令國朝未有遷至中書令而今儀同三司一階兼宰相累遷之官舊禮部尚書遷户部户部遷吏部工部遷刑部刑部遷兵部而今銀青光祿大夫一班兼尚書累遷之官舊制禮部侍郎遷户部戸部遷吏部工部遷刑部刑部遷兵部而今正議大夫一階兼侍郎累遷之官昔之階秩難於進今之階秩易於高舊六部尚書侍從則自禮而户自户而吏常調則自工而刑自刑而兵今以一銀青光祿該之是十二年之官八年俱歴之矣此畢仲㳺之深有慨於階秩易高之弊也見上舊制六曹侍郎之任禮部遷户部户部遷吏部則待侍從臣僚工部遷刑部刑部遷兵部則待常調臣僚其區别嚴矣今例以正議大夫可乎舊制前行郎中之任遷太常少卿則待進士遷司農衛尉少卿由司農衛尉少卿入光禄少卿則待世賞其區别嚴矣今槩以朝議大夫可乎此丁隲深論流品相混之弊也長編丁隲言正議大夫舊六部侍郎是也官制未行以前侍從臣僚自禮部遷户部户部遷吏部常調臣僚自工部遷刑部刑部遷兵部三遷凡十二年今自通議大夫一遷即為正議大夫前行郎中考滿當遷進士則遷太常少卿今朝議大夫也非進士出身則遷司農少卿或衛尉少卿由司農衛尉少卿入光祿少卿然後轉少府監如此二遷凡十二年今自朝議大夫二遷為中散大夫雖然官秩易高流品相混固不免或者之譏而正名責實各舉職任亦官制既更之驗也况夫一黜一陟有合舊制亦不可謂無得於祖宗之意且自朝議大夫直遷太中大夫此元豐制也非舊日兩制以上不遷卿監之遺乎官至朝請大夫而止待朝議有闕則補此元豐制也非舊日以少卿監七十貟為額之遺乎見上此其選用之公升進之難亦何慊哉若夫循國初之舊意釐元豐之新制又不能無望於今日
  兩府
  國朝兩府之職其周之冢宰司馬歟漢之丞相太尉歟然周以冡宰統司馬故兵民有相通之意漢太尉重於丞相而武職往往偏失焉觀此則國朝之或分或合其得失有不難知者且冡宰司馬周之六卿其職適相等耳然調發之權不歸之司馬而歸之天官豈固畀以職而復奪其權耶葢兵為重事身為大臣邈不相通則國事睽矣故呂伋掌兵若無與於太保而太保實俾之程伯出師若無與於尹氏而尹氏實命之夫以掌兵出師之事一属大臣則脉絡貫通又安有疑貳之意哉丞相太尉漢之三公其職亦相維耳然漢承秦舊官制益紊文不足以勝武兵有以異乎政事權偏重無以為統御防閑之道其事不可勝弔矣故諸呂兆禍勢亦亟矣丞相平至以五百金交歡太尉勃而左袒之功僅濟擁昭立宣事亦重矣丞相敞至不敢發一語而大将軍以國家之權自任並本傳夫以丞相之重而下聽命於掌兵之将况望其能振職哉愚嘗推兩府之分合矣且中書主民宻院主兵其事相埒也中書降麻宻院降宣其權相等也将分任其事之為當耶則軍國大務不當専委未免如富鄭公之議康定元年知諫院富弼又言邉事係國安危不當専委樞宻院而宰相不與乞如國初令宰相兼樞使抑併其職為中書耶則兵柄相維有闗大體又非所以知祖宗建樞之意㑹要元豐改官制議者欲廢宻院歸兵部神宗曰祖宗不以兵柄歸有司互相維制不從嗚呼分其事固非也併其職尤非也必於分之中而有合之理存於判然不相為謀之際而實有相貫通者寓然後可與論設官之深㫖歟葢自范質王溥免相之後而二府之事權裂矣國初建隆間范質王溥趙普皆兼樞宻使後罷獲繼遷母之議非細事也宻院知之而中書初未知之太宗朝獲李繼遷母時與宻院寇凖議欲斬之中書呂端初未知其議遂詣凖因語欲斬繼遷母端曰某為中書豈容不與其議因奏繼遷母不當斬恐絶繼遷必致侮遂從之興兵薊門之役非末故也宻院謀之而中書不預聞之雍熈上有意北伐曹彬等為敵所躡我師大敗趙普手䟽極諫初議興兵上獨與樞宻院計取中書不預聞此田公錫抗言宻院公事宰相不得預聞中書政事樞宻不得預議不能無憾於咸平之時也咸平初田錫抗言宻院公事宰相不得預聞中書政事樞宻不得預議致兵謀不精國事未善迨夫景徳間真宗每得邉奏必送中書於是有共參利害之意澶淵百萬之師宼公親扶日轂尺箠笞之而北敵幾無隻輪匹馬之返此非景徳相通之驗歟景徳元年上每得邉奏必先送中書謂畢士安宼凖曰軍旅之事雖属樞宻院然中書總文武大政號令所從出向者李沆或有所見往往制其機宜卿等當閲邉奏共叅利害勿以事干樞宻院而有所隠也後契丹犯澶淵中書宼公力决親征之議遂射中其帥狼狽以歸自寇公免相之後而二府之事權又裂矣戎酋之降非末節也而中書初不預知時大将劉平敗議制鄉兵不决知陟之敗陳執中同判院張觀並罷張士遜言軍旅之事樞宻當任其責戎酋吹同乞陟自角厮羅界來降詔補三班奉職覊置湖南富弼言當厚賞以勸來者上命以所言送中書而宰相初不知元昊之叛非小警也而邉奏皆不闗中書此丁度力言二府分政若措置乖異則天下無適從不能無激於康定之初也康定元年詔樞宻院自今邉事並與宰相張士遜章得象參議之即不須檢國朝舊例以中書制民樞宻主兵故元昊反邉奏皆不闗中書翰林學士丁度嘗建言古之號令必出於一今二府分兵民之政若措置乖異則天下無適從非國體也迨夫慶歴間仁宗因張方平之議於是宰相有兼樞之職西邉陸梁之賊呂章二公分命名帥戮力平之而卒致骨寒膽破之謡此非慶厯兼領之效歟慶歴二年七月右僕射兼門下侍郎平章事呂夷簡判樞宻院户部侍郎平章事章得象兼樞宻使樞宻晏殊同平章事初富弼建議宰相兼樞宻使上曰軍國之務當悉歸中書樞宻非古官然未欲遽廢故止令中書同議樞宻院事後張方平請廢樞宻院上乃追用弼議特降制命夷簡判院事而得象兼使殊加同平章事為使如故 又范仲淹韓琦為陜西帥西邉謡軍中有一韓西賊聞之心骨寒軍中有一范西賊聞之驚破膽自賈昌朝陳執中免相之後而二府之事權又益裂矣慶厯二年呂夷簡章得象并兼樞宻院三年夷簡致仕晏殊兼樞使四年殊免杜衍同平章事兼樞宻使五年衍得象免賈昌朝陳執中並以同平章事兼樞宻使七年昌朝免執中本官以不兼樞宻使自後並不兼趙明與西人戰宻院賞功而中書降約束郭逵脩堡柵宻院方詰責而中書已降褒詔此滕達道深嘆熈寧戰守異議之非也熈寜初滕達道言中書宻院議邉事多不合趙明與西人戰中書賞功而樞院降約束郭逵修堡柵樞宻方詰責之而中書已下褒詔夫中書欲戰而宻院欲守何以令天下迨夫元豐詔大事三省與宻院同議矣元豐官制行詔釐其事之小大大事三省與樞宻院同議進呈畫㫖三省官皆簽書以付宻院小事樞宻獨取㫖訖闗三省遂為定制元祐詔除授諫官三省宻院同進呈矣哲宗元豐八年呂公著言然是時邉事利害尤未甚相通者至建炎間高宗乃以宰臣張浚兼樞宻而趙鼎亦以左僕射兼之是時也國歩尚艱敵勢方張剗亂而治支危而安再植巍巍中天之業者皆左扶右持之力此非建炎兼領之功歟中興本末紹興七年宰臣張浚兼樞宻使趙鼎秦檜亦以左僕射兼三十六年詔曰比縁軍興令宰相兼樞使今邉事已定可體故事不兼噫自國初以至中興其分其合不知其幾大抵合之則文武相通分之則兵政異情咸平景徳康定慶歴熈寜建炎之得失可知也可不審哉雖然主民而知兵此固闗天下之大計宻院而不預中書亦非大臣相維之意是故樞使而同平章事君子以為慶歴之善謀見上宻司不與三省之差除議者為元符惜之此愚於終篇而詳及焉元豐間曾布時為樞宻欲預三省差除事不允
  九卿
  論漢之九卿當究其權之輕重論唐之九卿當究其職之煩省甞按東漢百官志謂之九卿者奉常一也光祿二也衛尉三也太僕四也鴻臚五也少府司農宗正廷尉合而九焉夫漢唐之九寺即周之六官也然周有上下相維之制而漢有事權偏重之失周有職任無曠之實而唐有貟數過繁之弊此其故何哉愚甞究其源流矣觀周之建官也百官聽命於六卿而六卿聽命於太宰故出納之要職宿衛之親人供奉之近習凡周之人布滿於王朝者若不可得而一而不知實以冡宰統之則其權未始不一也周禮天官司徒以旗致萬民宗伯以軍禮同邦國司馬大合兵以從司㓂凡周人兵民之權若不出於一而不知實以三公兼之則其權未始不一也此上下相維之制然爾周禮彼漢之九卿吾惑焉景帝眷顧晁錯而内史得侵宰相申屠嘉之權晁錯𫝊武帝属意𢎞羊兒寛而九卿敢奪石慶之職石慶傳是時也九卿更進用事天下之務不闗决於丞相同上禮事属太常兵事既属光祿勲又属中尉刑典盡属廷尉邦賦既属司農又属少府至使外庭之權丞相皆不與聞焉此漢事權偏重之由也漢百官表上又觀周之建官也或以公兼宗伯司㓂或以公兼司馬司空是公得兼卿職也周公以公兼冢宰召公以公兼宗伯蘇公以三公兼司㓂畢公毛公以三公兼司馬司空或以卿兼鄉大夫或以卿兼軍将是卿得兼有司也周禮一鄉則卿一人又攷凡軍将皆命卿此周人職任無曠之實然爾彼唐之九卿吾憾焉既有六尚書合周官之數又有九卿寺同漢官之名杜佑言其繁之弊則曰官名職務遷易不同空存虛稱皆無事實故有二臯陶二垂二契二伯夷二伯益四伯冏之説本傳陸長源言其曠之弊則曰光祿不供酒衛尉不供幕官曹虛設禄俸枉請陸長源上䟽曰兵部無戎帳户部無版圗虞水不管山川金倉不司錢榖光禄不供酒衛尉不供幕秘書不校勘著作不修撰官曹虛設禄俸枉請是時也其任分則其數必繁其數繁則其事必曠太農少府復分於戸部太常宗正復散於禮部儀仗一事也既掌於衛尉又掌於庫部飲饍一事也既任於光禄又任於膳部其餘三寺亦多分散唐百官志此唐職任過繁之由也循漢唐之名得成周之實不失於偏重不失於過冗幸有國朝之制焉國初省部寺監皆為空名九卿之職併省不齊且太常則易為判禮院之名㑹要國初太常寺皆以禁林之長主判而禮院自有判院同判院天禧末罷知院天聖中有禮儀院而寺與禮儀舊不相闗康定九年置判寺同判寺兼禮儀寺宗正則僅有判寺之名續㑹要國朝宗正寺判寺事一人以宗姓兩制以上充闕時則朝官已上知承事掌奉宗廟諸陵薦享之事司皇族之籍又元豐改制所掌與舊畧同太僕則羣牧司是其職也大理則糾察在京刑獄是其職也鴻臚則其職歸客省四方館光禄司農則其職皆𨽻三司衛尉則其職分為金吾衛仗三衛皇城等司此國朝建置之始也察官制九寺則判太常寺禮院即卿之任也資輕者為知院同知院兼掌博士之職宗正有判寺一貟太僕職属羣牧司有制置使一貟以樞宻及學士領之有判院一貟大理則糾察在京刑獄是其職也鴻臚歸客省四方館光禄司農太府其職皆𨽻三司衛尉無所𨽻属其職分為金吾衛仗司其環衛之任分𨽻三衛皇城司矣故此五寺别無置司并主判官迨元豐詳定官制法唐六典其九寺各有卿有少卿有丞簿惟太常復置愽士太祝奉禮恊律之官大理復置寺正評事司直之官同上元豐定制九寺各有卿少卿寺簿而太常復置博士太祝奉禮恊律郎大理則置寺正評事司直其名正矣其職定矣然既有六部又有四監既有四監又有九寺是不免有十羊九牧之煩此寺監之職可歸六曹之論所以拳拳於劉公安世也元祐劉安世上言陛下量事簡劇以定貟之多寡六曹所減凡十九貟而官無廢事者處之得其理也今太僕鴻臚光禄太府各二卿丞簿官属仍不預焉前日省官之詔遂為空文欲望寺監之職可以歸之六曹者宜盡省之庶幾官得其人經費易給中興以來遂議併省衛尉併兵部太僕併駕部光禄鴻臚併禮部所存者僅五寺耳官無虛設事無散任此所以為萬世一定之法歟中興㑹要中興以來併省冗職除太常寺大理寺不罷外宗正以太常兼而衛尉併兵部太僕併駕部太府司農併户部光禄勲鴻臚併禮部紹興復置宗正太府司農餘並廢雖然論虞九官之制不若論䕫典樂夷秩宗之為盛論周六卿之典不若論召公宗伯蘇公司寇之為美吾觀我朝其任太常也范景仁為判寺力辯濮園之議凜凜然有生氣治平中范景仁判太常寺時濮園之議或以親說上景仁力辯非是賈黄中除禮院詳定損益之禮後世皆取法焉實録賈黄中判太常禮院多識故實每詳定典禮損益得中咸善之治平中修禮書百卷名曰太常因革禮初歐陽公同判太常寺奏請其任宗正也元弼定敎親之式俾公子皆有振振麟趾之風治平元年判大宗正寺元弼言詳定皇親讀書等賞罰規式詔依所定仲忽立糾親之法親賢懋功之閣巋然有光四朝國史仲忽𫝊仲忽者入判太宗正寺徽宗賜之甲第建親賢懋功之閣以示寵立宗同法式後人視為宗貫則知我朝卿寺之任果在此而不在彼微夫漢唐之官也其視我朝巨公碩望流芳後日者不亦恧乎
  臺諫
  昔我孝宗之諭御史也曰分𨽻六察可許詳奏至諭諫臣也曰欲其遺補不任糾劾乾道八年虞允文奏祖宗時監察御史未言事上曰今既分𨽻六察可許隨事詳奏 又淳熈十五年林栗奏諫議之臣往往分行御史之事箴規闕失寂無聞焉乞面加訓諭以遺補為名不任糾劾之職夫糾劾臺官之任也論諍諌垣之責也然臺臣得行論諍之事諌垣不任糾劾之舉祖宗之意何責已以周待人以恕也然則以臺諌分任其責其殆漢唐之制歟嘗觀漢百官表矣御史有中丞専掌糾劾諫大夫數十人俱掌議論漢百官表上御史兩丞皆曰中丞在殿中蘭臺(“士”換為“亠”)掌圗籍秘書外督部刺史内領侍御史十五人受公卿奏事舉劾案章 光禄勲属官有大夫掌議論有太中大夫中大夫諫大夫多至數十人糾劾委御史議論委大夫是漢臺諫之分也是故蕭望之按延夀之驕恣嚴延年劾霍光之廢立皆以御史也前蕭望之為御史大夫按韓延夀驕恣嚴延年為侍御史劾霍光擅廢立劉向戒外戚之竊柄龔勝爭孫實之繫獄皆以大夫也劉向為光禄大夫力論外戚之横 又龔勝時為諌大夫爭孫實係掖庭獄其所以各守其職也甚嚴矣又觀唐陸長源之論矣諫臣須蹇蹇匪躬之士憲官須孜孜嫉妬之人匪躬故為諫臣嫉妬故為憲官是唐臺諫之分也本𫝊是故韋思謙之劾褚遂良溫造之奏李佑皆以御史也本𫝊杜拾遺之封事岑補闕之諫書皆以諫臣也杜甫為拾遺詩曰明朝有封事數問夜如何岑參為補闕詩曰聖明無闕事自覺諫書希其所以各專其事也甚明矣吾猶惜夫諌垣太拘言路太狹殆非廣君之聰明也大抵漢唐之任諫諍自諌臣之外皆無所與非諌臣而得與者往往以越職離局議之昔漢鄭昌訟葢寛饒之書曰臣官以諌為名不敢不言夫官任諫諍然後得論則其他皆不敢言也固宜本𫝊唐魏謩之擢拾遺補闕未幾遷為起居舎人帝以論奏敕之謩則曰頃為諌臣故得有所陳今記言動不敢侵官夫拾遺補闕則諫起居舍人則不諫是無怪乎其曰侵官也本傳葢嘗推原其由古者樂於聞善故彼此皆得以盡言後世諱於聞過雖諫臣亦不得行其職汲黯以中大夫而守東海蕭望之以諫官而補郡吏葢諫官本以糾人主之過俾之出補守相不得出入禁闥則漢之諫官何益哉汲黯以中大夫守東海云云望之以丞相司直出守平原不樂上䟽曰出諫官以補郡吏所謂憂末忘本元次公謂諫議冗者貧無以繼禄陽城為諫議大夫不屑言事唐之諫貟尤甚於漢也本𫝊噫諫官猶不敢言事况㙜臣乎况於百司庻府乎國朝之置臺(“士”換為“亠”)諫猶漢唐也其任㙜諫實異漢唐也何者諫臣使之諫諍此其所以為盛歟且趙中令之開國勲舊而失色於雷中丞之一奏雷徳驤為御史中丞奏趙中令普強市人第宅上怒叱之後其子隣復訟其庇吏受賂上怒按問罷相韓魏公三朝元老不能不膽落於王中丞之一言王陶為御史中丞劾韓琦䟦扈不押常朝班臺臣之得劾糾固也范司諫寧犯宰相之怒而不容黙郭后之事明道二年郭皇后見踈呂夷簡以前罷相怨后范誨言后無子當廢夷簡賛其言先敇有司無得受章䟽范仲淹同孔道輔數人詣垂拱殿門伏奏門者闔扉道輔叩銅鐶大呼乃逐仲淹等鄒正言寧觸人主之怒而不容已於孟后之舉四朝國史曾誕與右正言鄒浩善友孟后之廢誕三與浩書勸使力請后浩不報及浩以諌立劉后南遷誕著玉山主人對客問以譏之諫臣之得諫諍故也然濮園之議諫垣雖争而三御史亦相繼罷去長編治平年詔議奉安濮安懿王典禮司馬光王珪范公相繼列之蔡確之貶諫垣雖論而御史府亦為之一空蔡確新州之貶㙜府相繼斥逐至為之一空新法之行不惟諫臣辨之而空㙜至與之論列新法事司馬公蘇軾諸公凡任㙜諫者皆以新法去國是故廢國家大計察官司細故呂公著既言六察之弊専察官司不與於言劉摯又言御史之偏則祖宗重於責己而善於待人者可見也元豐八年呂公著言御史天子耳目比年以來専舉六察故事廢國家利害之大計察官司簿領之細故乞罷按察只置言事御史 又劉摯言伏見諌官止有大夫一貟御史㙜自中丞而下雖十貟然止於中丞侍御史得言事外監察御史六貟専察治官司公事文書而不與於言望以諫院增置諫官貟其本㙜六察御史並許言事乃詔監察御史兼言事殿中侍御史兼察事
  提舉
  常平之事舊領之常參官其後或𨽻於漕㙜或總於使臣而提舉常平之貟未定也至熈寜二年始置局焉國朝淳化中建常平倉皇祐元年令漕運司與長吏舉所部官専領之然猶𨽻漕臣至熈寜初遣使提領此葢提舉常平所始也二年制置三司條例言河北陜西已差官提舉常平廣惠倉欲差胡朝宗張復侯叔獻曾宜等並為提舉茶鹽之事舊領之發運司其後或兼於憲㙜或總於知通而提舉常平之貟未定也至政和初元始置司馬國朝茶鹽之事舊𨽻發運司 元豐間或以轉運常平官兼提舉或以提刑兼領知通提舉政和以後詔江淮荆湖六路共置茶鹽提舉一貟宣和二年詔河北京東路推行新法鈔鹽可添置提舉官一貟然常平罷於元祐而隨罷隨復元祐初司馬光言熈寜初執政以常平法不善将糴本作青苗錢請罷之 又紹聖九年復置建炎元年詔提舉常平歸提刑司二年復詔提刑兼紹興二年復置四年罷委漕臣茶鹽罷於紹興既而或置或罷建炎四年詔逐路提刑司茶鹽司盡依舊分東西路紹興二年詔荆湖北路復置茶鹽司四年詔廣西茶鹽司官吏並罷其職事委漕臣迨至紹興之五年常平茶鹽併為一司而後提舉之職定矣噫茶鹽之利為公而取其官吏固不敢有侵移之患兼於他官無害也此君子不論亦可也常平之利為民而置一司錢榖往往有所滲漏専置提舉誠有便於民也此君子不論不可也請以熈寧元祐罷置常平之制而詳究之夫常平賑荒之善政也我朝置塲於淳化之二年淳化京師大穰分遣使臣於四門置塲增價以糴名曰常平以常平官領之嵗饑而减價以與貧民置倉於景徳之三年景徳三年始置常平倉每州擇清幹官主之専委司農總領三司無得移用無非求以便民然州縣移用聚糴不時每有災沴無所振發尚拳拳於慶歴廷臣之請此誠為政之害也慶歴四年范仲淹言常平倉司農寺管轄官小權輕提刑多不舉職盡被州縣将出常平倉錢本使用致不及時聚糴每有災沴無所振發徒有安撫之名初無救卹之實熈寜二年始罷置司與其漏巵於州縣之吏孰若兼總於一司與其沫鮒以𠉀旬月之報孰若立賑於旦暮此其立法夫豈不善溫公言於哲宗曰向者因州缺常平本錢無力少糴又官吏雖欲趍時收糴而縣申州州申提刑提刑申司農比至闗投動渉累月已是失時然借唐虞之行以行盗跖之法范鎮言常平始於漢之盛時雖唐虞無以易也青苗亂世所為青苗在田賤估其值收歛未畢而必其償是盗跖之法也託夀昌之名以用桑孔之術見後豐年糴榖賤價償官周之荒政然乎否乎凶嵗伐桑易錢輸負漢之常平然乎否乎司馬公言将糴本作青苗錢出息二分置提舉官主之豐年則農夫糴榖十不得四五之價凶年則易牛賣肉伐桑賣薪以輸錢於官此元祐所以力罷而不恤也雖然寧以常平之故而復提舉不可以青苗之故而罷提舉葢提舉非熈寧之失以常平為青苗者誠熈寧之失耳中興以來罷置利害講之熟矣常平本漢夀昌豈以安石而廢此高宗之諭其臣也紹興八年十一月李光請罷常平主管官上謂宰執曰常平法本漢景夀昌今豈可以安石而廢之其提舉官自可復置庶幾不至䧟失一司錢榖常平法不宜廢青苗市易當罷此吕公頥浩之告其君也建炎二年七月言者請復常平官脩補□之法八月詔從之既又詔常平之法豈以多𡚁須以紹述為名雖公私不便當增損者亦不敢言今止為常平本法所係甚大非可他司兼領宜置提舉官十一月吕頥浩葉夣得言常平法不宜廢惟青苗市易當罷上曰青苗永無復行於是復提舉之官脩常平之法自散自歛事權歸一無滲利也時出時入榖價不踴無歉嵗也至今便之誠萬世之良法噫熈寜之置提舉是登壟斷而㒺利也元祐之罷提舉是因一噎而廢食也欲求便民之實惠其惟中興之法乎




  古今源流至論前集卷六
<子部,類書類,古今源流至論>



  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源流至論前集卷七  宋 林駉 撰
  提刑
  緋紫爭榮秩同漕運此國朝崇重之意也印紙書績籍名中書此國朝激勸之權也景徳四年真宗謂王旦曰先帝常選朝官諸路提㸃刑獄今可復置旦曰河北陜西地控邊要尤須得人取性度和中有執守者親遣太常博士陳綸李及咸引對於長春殿所至專察視囚禁詳視軍牘州郡不得迎送聚㑹所部每旬具囚繫犯由訊鞫次第申報常檢舉催督任繫久者即馳往按問出入人罪者移牒覆勘劾官吏以聞敢有庇匿並當加罪仍借緋紫以三年為任増給緡錢如漕運使之數内出御前印書為厯書其勞績中書密院籍其姓名代還奏課議行功賞如刑獄枉濫不能適舉官吏曠弛不能彈劾務從畏避者寘以深典夫天下分而為幾縣縣總而為幾州州合而為幾道獄讞之繁耶簡耶民情之伸耶否耶其權皆出於憲司之職使得元結數十輩錯布州郡則萬物吐氣安有不平之訟是以我朝重之重之者所以重其民也此其哀矜一念隱然於設官分職之際故其擇吏也取其愷悌之賢而不取其刻深之習取其均平之政而不取其髙下之手死罪之覆遷為貟郎杜衍為提㸃刑獄覆死罪遷為刑部貟外郎官寃獄之活課居上等祥符四年以主客郎中李㢲為度支郎中兩浙運使司勲郎中王矩為工部郎中京西運副初遣官提㸃刑獄至是代還命白敏中等較其殿最以嘗活寃獄者為第二等餘為第三等㢲矩皆為第二故遷秩為轉運副使夫以謹刑之吏優以祿秩則苛虐者知所懲矣清謹著聲擢之提按天聖二年監察御史張逸為益州路提㸃刑獄上謂輔臣曰益州民物繁富提按之任尤須得人王欽若曰逸為御史以清謹著今必稱職賢明廉幹委之讞問明道二年上謂輔臣曰諸路刑獄既罷提㸃官轉運司不能一一躬親讞問恐致寃濫宜選賢明㢘幹不生事者委任之乃復諸路提㸃刑獄司夫以清明之吏得以居官則貪愚者知所憚矣或者乃曰申命使臣秪為勞擾尚見於淳化之詔淳化四年十月降詔曰比者申命使臣分聽獄訟徒經嵗序蔑有平反既莫副於哀矜徒肆為於勞擾其諸使遣刑獄司宜從省罷委轉運司提舉提刑無益過為煩擾又見於天聖之令天聖四年詔諸路提㸃刑獄朝臣使臣交割本職公事與轉運使副或言提㸃刑獄官過為煩擾無益於事故也則是司之設徒為州縣之擾其說果信乎然天下幾州不能皆龔黄一州幾縣不能皆卓魯豈無未清之訟乎使任按察之職者剪一身之棘蓁植子孫之桃李私家無怨矣如公家何求鸞鳳之美名改鷹鸇之清操守令無擾矣如吾民何盖斂勞擾之怨者正以伸寃抑之刑而假安靜之名者適以滋姦貪之地此歐陽公所謂朝廷未知官吏為州縣大患而按察可以利民委任之意不堅毁謗之言易入正有激而云也河北按察使歐陽修言今按察者所奏未能與行沮毁者一言便加轉信皆由朝廷未知官吏為州縣大患而按察司以利民委任之意不堅故毁謗之言易入不然淳化嘗委刑獄於漕司矣見上未幾景徳親選其人專察囚禁而憲司復置也見上天聖又嘗併提按於漕司矣見上未幾明道以漕運不能躬親讞問恐致寃濫而憲司復置也見上然則淳化天聖之詔以為煩擾者豈非懲羮之太過歟故嘗曰目為三虎者不當責慶厯中漕司楊紘提刑王鼎頗務深刻官司憚之號江東三虎而不按贓吏者大可責也淳熙十三年知平江府常熟縣曽鞏將版帳贓賞錢支用及達法科取物事發除名勒停上曰監司以按察為職置司所在不能無失察之罪御批傅琪劉潁各降一官號為四瞪者不可議京東監司孔宗旦李遵徐尚周等四人人多惡之號為四瞪仁宗時也而不擿枉濫者深足議也見上
  守令
  嘗觀班孟堅之傳循吏而有疑焉夫親民者莫如守而於民最親者莫如令今漢傳所紀守相甚悉凡令若長沒而不書豈為邑者績用之不逮於郡耶否則瑣瑣為不足紀也噫此正孟堅史筆之微㫖歟且天下至廣也郡邑至衆也以郡而言之守長之賢否且不能人人而察而縣幾倍於郡令幾倍於守其㢘其貪其材其庸況得枚舉而縷計哉故漢人之察吏深得上下相維之意詔㫖叮嚀璽書勉勵惟及守相而部刺史以六條問事獨察二千石而已元豐五年初置刺史每以秋分 行部以詔書六條察郡國舉不法以此見命守察令之意是時也有聲中興者茂陵之績著魏相治行尤異者陽翟之治彰趙廣漢道不拾遺何愧於潁川之遜畔三老願留何慊於膠東之勞來焦延壽播之謡詠著之史冊昭昭可見班史豈故遺於此哉忠義不傳而紀信之實未嘗没湯周不列酷吏豈能逃深刻之失葢漢之察吏者既惟切切於守相而固之傳循吏不屑及於令宰也宜矣至膺百里而綰銅章者皆委其責於守若相也王尊之守安定則出教告属縣以明謹所職而毋以身試法朱博之為兾州而以兩令換縣因其有材不職而改任之薛宣亦以刺史當察墨綬之長吏此漢制所以近古也漢制逺矣五季令長率皆庸謬無能之流國家以民為本其於親民之官深切留意是故損鎮將之權而邑之事始舉今朝事實五代任官凡齷齪無能昏老不任驅策者始注縣令故天下之邑率皆不治誅求刻剥猥迹萬狀故優諢之言多以長官為笑建隆初始以朝官為知縣其後多用京官為之五代藩將補親隨為諸縣鎮將掌縣盜初與縣令抗禮凡公事即專達於州建隆三年置尉簿掌鄉村盜賊鎮將所主郭内而已始統於縣選京朝之官而邑之任始重見上其事舉則得行所欲為之志其任重則不敢有輕授之心然祖宗之意猶未也盖民不能徧愛得賢令足矣令不能盡知得賢守足矣守臣嵗舉縣令一人則天聖之詔也天聖七年詔知州軍文武升朝官嵗舉見任判官主簿尉有罪非干私有出身三考無出身四考堪縣令者各一人轉運運使副不限以數舉知州課縣令三條則熈寧之法也熙寧二年考課院準詔定考較知縣縣令課法在任斷獄平允民無寃濫賦稅及時出辦不煩追擾及差役均平並無論訴之人及雖論訴而無不當之理在任能屏除盜賊里民安居對課力田使野無曠土又能賑恤窮困不致流移雖有流移之人多方招誘却令復業一任之中主客户比舊籍稍有増衍在任架閣簿書務令整齊經提轉㸃檢别無散失及興復功利疏導積水以利民田能勸誘人戸種植桑麻天下州軍委知州通州每嵗取索轄下得替知縣縣令前項三條課績兼依唐四善德義清謹公平恪勤按逐人有上項事實即叅詳為上中下三等申本路提轉再行審定上中下三等内有績行尤異出於上等之外即定為優等若政事昏繆出於三等之下等即定為劣等守倅察縣令四善則元祐之令也元祐四年吏部言縣令委任守倅考察課績以德義有聞清謹明著公平可稱恪勤匪懈為四善案張薄書齊整差役均平為治事之最農桑墾植田野無曠土為勸課之最屏除盜賊賑䘏窮困為撫養之最仍通取善最分三等及七事以為上五事為中餘為下夫舉之者守課之者守察之者又守也則領挈裘順綱舉目張又何患有不稱之職哉今守相任考察之責者吾惑焉其所剡薦者以財賦充益為先而留意教化者未必不遭斥逐其所稱賞者以催科先辦為最而勞心撫字者未必不考下下逢迎主將則可以取悅而進身稽違星限則立致譴呵而罷黜否則曰某邑某宰非某人之葭莩則某人之推轂也非某人之膠漆則某人之請託也又否則曰某縣某屬非苞苴之往來則書問之殷懃也非介紹之相通則左右之先容也培恩桃李而不為荆棘之地沽名鸞鳳而不立鷹鸇之操則何以警貪墨之風而養循良之治哉昔髙宗聖訓曰縣令末也郡守本也若郡守得人則縣令何患不得人此今日家法也紹興二十八年何傳請擇大縣令為堂除上謂宰執云云雖然令長得人責之守牧守牧得人責之部使此又澄源正本之論故併及之
  漢爵二十級表爵皆秦制以賞功勞
  公士漢儀曰公士為國君列士顔注曰言有爵命異於士卒
  上造顔曰言有成命於上也
  簮褭顔曰以組帶馬曰簮褭者言飾此於馬也
  不更顔曰言不與更卒之事也
  大夫顔曰列位從大夫
  官大夫顔曰加官公者示官大夫樊噲傳曰國大夫
  公大夫秦制公大夫以上令丞與抗禮髙紀曰七大夫以上皆高爵也顔曰七大夫公大夫也公乗一曰上聞公乗顔曰言其得乗公家之車也
  五大夫食貨志曰民多買復及五大夫徴發之士益鮮顔曰五大夫第九級至此始免徭役左庶長顏曰言其為衆列之長
  右庶長
  左更顔曰更言主領更卒部其役也
  中更
  右更
  少上造顔曰言其主上造之事
  大上造
  駟車庻長顔曰言乗駟馬之車而為衆長也
  大庶長
  闗内侯劉昭曰秦都山西以闗内為王畿故曰闗内侯又風俗通曰秦時六國未平將相家皆闗中故曰闗内侯
  徹侯應劭曰舊曰徹侯避武帝諱曰通侯通亦徹也張晏曰後改為列侯列者序列也
  爵邑
  漢以爵邑為實惠唐以爵邑為虛名愚嘗推其本末矣漢封爵之等有二十曰徹侯者乃得食縣曰闗内侯者即無受邑曰大庶長至公士者如吏職耳漢百官表上二十徹侯秦制以賞功勞後志本注曰承秦爵二十等為徹侯金印紫綬以賞有功大者食縣小者食鄉亭得臣其所食吏民至武帝元朔二年令諸王得推恩分衆子土地國家為封亦為列侯 又後漢志云秦賜爵十九等為闗内侯亡土寄食在所縣民租多少各有戸數為限劉昭曰秦都山西以闗内為王畿故曰闗内侯若宣帝本始間以劉徳蘇武爵皆闗内而得食邑者葢當時嘉異定策之功宣帝本始元年論定䇿功蘇武等八人爵皆闗内侯徳武食邑特寵劉徳蘇武也髙帝即位初年七大夫以上皆令食邑又所以特寵一時軍士之勞葢非常制也前髙祖紀帝初即位令軍士七大夫以上皆得食邑食邑之例有二有封為某侯言食邑數者有封為某侯不言食邑者漢功臣侯表如平陽侯萬六百戸留侯萬户鄼侯八千户之類餘並見表彼不言食邑葢以一縣一鄉之租稅俱予之言邑數則特據邑數而予之耳周官所謂以其室數制之者是已若戸之數邑所封不足以充之則或取之其隣張延壽嗣富平侯國在陳留别邑在魏其云别邑者取之隣近之租稅以給之葢無定制也漢外戚恩澤侯表張延壽嗣富平侯國在陳留别邑在魏郡又如夏侯之食邑沂陽益食兹氏漢王即位更食汝隂益食細陽千戸之類要之漢人制爵自侯以上則食租自大庶長以下亦得贖罪食貨志故公大夫以上者得與令丞抗禮髙紀爵五大夫者有罪不入狴犴惠紀爵五大夫吏六百石以上有罪當盜械者皆頌繫爵上造以上者當刑減一等同上上造以上有罪當刑及當為城旦舂者皆耐為鬼薪白粲爵至五大夫以上者乃得復一人食貨志無非示其實惠者若唐則不然曰王至男者其爵等有九曰萬户至三百者其邑數亦有九唐百官志司封郎中一人從五品上貟外郎一人從六品上掌封命朝㑹賜予之級凡爵九等一曰王食邑萬戸正一品二曰嗣王郡王食邑五千户從一品三曰國公食邑三千户從一品四曰開國郡公食邑二千户正二品五曰開國縣公食邑千五百戸從二品六曰開國縣侯食邑千戸從三品七曰開國縣伯食邑七百戸正四品八曰開國縣子食邑五百户正五品九曰開國縣男食邑三百戸從五品夫封爵猶漢也食邑猶漢也然唐之爵號但止於服色而已陸贄所謂無俸禄之資無管攝之柄無免役之優者是也本傳是其所以為美稱者又所以為虛假歟安有如漢人之實哉噫以漢而論唐則唐無足取以我朝而論漢則漢亦不能無議者且國朝爵有五等公侯伯子男是也且官之至少卿監遥郡勲之至上柱國也始封男爵其食邑三百焉已而二百封子已而二百封伯已而二百封侯至二千之數於是有公爵之封蔡龍圗官制凡官初轉少府監諸司使帶遥郡即封某縣開國男食邑三百戸故事加勲有至此法專加封爵自元豐改官制及除宰臣以下至待制觀察使加三四種外餘但加一種耳若加恩理勲至上柱國方封男食邑三百户再該加恩遂封子増三百户次加封某郡開國伯又増二百戸次加恩又増食邑二百户及次加恩方封𠉀亦増食邑二百户其後凡遇加恩即増二百戸至二千戸方封公官之轉觀察待制以上使也始封子爵其食邑五百焉已而八百封伯已而一千封侯亦至二千之數於是有公爵之封此侍臣以下所封之例也同上若觀察待制以上使初封開國子食邑五百户次封開國伯食邑八百户又次封侯食邑一千戸食實封二百户其後再遇加恩増食邑三百户食實封一百戸増至二千戸封某郡開國公其初除執政也則不問封爵之有無即與伯封一轉而侯再轉而公矣同上若初除執政不問有無封爵即帶封伯食邑五百戸食實封二百戸次遇遷轉加邑即封侯食邑實封户數亦如之又兩經恩遂封公侯其初拜丞相也則不問封爵之髙下即與侯封食邑至二千戸則封公實封至萬戸則封小國次中國次大國此宰執所封之例也同上初丞相直封侯食邑一千户食實封四百户每經恩遷轉官或美罷相皆加食邑實封户邑亦如之及二千石封公若累加食邑通食邑封及萬户侯封小國公次封中國公次封大國公若因小國中國及大邦不願封大國者聽如文潞公是也國朝所以逺過於漢者葢漢之爵封有以宦官而封如張釋卿者髙后紀八年封中謁者張釋卿為列侯諸中官宦者令丞一皆賜爵闗内侯食邑注釋卿宦者有以方士而封如欒大者武帝欒大以方士封為樂道侯而我朝爵與徳稱未嘗濫受也漢有累爵至列侯而未有食邑如樊噲者有累賜食邑而後封侯如王商者本傳而我朝爵與邑等未嘗虛假也此唐之不如漢而漢之不如國朝歟
  資格
  以法徇朝廷則待朝廷之意固厚而待士夫之意亦厚也以法徇士夫則待士夫之意固薄而待朝廷之意亦薄也何者法所以奔走天下士夫也上下取必於例而不權乎理之可否大小相沿於情而不核乎事之名實前者勉强以相從後者展轉而循習譬如金石珠璣茍道路階庭處處有之則與瓦礫無異若爵禄一一如意則何以奔走天下之士不惟朝廷之法輕而士夫之自待者亦薄矣嘗觀漢之資格莫善於漢初莫不弊於武帝漢初之除相也灌嬰薨而除御史大夫蒼蒼免而相御史大夫嘉嘉薨而相御史大夫青是相之除拜皆以序遷矣百官表方漢初之拜爵也樊噲以舍人而賜大夫已而加列大夫已而賜上聞已而賜五大夫本傳夏侯嬰以太僕而賜爵五大夫已而賜執帛已而賜執珪已而得印匱是爵之遷轉亦皆以階進矣間有超越遷轉出於上之特恩而未聞指是以為例也夫何武帝之不念及此哉公孫𢎞徒歩數年至宰相封侯本傳田千秋亦以一言悟意旬月取宰相本傳嗚呼相者百官之本也超資越次略無等級况其餘乎葢法之所在天地鬼神不能易而易之者人也然則果法耶人耶愚嘗切論我朝之政逺過於前代者以寛恩待士夫之厚也我朝之政時有不及於前代者以法例徇人情之過也盖嘗推其由矣方太祖即位之初也朝廷未有事例之行士夫未有稽習之病是時也川班比例妄訴威㫁赫然謂朕之所與即為恩澤豈有例耶若是則泛例無有也上收蜀得將士之精者置川班殿直廪賜所給與御馬直等開寳四年南郊禮畢行賞以扈御馬直從特命増給錢人五十至川班爭訟不得如例擊登聞鼔陳乞上怒遣中使謂之曰朕之所與即為恩澤又焉有例哉命斬妄訴者四十人餘悉配𨽻諸州元臣宿將以平蜀大勲雖已許之爵未嘗輕授若是則濫恩無有也曹彬平蜀上始許以使相及還上曰今方隅尚有未服者汝為使相品位至矣肯復力戰耶更𠉀我取太原因賜錢五十萬張齊賢以布衣上書其言雖可取而亦未授以官若是則冗爵無有也東軒筆録太祖謂太宗曰我幸西都惟得張齊賢耳不欲官之異時使輔汝為相列聖以來資格甚嚴其用某人也必曰嘗歴某資也由守而憲由憲而漕由漕而三路使由三路使而三司副使至是方除待制焉由正將邊守州鈐由邊守州鈐而邊帥路鈐由邊帥路鈐而都鈐總管至是方選管軍馬其遷轉不輕也如此官制舊典祖宗用人必嚴資格三人賜第制科入等自不待次而舉猶試以民事故三人皆擢通判制科除簽判一任還試館職或擢言路因其帖職遂除省府擢判官循至三司副使言官歴䑓諫循至侍御史知雜事乃不次任用所致自餘各論資序一兩任升通判歴兩任升初任知州資序可為正運判若除提刑知節鎮帶權字第二任可正知節鎮而權知大藩次升初任提刑資序可正知大藩而權轉運副使第一任正除運判轉升運使几三路使各髙一等兩任提刑外轉運使資序若除三路及發運副使帶權字方領帥兩任升三路使資序若除發運使帶權字一任升三司副使資序正此方平除待制及三路帥也朝廷每除藩府監司必有理某資序指揮至王安石喜引新進號能集事遂權知縣資序人為監司郡守至有初改官選人亦預峻㧞者又奏議政和三年吕頤浩奏祖宗時將臣資深者除正將其次除副將自正將分以路升都監不可任民事者除㳂邊知州無才者除州鈐轄三者一等資格若功顯者升路鈐及㳂邊安撫知州有勞績方除提刑邊功多而資未深者除都鈐轄資深者除路總管遷副總管至是方除遣管軍四廂自循習既久不便從狹舊比新例日衍一日前倣後承事増一事其來非朝夕耳故有司守法不思國體但徇人情歐陽公修己言於慶歴之始言行録爵位品秩若一稱滿其意將無以役使羣臣司馬光復極論於治平之初治平初司馬光上䟽今爵位品秩譬如金玉珠璣茍道路階庭處處有之則與瓦礫無異若一稱滿其意將無以役使羣臣名器禄爵人所奔趍必積勞而後遷則不敢躁求茍開驟進之門使有意外之得則何所不至蘇公軾又嘗力陳於熙寧之初奏議然横恩四出援例日至猶未至後來之極也迨夫安石用事喜引新進有知縣資序而為監司郡守者有初改官而亦預峻㧞者同上有為判官而遽除臺職者長編前秀州判官李定改太子中允除監察御史裏行宋敏求封還詞頭復下蘇頌次至吕大臨皆封還並補外天下謂之三舍人嗟夫示天下以寛大之意納士大夫於寛裕之途兹豈不美然屈吾國之紀綱而便人情之所願欲沿人之情至於無已則法制舒肆而難收其末流之弊有不勝言者然祖宗以全盛之天下當久安長治之餘用四方事力之廣則涵容衆弊無傷大體今以東南一隅之力收勞筋苦骨之賦未有舒伸轉移之術上方慮其事力之易窮下猶謂其志願之未滿豈可曲循姑息不求總核之時乎且隨事設官一官所以治一事也今添差益貟至於無節一壺而百挈十羊而九牧慮其害政而病民也於是有不釐務之法謂寧給以優閑之廩而不假以州縣之權今也釐務十五六矣政安在乎薦舉用人保之以親民之名而必責之以親民之實今多端經營求於倖免指州縣為徒勞之官視繁劇為煎熬之地慮其民事之不歴也於是有必試邑之法謂不限以治民考績之途則勞逸有不均之嘆今也舉貟具而不試邑者其端復開矣法安在乎若此等弊未昜縷數朝廷之爵禄既輕士夫之自待亦薄平居無事用此規模猶不可以立規况庶政方新圗事揆策之時乎然又論之待常材以資待非常之材以望捨資而用望則狂謬之流矯抗之士或以虛名而濫進然徒以資而待士則盛徳尊行瓌竒俊偉之賢或拘格遲回有沉陸下僚之嘆是故畢士安以侍讀學士兩遷而正端揆増釋景徳元年宰相李沆薨時王旦王欽若參政四年矣馮拯陳堯叟在樞密不於見任參知樞密中求相而畢士安時為侍讀學士冦準以故輔為三司使乃先以士安參知政事準由計司階士安同平章事宋琪以兵部貟外三遷而居端揆同上興國八年正月以兵部貟外郎宋琪為右諫議大夫同判三司以琪參知政事十一月拜同平章事近例左右史次補知制誥而陳襄以右史遷臺諫言行録舊制中書舍人止遷後行而王祐以舍人而遷兵部事畧王化基以大言自薦而擢知制誥王顯以閣使兩遷而至兩府増釋興國八年正月以東上閤門使王顯為宣徽南院使兼樞密副使六月拜樞密使 餘見事畧初未始以常法拘也嗚呼韓忠獻力言蘇東坡未可遽入翰林且請培養使天下之士畏慕降服然後用蘇文忠以賢良致身英宗久聞其名以唐故事召入翰林韓公琦力請朝廷培養之使天下之士畏慕降服然後取而用之夫如是而後可用資司馬温公舉李擇為户部議者雖以為駭而温公不謂之躐等夫如是而後可用望事畧今之二三大臣儻以韓忠獻司馬公之所以待士者待士尚何資望之可疑哉
  職田
  職田之制尚矣王制之論圭田釋者謂其厚賢孟子之言圭田釋者謂其供祭祀嗚呼古者待士夫之意厚矣盖衣食既足而後養廉潔之行廪餼或闕將不能安職守之常此培養氣節封植人材所以特拳拳於圭田之制歟井田既壞美意間斷秦漢而後寡廉鮮恥沿厯至唐内外庶官始有職分之田唐凡京諸司各有公廨田内而自司農寺二十六頃至率更府各二頃所給有差外而自大都督府四十頃至中戍下戍各一頃亦各有差諸京官文武職事各有職分田一品十二頃二品十頃三品九頃四品七頃五品六頃六品四頃七品三頃五十畝八品二頃五十畝九品二頃並去京城百里内給百里内地少欲外給者亦聴之諸州及都䕶府親王府宗人職分之田亦各有品二品十二頃三品十頃四品八頃五品七頃六品五頃七品四頃八品三頃九品二頃五十畝諸職分田田限三月三十日稍田限四月十三日以前上者並入後人以後上者入前人其賫用田以九月三十日為限各前人月耕未種後人馴其功直自種若准租分法然貞觀方給未幾以侵漁而罷太宗貞觀十一年以職田侵漁百姓詔給逃還貧户視職田多少每歳給粟二十謂之地是歳以水旱復罷之開元再復未幾以匱乏而寢自代宗以來闗中匱竭時物價騰貴内官不給乃裁外田及田二分之一以給京官俸如前肅宗上元十一年令官給職田其後藉為兵糧矣至是復行嗟夫同此制也亦同此意也周人行之為良法唐人行之多弊政此其故何哉葢古者授田於民葢藉民以給禄也故愛護其民常如一日唐以此田為自耕之地則勢家巨室百計豪取於是有侵漁之弊古者公卿大夫食其賦以為禄初不以田為私屬也故圭田之制可行終世唐則以此田為私屬之物則官日益繁地有常限於是有匱乏之弊周唐之制所以若同而實異也吾觀國朝職田之制葢始於真宗之時方國初承五季凋瘵之後土曠人稀人不樂仕禄猶可以自給也承平日久官繁物踊蒞官之日淺閑居之日長而往往有温飽不給之憂祖宗憫其然也咸平之際遂給職田二年給内外京職官田天聖之際隨罷隨復天聖七年上封者言職田不均又貪吏多取嵗租以害細民請廢之命晏殊與三司使議皆以為然詔天下職官悉以嵗租送官具數上三司以時估價與給之九年詔職田所以養㢘也貪汙之人侵於細民比詔停罷命三司裒公田嵗入之數計直而均給之未能即行如聞勤事之吏禄薄不足自養其復即多占佃户及無田令出租者以枉法論熙寧之制均及四川元豐之制均及熙河元祐中變限嵗之法而以月元符中變限月之法而以日此其沿革大畧然耳熙寧中以四川職田嵗收子利稻梁桑麻等納隨處皆同遂召吕晦劉述均定計實榖穡一色每計中價百有二十而梓夔利三路數少均分不足已定到成都一路以髙下均給之元豐以後復熙河等路以其地給弓箭手而郡縣官職田每頃嵗給錢鈔十千元祐中復推廣神宗均定四川遺意以限月之法變而均給焉元符新敕一人變限月而貪冐者或窮一日以赴限期然既有俸禄又有職田俸禄則隨其官之髙下職田則隨其地之有無此不均之患喋喋於諸臣之論也慶厯二年范仲淹疏近日臣僚乞罷職田以其有不均之謗有侵民之害臣謂職田本欲養賢縁而侵民者實比之衣食不足壊其名節豈止職田之害耶自古常患重内而輕外唐外官月俸尤豐請兩制同議外官職田有不均者均之有不給者給之然後可以責其㢘節是故當其有之之地雖一邑之微毋慮千頃當其無之之所雖大藩之雄不及一邑或櫛風沐雨而愁困之不給或玩嵗愒日而鮮醲之過奉其不均何如哉古文方職田不均當其有之之地藩鎮大者至四千頃下及一縣亦無慮十頃及其無之之所雖大藩求有縣百分之一亦不可得或又州自守貳以下嵗動數百縣自令佐以下亦不下數十于其間又有在令佐之職而反過於守貳者亦有居簿尉之官而反過於令佐者又有一命之吏獨無職田之入者冐風沭雨負星戴月一月所得不過數十少者不過十餘千階州之髙苑凡九百斛常州之江隂凡八百斛下而或四五百或二三百至於閩廣咸無焉或處優逸而所得丘山或任繁劇而不得圭撮其不均又何如哉政和末言者謂天下圭租多寡不均縣令所得多至九百斛如階州之高苑八百斛如常州之江隂至是而降或四五百或二三百而閩廣有自來無圭撮處遂詔縣令職田有未及格者促令標撥然既言之遂罷之既罷之又復之豈故循習其弊耶大抵事育之不及甚於多寡不均之患名節之自壊又不止於頃畝不平之憂然則如之何而可曰天下公田在在而有地之多者斂之以入官地之無者出之以供官此慶厯廷臣之議也今獨不可行乎見上今天下職田皆有定數斂其租之直於上均其租之直於下此天聖詔㫖之諭也今獨不可行乎見上此法既行無尊卑不倫之弊無豐嗇不平之患其周人圭田之遺意歟噫孰知侵漁之酷尤甚於不均之苦乎夫田以圭名為其潔也授之以田而名之以圭者古人之意欲使夫仕享是禄而思潔其行也今以養廉之具而為濟貧之媒守晉州者私増租入守絳陜者遣私斂穫杜子充請復元祐均給之法從之初晋州守臣李君卿以所得職田諭意屬邑令増租入比舊數倍後㐮陵縣令周政力陳其弊郡守符彦嵗减十七八佃户始脫苛斂之苦而晉韓絳三州圭腴素多守臣多苛法昜其種子或遣子弟監穫貪汙猥賤無所不有建中靖國初知延安范純粹乞令監司究情治之寧不負上人責望之意哉故曰不均之患其責在朝廷侵民之患其責在士夫
  閩中人材
  自常衮興學校而閩人始知文章之重唐常衮為閩觀察使時閩人未知學衮至為建學校訓教諸生而人遂知學自歐陽詹登進士而閩人始知科第之榮韓退之文集送歐陽詹序時詹與退之等同登進士第時人謂之龍虎榜云閩人知學自詹始愚嘗徧閱圖志熟究史牒葢騶駱為姓閩中是居遂為無諸國時漢初五年也史記閩越王無諸姓騶氏從諸侯滅秦漢五年立無諸為閩越王又索隱賛曰句踐之裔是曰無諸既席漢寵寔因秦餘騶駱為姓閩中是居其地僻陋其俗鄙朴其人物希踈寂寥自唐以來駸駸與上國齒曼胡之纓化為青衿閩中記林藻泉山銘云曼胡之纓化為青衿有闕下髙風鄉人敬慕者林藴有龍虎同榜天下稱重者歐陽詹有苜蓿賦詩後世仰慕者薛全之為補闕賦詩曰曉日上團團照見先生盤盤中無一物苜蓿長欄杆遂去本福州長溪縣人也天運既回地靈毓秀前躅髙古後代景仰嗚呼美哉然唐之風土未盡變至我朝而始大榮盛唐之人材未盡出至我朝而始大繁衍此雖風俗轉移之效抑亦人文成化之朝黙有以薫陶涵毓也然嘗論之夫靈而為人業而為士非特區區功名利禄之計其為文也必欲潤色皇猷不循時好其為學也必欲窺造道閫有補治道其操履則以端方直亮為尚其言論則以鯁介慷慨為髙立人之朝則處事不撓其氣槩可慕也任君之責則竭忠自效其忠藎可敬也處國之難則視死如歸其忠義可服也否則鳴珂名里衣錦榮鄉科第相望衣冠雜遝亦何足為榮且盛哉此君子攷論人物盖取其數大節耳是故名重禁林詞學無比時與楊劉同譽者隆平集楊億建州浦城人真宗謂億詞學無比多所法時與劉筠同聲譽有正元元和風自億始職居西掖文學知名時與楊陳並稱者是其為文不徇時好也隆平集陳從昜泉州人與楊大雅同在西掖文學知名時謂之楊陳得體用之學者精及道徳粗及水利劉彞福唐人從胡安定學熙寧二年召對上問從學何人對曰臣少從胡瑗以道徳仁義教東南諸生今學者明體用之學以為政教之本皆師之功彞又長水利著尊堯之集者學問淵源議論謹嚴是其為學有補治道聞見録陳瑩中南劒人著尊堯集辨誣後得瑩中尊堯集遂改神宗實録盖蔡卞據王安石日録妄修神宗實録也氣髙行古人皆化之不曰迂闊而自變陳㐮與鄉士陳烈周希孟鄭穆四人者氣髙行古以天下之重為己任時學者溺於篆籕之文所謂知天盡性之學指為迂闊四人卒不變人卒信而化之時人謂之四先生孝友質直必稽孔孟不為曲謹以求名其操履正矣隆平集王回字深甫福建侯官人孝友質直博學知要王安石謂回造次必考孔孟不為小㢘曲謹以求名於世其學問自漢儒林者罕及也諫垣論事權倖退斂而新除三諫之詩至今膾炙人口墓志仁宗任蔡㐮為諫官遇事感激無所回撓權倖畏斂不敢干撓時有詩曰御筆新除三諫官欣然朝野盡相歡襄乃興化仙逰人也檢院抗章不懼勢要而直論新法之疏聞者為之縮頸王安石行新法時鄭俠者詣檢鼓院上章力攻其弊遂繪圗上神宗嘆息翌日詔罷青苗免役俠乃福州福清人也其言論直矣力沮濫賞不避外怨非褊心也隆平集吴育字春甫建州人章憲太后升祔真宗廟言者謂覃恩給賞力諫既而上語輔臣曰外甚怨執政宜謹之育曰臣既以身許國何避耶不由銓考封還詞頭非沽名也此其氣槩何如哉事畧蘓頌字子容泉州人秀州判官李定改太子中允除監察御史宋敏求封還詞頭敏求罷蘇頌當制奏定不由銓考擢授朝列不縁御史㑹至憲䑓未敢具草次至大臨大臨亦封還並左遷知制誥天下謂之三舍人君相予久予嘉君伐則見於聖徳之詩石介聖徳頌汝得象殊重謹微密君相予久予嘉君伐得象乃建州人也薦賢報國莫非名士則見於古靈之藁陳㐮福州侯官人號古靈先生哲宗元祐初薦司馬温公而下凡三十三人皆節義忠正之士謂之古靈藁受遺詔於治平之初曽公亮泉州人治平初與韓琦同輔英宗時謂可比張安世陳規模於中興之日此其忠藎何如哉繫年録李丞相綱字伯紀邵武軍人相髙宗言中興規模當有先後之序儂智之變事勢亟矣寧死其身而不忍辱其國事畧曹覲建州人知封州儂智高反隣或勸使之去覲叱之曰吾家以忠義自將豈茍生耶率州兵禦賊力不勝遂為所執賊諭欲用之曰犬彘敢爾耶遂殺之渡江之際國步艱矣寧死其節而不忍偷其生此其節義又何如哉係年録劉珙建安人以忠顯公死節補承務郎葢忠顯公劉韐者靖康中守真定有功京城失守敵人得之欲為將忠義不辱而死酌幽馨而起敬想遺迹而興嗟凜然起髙山仰止之想如其舍是不論而縷縷功名富貴之徒特遼東之豕耳嗚呼孰知有大於此者乎葢顯名於一時者不若傳道於異日有功於耳目者不若淑教於人心彼伊洛正學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極為前聖繼絶學為天下開太平葢有與風雨晦㝠流行於天地間而不可磨滅者自黨籍一嚴禁錮日久中更變故道脉如綫一傳而得游定夫胡文定楊龜山之流靈光屹立疏瀹源派碩果不食元氣復春講明經學於建炎之初培植人材於熙寧之後此三君子之功大矣游酢字定夫建安人胡安國建州崇安人楊時字中立南劒人從學伊川之門後黨禁嚴諸弟四散至髙宗建炎初召楊龜山胡安國在經筵後浙閩學者皆出其門盡知性命之學再傳而得仲素五峰致堂延平晦翁之流故老道徳賴此典刑晚輩學問視此模楷責權臣以尊主攘狄之義示後人以中庸大學之教此數君子之功大矣羅仲素南劒人清介絶俗從學於楊龜山後劒浦人李延平先生諱侗者又從仲素學受春秋中庸語孟之說晦庵朱先生從學延平先生盡得其學皆伊洛性命之學也又胡五峰胡致堂皆胡安國文定先生之子秦檜以金助胡寅省親寅謝曰願公修政任賢尊主攘狄以開後功檜以其諷已始大惡之此又閩中之山斗照映古今後學敢不欽於景仰哉噫雖百昌黎作歐陽序林藻作泉山銘何足形容其萬一歟見上
  蜀中人材
  昔我髙宗之論蜀士也曰當以德行為先文章乃其餘事大哉王言其品藻人物之龜鑑歟係年録紹興二十六年沈該進呈蜀中人材上曰蜀人多能文然士人當以徳行為先文章乃其餘事愚嘗登岷峨之山望巴江之水捫參歴井縱觀四望山川葱鬱氣象宏富其為物也有青金丹砂之良其為人也皆光明俊傑之習然世之論者曰模寫風物有聲詞壇是蜀士之長也馳騁古今持論文苑是蜀士之盛也噫德行首科文章末枝由漢至唐光映史牒能文之士固不少而碩徳重望者抑何寥寥間見耶黄門奏賦飄飄凌雲似也然失節臨卭至虧終身之大節西漢司馬長卿奏賦黄門武帝嘆曰飄飄有凌雲之氣又與卓氏因撫琴有滛奔之聲白首草元甘心寂寞固也然劇秦美新為名教之罪人楊子雲草太元又作劇秦文以諷莽作頌漢庭誇詡君臣善文辭也而彭祖喬松之語識者陋之王褒賦詩沉香笑謔風月善詩章也而騎鯨捉月之踈君子惜焉李白作沉香亭數章又後游江騎鯨捉月而死故漢之所可取者惟嚴君平唐之所可稱者惟陳子昂甘心肥遯不事王侯忠孝一言有禆風教嚴君平居蜀肆以賣卜為業為臣者教以忠為子者教以孝秉心立朝有意規諫奏論數章皆切大體陳子昂此又表表於漢唐數君子之上尚論蜀之人材果在此而不在彼也自五季根據人物彫陋我宋混一日薰月染偉人碩徳相望先後不特區區於翰墨蹊徑之末自今觀之詞賦有聲人曰范景仁之能君子曰首决大議其勇决不可及也范景仁成都人為舉子塲屋有聲賦作彩霓理識勤翻來如云云注又隱作平音去之景仁不之辨後仕仁宗時仁宗三十五年在位未有繼嗣景仁上疏曰太祖舍其子而立太宗天下之大公也某王既薨真宗取宗室子養之天下之大慮也願陛下以太祖心行真宗故事章十九上待罪不肯去鬚髪為白其後仁宗感悟遂立英宗君實作傳曰景仁之勇决予所不及也著論權衡人曰蘇老泉之能君子曰辨姦未形其先見不可及也鑿表蘇洵字明允眉州人歐陽永叔一見權書衡書嗟嘆目為荀卿子又聞見録王安石名始盛歐陽修勸老泉與之遊先生曰吾鄙其人作辨奸一篇以譏之稱坡公者皆曰天下竒材不知儋耳之遊其氣可以沮金石而凌雪霜事畧王偁曰東坡斥之嶺海之外而不為之愠也稱潁濵者皆曰制策翩翩不知新法之疏其言可以質天地而感鬼神遺老傳轍舉直言極諫得失司馬公第以三等范景仁難之蔡君謨曰吾三司使也司會之言吾愧之而不敢怨胡武平請去之上曰以直言召人而以直棄之天下謂我何卒兩寘之下第王介甫意其右宰相韓公曰此人策語謂宰相不足用欲得婁師徳郝處俊用之尚以谷永疑之乎後神宗嗣立介甫得幸急求財利轍議事而多詆介甫及青苗法行極論之范淳夫之經學非學也色和氣柔開悟上意此其學粹矣家傳范祖禹字淳夫成都華陽人弱不好弄博學强記范忠文每器之曰天下士也元祐初伊川謂温公曰經筵若得范淳夫尤好頤自度乏温潤之氣淳夫色温而氣柔可以開陳是非導人主之意其後除侍中田公錫之奏議非文也憂治世而危明主此其文雅矣隆平集田公錫本京兆人唐末徙蜀因居嘉州蘇越序公奏議曰自太平興國至于咸平可謂大治而田公之言常若有不測之憂近在朝夕何哉古之君子必憂治世而危明主明主有絶人之資治世無可畏之防此君子所深懼也以孝事親甘露降祥彭公乗之孝人曰今之曽子也隆平集彭乗益州人天禧初遷集賢校理懇求便親得知普州父卒既葬甘露降墓栢上人以為孝感以廉律己上悟帝意孫公抃之㢘人曰今之伯夷也孫抃眉州人皇祐中權御史中丞諫官奏抃非糾繆才抃言今士趨進者多謙退者少以善求上為精神以能訐入為風采若然臣誠不能也仁宗察其言趣視事抃居侍從屈久而短於進取人以為長者苗劉之變事勢倉卒張公忠獻親扶日轂洗日虞淵其功何如哉張忠獻公浚成都人髙宗即位星夜馳赴劉正彦作亂公唱義師平之河南之擾人心危懼孫公昭逺忠氣激烈聞者生氣其節何如哉建炎二年金兵攻河南府留守孫昭逺戰不利其下擁昭逺南去避兵昭逺罵之曰若等衣食縣官不以此時報國南去何為昭逺抃孫也之數君子者上則信於其君次則信於其友下則信於其人葢一世所共知者至若山顛水涯頽墻敗壁之下不逐時好不徇世禄不求人知此其清操髙節照映流俗君子尤當表而出之不阿匪人終身退藏王子思之逸節也事畧王子思眉州人廷對不避權貴蔡京知成都府舉為學官不聽後京為相遂不復仕不從偽命守節肥遯尹和靖之髙義也建炎初劉豫偽命召尹焞焞不肯因居蜀後髙宗因召居經筵張俞一布衣也力舉祖訓勸勉大臣康定中益州隱士張俞上宰相吕夷簡書閣下且舉太祖太宗之故事開導天子之聰明云云呂夷簡謂俞所言郭元振不及何群果州一草澤也後學起敬目曰御史長編至和三年賜果州草澤何群安逸處士慶厯中石介在學諸生來者數千人群自蜀至介以為學長群與人言未嘗下意曲從同舍目曰布衣御史嗚呼蜀士有聲於上國也久矣然在漢唐則先文學在國朝則先德行此又天涵地育之教歟不然由漢以來踵秦陋習文翁修起學宫人始知學又不專於岷峨巴江之精氣也今塲屋之下嵗貢傑出泉石之間芝詔屢聘則孰不為明時用哉嚴王陳李司馬揚一翁二季對相望必有續後山之詩陳后山見二蘇詩曰岷峨之山中巴江異人間出駭四方嚴王陳李司馬楊一翁二季對相望














  古今源流至論前集卷七



  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源流至論前集卷八  宋 林駉 撰
  儒吏
  古者以仁義為儒以教化為吏而儒與吏為一後世以章句為儒以法律為吏而儒與吏為二嗟夫周官九兩曰道與治孔門四科文學政事又曷嘗有異致哉此愚深嘆後人之不古也夫惟儒與吏為一也詩書禮樂皆潤澤生民之具功名事業亦吾道之緒餘是故臯夔伊傅雍容於廟堂之上而君民相忘於道化之中寂寥於都俞之頌而天下交通於泰和之治周召毛畢以帝王制作施於邦國都鄙之間以孝悌睦婣書比閭族黨之民是時也内而賡歌外而岳牧皆剛簡直寛之徳出而使長入而使治無非俊造秀乂之士後世指臯夔伊傅周召之倫以為儒之效吏之循者不過仁義教化之學耳夫惟儒與吏為二也儒則從事於誦說章句之末而目吏為俗也吏則從事於法律刀筆之陋而目儒為腐也是故假春秋以濟欺公孫𢎞學春秋及對策以旱為桀之餘烈上䛕武帝托論語以文奸者張禹不言天變及帝問之以子不語怪力亂神為對往往以詩書為發𫎇上尊管晏下煽申商者又甚於功利之場晁錯𢎞羊張湯杜周等傳儒術飾吏似濟時也如多詐何惠文從事似振治也如太刻何見上是時也視腐儒為敗事酈食其視尚書為樸學而儒之效泯武帝指申韓為家學景帝指雜伯為制度而吏之實壊宣帝當時謂寛𢎞杜張之徒以為儒之術吏之能者不過章句法律之習爾嗚呼儒與吏之名固對立於古今也然天下亦豈有捨儒而可以為吏哉儒道與天地並上之扶天經立人紀次之定社稷安國家曷嘗一日無所待於儒至其列之官爵著之行事居天職而治天民者夫是之謂吏而非有二也烏可以壁間蠧簡為無用之藏徒與民相處於三尺間哉第恐儒而非真曾俗吏之不若所以起後人輕鄙之議甚矣天下不可無儒者之功也吾觀唐虞三代之時此固享吾道之福若周而秦秦而漢漢西而東儒者之效固間闗於群咻衆吠之中天下亦隂受吾道之賜異端横流吾道如綫大造幾不立矣吾孟子奮力而排之我是以有仁義之道秦火既熾孔壁不傳大造復不立矣吾董氏首尊孔氏我是以有六經之教奸雄竊睨染指漢鼎大造又不復立矣而若陳元方鄭康成之徒且聲大義於一隅我是以有孔孟之澤本傳若然者果儒之功耶抑吏之功耶文不䘮天道未墜地藝祖立極天下文明以讀書勉大臣太祖曰宰相必用讀書人以文吏代鎮將太祖謂趙普曰儒臣有武幹者何人普以辛仲甫對徙益州都監以士人治刑獄開寳六年詔改馬歩院為司寇院以新及第進士九經五經及選人資序相當者為司寇參軍以儒人典藩方太祖因命郎曹卿監官出典藩方懲武臣之弊趙普一代勲臣也東征西討無不如意求其所學自論語之外無餘業趙普曰論語二十篇吾以一半佐太祖定天下盧多遜當代名儒也博學强記該貫古今用而為相藹然於太平興國之治太祖問盧多遜事善對帝曰宰相必用讀書人後太宗拜為相一掃五季刻薄之習隱然正道之規模此列聖所以守為家法也故三司錢榖之任葢吏職之至難我祖宗必擇德望儒臣如陳恕冦凖程琳蔡齊之倫相望於前蓋不敢付之庸常之吏也蔡龍圗官制祖宗舊制選除執政侍從必先選歴錢穀伯祖文忠公欲擢參大政先除擢三司使數月乃拜樞宻副使吕申公嘉祐中朝廷欲置之禁掖乃除户部判官數月進修起居注旋召知制誥○陳晉公恕為三司使十八年精於吏事晚年薦寇萊公自代真宗用萊公為三司使景祐元年程琳為三司使禁中有所取輙復奏之又蔡齊為三司使見上京尹繁劇之任尤吏事之至冗我祖宗必用賢明碩望如范仲淹杜衍包拯歐陽修之流歡然政聲葢不敢委之刻薄之吏也范仲淹除侍郎即任開封府時與吕夷簡不恊欲以此困之仲淹為尹數月京師稱治○杜衍知開封府權貴不敢干以私○包孝肅知開封府京師為之語曰闗節不到有閻羅包老○歐陽修嘉祐二年除開封府此吏之所施未嘗不源流於儒也歐公之倡古文吾儒之領袖也其與曽南豐蘇東坡之所講明者不但區區於操觚弄翰之末耳以犯顔敢諫為忠以濟時行道為賢東坡之有聲杭郡南豐之六秉州麾皆有補於吏政蘇軾序歐公文集曰天聖景祐間歐陽子出天下爭自濯磨以通今學古為髙以救時行道為賢以犯顔敢諫為忠長育成就至嘉祐末號稱多士歐陽之力居多○南豐歐公門下士東坡歐公所取○南豐行狀公自求補外轉徙六州東坡守為蘇堤浚三河杭人徳之胡安定之明經學吾儒之山斗也其與劉彞范純仁錢藻之所議論者不特屑屑於訓詁句讀之習爾講經義有齋明時務有齋劉彞之明水利純仁之明治道皆有益於吏治吕氏家塾記湖學以經義及時務學中有經義齋治事齋經義齋者擇疏通有器局者居之治事齋者各治一事又兼一事如邊防水利之類云李廌記安定甄别人物因其所好而類聚别居之故好尚經術者好談兵戰者好文藝者好尚節義者使之以類羣居○劉彞對神宗曰錢藻之淵篤孫覺之純明范純仁之直温錢公輔之簡諒其餘政事文學不可數皆安定之門人也劉彞學水利何熙寧之臣言道德而心功利親羣小而踈老成天下為之開闔動揺彼六七年中數十使者徒貪城社之可憑不思竈突之炎上孰知寛之一分民受一分之賜矣諸賢固已隨事苴補於㝠㝠之中及其焦頭爛額於元祐七八年問者又向時排擯廢逐不可得一日安於朝廷之人也當是時雖百惠卿其將焉施惜乎君子防制之太踈小人報復之反肆積至政宣無可為矣見新法條天運循環隂剥陽復龜山先生巋然如靈光之獨存出其眇然之驅支山岳萬鈞之壓以啟趙鼎張浚諸賢弼成建炎撥亂之功此吾道之一伸也龜山行狀晦翁先生屹然如泰山之具瞻福星外臨以蘇生靈荒旱之餘復成淳熙太平之治此吾道之再興也晦翁行状嗚呼二公所學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極為前聖繼絶學為天下開太平豈一時吏治究其萬一哉此愚於終篇推廣儒學之盛云
  才德
  忠肅懿恭徳也而古謂之才左傳徳行道藝賢也而古亦謂之能周禮嗟夫以徳養其才則才泯於徳之中徳不足而惟以才自見則始判於徳之外且人才之在天下若十指然强者奮發敏者輕銳辨者縱横是其才禀於天者然也先王以君師之責自任作成長育以全天地父母所不可及之功九徳之辨典樂之教皆所以治其偏而成其全禮樂射御敬敏任恤皆所以達其才而成其徳迨夫陶和毓粹氣質變化朝廷比閭人人君子是故司馬論材即曰秀曰俊之賢鄉老賔興即月書季攷之行奔走禦侮疏附先後夫豈其才之不用而赳赳武夫公侯干城無非兎罝好徳之人虎賁趣馬左右擕僕夫豈其才之不任而淠彼涇舟烝徒楫之亦無非奉璋峩峩之士其徳度足以收世望其風流足以成習俗其器識足以達事幾此古者未嘗有才徳之分也自尾生之行一棄而德為無用漢陳平傳自跅𧿇之詔一下而才為有濟漢武帝紀弄車織薄不齒鄉井衛綰周勃黥卒亡命闖伺山澤黥布非不足與集事也然叛者九起不顧盟血之未乾韓信傳又彭越傳奉命絶域唇辨如流張騫宣威沙漠開拓土宇衛青霍去病非不足與謀功也然本根蠧耗索然元氣之已秋於是君子始有才徳之辨曰徳如大圭不割也才如利刄不缺也唐白居昜傳曰德勝才謂之君子也曰若才勝徳謂之小人也司馬温公嗚呼謹重寛厚者固足壽國脉而敏銳奮發者亦豈不能辦事哉全徳粹行固足以服人心而一藝一能亦豈為棄物哉惟隨宜而器使之各謹視其所用而已葢鸞輿在前屬車在後清道而後行則非稱徳之驥不足以駕君之車及用之戰陳施之馳逐則非駿足疾駈超軼而絶塵者不足以獲多而取勝然則曰賢與能亦不容偏廢也愚獨惜教養之制不明剛柔緩急不能無偏而世之所謂才者往往淪於頑鈍無耻之流此才之所以不如徳也歟世更五季人物彫陋天生聖明陶冶一世治獄必用士人開寳詔以新及第進士九經五經及選人資序相當者為司理參軍固也宰相必用讀書太祖因盧多遜善對曰宰相必用讀書人而左右前後無非儒學之選見後典郡必用儒臣太祖問趙普曰儒臣有武幹者何人趙普以辛仲甫對徙益州都監將閫必擇無過固也太祖命將必用謹厚無過者而堂後官亦必參之以士人之任舊堂後官皆胥輩至太祖參用士人是雖斬艾蓬蒿削平僭偽之初使愚使貪使智使勇固不能免而天下既定非鎮重老成之人不用也嗚呼其為天下慮後世慮也逺矣是故亂世用材治世用行太宗有意於用徳也端拱二年上曰為臣之道治平之代雖收功效亂世止用其才不用其行如陳平韓信頃刻可立功業治平之世即此輩無以施其謀畧孔子四科以徳行為首夫惟以徳為可重故李沆以風範端凝相李沆侍宴太宗目送之曰李沆風範端凝真貴人也韓丕以冲澹自處進韓丕起寒素以冲澹自處不奔競於名宦太宗甚重之命守本官左諫議大夫知制誥為翰林學士用士安而不用張洎者以洎有文學而士安有徳行也太宗淳化二年以畢士安為翰林學士初執政欲令張洎上曰極知洎以文學資仕不下士安第徳行不及爾用敏中而復用張詠者以敏中大耐而詠素有徳望也淳化四年一日御筆飛白書向敏中張詠姓名付宰相曰此二人名臣也朕將用之餘見言行録本傳太宗之用捨如此風俗其有不厚乎才幹則不乏徳行則罕見此真宗有意於尚徳也夫惟以徳為可敬王旦以深沉有徳相張詠嘗謂人曰吾榜中得人最多謹厚有雅望無如李文靖深沉有徳鎮服天下無如王公李諮以苦學奉親用景徳二年李諮中進士第上親閱試卷謂宰相曰李諮亦有可觀聞其㓜年母為父所棄歸其舅諮日夕號泣求還其母至乃絶葷茹以禱祈又能刻苦為學自取名級亦可喜也寧取文行之趙安仁而不取盛元景徳元年七月先是上召翰林梁顥夜對詢及臺閣人物顥曰晁迥篤於詞學盛元敏於吏事上不答徐問曰文行兼著如趙安仁有幾顥曰安仁才識兼茂未見其比以安仁為翰學寧用他人輔仲舒而不用致堯真宗朝時梅詢曽致堯以才名自負嘗遣致堯輔温仲舒安撫陜西致堯於閤門疏論仲舒言不足與共事李沆在中書不喜因用他人輔仲舒而還致堯真宗之去取如此人才其有不盛乎貽厥孫謀以燕翼子豐芑之仁數世用之吾觀徂徠之頌也潞公重望弼亮數世小范老子純乎王道以率履予衍以謹厚予殊比弼以夔契比琦以周勃凡見於一頌者皆君子人也維仲淹弼一夔一契予早識琦而有竒骨可屬大事重厚如勃曰衍予來汝予黄髪心如一兮率履不越汝得象殊謹重㣲密又觀古靈之藁也司馬名相首擢第一孫覺純仁可列侍從以可備風憲舉明道以可屬危難舉王存以張子厚為學行修明以吴育為端良吴恕為器識凡見於一藁者亦皆君子人也長編熙寜九年古靈陳㐮薦司馬温公而下三十三人章藁司馬光韓維吕公著乞詔還詞苑或居經幄蘇頌宜居編修孫覺李常范純仁可充侍從王存顧臨可屬危難程顥可備風憲張載學行修明孔文仲性醇行粹吴育端良質實吴恕器識深醇云云吁有由也雖然用捨人材在人主權衡人才在大臣昔李文靖當國冦公屢以丁公薦而文靖則曰才則才矣使在人上不可也東軒筆録冦準屢薦丁晉公之才於李文靖而終未用一日語文靖曰比屢言丁謂而終不用豈其才不足用耶文靖曰如斯人者才則才矣顧其為人可使在人上乎萊曰如謂者相公終能抑之使在人下乎文靖曰他日後悔當思吾言王文正品藻人物楊文公亦以丁謂告而文正則曰才則才矣使獨當權不可也遺事楊文正輿王文公評品人物文公曰丁謂久逺果何如對曰才則才矣語道則未他日在上位使有徳者助之庶得終吉若獨當權必為身累惟二公之所取者不在於區區之小才則自真宗而後多得重厚名流者亦大臣擢用之公也李沆為相真宗問治道所宜先沆曰不用浮薄新進喜事之人此最為先故自真宗之世至仁宗初年多得厚重之士陳升之才智才也安石曰是可用也司馬公曰是不能臨大節也神宗問司馬光曰今中外大臣獨升之有才智曉達政事光曰升之才智誠如聖諭恐不能臨大節而不可奪耳安石用事引升之自代吕惠卿之明辨才也安石曰是可用也司馬公曰是用心不端也神宗歴問羣臣至惠卿光曰惠卿憸巧致安石負謗皆惠卿所為也上曰惠卿明辨亦似有才光曰惠卿文學誠如聖旨然用心不端安石後力引惠卿代已惟安石之所用者惟取其才智明辨之人則自熙豐以來大抵皆少年新進輕躁浮薄之流皆安石之咎也嗚呼安得李王司馬二三君子與之評品人物哉
  士風
  諛佞成風漢道不西清虚相習晉其東矣噫豈惟漢晉然哉雖唐虞三代而有此未有不敗者也國朝立三綱以為綱張四維以為維護風俗如護元氣重名節如重鬼神何厚耶好事盡輸純與直謾勞頰舌湧如泉此太宗戒欺誕之詩也士夫其不為誠實乎太宗作七言詩示學士卒章云好事盡輸純與直謾勞頰舌湧如泉臣守但當守公法馳騖茍進何可取此真宗疾奔競之詩也士夫其不為恬退乎真宗作詩示羣臣云云李昉子弟並從罷黜懲攘奪也雍熙二年宰相李昉之子宗詩參政吕𫎇正之弟𫎇亨舉進士試皆入等上曰比至勢家與孤寒並進但以藝升人亦謂朕有私皆罷之温叟子孫特加甄録戒貪墨也士夫其不為推遜清㢘乎劉温叟至清㢘太宗嘗賜以錢五百千不敢辭貯於别室明年復因重午以角黍遺之使人至見前所送錢扃鎖如故還白其事上曰我錢尚不用况他人乎後温叟薨太宗録其後曰使名節者知所激勸嗚呼有君如此其忍負之此國朝所以人人有士君子之行胡宿白首不忍欺君詳議不敢得也嘉祐元年胡宿知審刑院詳議官闕判院者當擇人以薦於上宿與同列得二人一人者監稅河北以水災虧課同列曰虧課小失不足白上以累才宿不可至上前白之同列曰詳議在得人公固欲白上縁是不得奈何公曰得與不得一詳議官爾宿以誠事主上今白首矣不忍絲髮欺君冦公初進不可欺君科第不足計也冦忠愍時年方十九舉進士時太宗取人多問其年年少者往往還遣或教公増其年公曰吾初進取可欺君耶不預宴集館閣盛徳晏公曰非不宴遊直以貧故無飾辭也晏殊為館職時天下無事士大夫多為宴集公時貧不能出獨家居與昆弟講習一日選東宫官忽中批除晏殊既受命上面諭除授之意公曰臣非不樂宴遊者直以貧無可為具臣若有錢亦須往但無錢耳上益嘉其誠實私入市肆宫僚失徳宗道曰飲酒常情欺君大罪無妄語也魯宗道昜服飲仁和肆一日真宗急召使者入門移時行自仁和肆歸中使先入白與公約曰上怪公來遲當以何事對公曰但以實告曰然則當得罪公曰飲酒人之常情欺君臣子之大罪使者如公對真宗問何故私入酒家公曰臣貧無器皿酒肆具備適有親客遂與之飲真宗曰卿為宫臣恐為御史所彈然自此竒公噫匹夫至愚尚知以誠况諸君子乎其誠實之風著矣年方强仕請解機務急流勇退人也至道三年真宗即位錢若水以母老請解機務章再上乃得請君請云云又麻衣僧謂若水曰公急流中勇退人也年未知命表求掛冠知止求退人也咸平四年韓見素為監察御史表求致仕時方年四十八上問輔臣曰見素髮齒尚壯遽爾致仕何也吕端曰見素性恬退上難之李至曰近世朝行中躁競求進者多知止求退者少若允其請亦足以激勸風俗上黙然乃授刑部貟外郎致仕年八十餘卒父任執政不就廷試非韓維之安於静退乎他日之遷監學正以旌擢之韓維嘗以進士薦禮部父億任執政不就廷試仁宗患縉紳奔競諭近臣曰恬退守道者旌擢則躁求者自當知愧於是宰相文彦愽等言公好古嗜學安於静退乞加甄録召試學士院辭不赴除國子監主簿禮部第一不肯自陳非范景仁之恬於進取乎他日之除袐閣正以勸激之范鎮舉進士禮部奏名第一故事唱第過三人則禮部第一人越次抗聲自陳因擢置上第鎮不肯自言至第七十九人乃出拜退就列無言龎籍言鎮有異才不汲汲於進取特除直祕閣噫虞非其招猶不屑往况諸君子乎其恬退之風盛矣張公詠之試大名也將以張公首薦而公推張覃為第一太平興國四年張詠與冦準同赴大名舉義將首薦詠詠以同郡張覃素有文行即率冦公以覃為薦士論多之蔡公齊之試萊州也將以蔡公首薦而公推史方為第一蔡齊萊州人舉進士第一以書薦其里人史方而已居其次畢文簡之除相可喜也曰臣以駑朽請薦相才畢士安參政入謝帝曰未也行且相卿公曰臣材駑朽不足勝任惟冦準兼資忠義善㫁大事此宰相材也不閱月並拜平章事杜祁公之去相甚鬱也曰某以非材久妨賢路杜衍門生嘗謂公曰公在相位未期年而出天下甚鬱望曰衍以非材久妨賢路遽得解去深遂乃心然獨有一恨平生聞某人之賢可某任未薦嗚呼攫金逐鹿者聞此寧不有愧心乎其推遜何如哉有官鼎鼐無地樓臺萊公之儉徳也是詩也肯移為他人誦耶聞見録萊公居家儉魏野贈公詩曰有官居鼎鼐無地起樓臺後北使曰此無地相公耶馬諳舊路龜放長江趙公之清徳也肯私為外人讚耶趙抃初知成都擕一龜一鶴自隨其再任也屏去龜鶴止一蒼頭執事張公祐送詩云馬諳舊路行來滑龜放長江不再來歸自南海不載一物何㢘耶余靖為廣西安撫戒當任官吏不得市南藥及公北歸不載南海一物歸自西蜀僅有數卷何薄耶太祖初立命王全斌等伐蜀沈倫為水陸轉運使諸將爭取金帛子女倫一無所取東歸之日惟圗書數卷耳太祖知之擢為户部侍郎兼樞副使嗚呼囊帛匱金者知此寧不汗顔乎其清廉何如哉是雖諸賢律身之嚴亦祖宗激勸之微權也雖然授以翰林力辭不已神宗即位擢司馬光為翰林學士力辭上諭以卿有文學何辭公曰臣不能四六上曰如西漢制誥可也公曰本朝故事不可上曰卿舉進士髙第而云不能四六何也公移出内臣强公受吿以告置懷中不得已受授以館職固辭不就温公家語至和中召王安石試館職固辭不就乃除羣牧判官又辭不許乃就職嘉祐中召除館職三司度支判固辭不許未幾命修起居辭章至十上焉温公荆公之推遜一也然議者以温公為是而荆公為非議法不合請歸西洛温公與安石論新法青苗不合章屢上請歸洛用法未便投老鍾山初吕惠卿為荆公所知驟引至執政荆公去惠卿背之值荆公再相於是起華亭獄而使徐禧王古蹇周輔之輩按之惠卿請不得然後以語中子雱荆公不快遂投老金陵鍾山温公荆公之恬退一也然議者以温公為得而荆公為失温公之不事生産公忠信孝友恭儉正直出於天性不事生産買宅洛中僅庇風雨荆公之不自奉養上言安石不好官職不自奉養可謂賢者光曰安石誠賢但性不曉事而復庇其短也均之為清㢘也議者亦以温公為真清而荆公為詐清何耶大抵重厚之士其處已也以誠好名之士其處已也不以誠温公重厚之士而荆公特好名之士也是則三者習尚又闗於誠不誠之間未可以笑貌聲音求之矣不然温公平生以誠嘗語之劉安世元城先生曰安世從公遊學十年問其立身之要公曰其惟誠乎公平生行之俯仰無愧而安石詐人我仁宗已心薄之仁宗朝安石知制誥一日賞花釣魚宴内侍各以金盞盛釣餌藥置几上安石食之盡明日謂宰輔曰王安石詐人也使誤食釣餌一粒則止矣食之盡不情也君子於此可以覘二公之終身也噫相在爾室不愧屋漏中庸之學君子不可不書諸紳
  幸學
  古者以學為維持風教之地故視學為常典後世以學為粉飾太平之具故視學為曠儀嗟夫學者化民成俗之本不可一日不明於天下也是以三代盛時取士論政莫不在是卜禘而後視學所以游其志也未見其輕於禘也士不變而視學所以重其教也未見其嫌瀆也春入學秋頒學一嵗而再學未見其繁且數也以謂不如是則無以維三綱五常之具示作人重道之心為禮樂教化之本此所以視為常典歟後世以先王化民之地而指為美觀之文平日常行之事而視為創舉之禮漢明臨雍拜老此先王大合樂之舉而史筆紀之以為美談凡入學以齒將入學小胥大胥小樂正簡不率教者以告于大樂正大樂正以告于王王命三公九卿大夫元士皆入學不變王親視學不變三日不舉屏之逺方終身不齒大樂正論造士之秀者以告于王而升於司馬曰進士記王制又漢明帝紀永平中帝臨雍拜老諸生圜橋門者億萬計執疑問難又班固賦辟雍湯湯聖皇蒞止唐太宗數幸釋菜此先王春入學之常唐人嗟異以為偉觀唐儒學傳序太宗召天下純儒老徳以為學官數臨幸觀釋菜命祭酒博士講論經義優以束帛廣學舍千二百區三學益生員復置書筭二學皆有博士大抵諸生員至三千二百雖三代所未聞也嗚呼明帝太宗當文治彫落之餘士類湮鬱之後一旦舉行駭人耳目爼豆生輝冠帶増氣此所以視為曠儀歟嘗謂王者以一身膺天地社稷之託禮樂綱常之任其不可輕之地有三曰天地曰宗廟曰學校夫以萬機之繁未必皆其身與惟天地之祀宗廟之祠與夫學校之幸非萬乗親幸未見其所以致敬之意是故𠮷蠲大報於天地之郊灌鬯薦獻於宗廟之享承師問道於親臨學校之幸此無他天地萬物之始宗廟國家之本而學校教化之基國之大務未有舍此而先者韓退之謂天下通祀惟社稷與夫子社稷壇祭不若夫子用王者事嗟夫夫子豈止與社稷爭雄長而已哉韓文國家以禮義淑人心人文化天下方太祖肇造之初蓬孛未豁也我太祖元年正月幸監二月又幸至四年四月又幸故其賛先聖曰尼父挺生河海標異祖述堯舜有徳無位是舉也其視武王克商封先聖之後者同一意也太祖建隆元年正月幸國子監二月又幸四年四月又幸又作文宣王賛曰王澤下衰文武將墜尼父挺生河海標異祖述堯舜有徳無位哲人其萎鳳鳥不至云云髙宗中興之始國步甚艱也我髙宗親謁聖祠師道日隆命講周易經學有光故其贊先聖曰維時載雍戢此武功肅昭盛儀海宇聿崇是舉也其視光武興漢先建太學比日臨享者同意也聖政紹興十四年三月幸太學謁先聖先師登降步趨執爵灌獻天容肅恭禮畢乃命司業髙閲講周易復幸養心持正二齋上幸畢觀太祖太宗徽宗所製贊文因御製文宣王贊後又製七十二子贊文宣王贊曰大哉宣聖斯文在兹帝王之式古今之師志則春秋道由忠恕賢於堯舜日月其譽維時載雍戢此武功肅昭盛儀海宇聿崇夫當太祖之初興髙宗之再造庶事草創未暇他舉一則曰幸學二則曰幸學飾禮容奉籩豆周旋進退興降俯伏汲汲然為尊師重道之舉此固百世而下聞風興起者祖宗躬行之於前子孫潤色之於後此道術所以顯行教化所以興隆也是故列聖相承盛禮日舉自太祖而後則端拱幸國學而玩易之泰卦寳訓太宗端拱元年幸國子監將出顧見講堂左右言博士李覺方聚徒講書即詔覺講易泰卦翌日語近臣曰昨聽泰卦文理深奥足以為君臣監戒淳化五年又幸國子監召孫奭講堯典說命淳化又幸講書之堯典見上此太宗舉行之典也景德二年幸國子而覽書庫明年又謁先聖以展拜此真宗舉行之典也寳訓真宗景德二年幸國子監歴覽書庫觀羣書鏤板曰國家崇尚儒術然非四方無事亦何以䥴此 又㑹要景德中幸西京謁先聖詔河南府營建國子監又幸四月又謁文宣王廟帝展拜以表嚴師崇儒之意自髙宗而後則淳熙之禮行釋奠吾道有光義闡中庸聖學髙明此孝宗親幸之禮也孝宗淳熙四年二月幸太學詔畧曰朕躬釋奠闡中庸之義云云士大夫其念哉當為君子之儒母慕小人之德則無負於樂育在汝等勉之是時龔遂良等奏命儒臣講經上曰禮記中庸為天下國家有九經一叚最益治道嘉泰之詔命司成紬繹周官束帛戔戔寵及青衿此寧宗親幸之禮也寧宗嘉泰壬戌幸學講周官賜諸生束帛貽厥孫謀以燕翼子祖宗之為謀逺矣雖然祖宗之所以屢行幸禮者豈以是為漢唐美觀之文哉吾觀吕大防曰古者天子視學葢常事也徳意在焉小惠何足道嗚呼大防之言其欲祖宗常行是禮之意深矣欲觀國家之美意當求諸辟雍之章元祐中哲宗幸國子監詔文宣王殿行釋奠禮畢御端化堂命國子祭酒豐稷講尚書無逸或謂吕大防曰祖宗視學非有爵命之賞則有金帛之賜今皆無之何也大防曰古者天子視學葢常事也徳意在焉小惠何足道哉吾固欲天子時一幸金爵之賞後日何可繼也正恐惜費而止耳聞者乃服
  學政
  有學教有學政詩書薰染禮樂和平鼓舞於鳶飛之下者教也檢柅私心防閑非習折旋於蟻封之地者政也教者所以長養之政者所以規正之政寓於教而無偏廢之失而聖人之責塞矣然政教果自行乎葢天下之尊有三覆載我者天地也鞠育我者父母也而導迪作成者雖天地父母亦無所用其力故有師教之義焉聽禮義之誨如臨深淵視規矩之嚴如畏簡書目擩耳染無非教也手舉足履無非政也而師儒之功為大尚論古今政教之善安得不歸於教者之責哉且成周盛時人人君子長育如陵潤澤如沚既教以射御又教以詩書既習以諷誦又習以羽籥而教之之意詳矣然撻以記之而侯明之德不可無否則威之而承之庸之不可廢於禁制防遏之法有隱然訓迪誘諭之意嗚呼盡之矣不知成周之政教所以施之成均用之鄉黨而無一人之不被者伊誰之功葢嘗考之成均學政專待國子政也而樂音導迪使人有易直子諒之心非教乎而政教之施非大司樂之責而誰責大司樂掌成均之法以詔建國之學政而合國之子弟焉凡有道者有徳者使教焉死則以為樂祖祭於瞽宗以樂徳教國子中和祗庸孝友以樂語教國子興道諷誦言語以樂舞國子舞雲門大卷大咸大㲈鄉黨禁令専待秀民政也而屬於掌教無非示道藝之美非教乎而政教之行非地官之責而誰責卿大夫噫有政教以淑其心有師儒以任其責則學校為扶天理立人極之地歟國家自慶歴以來建立學校元豐宏之南渡新之其知學校為扶持世教之本葢不可一日忽天聖五年晏殊知應天府大興學慶厯四年詔州縣皆立學十一月余靖言興建學校以育俊秀由是廣學官頒學田又熙豐間中書言近制増廣太學益置生貟請分三等以初入學為外舍不限員上舍以百員内舍以二百員為限又建紹間再新學舍然觀安定胡先生之在湖學也談經學以明理義而學之教為甚詳補正録以明規矩而學之政亦不廢體用之學封植人材榱桷之詩膾炙人口孰不曰政教並舉之善君子觀錢藻范純仁劉彞之流講明經學議論治道皆知有政教之學者無非胡先生之功也墓志先生為蘇湖教授嚴條約以身先之雖大暑必公服終日以見諸生嚴師弟子之禮懇懇為諸生言所以治已而後治人者後為太學四方歸之又吕氏家塾記荆公詩曰先收先生作梁棟以次收拾桶與榱又李廌書熙寧二年劉彞召對上問從學何人曰少從安定上曰其人文章與王安石孰優彞曰瑗以道德仁義教東南諸生時安石在塲屋修進士業累朝取士不以體用為本當寳元明道間明體用之學授諸生始自蘇湖終於太學出其門者無慮二千餘人上曰門人在朝為誰曰錢藻之淵篤孫覺之純明范純仁之直温錢公輔之簡諒又職畧仁宗朝胡安定掌太學其正録第補諸生熙寧末興三舍始遣官為正録學正五人凡諸生之戾規矩者待以五等之罰學録五人掌佐學正糾不如規者今以經義詞章課士固非古者樂正之教以學令學規待士固非古者大胥之政因仍舊習其來尚矣然文已中程而選考不預則不聽選已書籍而程試不預則不許試此兼考行藝之意又出於經義詞章之外諸生外有顯過亦許糾治舍選有犯重罰亦必舉行此申明規矩之意又出於學舍學規之外亦何慊於政教乎然愚所以不滿者意葢有在也葢今之司成所掌者學教正樂正之遺意今之正録所糾者規罰亦大胥小胥之舊然師儒之於生徒適然而值如浮萍之不相闗博士月一詣齋教導之意第為具文而教安在哉士之視規矩指為不切如屋壁之陳迹間有毅然不恤衆議以師道自任而群謗蝟興而反退縮矣而政安在哉此愚不咎政教之制不如古而咎師儒之不如古之得伸其志也雖然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興待文王而興者凡民也忠信仁義是為天爵則教在我也清議所臨嚴於簡書則政在我也士以綱常自任以言行自守表儀不足而後誨訓形焉誨訓不足而後繩墨及焉寧不有靦面目將何自立於俯仰間哉抱琴而歌鼓篋而遊采芹藻於泮水之間詠道德於橋門之下此士君子自修之學也敢不以是而自勉
  繪功臣
  昭勲崇德閣記
  朝散大夫守太常少卿麋朝請郎太常丞兼權尚左郎官留几英朝奉郎太常博士林惟孝宣教郎太常寺主簿許宣教郎行太社令程宣教郎行籍田令余天錫臣等恭惟皇帝陛下躬上聖之資誕膺駿命嗣守鴻圗尊賢尚功厲志求治固已緝熙十三朝之令緒培植億萬載之丕基矣屬時社稷尊安海宇清晏慨艱難之積累思左右之勤勞永惟寧考在御嘗有崇顯配享勲臣之㫖經始未成乃寳慶元年八月申命奉常闡基建閣自趙韓王而下二十有三人悉登繪而表異之親洒宸翰寵以隆名曰昭勲崇德之閣雲章炳耀下飾萬物臣等整襟肅容端拜聳觀切謂群公先正遭遇聖時濟業於平定之初圖義於惟機之日次策於危疑之頃扶景運而致中興輔潛德而定大計曰文曰武咸有丕績可謂協明良之㑹矣貂纓儼飾烝徒祫侑可謂極始終之榮矣至若視功載於奕葉崇傑閣於頌臺具昭盛典以示永藏斯千古之曠儀一人之厚錫也陛下欽承先志䆳宇聿新扁揭昭回輝映層漢猗歟漢之麒麟唐之凌煙其舊義無所取意以名之於恩重事殊豈惟元勲故老精爽飛動潛孚於肹蠁之中而嗣臣志士修名砥節亦莫不思奮於激勸之下龍吟虎嘯事業益閎乾清坤夷邦家永輯其自今日始臣等猥以謭薄欽厥攸司幸際明時目擊盛舉䖍奉奎翰刻之翠珉敢稽首拜手恭書于下用對揚丕顯休命謹記
  元祐初我哲宗嗣服之始也首行鄭公配享之法元祐三年神廟侑食時欲從安石配享鮮于侁奏疏以富公訪落之初功德第一合配神廟隆興初我孝宗即政之初也首從岳侯祠宇之典孝宗初年江西守臣乞建岳侯祠宇從之夫當人君臨御之元國家之利害民生之休戚豈無一二急務所當講明者而祖宗拳拳於報功之典者葢人心觀瞻莫新於初政士氣激昂莫切於初政衡茅之下垂名自奮者有人縉紳之列以身任責者有人是時也茍無褒崇勸勉之意孰肯以功名自見哉此祖宗之寵表臣節特行於初政之時也此今日之繪畫盛儀正得祖宗之意也且人臣之所謂大勲者非曰尺寸之㣲勞也絲粟之小材也或開國於斬艾蓬蒿之秋或保治於重熙累洽之日或翊日月於人心危疑之頃或作霖雨於舊學登庸之後他如仗天威伸皇靈以驅馳於介胄間者皆國家所倚賴豈車服爵禄所能報其萬一哉是必傑棟崢嶸聳人瞻視麗筆黼藻示世典刑上以發九泉忠義之馨下以感一世豪傑之念則報功之責塞矣夫圗繪之典漢唐非不講也甘露之麒麟前宣帝甘露間因單于來朝建麒麟閣繪霍氏而下十一人屬國蘇武永平之雲臺顯宗永平二年於雲臺圗建武名將自鄧禹而下二十八人貞觀之凌煙太宗貞觀中凌煙閣繪長孫無忌而下侈然於史牒之間亦一代之偉觀然寵其創守者未必及其中興念其征伐者未必思其規誨此君子惜其有遺也又孰若今日前後之輝映哉今日仰紹燕謀慨念鴻勲乃命奉常有翬其宇衣冠冕服之儀洋洋如在也功勲庸多之美凜凜不忘也自趙中令而下二十三人見其形而思其人因其人而慨其功嗚呼盛矣哉然先正之功何如哉方藝祖之開國也以仁興武與壺漿百姓請命于上天削百年之根據合諸國之𤓰分西顧而誅李筠李筠周朝為昭義節度在鎮䟦扈太祖即位舉兵反遣石守信攻其城赴火死南盼而戮重進李重進鎮楊州李筠反重進密書與筠相結太祖遂平之平蜀而孟昶俘前蜀王建唐僖宗授西川節度至子衍唐莊宗滅之以孟知祥為後唐昭宗封為蜀王尋即帝位其子昶踰越而劉鋹縛梁封劉隱為南海王弟巖襲位國號南漢傳巖龑玢晟鋹開寳三年潘美伐之浮梁東渡天下為家蓬孛軒豁悉主悉臣當是之時非趙薛沈呂諸公之功而誰功見前至列聖之承休也興國之下太原太平興國四年冬駕親征太原漢主降北漢遂平景德之征澶淵景德元年契丹侵澶真宗用冦萊公親征之策遂征之射其帥遂請和嘉祐之太平嘉祐間天下富庶不知兵革時和嵗豐元祐之革弊元祐初司馬温公當國盡革熙豐新法天下咸謂快活條貫節紀綱於治安之餘修禮文於藩飾之後結人心植國本凜凜不能一日安以為泰山四維之地當是之時非張冦王吕文富司馬諸公之功而誰功見前治平嗣服正人心易惑之際呼吸之間有雷有風有存有亡大臣親扶日轂晏然如山神閑氣定垂紳搢笏使中外餔啜嬉遊而無竊義之警天地亮其心鬼神鑒其誠則定策如韓如曽亦難矣慶厯聖德詩予早識琦而有竒骨可屬大事重厚如勃 又事畧曽公亮謹畏周密受遺輔政有始有卒可方張安世餘見言行録隆興潛邸正聖心培養之機歴試之始方知諸難潛飛之日正思施普大臣者朝規夕誨言箴行銘乾進剛徳䝉養聖功異日登進揆席葢念舊學之勲社稷享其福生靈䝉其恩則舊學如史文惠亦難矣史越王言行録不特此耳方僣偽之未平九縣飈回三精霧塞趙薛賛謀畫策固有功矣而曹潘仰仗威靈糾率義旅亦創業之竒勛也方敵國之肆侮鼎社陸沈神人共憤趙張居中運策固有功矣而韓劉虎視江上洗滌腥羶亦中興之偉績也夫此數公者先朝褒崇之典錫之爵秩禄之子孫曰未也勤之鼎彞銘之竹帛曰未也而又清廟有像大烝有享而猶未也迨于今日矢棘壯觀偉儀精神侈其典也奎畫陸離鴻名赫奕榮其舉也盡祖宗所未盡之禮報先正所難報之功其所以激勸後來使人有悠長之思又何如哉抑又論之周禮司勲一職自王功國功而次其等有六祭之大烝銘之太常均之為報典也而所謂王功國功特冠於諸功之上抑何也葢有功於民者不若有功於君有勞於事者不若有勞於國此正周公之輔相成王甘盤之舊學商宗也然則司勲烏可不首舉哉不然麒麟之繪如丙魏之輔佐充國之征伐皆煥然於其列獨霍氏之名首冠諸公者葢擁昭立宣對越無愧其功尤偉也凌煙之像如李靖之善戰魏徴之能諫亦燦然於丹青之下而房杜二公特列其上者亦秦府舊臣啓沃日久其功尤卓也此愚於定䇿舊學之勲故表而出之
  任舊臣
  貽厥孫謀以燕翼子此前人儲材之意也不愆不忘率由舊章此後人仍舊之意也夫人材之在天下其養也非一日其用也亦非一日何者木之蔽雲調惜拱把是必養於卵翼之時用於登進之始禮樂㢘耻以維之寛大樂易以待之如護元氣如愛重寳以為不如是則無以流久長之仁備緩急之用也是故髙帝末年重念安劉之計特拳拳於勲舊之絳侯武帝以遺詔而任霍光正以為擁昭立宣之地其儲材之意深矣並本傳龜惟千年可決大疑是必以老成為柱石以重厚為腹心不為新進之所移不為異說之所揺如待上賔如對嚴師以為不如是則無以任付託之寄慰在天之靈也是故文帝之用將相莫非舊臣是雖洛陽年少紛紛之請曽不為之轉移太宗之用房杜秦府舊人從遊日久不啻若僚友然其任舊之禮至矣並本紀甚矣舊臣有闗於天下之治也其閲世也久其歴事也熟則智老識逺有蓍龜之見其受恩也深其感徳也厚則與國終始有嵗寒之操議論重厚無少年之紛更也忠槩真純無流俗之鍥薄也可以託六尺之孤可以服群心之望可以決大事之危疑可以翊社稷之靈長此舊臣之所以可仗也如此故天之祚人國家也使二三元老左扶右持森然斗杓之横漢壽考康寧福禄未艾屹然華岳之不揺否則參辰不合典刑汩没晚輩後進紛更百出則國之為國也危矣昔曽子有言孝可能也其不改父之臣為難能也誠哉是言矣愚嘗拜觀國朝委任之意我藝祖之開基也柴周三相保全寵禮心腹相孚邊幅盡略此與成湯之相伊尹武王之待箕子葢同一意夫以異代之舊臣且用之而不疑則我藝祖之豐芑詒後者子孫其忍忘之哉通略上待周三相並以優禮范質司徒平章事昭文館大學士加侍中王溥左僕射平章事監修國史加司空魏仁浦中書侍郎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太宗承之沈薛並任不廢舊職事略任沈倫薛居正九年中令三入追念故績記聞昭憲太后敕太祖曰汝萬嵗後以次傳之二弟太祖曰敢不如母教太祖為約誓書趙普書於紙尾藏之金匱後太宗因見藏書即召普再相張齊賢之相以輔汝為相之言而相之也東軒筆錄太祖謂太宗曰我幸西都惟得張齊賢耳不欲官之異時使輔汝為相也盧多遜之相以儒者宰相之言而相之也長編盧多遜言對精敏太祖曰宰相不可無儒者我太宗之所任者非藝祖之遺後歟真宗嗣位仰法太宗齊賢之復入也凡二年䝉正之復入也凡三年吕端之即居相位也亦一年此真宗之任舊臣然也仁宗之繼真廟也登庸元老布置揆席景祐之相李迪即天禧之相也記聞章獻上仙迪名復相吕夷簡譖之嵗餘罷相迪謂人曰迪不自量天聖之相王欽若亦天禧之相也事畧天禧間王欽若作相至仁宗嗣位天聖初復相如張如王前朝參樞追念不忘相繼秉軸長編王曽張知白真宗朝曽為相知白為參政仁宗初年相曽又相知白英宗之繼仁廟也治平初元廟堂權重受遺輔政無愧古人韓公親扶日轂晏然太山人心無警重厚如勃徂徠聖徳詩予早識琦而有竒骨可屬大事重厚如勃曽公謹畏周密内外無隙有始有卒可方安世長編曽公亮謹畏周密内外無間言受遺輔政有始有卒可方張安世吾觀列聖相承委任勲舊無新進以撓國政無讒言以間故老堂堂相位尊嚴謹重以持守家法為本以維持治體為尚百餘年間天下享安靖和平之福皆元老故臣相與扶持輔贊之功此固前人儲數世之仁抑亦後之子孫愛惜保護之至此也熙寧大臣徳不勝才大言闊論驚駭人聽韓公元勲一去不留治平四年九月韓琦罷相富公大臣相繼去位富弼熙寧二年十月罷相而前朝之耆舊一網盡去所與共事者非新進之惠卿則少年之曽布熙寧七年四月安石薦惠卿代已曽布終始守新法安石之門人浮躁輕薄自相傾軋元豐末年方用正人慨然有革去熙寧之意惜乎有志不及就也中更元祐嗣守先志退二大奸曽不踰時元祐元年二月蔡確免三月韓縝免潞公碩徳首䝉師禮元祐相司馬温公吕公以潞公舊相遂居二相之上師禮之司馬吕公相繼召用吕大防繼之范純仁又繼之劉摯蘇頌又繼之並元祐人材門之數君子皆端人也皆先朝之徳望也環列左右風采頓異嗚呼累朝之所相者皆故臣之重厚故天下享持守安静之治熙寧大臣之所用者盡少年之輕躁而國家紛紛之弊未已也嗚呼可不鑒哉
  古今源流至論前集卷八
<子部,類書類,古今源流至論>



  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源流至論前集卷九  宋 林駉 撰
  録賢裔
  嘗觀漢人之表列侯也先叙爵邑後叙子孫則知漢人象賢之意漢列侯功臣表先姓名次諡號次爵邑又次子孫又觀唐人之表宰相也先列職名後列譜系則知唐人世禄之典唐宰相表上列職名次書譜系嗟夫喬木舊望見者興念甘棠遺愛去之見思則席勲業之舊著閥閱之英者可無悠長之念哉然嘗論之為國家宣力者固可重為生民立極者尤可敬為當時立勲者固可嘉為後世開太平者尤可尚此有國家者不可一日不續吾道之脉也何者以誠敬為入門以踐履為實地者此道也以正心格物為本原以治國平天下為功用者此道也風雨有晦㝠而此道無變遷世變有汙隆而此道無轉移周公之迹陳矣魯之子孫崇尚文學雖列國紛紜而不變孔子之筆絶矣後世見禮不觀諸他而觀之子思然則續其統振其緒上之人安得不任其責哉故周公之後與姬室相為無窮而夫子之裔歴漢唐猶一日信矣夫不可一日不續吾道之脉也我國家崇尚文治維持道統念故家之餘澤起遺笏之舊愛上以接先賢之正傳下以發潛徳之幽光故劉温叟以清節著名太宗特録其子所以示天下之名節劉温叟以清節自守温叟没太宗特録其子曰所以表其清節司馬公以誠實立身哲宗特召子康所以表名臣之行業司馬公元祐二年殁哲宗召其子康為崇政說書此象賢之意固隆矣至若道學宗𣲖後代山斗濂溪先生導其源伊洛横渠浚其流楊游胡馬諸君子助其瀾自元祐至今日其間或興或廢不知其幾而人心天理不泯於頽靡之中國脉元氣終有賴於維持之力道學固無負於國家而國家亦無負於道學也自今觀之紹聖末年唱為黨禍名儒故老海隅嶺表而吾道之𣲖絶矣我髙宗雨露洗濯善類萌蘖龜山大儒靈光獨立胡氏父子相繼擢用而伊洛之傳始振此髙宗録賢之功也紹聖間以程伊川洛黨放歸田至四年十一月送涪州編管又崇寧初元祐學有禁 又中興本末建炎初崇政殿說書程頤以道學為天下倡其門人高第有故監察御史游酢與今徽猷閣待制楊時是時以時為工部侍郎年七十九矣及入對有言聖賢之君未有不以講學為務者尋詔時兼侍講是時如右丞許景衡右文殿修撰胡安國左司郎中吴給殿中侍御史馬伸皆各得時之學又未幾召胡安國及其子寅俱在位秦氏當國忘讎忍恥高視闊步訕笑大儒而吾道之脉微矣我孝宗天涵地育諸儒生氣屈致文公講道翠幄其他苗裔收拾殆盡而伊洛之傳復振此孝宗録賢之功也秦檜主和趙鼎之黨劉大中之徒相繼求去○又慶元初孝宗以朱熹安貧樂道召為侍講權臣用事倡為偽學排逐正人響息影滅而吾道之灰冷矣我寧宗改絃昜轍推明理學節惠有諡讀書有人閩中江右家傳人誦而伊洛之傳至今源源光盛此寧宗録賢之功也嘉定間諡横渠節惠 又詔陸氏子孫讀書秘閣嗚呼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刑在祖宗固已尊顯矣豐水有芑武王豈不仕今日能無加培植歟主上初政未遑他務伊川道學之宗既錄其後朱張道學之𣲖復顯其裔即此一意人心興起使天下知格物致知之學非迂闊道德性命之書非髙逺其所以立天地心繼前聖學也不淺又不但為泉壌之輝也雖然司馬公一相主盟吾道而伊洛之正學始明元祐初司馬公為相召河南布衣程伊川為說書一時門人朱光庭諸君子皆擢用趙忠簡求去正人勢孤而伊洛之門人復散紹興張魏公敗劉猊於濠州上曰却賊之功盡出右相之力於是趙鼎皇懼求去時鼎既去補外董朱繼去此愚又不能不拳拳於君相相與扶持之功云
  定策大臣
  召公之託聞顧命漢相之謀應大横此非韓魏公之制乎華陽授韓魏公門下侍郎制曰惟召公之託嘗聞顧命之言惟漢相之謀終應大横之兆葢懐先見者識之邃決至慮者材之英天相不㧞之基神贊非常之輔子孟之承先帝召公之保三朝此非曽魯公之制乎華陽授曽魯公授門下侍郎制曰大火基宋實開五聖之符六龍乗乾遂致中天之運又授君僕射制曰子孟之承先帝預定大謀召公之保三朝率躬一德甚矣大臣勲業莫重於定策也夫外懾強敵内伸國威獻凱奏勲以紓神人之共憤者勇略之臣也出入禁闥陪奉丹陛朝夕雍容格君心於無過之地者侍從之臣也正色立朝奮身抗議凜凜風采以破奸雄之膽者諫諍之臣也然乗鴈雙鳬無闗多寡毛髪絲粟僅效㣲勞其於天下之大計社稷之重寄彼葢未之知也方國論洶洶之秋人心危疑事勢倉卒呼吸之間有雷有風進退之間有存有亡斯時也曰勇略曰侍從曰諫諍舉不能以容其力此非大臣之責而誰責陳祖宗之訓於新嗣之初啓金縢之書於流言之日不動聲色措國泰山天地鑒其誠宗廟諒其心天下𫎇其福此伊周事業鏗鏘於千百載之下者其惟定策之功歟不然吴起齊之名將也東征西討勲塞一時盛矣然當國疑主少之初扶持社稷遂不若田文之功通鑑魏置相田文吴起不悅謂田文曰請與子論功可乎田文曰可起曰將三軍敵國不敢謀子孰與起文曰不如子起曰治百官親萬民實府庫子孰與起文曰不如子起曰子皆出吾下而位居吾上何也文曰主少國疑大臣未附百姓未信方是之時屬之子乎屬之我乎起黙然曰屬之子矣陳平漢之謀臣也誅秦慼項葢出漢庭之右盛矣然當代邸奉立之時親握天子璽又不及周絳侯之勲周勃傳嗚呼尚論大臣之大節不觀諸國勢危貳之秋則伊周之事業泯矣天開有宋偉人間生社稷元勲鼎彞弗泯是故開國勲舊宏濟艱難葢以天下為己任金匱之藏首禆國論慈闈之訓仰決聖謨其弼亮之美可以對越乎穹壌記聞昭憲太后敕太祖曰若萬嵗後以次傳之二弟則并汝之子亦獲安矣太祖曰敢不如母教太后因召趙普於榻前為約誓書普書紙尾藏之金匱三朝元老乃心王室躬蹈不測之深淵伏奏懇切首唱大義扶翊日月使中外之人餔啜嬉遊而無驚視竊語之警韓琦定策亞傅責重節堅可以託六尺之孤謹畏周密内外無間言有始有卒可方安世其感動人主者實先孚於衆論長編曽公亮謹畏周密内外無間言受遺輔政有始有卒可方張安世此二三君子身佩安危忠扶宗社神閑氣定垂紳搢笏而定國祚於泰山四維之地豐功茂績載在盟府嗚呼盛矣哉然又論之定一時之大策固難正異日之君心尤難方國本未定事勢殆矣而能談笑廟堂親決大議此固有賴弼亮之休至國本已定事勢安矣而君心方善而未固君徳方進而未純其可無輔贊彌綸之力歟是周召訪洛之時作書誦詩警戒日聞而成王終為令主平勃於錢榖之間浹背莫對文帝之治幾疵焉前陳平傳此大臣拳拳不能自已之忠尤當見於異日也噫呂端本真宗之顧命大臣奏事雍容未嘗喜懼以輔咸平之治者端之力居多真宗初即位毎見呂端必肅然拱揖不以名呼端再拜以請上曰公等顧命元老朕安敢上比先帝又趙普嘗曰吕公奏事毎得嘉賞未嘗喜遇挫未嘗懼真台輔之器也韓公乃神宗之定策元老新法之疏懇切再三猶能寛一分之賜者韓公之功歟神宗初韓公奉英宗之遺命以立之至行新法韓公再三力疏後乞補外特授守司徒兼侍中鎮安武勝節度使判相州書曰罔俾阿衡專美有商愚深望於今之大臣
  功臣配享
  予享先王爾祖與之此侑食之始制也書盤庚兹予大享于先王爾祖其從與享之有功太常祭於大烝此侑食之定制也周禮夏官司勲凡有功者銘書於王之太常祭於大烝司勲詔之嗟夫甘棠微木見者興詠故笏細物中心惻然况覽竹帛之舊蹟觀鼎彞之遺銘其可無慨慕逺想之典歟此商周所以拳拳於清廟之享者見仁之至義之盡也商周逺矣其待臣之禮吾憾焉晉文公間闗在外十有九年之推從亡日久葢同甘苦共患難者比其反國乃不及禄左傳韓淮隂誅秦蹙項葢漢庭之第一功盟血未乾狗烹弓藏終不能老死牖下韓信傳此固鍥薄少恩之人固不足與語君臣始終之義若夫漢之霍子孟唐之魏鄭公此千載魚水之㑹然能榮其身於前而不能全其名於後能俾厚秩於一時而不能播幽馨於異日此君子深為之浩歎方子孟未央之奏親握天子璽以授宣帝受遺託孤無負先朝葢三代而下所未有麟閣崢嶸遺像凜然位次第一氏而不名若無負於子孟矣然霍氏之肉未寒而赤族之誅己及使光之元勲茂績不再傳而盡泯何刻哉本傳霍光與諸臣議立孝武曽孫未央列奏遂即帝位至甘露元年遂建麒麟閣光居其一特曰霍氏不書其名後光薨人告顯禹有變遂赤其族觀此則漢人祭功臣於庭之制特具文耳通典漢制祭功臣於庭生特燕於堂死則降於庭與士庶為列方魏公立朝之日引入臥内好同心腹諫行言聽措世太平亦三代而下所未有豐碑嵯峨大書深刻鋪陳功蹟若有光焉亦無負於鄭公矣然萋斐之言一入而仆碑之悔遽形使鑑逝之後反於墟墓有譴焉何薄哉魏徴傳太宗拜諫議大夫或引至臥内訪天下事徴亦以不世遇乃展盡底藴後薨帝嘆曰今魏徴卒一鑑亡矣後帝登凌煙閣觀畫像賦詩悼痛聞者媢之毁短百為帝不悅乃停叔玉昏仆所為碑顧其家衰矣觀此則唐人享功臣於禘祫之日特虛設耳通典唐貞觀十六年有司言禮祫享功臣配享於廟庭禘享則不配後令禘祫之日功臣並配享請集禮官學士等議噫論漢之君臣不若宣帝子孟之相得論唐之君臣不若太宗魏公之始終不替猶不能得事死如事生之禮况其餘乎我國朝以忠孝為家法以禮義為國維元勲碩徳既保全於土龍既禱之餘縟儀盛典復追報於喬木見思之日然侑食之典庸可輕乎哉議集縉紳愜公論也册告宗廟無愧辭也蘇東坡劄子自祖宗以來釋擇元勲重望始終全徳之臣以配食列聖葢自天子所不敢專必命都省集議其人非天下之公議所屬不預此選奏議既上詔㫖恭依册告宗廟然後敢行愚嘗拜觀盛朝歴數舊勲凡侑於清廟祭於大烝當時無異論後世無私說至今言之猶使人有起敬起愛之意我藝祖之開國也中令元勲宏濟艱難記聞太祖叱雷徳驤曰鼎鐺尚有耳汝不聞趙普吾之社稷臣乎侍中重望削平僣偽是用侑享于藝祖澠水燕談曹彬征伐前後凡降四國王江南四川廣南湖南也我太宗之繼統也輔新政於太平之初則有居正薛居正太平興國初入相後配享太宗廟揚天靈於混一之日則有潘石潘美石熙載輔太祖太宗平定天下二人後並配享太宗廟庭是用侑享於太宗其在真宗時也文靖文正凝逺深沉李文靖沆風範凝逺又王文正旦張詠曰深沉有德鎮服天下無如王公李公威名天下知之李繼隆其在仁宗時也沂公大節險夷一致王曽有天下之大節申公持權見逺謀偉事畧夷簡相仁宗美功立名主治䘮之禮其見逺矣消監兵之策其意深矣請建都之議其謀偉矣斯善持宰相之權者歟在英廟則琦有竒骨重厚如勃徂徠慶厯聖徳詩予早識琦而有竒骨可屬大事重厚如勃曽公輔政可方安世長編曽公亮謹畏周密内外無間言受遺輔政有始有卒可方張安世在神廟則鄭公秉心端方直亮歴事四世計安宗社長編元祐三年禮部言神宗配享功臣合命尚書以下議孫永等議富弼秉心直亮歴事三世計安宗社以配享神廟廟庭實為宜稱葢不特國初以來之禮也高宗中興是時也吕趙韓張俱有名績淳熙廷議侑食宜稱要括淳熙十六年宇文价議仰惟髙宗天錫勇智紹開中興一時將相名臣宜列侍太室序於大烝伏見吕頤浩再登鼎司能斷大事主盟大舉取日虞淵厥功茂焉趙鼎智慮湛明學識純固北邉受警力贊親征國本未正建萬世之長策韓世忠身歴百戰義勇横秋建炎勤王投袂奮發連營淮楚直視無前名聞羗夷至今膽落張俊贊翊霸府披棘以立朝廷禦侮蘄川靖寇江左而秉心忠勤終始一節四人皆有名績見稱於世俱宜配享聖㫖依孝光授受是時也文惠忠亮培養聖徳葛公為揆效忠訪洛史文惠公輔孝宗潛邸后即位再入相遂配享廟庭又葛卿輔光宗初年亦配享其報稱之公取予之當葢質諸鬼神而無疑闗諸百世而無憾者類苑趙普曹彬配享太祖薛居正潘美石熙載配享太宗李沆王旦李繼隆配享於真宗王曽吕夷簡配享仁宗韓琦配享英宗王安石富弼配享神宗蔡確配享哲宗韓忠彦配享徽宗又長編元豐元年曽公亮卒贈太師中書令配享英宗廟庭又淳熙十六年議吕頤浩趙鼎韓世忠張俊配享髙宗廟庭若神宗侍侑之人或行或罷紛紛不一君子不能無議也鮮于侁曰宜以富鄭公也鮮于侁曰勲徳第一惟富弼耳本朝舊制雖有二人且如唐朝止用郭子儀故事只以弼一人配享議遂定曽布曰宜以王安石也長編紹聖元年詔王安石配享神宗三年詔罷富弼配享神宗初元祐富弼配食天下以為宜至是謂弼得罪先帝罷之翌日布對上問罷富弼配享如何布曰臣自元祐中聞之故已訝其不當先帝以王安石為相君臣相得近世所未有舍安石而用弼豈先帝之心哉但元祐中人持偏見不恤義理所安耳然王安石之變更家法終不若富弼之計安宗社見上曽布之曲持私說終不若鮮于侁之允愜衆論人心之公議千載終不泯也是故安石之享能倡於曽布而不能不罷於趙鼎言行録王安石𫝊紹聖初配享神宗崇寧三年詔配祀文宣王廟靖康初用楊時言停文宣王廟配享列于從祀建炎中用趙鼎言罷配享神宗曽布之議能行於紹聖而不能不沮於建炎君子幸其宗主公議有人矣雖然太室之禮腆矣侑食之人常矣然追崇一意而有出於大烝之外傑閣像形頌䑓鐫碑遺風舊蹟凛乎如存豐功茂績昭然不磨此愚三詠三嘆於今日見繪功臣條
  薦賢
  乾興初年仁宗即位之始也而王曽首薦吕夷簡之相長編仁宗謀相王曽薦吕夷簡熙寧九年哲宗即位之元也而陳㐮首薦司馬光之用長編熙寧九年陳㐮薦司馬温公而下三十三人夫人主臨御之初興起事功寤寐人材毛髮絲粟寸能不遺為人臣者不念公家榱桷之用徒為私門桃李之計寧不負初政側席之意哉然嘗論之人臣以報國為念則所薦無非公人臣以植恩為念則所薦無非私夫親固可疑也茍有材之可舉則不以親而疑讎可嫌也茍有徳之可擢則不以讎而嫌吾以公而薦賢而謝恩私門則無也吾以賢而後薦而以求後舉則無也此無他人臣以報國為念而他不暇顧矣夫茍公道不行於上而公論不明於下則短牘朝馳長牋暮進其舉曰覔親故交求彼此相薦其舉曰互綢繆託契夙有恩惠其舉曰私白晝大都與奸為市其舉曰鬻此無他人臣以植恩為念而國不暇恤矣吾觀國朝知人之明薦人之公為大臣者惟知薦賢報國為事為士夫者惟知行已律身為常上以公取下以公進葢不特如王曽陳㐮所薦也噫盛矣曹彬一代名將也教子登壇韜略世授卒以二子薦之記聞曹彬將薨太宗親問以後事對曰臣二子璨與瑋材器皆堪為將又問其優劣曰璨不如瑋吕蒙正一代賢相也衣鉢相傳勲業無愧卒以猶子夷簡薦之聞見録吕䝉正為相致仕真宗問諸子孰可用公曰臣子不足用有姪夷簡宰相材也是不以親為疑也廢后之事范仲淹嘗攻吕夷簡而夷簡復薦仲淹長編吕夷簡景祐執政因仁宗廢郭后事仲淹同孔道輔諸人扣門大呼攻夷簡落職知饒州夷簡入相言於仁宗曰仲淹賢者豈可但除舊職仲淹謝曰向以公事忤相公不意相公乃爾夷簡曰夷簡豈復以舊事為念哉燈籠錦之事唐介嘗劾文彦愽而彦愽復薦唐介是不以讎為疑也言行録文彦愽為唐介燈籠錦所劾介出知潭州彦愽亦罷相後彦愽再入相首薦唐介復召用焉李文正之用賢以為大臣之職業而不市私恩言行録本傳王文正之㧞賢未嘗顯㧞一人而恐恩自已出魏公别録韓琦言王公曽當國未嘗顯㧞一人范仲淹諷之曽曰恩自己出怨將誰歸仲淹嘆曰真宰相也葢不敢樹恩私門也吕文靖之薦包孝肅以其同巷而不求見吕文靖與包拯同巷拯未嘗一見文靖以此薦之司馬公之薦劉元城取其無書抵政府葢不待有求後舉也語録温公薦劉安世充舘職因謂白知所以相薦乎安世曰獲從公逰舊矣曰非也光居閒足下時節問訊不絶位政府足下獨無書此所以薦也論薦若此其視祁奚之於午祁奚請老晉侯問嗣焉曰午也可君子曰舉其子不為比解狐之於荆伯抑趙簡子問解狐孰可為上黨守曰荆伯抑王曰非子之讎乎曰舉賢不避仇讎婁師徳之於狄仁傑狄仁傑為相婁師徳實薦之仁傑不知數擠師德武后以告仁傑嘆曰婁公盛徳我為所容亦何愧哉不然李師錫乃王德用之甥而薦者凡三十餘人政要増釋慶厯中流内銓引還人李師錫改京官其歴任薦者三十餘人上曰此誰之子弟左右對曰王徳用外甥上曰薦之者多葢以德用之故且與循資陳琪乃龎籍之壻而薦者至二十四人徒以權貴之故而薦也夫何取至和二年流内銓引對雍丘縣陳琪改京官上謂判銓賈黯曰琪雖無他過而歴三任皆因縁陳乞不由有司奏擬琪乃龎籍女壻今保薦者多至二十四人得非專欲諂附大臣故爾邪且與恭城縣知縣王安國本荆公之親弟也至託公以力薦之王安國荆公之弟荆公薦之於上吕惠卿本荆公之同已也至犯衆怒以力薦之吕惠卿巧憸附安石極論新法之便荆公薦之自代司馬公極口排之以為江充李訓之徒徒以親故之私而薦也夫何取嗟夫吕文穆謂我為相無能但有一能善用人吕文穆䝉正曰我為相無能但有一能善用人耳唐質肅言吾輔政何功惟薦二臺官無愧耳言行録前輩之薦賢報國以此為稱職之賢彼循權貴私親故者不亦恧乎雖然薦賢者固無負國家而被薦者亦不曽負舉主范仲淹之於晏殊葢有知己之恩也稱壽一疏聞者縮頸而毎以不稱為羞若此者可以受所薦長編天聖七年上率百官上皇太后壽乃受朝仲淹奏虧君體損國威初晏殊薦仲淹為館職聞之遂詰仲淹曰仲淹繆辱公舉毎懼不稱為知己羞不意反以忠直獲罪殊愧謝荆公之於文潞公亦有知己之恩也新法一奏識者稱快而反以異已為嫌若此者適以負所薦仁宗朝文彦愽薦韓維王安石張瓌䓁恬退後安石用事行新法文彦愽極諫其非王安石不聽反斥彦愽補外不然繆舉同坐之令不愧國家寧不愧所知乎昔前輩有詩曰先收先生作棟梁其次收拾桷與榱愚敢誦此於初政急賢之世以為二三大臣勉歐公贈胡安定詩
  舉廉
  虞朝設教曰簡而廉周典計吏曰弊以廉夫廉者百行之本也以此律身以此正家以此化風俗此士夫職分之常而非卓絶之行尚何待教之弊之而後為哉大抵回天下之勢者在機而不在力淑天下之心者在上而不在下葢千駟弗視萬鍾何加足以厲天下之風俗者固有之矣醉醲飽鮮傾囷倒廪者豈盡無也四知自懼一物不載足以激天下之節義者固有之矣乞墦取媚登壟罔利者豈盡無也是必新采芑之田興孤竹之節者而後可以美士心嚴媢賄之誅儆殉貨之刑而後可以回士心却羨餘之貢推金錢之賜而後可以服士心不然則士心轉移不以宫室之美妻妾之奉而為之則以人生之萍梗世運之汙隆而為之可不畏哉嘗怪文帝之舉㢘而萬家之縣無有應令本紀武帝之舉㢘而闔郡之廣不薦一人本紀是何㢘吏之艱耶葢簠簋不飭既不如賈誼廉恥四維之勸賈誼策而犬馬嬉遊至使魏其武安窮力而肆為之本傳則縣不應而郡不薦也亦宜矣國家以節儉化天下以廉恥勸風俗即此一意已見於藝祖立國之初則人人稷契家家夷齊有不煩人言者且平蜀東歸惟有圖書沈倫之清節可貴也於是有樞宻之命太祖初立命王全斌等伐蜀沈倫為水陸轉運使諸將爭取金帛子女倫清潔一無所取東歸之日惟圖書數卷太祖知之擢為户部侍郎兼樞密使身平江南惟載圖籍曹彬之廉潔可尚也於是有玉音之嘆曹彬平江南倉廪府庫悉委轉運司收籍檢視彬一不問及歸舟中無他物惟圖籍衣被而已上嘆賞之惟其得勸廉之道則廉吏其不勉乎符彦卿之羨餘未昜革也而必出粟以愧其心太祖聞大名部民輸租節度使符彦卿加量收其羨餘詔命朝臣掌庾反出公粟賜彦卿以愧其心王晉卿之貪黷未昜化也而必還錦以愧其心乾徳四年前陜州刺史王晉卿獻重錦十匹白金十兩上曰晉卿貪黷無厭此獻不可納亟還賜以愧之惟其得律貪之道則貪吏其不愧乎是故有官鼎鼐無地樓臺聞見録萊公居家儉素所臥青帷二十年不易或以公孫𢎞刺之公笑曰彼詐我誠尚何愧魏野贈公詩曰有官居鼎鼐無地起樓臺後遼使目公曰此無地相公耶或曰公頗奢縱非也葢公多典藩於公㑹宴設則甚盛亦退之所謂甔石之儲常空於私室方丈之食毎盛於賔筵何簡薄也田園貧相惟富詩書何冲淡也人有贈富鄭公詩曰田園貧宰相圖籍富詩書身為中丞不受遺錢無貪心也太宗在晉邸嘗以五百千錢遺中丞劉温叟不敢辭貯於别室明年重午復以角黍遺之使人至見前所送錢扃鎖如故還白其事上曰我錢尚不受况他人乎身判棘寺不受賜錢無利心也向敏中判大理寺時没入祖宗弼錢分賜法吏公引鍾離意委珠事獨不受云云嗟夫食前方丈侍妾數百為卿相者誰獨無是心哉而今也不貪不黷無愧於心其表厲之功多矣守杭之日愧市白集非矯俗也乾興九年三月以李及知杭州及性清介所治簡嚴惡錢塘風俗輕靡不事宴逰一日冐雪出郊衆謂當置酒召客乃獨造林逋清談至暮而歸居官數年未嘗市吴物比去惟市白樂天集至後深以為悔入蜀之時龜鶴自隨非强清也趙抃初在成都擕一龜一鶴以行其再任也屏去龜鶴止一蒼頭執事張公裕學士贈以詩云馬諳舊路行來滑龜放長江不再回出判端城不持一硯有善政也包拯知端州嵗貢硯前守縁貢數十倍以遺權貴拯命製者僅足貢數嵗滿不持一硯出帥南海不載一物有清節也余靖為廣西安撫戒當任官吏不得市南藥及公北歸不載南海一物嗟夫囊錦櫃金笑與秩終為守令者誰獨無是心哉而今也以昜虐難欺而自畏其勸勉之道至矣嘗謂天下之廉吏有三曰自然之廉曰矯激之廉曰勉强之廉胡質之清惟恐人知自然之廉也時苗為令去官留犢矯激之廉也楊湛貪鄙聞薛宣之名而改節勉强之廉也噫矯激之廉君子不取自然之廉不可多得欲使天下之吏皆自勉於廉節葢必有虞之九徳周之六計以起其愧恥之心庶無歉於先正之髙風昔者隆興初年玉音有曰收召賢士可擢廉潔以律貪鄙夫以我朝嗣服之初必拳拳於舉廉之令者葢新天下之習俗一乗其機則有頑廉懦立之風一失其機則有噬臍不及事之悔今日新政首舉廉吏其感動人心多矣細書一頒聞者興起精白一意以承休德詠布衾之銘司馬公歌無宅之詩冦萊公愚何幸親見之
  財計
  利權宜合不宜分利源宜公不宜私此國朝建置三司之美意也夫斂散及時出納由已此利權也若十羊九牧徒費事功則彼此不通矣視人猶已損上益下此利源也若丘夷淵實不知本末則上下俱困矣之二事者國朝講之也審矣夫夏官之胄案秋官之磨勘衙司冬官之修造河渠自唐五代以來而他官皆所不與我國朝悉屬三司故造作軍器屬之胄案土木之工屬之修造河防之設屬之河渠國家財用之出莫大於三者而三司皆得總焉蔡官制唐地官設度支金部倉部户部唐末省官分置使五代專以鹽鉄為理財之要分在三省之屬今之金部也度支主用度户部主版籍故次之其子司磨勘在比部衙司乃今部官皆𨽻秋官胄案乃今庫部屬夏官修造乃今工部河渠乃今水部歸正冬官地官不得統焉皇朝盡付三司者可見立功以實不以文也開折司兼管綱運衙司考所掌之財勘磨財用檢察憑由悉歸磨勘造作軍器則胄案主行土木之功則修造河渠之役則河渠行之國家之費無大於三事而諸員必三司案之外之諸道轉運内之私帑儲蓄自唐五代以來而地官未必盡焉我國朝悉歸三司故漕臣督集財賦必由三司勸沮内庫取索金帛必經三司出納國家財用之入無要於此三者三司皆得統焉故曰利權宜合不宜分者此也蔡官制本朝分路設漕運使副判官付以按核之權皆督集財賦集肄三司凡經費羨餘轉運官獻之三司盡輸都城積于左藏庫别有科名次貯内庫者皆三司所統之也自昔計臣未有不興利而富國者斂民房錢閹宦曰可而三司堯臣曰不可夫不以困民為念則國用宜乏今主計三年而償前後所貸内庫錢至數百萬而財用沛然有餘也慶厯三年四月王堯臣為户部郎中權三司使事堯臣始受命言於上曰今國與民皆弊矣在陛下任臣者如何因請自擇僚屬上納其言堯臣果以治辦聞五月入内都知張永和建議請收民房錢十之三以給軍費事下有司堯臣持不可因上言曰此衰世事唐徳宗所以致朱泚之亂者鹽鉄副使林維畏永和勢助之甚力堯臣奏維維議乃定堯臣主計凡三年前後姚仲孫借内藏錢數百萬久不能償堯臣悉按籍償之而軍國之用猶沛然有餘葢未嘗加賦於民也益梓夔三路轉運皆乞増鹽井課嵗可得錢十餘萬堯臣固不從上問其說曰西蜀僻逺恩澤鮮及而貢入常倍民力由此困朝廷既未有以恤之而又求益焉是重困也上善其說河北榷鹽廷臣曰可而三司張方平曰不可夫不以規利為重則國計難辦今再任未朞而京師有五年之蓄而公帑愈厚也慶厯六年十二月議榷河北鹽張方平見上問曰河北再榷鹽何也上曰始議立法非再也方平曰周世宗榷河北鹽犯輙處死世宗北伐父老遮道泣訴願以鹽課均之兩稅而弛其禁世宗許之今兩稅鹽錢是也豈非再榷乎上大悟曰卿語宰相罷之方平曰法雖未下民已知之當直以手詔罷之不可自有司也下詔河北父老相率拜迎于路及為佛老㑹七日以報上恩且刻詔書北京其後父老過其下必稽首流涕 又嘉祐元年八月張方平為三司使始方平主計京師有三年粮而馬粟倍之至是馬粟僅足一嵗而粮亦減半其財用大不及舊方平遂畫漕運十四策宰相富弼讀方平奏上前上太息稱善弼曰此國計大本非常奏也悉如所啓施行其後未及朞年而京師有五年之蓄自昔計臣未有不重租而榷民者景徳茶商所條三等使王涯處此未必不喜上等也三司宋太初取其公私之俱便而不取其榷利之太深異時公用足而民富者非公其誰與之長編景徳二年茶商條三等茶租三司使宋太初不敢深取於民只從中等之說慶厯議臣欲合稅名為一使楊炎處此未必不厭其多名也三司程琳寕取其名件之繁碎而不肯鹽麯之併合異時不至没舊名而増新額者非公其誰賴之故曰利源宜公不宜私者此也景祐元年程琳為三司使先是三司併合田賦公納諸名品為一物程琳謂借使牛皮倉鹽地錢合為一榖麥豆合為一昜於勾校可也然後世有興利之臣復有舊名増之是重困民無已時也噫利權合矣利源通矣然不重其職而口談元理者以財榖為迂手校鈆黄者以籌算為浼其肯盡職耶是以國朝吕申公之在禁掖必先除户部蔡文忠之叅大政必先除三司使此古者冡宰理財之意也蔡官制祖宗舊制選除執政侍從必先歴錢榖蔡文忠公由進士第一亦嘗自三司度支副使權拜起居舍人知制誥乃至翰林學士仁宗方親決萬機即欲權參大政尚書除權三司使數月乃拜樞密副使元祐宰相吕申公在政和間任館閣禮官已有賢名嘉祐中朝廷欲寘中禁從按其歴任未嘗經錢榖乃先除戸部判官居數月進修起居注不久其任則求遷仕途者以公宇為傳舍速化職任者以簿書為假途其肯究心耶是以國朝陳晉公之為三司使十有八年號真鹽鐡李士衡之任筦計至二十年才智過人此古者倉庫為民之意也陳晉公恕為三司使十八年精於吏事晚年薦寇萊公自代真宗用萊公為三司使檢尋晉公前後事件類為方冊及所至榜示躬至其第請晉公判押自是計相無不循其舊貫 長編李士衡前後筦計之任至二十年才智過人夫如是國用安得不裕民力安得不豐哉今之任財計者有祖宗家法在
  荒政
  救荒之政尚矣言者腐聽者厭然君子審先後緩急之宜則以察時變為先以保民命為急以簿書期㑹之間為寛緩不急之故權度三者則荒政之論得矣夫隂陽之在天地間騰降而相推不能無所愆伏如人之一身有血氣不能無所凝滯水旱流行勢必代有故古者於三年之耕則餘一年之食是於三年之間慮一年之必歉也其斯謂之察時變以三十年之通而凶荒水旱民無菜色甚者不舉膳不祭肺馬不食粟馳道不除上下皇皇相與併力以救之惟恐一民之不有其生也其斯之謂保民命至於文務調度之日上下文具之觀則皆姑置之以俟時平無事然後可議其斯之謂知所緩急先後故天下之政非一而荒政獨以救言夫謂之救則其勢奚以異於焚溺之類也揖遜救焚無益於焚念慮不可緩也徐行救溺無補於溺講畫不可後也昔者嘗讀雲漢之詩葢深悲宣王之遭時適變而亦深嘆宣王之能捍災禦患也切想其於兢兢業業如雷如霆之時此心隱然於流離轉徙之民不啻若已推之若夫朝廷上下盡瘁戮力曽不敢須㬰寧也其曰鞠哉庶士則庶官之長勤於事也其曰疚哉冡宰則大臣之尊勞於職也其曰趣馬師氏則趣馬不秣而師氏弛其兵也其曰膳夫左右則膳夫徹膳而左右置而不問也而又繼之曰靡人不周無不能止嗚呼盡之矣是無一人不周急於民也是無一不急之物不之去也夫如是上足以銷天變下足以保民生王化復行非偶然之故也若酒榷鹽鐵可罷於民所疾苦之時而兩府之士不以告至貽汝南次公之譏前霍光傳稅錢草粟可寛於闗中飢旱之時而羣臣之間未嘗言至煩昌黎御史之奏韓文集嗚呼陋矣漢唐君臣也其視周人之政逺矣祖宗勤恤民隱周行於平時無事之暇而捄災美意不能自己於天變上聞之日且常平之法行於淳化之二年淳化二年京師大穰分遣使臣於四門置塲増價以糴名曰常平以常叅官領之嵗飢即減價糶與貧民義倉之法行於乾德之元年乾德元年令州縣置義倉所收稅一石毎輸一斗以備凶荒救荒之策似矣而祖宗猶未也上供者國用所自出也吾寧恤於江淮而無恤於國用祥符九年詔江淮運司留上供米五十萬而備飢年賑濟軍儲者邊備所需也吾寧恤於揚泗而無恤於邊儲沈倫使吴越奏揚泗飢饉中軍儲尚有百萬斛可貸於民即命發廪糶救荒之策至矣而祖宗猶未也諸道租稅悉從蠲免恐其有以困吾民乾徳元年詔水旱作沴民俗流離委諸道長吏預告有災傷處並放今年租稅劒州群盜捕逐不置慮其有以擾吾民雍熙二年西劒州榖貴詔以官粟賑民仍命使捕賊上曰盗賊之起皆由飢饉可預為防備嗚呼此其仁之至義之盡歟此特上人之責耳而群公百辟其能無上體愛民之意乎其任運使也漕兩浙者則發廪減直以濟貧民祥符六年兩浙運使陳堯佐言杭閏等州米斗錢六十葢江隂不稔行於販鬻致有増價宜勿禁以濟小民仍令發廪減其價糶之漕梓州者則出禄米以賑飢民扈稱為梓州路運使嵗飢出禄米以賑民貧富家大族皆以米輸官全活者數千人其秉州麾也活青州四十萬人則毎自喜言之邵伯温言富鄭公使遼功甚偉毎不自以為功至知青州活飢民四十餘萬毎自言之曰過於中書令二十四考矣活京東百萬口而人至今賴之蔡齊治京東租弛其鹽禁民得以賈昜人至今賴之皆曰使吾人百萬之口活而不飢者蔡公也詩曰靡人不周無不能止亦何慊於雲漢之章雖然觀祖宗之心於天變上聞之時不若觀祖宗之心於平時無事之日賜貧婦以茶綵賜耕者以茶綵是無念而不在民也政要仁宗駐駕觀道左耕者賜以茶綵天聖三年觀刈麥聞民舍有機杼聲召問之乃一貧婦因曰其勤如此賜以茶綵既觀農刈麥又觀農刈禾是無念而不在農也政要増釋開寳六年駕出觀民刈麥刈禾八年又觀種稻興國二年幸景風門外觀刈麥九月又出南薫門觀稼夫惟存於平居見於荒政閭閻疾苦上徹旒冕户庭洞達無間鰥寡此祖宗之心其堯湯之用心乎












  古今源流至論前集卷九



  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源流至論前集卷十  宋 林駉 撰
  恤刑
  淑氣一動草木皆春暘谷方升萬物仰照是知初政不可無恤刑之心上醫調護元氣流暢良農不力稂莠害禾又知初政不可無恤刑之吏夫當大化圖新之初天下望澤之始窮閻蔀屋之下遐陬僻壌之所一動一植欣欣然有更生之願况吾民乎然仁出於君心而入於人心豈自能發越而自能充滿也哉推而廣之而在下不可慼狹也勤而施之而在下不可廢沮也爬搔其痛癢洗濯其瘡痍如雨澤周流於焦涸之地如陽和宣暢於沍寒之谷則仁心仁聞浹洽彌匝而無匹夫不被其澤矣且舜於嗣位之始而申之欽哉恤刑之訓孰不曰虞之恤刑者然民協于中之治則有由矣伯夷降典折民惟刑臯陶作士惟明克允此其充廣好生之德也博矣成王於立政之初而發庶獄庶謹之訓又孰不曰周之恤刑者然囹圄空虛之治則有由矣司冦蘇公欽爾由獄君陳用辟爾惟厥中此其發達忠厚之仁也廣矣或者且謂四凶之誅凜然秋霜之殺物妹邦之罰又雷霆之不及掩耳者似不免為帝王盛世之累嗚呼孰知虞周深仁厚澤之意其在於此乎何者四凶不去則導其民於非善是縱姦也羣飲不執則滛斯民於非辜是滋惡也虞周之刑不施於民而施於吏正以警奉承宣布之職歟並書不然文帝後元元年即有決獄之問本紀太宗貞觀初年而議決罪之誅刑法志其視虞周之初意葢異世而合轍者然釋之守法力持寛恕方推廣帝無窮之意張釋之傳釋之為廷尉持法平恕而晁錯刑名者流已蹙其脉矣晁錯傳錯習申韓刑名之學勸帝親事法宫削七國鄭公仁義潤澤生民方欲勸帝力行之功而德彞小人鍥薄之習已截其軌矣本傳吾觀虞周忠厚之治而漢唐僅有幾致之風此其刑之煩省吏之寛猛識者可以觀世道之盛衰嗟夫虞周逺矣仁意間斷五季苛虐民不見徳我太祖開國之初未遑他務一洗舊習而新之立折杖之法寛常刑之典南豐太祖總序太祖立折杖法脫民榜笞死禍定著常刑一本寛大法有縱故可罪也而緩其誅罪有誤入可恕也則重其辟奏議曽鞏云宋興以來所用者鞭朴之刑然猶詳審反覆故於緩故縱之誅重議入之罪葢未嘗用一𭧂刑也猗歟休哉此帝王初政之用心然所以充吾仁心廣吾德義者又有人矣京師鞫獄改用士人長編開寳六年上留意聽㫁專事欽恤畿左右軍院典司案鞫開封府舊選牙校分掌其職上哀欽庶獄始詔改用士人州郡重辟覆以刑部長編建隆三年上謂宰臣曰五代諸侯䟦扈多枉法殺人朝廷置而不問刑部之職幾廢乃令諸州自今決大辟訖録按聞奏委刑部詳覆之上有寛明仁恕之心下有慈祥惻怛之念良法一定萬代遵守是故仁宗即政四月庚子之詔一意恤刑然考之當時我仁宗不徒以恤刑之語見於詔令之空言獄有稽留無大過也而必劾其吏自今天下無滯獄矣類苑仁宗嘗問近臣曰比屢下約束州縣令其能盡體朝廷恤刑之意乎王欽若曰獄事之重諸路使者職在按察其稽慢者自當糾劾仁宗曰卿言甚善更以此意戒之讞有不當有常法也而不罪其吏自今天下無寃民矣寳訓天下有疑獄聽奏讞大理厭其煩以不應奏坐之自是官吏不敢復讞上奏應大辟有疑皆令奏讞讞而不當官吏不坐故休養生息一世於祥風和氣之下而使田夫野叟吟詠於山林壟畝之間孝宗嗣位三月乙卯之詔詳議寛恤然參之信史我孝宗不徒以寛恤之語見於十八事之頒聖政嗣位三月下詔有寛恤十八條巧持多端者必寘於罪聖政乾道二年詔曰比年以來治獄之吏大率巧持多端随意援引而重輕之卿等其革因習之弊明審克之公使奸不隱情罰必當罪奉行不䖍者警以常刑乾道間詔部使者奉行上意不䖍定以常刑云云故隆興乾淳之間東南之生齒繁庶吏稱民安熙然有慶厯嘉祐之治是則恤刑不寛無以推仁心飭吏不嚴無以行仁政此祖宗拳拳於訓敕之命也其亦我藝祖詒謀之善也主上新紹燕謀仁聞四達今日下詔恤刑明日下詔飭吏垂髫戴白鼓春風而沐和氣然不知奉行之吏果無愧於詔㫖丁寧乎且酷暑隆凍按囚踈決法也今日秉憲節者奉法日少慢法日多不分牒於貳車則委責於丞佐按行分部而不問事情之曲折受成吏手而不知訟牒之始末其可憾一也毎嵗告終例行按察法也今之典獄訟者賢明日少酷虐日多髙下輕重而與吏為奸飢寒瘐死而簿厯不明其可憾二也有犯者固已伏辜必令妄及於無罪平民之家以為誅求之計私販者不即疏決必令妄稱興販於亭户富厚之室以為計囑之媒其可憾者三也嗟夫六條有戒御製有銘湯湯乎江河之難犯昭昭乎日月之昭布士大夫其忍負之必也朝廷操信必之權臺諫公耳目之寄監司任彈劾之責則朝綱以肅吏治以振民瘼以蘓將復見太平盛觀書曰欽哉欽哉惟刑之恤哉聖天子已盡心矣又曰式敬爾由獄以長我王國士大夫盍自勉焉
  新法
  新作南門聖人所貶新開阡陌君子懼焉甚矣國家不可輕變法人臣不敢輕議法也愚嘗拜觀國史熟究新法未嘗不撫卷而興嘆焉國家自建隆至嘉祐天下似有舒緩不振之勢而根本所在則泰山而四維之猶之巨室焉上下和睦財用充足所少者屋宇未備器用未精臧獲遲鈍不及事而鄰牆有時而肆侮悶悶之政誠有不快人意者元城語録神廟必欲變法者葢有說矣祖宗以忠厚治天下至於嘉祐天下之事似乎舒緩委靡不振當時士大夫亦有厭之其實根本牢固至神廟即位天資絶人見朝廷州縣多舒緩不及漢唐毎與大臣議論竦然有不悅色當時有識者以謂方今天下正如大富家上下和睦田園開闢屋宇牢壯財用充足但屋宇少設飾器用少精巧僕妾椎魯不敢作過但有鄰舍來相侵侮不免以物贈之其來已久遂不敢承當上意改革法度王金陵揣知上意以身當之是時也何郯以總覽威柄之說進増釋慶厯中何郯言今之政令不舉葢失於寛之漸也以陛下聖明之資加有祖宗典法具在但當總覽威柄以𡚒乾綱之㫁余靖以自覽威權之說進増釋余靖言當今為陛下計但能天子自覽威權大臣公行賞罰沮蠻夷之氣宋綬曰覽威柄綬猶郯也長編明道二年宋綬言帝王御天下在總覽威柄頃太后朝識者謂恩出太后今恩賞雖行又謂自大臣出非人臣罔工何以致此歐陽修曰執威權修猶靖也長編慶厯二年歐陽修言内外臣庶尊陛下如天若一旦猝然執威權以臨之則萬事皆辦我仁祖深執謙徳不敢自用其為天下根本慮也至矣熙寧大臣承事勢委靡之餘奮起而更張之未為不切時者然事之未舉者舉之而已矣勢之未振者振之而已矣何至棄其本根而他圖哉輸錢免役以便民也而寛剰之求多則民始以為不便矣熙寧四年十月頒募役法鄧綰言利路役錢嵗用九萬六千六百餘緡而李瑜率十三萬緡有竒均役本以裕民而瑜乃聚斂積寛剰青苗取息似未病民也而抑配之過擾則民始告病矣熙寧二年正月李常孫覺言敕㫖散青苗錢聽民從便而提舉官務以多散為功又民富者不願取而貧者乃欲得之即令隨户等髙下品配又令貧富相兼十人為保首民間諠然以為不便保甲固民兵之遺意也而團教之妨農責罰之太峻果古意乎元豐八年四月司馬光乞罷保甲云云三四年來又令河東河北陜西置都教埸無問四時每五日一教時置使者提舉一丁教閲一丁供送雖云五日而保正長託他事為名日聚教埸得賂則縱之不得則留之是三路耕耘收穫稼穡之事盡廢也淤田固重農之美意也而激水以壊民田廬果古意乎熙寧六年九月賜屯田員外郎侯叔獻太常丞楊及府界淤田各十頃叔獻等引河水淤田決清水淤畿縣澶州間壊民田廬塜墓嵗被其患他州縣淤田類如此而朝廷不知也云云經義之法行而科舉之法壊熙寧四年中書言令定貢舉新制進士罷詩賦帖經墨義各占治詩書昜周禮禮記一經兼以論語孟子毎試四埸初本經次兼經並大義十道務通經義理不須盡用注疏次時務策三道禮部五道預買之法行而賦斂之法壊國初買絹帛之類先以錢付民至熙寧行預買法而錢往往不付之民彦愽曰祖宗之法不必更張太過也荆公曰祖宗不足法也言行録熙寧初慶州軍亂二府入議文彦愽曰朝廷施為務合人心以静重為先不宜偏聽陛下即位以厲精求治而人情未安者更張之過耳祖宗法未必不可行但有廢墜不舉之處耳盖荆公知彦愽言為已發故力排之餘見下温公曰祖宗之法不可變也惠卿曰一年一變法也長編邇英進讀蕭何曹參事司馬公曰曹參不變何法得守成之道由此言之祖宗之法不可變也後數日吕惠卿進講因言先王之法有一年一變者有五年一變者王吕之言勝而文潞司馬公之言不勝而祖宗之制度變更殆盡君子於此為之不滿焉程明道同學於濂溪也以不樂新法而絶程明道與介甫同學於濂溪後介甫用事行新法程諫之不從乞補外韓維與荆公同受薦於潞公也以不合新法而踈温公瑣語皇祐中文潞公薦韓維曽公亮張瓌王安石四人恬退乞不次擢用 又韓維行状安石用事維極論新法不便不報乞補外鄭介夫師事於荆公錢景諶素交於荆公一論新法終身相棄鄭俠字介夫從學荆公後介夫極論新法神宗為罷青苗免役錢景諶因别頭試解舉本荆公考之後論新法不合遂相絶蘇子瞻素厚於荆公劉道原雅善於荆公一議新法屏迹不容蘇東坡與王安禮王安石素有文墨之契議論翰墨後荆公新法行東坡極詆之 又十國紀序王介甫與劉道原有舊深愛其才熙寧中介甫參大政欲引道原修三司條例道原固辭以不習金榖之事及吕獻可得罪知鄧州道原往見介甫曰公所以致人言葢亦有所未思因為條陳所更法令未便介甫大怒遂與之絶交故老典刑參辰相絶平生膠漆矛盾不合而荆公所與共事者以章吕曽布為腹心張琥李定為爪牙劉孝孫張商英為鷹犬元絳陳繹為厮役惜哉唐介言安石用事章吕曽布為腹心張琥李定為爪牙劉孝孫張商英為鷹犬元絳陳繹為厮役逆意者久不召還附同者雖不肖為賢又置市昜司都人有致餓死者以安石比李林甫盧杞夫勸人主以講學此荆公之本心也而三不足之惑上聽胡為有兩口舌耶上謂安石曰昨閱卿所奏書至數遍言本朝事可謂精盡試為朕詳言施設之方對曰願陛下以講學為事講學既明則施設之方不言而自諭 又元城語録曰安石云天變不足懼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畏諫人主以變風俗此荆公之素願也而首擢不孝之小人胡為自相枘鑿耶熙寧元年二月庚子安石侍上曰朕仰慕卿道徳甚至卿所施設以何為先安石曰變風俗立法度最方今所急也凡欲美風俗在長君子消小人以禮義㢘恥由君子出故也 又熙寧三年六月詔令朱壽昌孝行赴闕先是言者攻李定不持母喪王安石立主定因忌壽昌及壽昌至但選審官院祖宗出政安利元元此安石告君之言也而新法擾民冐行不顧公何忍為之上問安石祖宗守天下能百年無大變以何道也安石曰云云其於發政出令之間一以安利元元為事餘見上屈已夷狄安逸邊人此安石告君之論也而開邊誤國貽禍後來公又何忍行之安石上書仁宗在位日久寧屈已棄財於夷狄終不忍加兵自夏人順服蠻夷遂無大變邊人父子夫婦得免於兵死而中國之人豫逸蕃息以至今日者未嘗加兵之效也 熙寧三年又從王韶李師中開邉之議推原其由安石所學者孔孟之書所友者直諒之士所談者正大之言一旦棄置如許操戈入室者此皆小人從臾之罪也觀福建子三字之書則知異日怨用小人之意荆公為惠卿下石反相顛覆至晚年鍾山題福建子三字葢憤惠卿也觀吾昔好交游今以國事相絶之嘆則知晩年惜去君子之悔聞見録曰田承君云荆公嘗謂其姪訪曰吾昔好交游甚多皆以國事相絶公居閑復欲作書相問訪欣然為設紙筆案上公屢欲下筆輒長嘆而止噫亦晚矣又嘗論之小人嗜利而附新法固可罪君子變節而附新法尤可咎方新法之始議也朝廷尚有疑貳之意常秩之聘正國論去取之機召至闕庭昌言其便而法遂行矣熙寧二年詔舉遺逸潁州薦常秩以職官起時王介甫方行新法常秩賜對盛言新法之便乃除諫官至待制介甫遂亦心知之至新法之行也朝廷復有悔艾之舉閲道之問又國事興廢之機安石自罷之言一入而法卒不廢矣王介甫因新法行衆議不便介甫辭病神宗欲罷之因問趙閲道對曰𠉀安石自罷之遂不廢及新法之盡用也三五少年略無愛惜當時故老在朝僅有曽公亮耳儻能寛之一分則民受一分之賜亮也隂助力贊無毫髮遺安石環顧無所忌憚此法終為誤國蠧民之具矣長編公亮隂助安石更張庶事一切聽之然則變法之禍此固安石之罪也尤小人之罪也固小人之罪也亦君子之罪也君子安得不為之浩歎吾觀熙寧天子安石相誤之語使安石聞之必不為也神宗與王珪因論馬監事神宗曰安石相誤豈惟此一事熙寧細民鬻妻賣子之怨使安石見之必不為也鄭介夫繪民間鬻妻賣子流離之狀詣登聞院上疏上欺其君下棄其民熙寕小人不得辭其咎元祐初元天意祚宋人曰父政不可改也君子曰東朝以母改子非以子改父也人曰神考不可改也君子曰天子改安石之政非改神考之政也罷保甲廢市昜四患之除如救焚然君子方以元祐為嘉祐而不知紹聖又轉而為熙寧矣司馬公行狀曰二聖嗣位民日引領以觀新政而進說者以為三年無改於父之道温公爭之曰先帝之法其善者雖百世不可昜也若安石惠卿等所建為天下害非先帝本意者改之如拯溺救焚然况太后以母改子非子改父噫元豐之變熙寧未盡變也而君子喜之何者意其必有元祐也紹聖之變元祐亦未至甚也而君子傷之何者意其必有崇觀也奏議陳瑩中言自熙寧至今二十餘年天下之事已經四更改熙寧改治平元豐改熙寧元祐改神考紹聖改宣仁凡所行之事各有先後紹述一語更倡迭和莫助兩圖左次右列而天下之事去矣噫誰生厲階至今為梗往者不可諫矣不愆不忘率由舊章君子深幸其有建紹之治
  朝儀
  君臣大分也固當嚴於視朝而尤嚴於平時朝㑹盛儀也固當謹於外朝而尤謹於内庭何者平時之際其情昜狎内庭之所其分昜褻茍溺於晏安而憚於禮法不樂於檢束而自便於縱肆則上下相從事於茍且之文而近習預政之弊職此之由也嘗觀周禮一書而知周人之法度何其謹重詳密耶夫外朝之儀朝士既掌之司儀又辨之而猶未也治朝之儀司士掌之宰夫又掌之而猶未也葢内朝燕佚必有師保正救之官而閹尹婦寺又皆屬於冡宰之臣行之於宫庭寢處之間達之於朝庭宣布之際同此禮也亦同此心也豈必視朝而後嚴外朝而後謹哉漢唐之儀非不足觀然内外幾天淵之隔旦暮有聖狂之分漢之制朝㑹也謁者贊導郎中俠階百官執㦸傳警御史執法舉不如儀若嚴矣百官表上然臥枕宦者而不顧排闥髙帝枕宦者臥樊噲排闥入見之曰陛下桀紂王也踞視將軍而見至不冠武帝踞厠視大將軍衛青則又何䙝也異時倖臣嫚朝之醜申屠嘉傳鄧通宦者戯殿上嘉召通欲斬之帝遣使者赦通權臣干政之弊是非内庭不謹而區區於外庭之文耶末年王鳳王莽權臣竊政方唐之損益禮文也有兩丞以辨其儀有典儀以贊其位贊辭則通事舍人正班序則御史臺屬若嚴矣唐百官志然樂工伎術之流皆得鳴玉馬周傳斜封墨敕之弊率由中出武后紀則又何䙝也異時大臣有離立之慢武夫有背闕之侮李勉傳者是非平昔過輕而屑屑於視朝之頃耶國朝以禮立國朝儀尤重舊制常朝以日入閤以朔大朝㑹以冬至五月朔㑹要淳化二年張洎言唐初五日一朝肅宗而下咸隻日朝雙日不坐陛下自臨大寳十有五年未嘗一日不雞鳴而起然㳺焉息焉亦聖人之訓望依前代隻日視朝雙日不坐不從又㑹要唐太宗始御紫宸殿羣臣入閤常以月朔行之後唐天成初又以望入閤國初舊制皆以朔入閤又按㑹要太祖元㑹二冬㑹二五月朔一太宗元㑹六冬㑹三五月朔二真宗元㑹四五月朔一至天聖則罷五月之朝㑹熙寧罷月朔之入閤而以日視朝之制則天禧變用隻日焉此朝㑹之時然也寳訓天聖三年故事五月朔御天安殿視朝仁宗問輔臣曰此何禮也王欽若曰唐以瑞氣始於此故設君臣相見之儀上命罷之 又長編三年詔罷入閤儀先是王珪言入閤者唐隻日紫宸殿受常朝之儀也唐紫宸與今同而唐宣政殿即今文徳殿唐制天子坐朝必立儀正衙若正御紫宸殿換正衙儀自宣政東西閤門入故謂之入閤五代以來廢正衙立儀之制今入閤儀正是唐常朝非為古禮不可遵用故罷之 又按㑹要天禧四年中書門下言唐貞觀十三年房喬請三日一臨朝顯慶三年長孫無忌請隔日視事並從之自後有五日開延英隻日視朝雙日不坐請自今雙日前後殿不坐隻日視事或於長春閤或於承明殿遂從之舊制有外臣之辭謝有羣臣之横行有宰臣之押班至乾徳則變辭謝類苑舊制文武群臣由一命而上自外至京必先詣正衙見訖乃得入見辭謝亦如之太祖嘗驛召一邊臣入對訝其到京數日而未見左右奏以未過正衙及令入見畢乃詣正衙淳化二年張郁言正衙之設謂之外朝群臣辭見及謝先詣正衙見訖方許入對此舊制也乾德以來始詔先赴中謝後赴正衙而中辭謝辭見之後多不詣正衙致朝經廢欲赴中謝次日赴正衙咸平則倦於横行㑹要咸平四年御史言舊例假三日羣臣並赴文徳殿横行朝參近日多以内殿起居不赴望申舊制以肅朝儀而押班之制則嘉祐雖廢而中丞有言迨熙寧始盡革焉此朝㑹之制然也長編神宗即位王陶彈宰相不押常朝班韓琦言先朝以前殿退晩以日有機事商議故不及押班為嵗已久即非始自臣等唐毎月凡朝延英其餘不坐之日宰相須赴正衙押班及延英對宰臣曰令傳宣放班則宰臣更不赴正衙押班明矣祖宗以來繼日奏事祥符初敕宰臣赴文徳殿押班當時似未討論中書若日赴文徳殿押班則機務當有妨滯至列聖之所遵守先正之所維持者天冠地屨凛凛難犯朝㑹䙝慢太平有詔也㑹要太平興國五年詔曰表著之設葢有等威五代以來舊章多廢遂至䙝慢殊失矜莊自今朝㑹皆務恭䖍殿庭私禮景德有戒也㑹要景徳三年詔曰自今朝㑹始務端肅不得諠譁内職設直以上赴起居入殿庭行私禮者委閤門彈奏時艾仲儒言立班時多談語行私禮故有是命趨朝後時祥符有令也則列聖之遵守此法固重矣㑹要祥符二年趙相言伏見常參官每日趨朝多不整肅舊制毎日趨朝並早赴漏院候開内門齊入仗令具晚入者姓名申奏從之上前之喧忿未巳則王文正以為當譴樞使王崇勲上前失禮王文正公曽執奏劾之外朝之威儀稍慢則薛簡肅公以為言事略薛奎傳武臣之少有失儀則王欽若力攻其失㑹要鞠永言武班臣僚少有失儀望免弹奏王欽若奏鞠永自授憲官多不彈奏詔鞠永出處通判則先正之維持此禮尤謹矣然衣冠整肅之地朝廷森嚴之所律之以舞蹈繩之以俯伏夫誰不致其敬哉若命坐以優大臣此常時也我太祖輟之以重其威噫平日且爾况視朝之頃乎燕服以見近臣此常禮也我太祖昜之以示其敬噫内庭且爾况外朝之地乎夫惟藝祖立極之初已明此意聖子神孫共守家法昭乎太陽之照物凛乎太阿之出匣其視周之六典何愧哉
  鹵簿
  古之禮文詳乎後之禮文詳乎曰亦古之禮文詳爾然古人行之天下以為宜後世行之天下不以為安何也葢禮文之在天下用於自尊者為驕矜之失而用於事天者為盛美之事古人惟以事天為禮則制愈備而愈不弊自夫後世以侈心行之則勢位之益隆而人心之益薄分守之益嚴而風俗之益衰登鳳凰而翳華芝徒見於甘泉行幸之時甘泉賦乗綉象而靡雷旗第用於上林游獵之地上林賦故其車騎服御徒足以駭世耀俗而相攘相僣之患已見於天下是無惑乎後世之不如古也夫論制度之善莫如周禮文之備莫如周然輿服之必飾者非所以自奉也仗衛之必嚴者非所以自侈也葢用之於己者為甚昜而用之於事天者為甚備故玉路之十有再就者獨見於祀天而以朝以賔者不與焉太常之十有二旒者獨見於祀天而以田以戎者不與焉執戈盾而夾王車者不用於他而獨用於祭祀之時服裘冕而從王車者不見於他而獨用於郊祀之際並同此古者禮文之詳天下以為宜者葢以事天盛典不容不備也秦皇承六國既滅之後謂非備其儀衛不足以震撼愚民之心自侈出警入蹕之衛以九國貳車之制從車羅騎照耀輝煌前旌後旗馳騖紛紜然其禮不用於祀天而用於東遊行幸之舉則秦之侈靡無制者適足以啓天下睥睨之心何益哉蔡邕獨㫁曰天子車駕次第謂之鹵簿有大駕有小駕有法駕每出太僕奉駕上鹵簿於尚書又曰古者諸侯貳車九乗秦滅九國兼其車服漢承秦制故大駕屬車八十一乗餘見髙祖紀漢武懲禮文多闕之陋謂非煥其文章不足以新一代之施設備太僕屬車之乗見上新甘泉鹵簿之儀千乗萬騎駭人瞻視羽葆霓旌極口賦詠並見司馬相如𫝊又趙昭儀得幸每上甘泉常從左屬車豹尾中然其禮不用於祀天而用於游幸求仙之舉本紀則帝之靡麗自奉者徒以濟平昔好大之慾何補哉嗚呼君臣亡等脫略邊幅固不足以立萬世經常之制然事天不足奉己過汰又非先王制禮之本意也國家承五代簡陋之習制度踈略駁毋庸議自范質討論故事而始定鹵簿之圖太祖謂范質曰今時和嵗豐克舉禋祀卿宜講求遺逸副朕寅恭之意焉質等討尋故事推得大成南郊鹵簿等圗上之自陶榖為禮儀使而始定鹵簿之制太祖南郊陶榖為禮儀使定鹵簿儀仗其導駕押仗之服則從開元五色之禮其執仗次第之色則從五行相生之次其乗輿則増造五輅其奉身則備用六引作於乾德之四年成於開寳之三年而用於開寳之四年太祖増其儀衛仁宗煥其采章神宗哲宗更正其制作徽圖寳記藏在秘府今披而視之尚猶聳然而作如望旄頭之塵而聽屬車之音噫盛哉開寳四年十一月親享太廟始用綉衣鹵簿 又輿服志槀太祖親閲儀仗毁其不中度者易以文綉自此儀衛寖盛太宗真宗又増益之仁宗即位宋綬定鹵簿為圖記十卷上之 又神宗元豐三年詳定禮文所言詳鹵簿記公卿奉司第一開封令乗輕車次太常卿乗革車隼旗次太常卿乗革車鳳旗次司徒乗革車瑞馬旗御史大夫乗革車獬豸旗次兵部尚書乗革車虎旗皆非是縣令五品秩比大夫常乗墨車建旗諸侯當乗墨車建旗太常卿古春官當乗夏縵建旃司徒令王公當乗夏縵建旃從之又元祐七年大常言議所說王公以下繖合用青令鹵簿圖六引紫繖乞改用青從之 又元祐七年鹵簿圖改二十八宿旗然嘗觀其制度矣天子之制鸞駕用之朝陵謁廟其四曰黄麾仗用之省方親征大駕凡二萬餘人法駕省三分之一鸞駕半於法駕黄麾仗又減於鸞駕夫祖宗之嚴於祭祀也故大駕法駕鸞駕為甚重其數為甚備祖宗之略於自奉也故黄麾仗其制為甚疎其數為甚簡嗚呼其得周人祀享之禮歟元龜凡鹵簿四等一曰大駕二曰法駕三曰鸞駕四曰黄麾仗大駕者郊祀籍田獻玉清昭應宫景靈宫用之法駕者泰山下汾隂行禮用之鸞駕者朝陵迎大小天書東封西祀朝謁太清宫大告太清宫躬謝大齋用之本名小駕黄麾仗者御樓車駕親征或有省方還京上遂用之 又李清臣輿服志槀按皇祐二年鹵簿使言明堂大享用法駕鹵簿減大駕三分之一得兵部仗大駕用萬有八千二百五十六人法駕減其一用萬有一千一百七十人檢祥符封禪法駕人數用萬有一千六百六十一人本部無法駕字圖又文牘散逸望同禮官詳定乃定萬一千八十八人如此則數又不同是故開寳之鹵簿遺逸特命討尋固也然非事天禋祀則未必備見上康定之儀衛寡薄特令加備固也然非郊廟大禮則未必増輿服志橐康定元年宋庠言郊廟大禮惟鹵簿外常日導從前有駕頭而後有擁蔽之扇而正侍從百司官屬下至厮役皆雜行中道士庶夾道馳走喧呼不禁非所謂旄頭先驅清道後行也國朝承五代荒殘之弊盡去戈㦸旌旗之制儀衛簡寡頗同藩鎮宜委近臣討論儀從及鹵簿參酌取其中稍増儀物諸禮院詳定玉輅大祀之禮也不敢施之齋宿元豐四年太常言齋祀之車異用國朝親祀致齋翌日即進玉輅非是謂致齋翌日進金輅至太廟齋宿翌日行禮畢進玉輅赴南郊毬杖玩習之物也不敢用之南郊恐其䙝也志槀景祐五年賈昌朝言儀衞三事一曰南郊鹵簿車駕出宫曰執毬杖夫毬杖非古蓋唐世尚之以資玩習方今親奉大禮乃陳戯賞之具未為允稱宜亟去毬杖此祖宗以事天為盛舉以祀禮為縟儀則儀衞之詳何慊焉
  郊禮
  古今郊祀之議有二曰天地並祭之議祖宗並配之議喙喙爭鳴人人異見自漢儒至我朝治平元祐諸君子之說不知幾千百年于兹然議禮如訟毋惡於爭執經如仇不厭其異要之制禮至聖人而定議禮至聖經而定則制度合而議論決矣夫郊祭之禮見於周典三代以來未之有改也後之議者或主以分祭之說或主以合祭之說而分合之議分矣周禮禮記注疏君子但觀昊天有成命之詩聖人合言郊祀天地之意則合祭之禮誠當也詩昊天有成命篇配享之禮肇於周易豫卦三代以來亦未之有變也後之議者或主以嚴父之說或主以尊祖之說而配享之議分矣記祭法注疏君子但觀思文我將之詩聖人載后稷文王配祀之意則並配之禮亦宜也詩我將思文二詩蓋嘗考之國朝矣合祭始於乾徳之元年也甲子南至行禮圜丘時從劉温叟禮圖之論長編藝祖乾徳元年范質張昭劉温叟行禮圖相與討閲故事上之上甚嘉之其後遵用此制十一月甲子日南至合祭天地于圜丘自是而後或太宗郊五或真宗郊五或九郊或三郊皆用是典其不合祭者惟元豐六年之一郊耳奏議元祐七年顧臨等言宋興以來太祖郊四太宗郊五真宗郊五仁宗郊九英宗郊一神宗郊三皆合祭不合祭者惟元豐六年一郊耳陛下嗣位八年已再享明堂今初郊禮若循祖宗之舊他日果能行北郊之禮然後罷合祭未為失也元祐於是有分合之議顧臨曰合祭是范純禮曰分祭是七年顧臨等八人議請合祭范純禮等二十三人言合祭不見於經三省進呈顧臨等議太皇太后曰宜依仁宗先帝故事吕大防蘇軾蘇頌以合祭為是范百禄以元豐六年南郊分禮上帝配以太祖未可輕改大防又以皇帝即位未嘗親祀天地合行合祭之禮為有名蘇軾曰分祭非劉安世曰合祭非初議北郊禮蘇軾主合祭從之者五人劉安世謂當分祭從者三四十人軾引昊天有成命詩以難分祭議後癸巳合祭天地于圜丘然當時卒從合祭之說蓋祖宗成法萬世不昜皆合昊天有成命之詩有不容輕昜者矣見上且嚴父配享始於乾徳之元年也南郊親祀升配宣祖時從張昭之議長編乾徳元年十一月合祭天地於南郊以宣祖配初有司議配享請以僖祖升配張昭曰唐貞觀初以髙祖配圜丘梁太祖郊天以皇考烈祖配恭惟宣祖積累勲伐肇基王業請奉以配享從之自是而後有配以始祖長編雍熙元年初太祖請祀以宣祖配及上即位禮官以為舜郊嚳商郊契周郊后稷王業因之而興也故太平興國三年六年並以太祖配天於禮為允上將東封扈𫎇奏嚴父莫大於配天遂用𫎇議有配以祖考長編淳化三年蘇昜簡言聖朝親祀圜丘以宣祖侑符聖人大孝之道成嚴父配天之義恭惟太祖光啓丕圖以聖授聖按唐永徽中以髙祖太宗同配望將來郊丘奉宣祖同配從之有三聖同侑有祖宗迭配其前後升配之禮不一矣長編景祐二年禮院言太祖為帝者祖太宗真宗為帝者宗三廟並萬世不遷太宗親郊奉宣祖太祖配真宗肇祀奉太祖太宗配今三宗同躋不祧之位請以太祖為定配二宗為迭配其將來皇帝親祀且請以三聖皆侑 又按國史此後並迭配故慶厯七年楊察言景祐二年敕太祖為定配二宗為迭配慶厯四年南郊已奉太祖太宗配今合以太祖真宗配詔依 又按皇祐二年大享明堂三聖同侑自此以後並三聖同侑云云治平於是有並配之議王珪曰請以嚴父蓋主仁宗也長編治平元年詔以仁宗配享明堂初禮院奏乞與兩制同議王珪請依周公嚴父配享明堂王疇請依王珪議奉仁宗配享吕誨曰請以尊祖蓋主真宗也同上司馬光吕誨議祀無豐于昵考經曰嚴父莫大於配天以周公有聖人之德而文王適其父也近世祀明堂皆以父配於五帝此乃誤識孝經之意宜遵古禮以真宗配錢公輔曰請以祖宗蓋主太祖太宗也同上錢公輔議郊之祭以始封之祖有聖人之德者配焉明堂之祭以創業繼統之君有聖人之徳者配焉太祖則周之后稷配祭于郊者也太宗則周之文王配祭于明堂者也此二配萬世不遷李受傳曰請以祖考蓋主真宗仁宗也同上李受傳乞以仁宗與真宗並配先王作樂崇徳薦之上帝以配祖考其以祖考並配也然當時卒從嚴父宗祀之說者蓋明堂尊父郊以尊祖合於我將思文之詩有不容輕議者矣雖然制度不考無以合古誠敬不足無以格天夫古者其席藳秸其祭掃地其器陶匏蓋尚質以章天德也我祖宗乗輿服御並從儉約毋外飾也聖政孝宗隆興三年詔曰太祖皇帝乾德元年郊祀詔書有令務從省約毋至勞煩仰見事天之誠惜民之心朕遵皇祖之典崇儉徳而戒勞民除事神賞軍外其乗輿服御及中外之費並從省約青城帟幕務從簡省毋美觀也紹興十三年進呈郊禮宿齋洗如望祭青城幕次事上曰止是一宿不必枉費人力所有宿齋處望祭殿只隨宜絞縛用蘆席青布之類不得侈大古者鬼神之享享于克誠黍稷之馨不如明徳蓋修德以享天心也我祖宗屏去葷茹天子身行之則一陟一降在帝左右矣長編拾遺祥符二年上曰太祖太宗每奉郊禮皆屏葷茹朕二祀圜丘並遵行之但外庭不知耳前期洗沐與百官共由之則彼此奔走對越在天矣類苑太平興國二年太宗謂近臣曰朕将郊祀如聞行事官不盡嚴潔當令致齋日即洗潔衣服為民祈福此其小心翼翼嚴恭寅畏之德蓋異世同符百聖一揆初未嘗一毫間㫁也宜乎一德享天三靈垂貺故夜月澄爽雲物晏温則元祐親祠之日也元祐七年十一月冬至合祭天地于圜丘是日五鼔輦詣壇外壝百官待詔不立班自小次歴午陛外壇不設茵褥稽首跪奠致誠極恭夜月澄爽雲物晏温比還御殿肆赦終日和暖翌日風寒相屬時雪如期朝獻則杲日麗空登壇則台星騰彩紹興十六年十一月初上致齋而雲作及朝獻則杲日麗空至郊夕則微隂登壇即霽而台星見則紹興肇禋之日也帝鑒不逺洋洋其上微之顯誠之不可揜也如此夫
  社稷
  縟儀肅將明禋具舉人君所以備事神之文一徳格天百靈孚佑人君所以盡感神之實夫人非土不生非榖不食社稷之祭誠重矣是故封人設壝不屋而壇此壇壝之制嚴也周禮薦必以血牲必以黝此牲牢之具潔也王制云天子祭社稷皆少牢皆黝用黒常月用甲祭日之晨王及臣皆服絺冕歌奏應鍾其舞以帗則樂舞之儀為如何大司樂服尚絺冕其飾三章則服冕之用為如何見上春夏祈榖載芟歌之秋冬報禮良耜載詠此人君事神之文備矣然夏徳一懋而山川鬼神亦莫不寧有道曽孫一興義兵而所過名山大川之神皆隂拱而受職焉是又感神之徳然也豈必因祭祀而始獲地示之福哉噫儒者講禮於千百載之下不明其禮文固無以定沿革之制不究其名義亦無以訂議論之實夫社者五土之神稷者五榖之神土榖之有功於民此祀典之所當尊是以人臣有平土之功則取以配社有播榖之功則取以配稷夫何疑而後儒紛紛之議執經如仇辯禮如訟嗚呼亦惑矣且有功於民者祀之古今之通議也昔共工氏之子龍有平土之功髙陽氏之子黎亦有平土之功是故祭社之日取二子以配食焉示不忘本之義也然則今之配祀者謂之龍可也黎亦可也何慊於二名耶彼直以龍與黎為社之正神而非配社者漢儒之妄也或曰不然使社為土神則當祀以犢不當兼用羊豕也殊不知用犢祭地禮也社乃地祇之屬而非地猶五帝為天之尊神而非天也安得不用羊豕吾益知社為土之正神而無疑也鄭元注社稷者五榖之神勾龍后稷以配食也按所據郊特牲云社祭土而主隂氣君南向於北牖下荅隂之義又云社者神社之道又周禮以血祭祭社稷五祀五樂用靈鼓大喪三年不祭惟天地社稷越紼而行事王肅云勾龍周棄並為五官故禮為社稷又牲用太牢與天地不同若榖是榖神祀之用榖反自食乎崔靈恩云二家之說鄭為長餘見禮記烈山氏之子柱有播榖之功厲山氏之子農亦有播榖之功是故祭稷之日取二子以配食焉亦不忘本之義也然則今之配祀者謂之柱可也農亦可也何嫌於二名耶彼直以柱與農為稷之正神而非配稷者又漢儒之妄也或曰不然使稷為榖神則當祀以犢不當復用黍稷也殊不知用犢祭地禮也稷乃地祇之屬而非地猶五帝為天之尊神而非天也安得不用黍稷吾益知稷為榖之正神而無疑也見上孝經說云社者土之神稷者能布五榖皆土地自然之氣故名曰神則社稷之為正神而非人為之也不亦可信矣乎見孝經疏祭法有云共工氏之子能平九州厲山氏之子能植百榖則數臣之配食社稷而非正神也不亦可信乎昔厲山氏之有天下也其子曰農能植百穀夏之衰也周棄繼之故祀以為稷共工氏之霸九州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州故祀以為社考歴代之制度訂諸儒之議論而社稷之義定矣國朝以重農為國本以明禮為家法縟典盛儀於皇三代故大社之饌定於竇儀長編太祖初有事於太廟乃詔竇儀定其儀注儀以開元禮參酌於三代之典繼以進食之祭作雍和樂大社之饌自正門入配坐之饌自左門入皇帝詣壘洗之儀如圜丘屋壇之制申於王隨天聖十年太常王隨言壇廣五丈髙五尺五色土為之四面各一屋惟南無屋三獻之禮得於奉常李維之請景徳間太常李維言社稷同釋奠之禮埋血之祭定於元豐禮院之議元豐四年詳定禮文所言今社稷儀注不用血祭皆違禮經伏請社稷以埋血為始從之其定籩豆簠簋之數見於景徳四年之詔正配祀二籩豆三簠簋二爼從祀籩豆二簠簋爼一其考儀注祝文之事見於天聖七年之議祝文云以后稷配棄言柱與棄俱為稷不稱棄何以别於柱嗚呼其制備矣其文侈矣其意厚矣而祖宗所以感神者又出於禮文之外宋德當天社稷鼎安歴三百年而又有以遺萬載無疆之休和氣致祥農扈告豐百室盈止而享黍稷稻梁之慶故勾龍為社夏制也且拳拳於過門不入土功用成之日秋報歌詩周制也而豳風農桑之務且致意焉有事神之文有感神之實而後質之鬼神而無愧矣







  古今源流至論前集卷十
<子部,類書類,古今源流至論>



  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源流至論後集卷一  宋 林駉 撰
  道學
  道學之説帝王以前無有也立我烝民莫匪爾極不識不知順帝之則斯時也吾道隱然於危㣲授受之間而道學之説不立遵王之義無偏無陂遵王之路無反無側斯時也吾道渾然於彛倫攸叙之際而道學之說不聞故在上者惟知有道統之傳在下者惟知有道化之盛人極以之立元化以之運世道以之清殆猶元氣淪渾未散初莫知吾道為何物也自周轍不西皇極之主弗作而吾道之脉已㣲天生素王出力興起繼以亞聖相為扶持懼賊亂以簡嚴一字之春秋塞楊墨以明白七篇之仁義君臣父子之道復立禮義忠信之教復興天地之運已息而復繼人物之倫㡬亂而復叙此孔孟有皇極之徳無皇極之位所以有道學之名也嗚呼天日常明宇宙常清天下而常有帝王正學而常有孔孟則符契若合閱百聖而如一人統緒相承歴萬世而如一日奈一壊於秦人之刑名而道之正學湮㣲再壞於漢人之黄老而道之正學分裂大壊於梁陳隋唐寂滅之教而道之正學㡬無餘澤噫可歎也嘗謂天下不可一日無儒學之功也故其逹於朝廷之上施諸典章措諸政化則天下顯然享斯道之福及其隱於師友之間形諸問荅見諸著述則天下猶隂被斯道之澤至上無宗主下無扶持而波蕩於異端之流則生民之禍始興矣韓昌黎謂軻之後不得其傳信夫此伊川先生亦以為至論也歟韓文原道篇云道之大原出乎天堯以是傳之舜云云軻之後不得其傳焉又伊川云退之晩年為文所得甚多如軻之後不得其傳之語非蹈襲空虗而得之雖然文不䘮天道未墜地百世而下必有我師至於本朝濂溪浚其源伊洛導其流横渠助其瀾揖堯舜於夢寐之間授孔孟於講論之頃景星鳯凰天下快覩太山北斗學者依歸故性理言其二氣五行動静言其四時萬物誠論其元亨利貞道論其中正仁義則發於通書之數篇通書性理命篇曰二氣五行化生萬物五殊二實二本則一是萬為一一實萬分萬一各正小大有定 又動静篇水隂根陽火陽根隂五行隂陽隂陽太極四時運行萬物終始混兮闢兮其無窮兮 又誠篇曰誠者聖人之本大哉乾元萬物資始誠之源也乾道變化各正性命誠斯立焉純粹至善者也元亨誠之通利貞誠之復大哉易也性命之源乎 又道篇曰聖人之道仁義中正而已矣守之貴行之利廓之配天地豈不易簡豈為難知不守不行不廓耳無極而太極太極而兩儀兩儀而五氣五氣而四時則見於太極之一圖太極圗曰無極而太極太極動而生陽動極而静静而生隂静極復動一動一静互為其根分隂分陽兩儀立焉陽變隂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氣順布四時行焉玉淵金井志慮髙潔趙閱道贈周茂叔詩心似氷輪浸玉淵節如金井冽寒泉光風霽月胷次灑落黄庭堅濂溪傳序周茂叔人品甚髙胷中灑落如光風霽月好讀書䊒意林壑初不為人窘束此濂溪之學本乎易之太極然也張敬夫作周濂溪祠堂記本乎易之太極中庸之誠論性别其所禀本然之殊伊川曰性相近此言所禀之性非言性之本若言其本豈可言相近孟子言性善性之本也性之本則無不善所禀之性有善有不善論心辨其曰虚曰實之異伊川訓門人謂心有所主則虚明道告與叔謂心有所主則實排異端必正其枯槁恣肆之弊明道謂異端之教滯固者入於枯槁䟽通者歸於恣肆自致知至於知止誠意至於平天下洒掃應對至於窮理盡性伊川撰明道行状先生之言平易易知賢愚皆獲其益如羣飲於河各充其量先生教人自致知至於知止誠意至於平天下洒掃應對至於窮理盡性循循有序以誠敬為入門踐履為實地暗室屋漏為謹獨之所河南語錄托興吟風充然有得明道語錄詩可以興某自再見周茂叔後吟風弄月以歸有吾與㸃也之意瞑目立雪望之凜然㳺定夫楊中立見伊川坐而瞑目二子立不敢去退則門外雪深尺餘矣其嚴厲也如此此伊洛之學本乎中庸之誠然也伊川行狀訂頑砭愚有亞聖性善養氣之論横渠學堂右書訂頑左書砭愚伊川曰是起争端改訂頑曰西銘砭愚曰東銘明道曰訂頑之言極淳正無雜楊中立曰西銘言體不及用恐流於兼愛伊川曰横渠立言誠有過處乃在正𫎇西銘推理存義擴前聖所未發與孟子性善養氣說同正𫎇理窟發前聖所未言之藴横渠有理窟一集論經又正𫎇一書正容謹節凜若神明窮理盡性瑩如氷雪此横渠之學又自禮法而入也横渠語錄然嘗觀劉立之之言曰程氏從汝南周茂叔問學窮性命之理則知程氏之學出於濂溪也信矣河間劉立之曰明道從汝南周茂叔問學窮性命之理率性㑹道體道成徳出處孔孟從容不勉又哲宗㣲宗實錄伊川年十四五與明道同受業於㫪陵周茂叔先生又觀游定夫之言曰張子厚少好言邉旣而得聞程氏論議乃盡棄所學從事於道虚心求益懇懇不及則知張氏之學得於伊洛也信矣建安游酢曰明道先生生而有妙質聞道甚早年逾冠明誠交資張子厚友而師之子厚少時自居其才謂提騎卒數萬可横行匃奴視叛羗為易與耳故從之游者各能道邊事旣而得聞明道先生論議乃謝其徒盡弃其舊學以從事於道其視先生雖外兄弟之子而虚心求益懇懇如不及後子厚學成徳尊識者謂與孟子比 龜山䟦横渠與伊川簡横渠之學出於程氏而闗中諸生尊其師欲自為一家故予錄此簡以示學者愚竊論之道學猶元氣也周流今古罔有間斷風雨有晦冥日月有薄蝕而此道不泯也世變有汙隆治道有興衰而此道終存也且涪陵之謫學禁甚嚴黨人至有五鬼之號吾道嘗一蝕矣紹聖間以黨論放歸田里四年十一月送涪州編管 又崇寜初元祐學有禁孔文仲奏伊川歴致議諫騰口間亂以償恩讎故市井目為五鬼之魁而至髙宗中興召用門弟巋然如靈光之獨立士夫不能無歆羡之嘆而正學㡬晦而復彰夫奚害胡安國墓誌及中興本末云建炎初故崇政殿說書河南程頥以道學為天下倡其門人髙弟有故監察御史建陽游酢與今㣲猷閣待制將樂揚時是也以時為工部侍郎年七十九矣及入對有言聖賢之君未有不以典學為務者以君徳在是故也尋詔時兼侍講是時如右丞許景衡右文殿修撰胡安國左司郎中呉給殿中左侍御史馬伸皆號得頥之學安國崇安人給項城人也濠梁之役趙公求去或者有髙視闊歩之譏吾道嘗再蝕矣紹興張魏公敗劉猊於濠州上曰却賊之功盡出右相之力於是趙鼎惶懼乞去時鼎旣出補外董朱繼出時譏其髙視闊歩以為行而趙公再相汲引善類藹然於縉紳之間而正學㡬㣲而復盛夫奚病趙鼎後再相復汲引胡董劉朱諸賢當時其黨復盛秦黨不便於趙而劉大中之徒復相繼而去吾道又嘗再蝕矣秦檜主和議不便趙鼎之黨劉大中之徒於是求出而慶元初年大儒設教摳衣雲集屈致講帷吾教有光焉而正學㡬墜而復振夫奚損慶元初召用朱文公為侍講文公祖伊洛之學故也自是而後或廢或興不知㡬變未易盡言而伊洛源流至今流衍益盛也噫以道傳學在士大夫固為有功而以道名學在士大夫不能無過節義盛於漢而衰於漢清流盛於唐而衰於唐道學之實隱然於冥冥之中是乃吾道之幸而道學之名矯矯然表暴於世者非士君子之福何者正學與邪學不兩立正人與邪人不兩用一消一長之間道學所由顯晦之機也前日偽學之事可鍳矣吁可畏㢤元城了翁曰願士大夫立此名節不願士大夫立此門户愚亦曰願士大夫傳道學之實不願士大夫唱道學之名
  格物之學
  人皆學解牛吾獨得養生莊子人皆學舞劒吾獨得草書張旭此格物之功用也至誠之未盡則鳶魚之不察機心之一露則鷗鳥之不下此格物之本原也夫天地之間皆物也至粗者物之迹至精者物之理角者吾知其為牛鬛者吾知其為馬非迹乎橋梓之父子鴻鴈之兄弟非理乎當因其迹而求其理不當忘其理而泥其迹也是學也必意誠心正而後可以明是理而私偽梏亡者不可以明是理必知周見徹而後可以明是理而人慾蔽塞者不可以明是理中庸言格物之妙本於誠意七篇所論備物者亦以反身而誠者先之獨不觀聖門之學乎顔子感常山之鳥知東野之馬悟也家語而不知是理得於心齋坐忘之頃曾子造舍瑟之趣托浴沂之樂妙也論語盖詠歌而歸天真黙悟非可以迹求之粤自杏壇迹熄槐市響絶後之所謂格者不累於物則離於物寥寥千載能續曾顔之學者惟我朝闗洛諸公有得焉嘗攷諸君子之學有知者固格之而無知者亦格也有形者固造之而無形者亦造也探其原遡其藴盖自誠敬得之伊洛之學尸居而龍見淵黙而雷聲以誠敬為入門以踐履為實地關中之學下學而上逹文章而天性以正容謹節為本以窮理盡性為用之君子者燭理旣融見理已到一性澄徹萬善昭融以之格物何物非我以之明理何理非天蠢而鳥獸塊而金石幽而造化悉歸吾性分之中自今觀之見鳥集而知機心之不生非妄也即傷弓飛鳥見曲髙舉之意也伊川指庭下羣雀曰地上之有物則羣雀集而食之故與之則不即來食須乆乃集盖人有意在爾若負粟者過⿺辶商遺下則便集而食矣云云聞驢鳴而知己意之自若非誕也即鼓琴得趣六馬仰秣之㫖耳周茂叔窻前草不除問之云與自家意思一般子厚聞驢鳴亦謂如此中孚一感可及豚魚信乎狗有吠屠之靈伊川曰犬吠屠人世𫝊有物隨之非也此正如海鷗爾又易中孚卦春燕秋鴻各隨寒暑信乎雉為盛陽之物伊川曰雉尾長故極陽兔尾短故極隂此有知之物固易知也若夫有生而無知有形而不動者亦明之呉江楓葉秋古人固以物而知時而今觀梅枝而知乾坤者信矣早梅冬至以前發方一陽未生然則發生何也其榮其枯此萬物一箇隂陽升降之節也然逐枝自有榮枯分限不齊各有一乾坤也伊川語錄寒城菊自花前賢詠其物之有操而今謂草木之有恕心者信矣有問明道曰如何謂之恕心曰充廣得去為恕心如何是充廣得去曰天地變化草木繁充廣不去如何曰天地閉賢人隱 又杜詩此有形之物亦易知也至於無形之可觀無迹之可騐運於茫昧者亦知之一氣升降未易管蠡今觀石壇之潤而探天地升降之妙若迂矣然礎石之迹一潤而在天之雨必至非為迂也程先生遊西湖在石壇上坐少頃脚踏處濕舉起曰便見天地升降道理慘舒迭運周流穹壤今以一瓶之粗而指隂陽消長之義若怪矣然豐山之鍾方鳴而霜降之候已應非為怪也程先生見火邊湯瓶指之曰此便見隂陽消長之義格物至是信無一物之不格也噫論關洛格物之學不先求其正心誠意窮理盡性之妙而謂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以為所格在是亦不足語大學之道或問伊川格物須是物物格之還只格一物而萬理皆知曰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積習旣久然後曉然自有貫通處
  師道
  愚嘗退而靜思士君子以身立天地間其不可負不可慢者三曰君曰父而師與焉夫生而為人業而為士戴天履地而靈於萬物不至於斵䘮磨滅擯棄彫落是誰之力歟富貴安佚我者君也鞠育覆護我者父也而誘掖訓導啓廸成就我者師也人能忠而君孝而父此固職分之常茍棄所學倍其師將何自立於俯仰間乎昔者孔子以布衣匹夫而衣冠禮樂足以師表一世其門人弟子不逺數千里而從之雖飢寒流落擯於死而不去寧從陳蔡之厄而不忍棄絃歌之誨寧處匡人之圍而不敢叛聖門之教論語寧有漢兵之圍魯共王之難而詩書金石之聲不敢忘也漢兵項羽傳及魯共王序噫此其有補於世教豈淺淺哉木鐸響絶杏壇迹蕪師道之不絶也如綫授子夏之學者虚無其説田子方傳荀卿之業者刑名其家李斯操戈入室㡬百年于兹矣盖可嘆也漢之諸儒爭開户牖徃徃有自棄之心唐之諸儒吠噬狂走亦有厭薄之見方漢家蠧簡有所師承守榖梁者不敢從左氏劉歆諸人習左氏不從公榖習韓詩者不敢尚齊魯儒林傳非不守師教也然劉歆受學方進矛盾户庭其視左氏春秋之學謂何本傳林吉從師周堪失身匪人其視夏侯尚書之學安在儒林傳嗚呼習羿之藝彎弓反射漢儒何忍哉方唐家崇尚儒術願承模楷從武公之教者升堂而游抱琴而歌韓文上巳日燕太學聼彈琴詩序薫陽城之徳者詣闕而留抗䟽而請唐書陽城傳非不尊師道也然昌黎一代山斗百川東之且不能保籍湜之不叛韓文與孟簡書子厚衡湘以南皆師之至答韋中立一書恐恐然群怪聚罵之譏栁文答韋中立論師道書今之世不聞有師有輒譁笑之以為狂人獨韓愈奮不顧流俗犯笑侮収召後學作師說因抗顔為師世果羣怪聚罵指伺牽引而操與為言詞愈以是得狂名居長安炊不暇熟又挈之而東如是者數矣黨性聞庸蜀之南常雨少日日出則犬吠云云嗚呼見雪而走望日而吠唐儒何怪哉見上甚矣師道不可一日不存也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極者師也為前聖繼絶學為天下開太平者師也不然河汾王氏師友講習而能開三百載之唐者師亦何負於人耶一時從遊謀如房斷如杜直如魏智如李方布衣窮悴之時直期以公輔之器異時以論諫稱以征伐顯以輔賛彌縫著稽其夙志無不酬然文中子孔孟而下而能得師友淵源者河汾一人而已此師道不可一日不存也得洙泗之源流接河汾之支𣲖吾於先正諸公有望焉安定之在湖以體用學也家塾記安定先生胡瑗慶歴中教學蘇湖間束脩弟子以數千計時方尚詞賦獨湖學以經義及時務學中故有經義齋治事齋康節之在洛以象數學也康節傳李挺之象數之學明復之在泰山以經學也墓誌孫復字明復後居太山學春秋著尊王發㣲十二篇自周而程自程而張又以性理之學也張敬夫祠堂記周敦頥字茂叔起於逺方超然自得本乎易之太極中庸之誠以極天地萬物之變化其教人使之志伊尹之志學顔子之學推之於治禮樂刑政可舉而行於是二程兄弟推明皇極之學楊龜山䟦横渠與伊川簡横渠之學出於程氏而闗中諸生尊其師欲自為一家故予錄此簡以示學者安定先生其體仁義禮樂其文詩書史傳其用則潤澤生民歸於皇極凡從而學者其醇厚和易之氣望之可知熈寧十年劉彛召對上問從學何人曰少從安定臣聞聖人之道有體有用有文君臣父子仁義禮樂體也詩書史傳子集文也舉而措之天下用也累朝取士不以體用為本而尚浮華之詞是以風俗偷薄瑗當寳元明道間明體用之學授諸生始自蘇湖終於太學出其門者無慮二千餘人學者明體用以為政教之本臣師之力也上曰門人在朝為誰曰錢藻之淵篤孫覺之純明范純仁之直温錢公輔之簡諒其在外明體適用數十軰其餘政事文學不可勝數 又聞見錄安定教人有法伊川曰凡從安定先生學者其醇厚和易之氣望之可知也道徳賢材侈為歌詠歐陽脩詩曰呉興先生富道徳詵詵弟子皆賢材棟梁桷榱極口稱羙王荆公詩曰先取先生作棟梁以次収拾桷與榱錢藻之淵篤孫覺之純明純仁之直温見上藹然為一代之盛此東南諸生皆能明體適用無愧於安定之門也康節先生先天易數以發乾坤之藴康節傳李挺之先天易皇極經世以續彛倫之傳陳瓘曰先天之學心法也其學在心或於心外欲觀休咎故以皇極為名數之書其得之李挺之穆伯長之源流盖非一日陳摶學易以數學授穆脩伯長脩授李之才挺之才授康節先生衛之學者捨學而學門人張㟭撰行狀大名王豫天性瑰瑋博逹之士也精於易聞先生之篤志愛而欲授之旣與之語三日得所未聞始大驚服卒捨其學而學焉衛人乃知先生之為有道也洛之士夫薰徳而化明道先生撰墓誌在洛㡬三十年講學於家未嘗强以語人而就問者日衆鄉里化之逺近尊之云云其與人言必依於忠信仁義樂道人之善而未嘗攻其惡故賢者恱其徳不賢者服其化章子厚欲傳其學而不之許章子厚從先生遊欲傳數學先生曰湏十年不仕乃可盖不之許也邢和叔欲傳其學而亦不之許邢和叔從康節學援引古今康節曰先天學未有許多言語且當虚心潜慮上蔡語錄邢恕要學堯夫不肯曰徒長奸雄此先生不輕於授人而人亦不忍負於先生也太山先生不惑傳注不為曲說自著尊王發㣲之書道徳髙邁而李丞相孔給事皆尊事之歐公撰墓誌先生少舉進士不中退居太山之陽著春秋注尊王發㣲魯之學者其尤賢而有道者石介自介而下皆以弟子事之李丞相廸以其弟之女妻之孔給事道輔為人剛直嚴重不妄與人聞先生之風就見之介執杖屨侍左右先生坐則立升降拜起則扶之及其徃謝也亦然一時學者如石守道張洞盖魯人之所尚北面授經講問不怠親執杖屨從容左右於是學者知有師弟子之禮澠水燕談孫明復先生居太山之陽道純徳備深於春秋守道率張洞北面而師之訪問講觧日夕不怠明復行則從升降拜起則執杖屨以從於是學者始知師弟之禮此太山之道愈尊而師友之分愈嚴也至若濂溪太極一圗洞窺秘奥通書數篇萬世所宗志伊尹之志學顔子之學超然自得本乎易之道中庸之誠而遊濂溪之門者則有二程諸君子焉見上程氏春風和氣使人愛慕門外立雪氣象森嚴侯仲良云朱公掞見明道歸語人曰光庭在春風中坐了一月游定夫楊中立見伊川坐而瞑目二子不敢去退則門外雪深尺餘矣其嚴厲如此使天下知有師道之可慕可敬而逰程氏之門者則有如游如楊如張如馬焉游定夫楊中立張思叔馬時中皆出程氏之門横渠訂頑砭愚其言醇正正䝉一書學者指南横渠學堂雙牖右書訂頑左書砭愚伊川曰是起爭端改訂頑曰西銘砭愚曰東銘明道曰訂頑之言醇正無雜楊中立曰西銘言體不及用恐流於兼愛闗中學者躬行之多至與洛並而遊横渠之門者則有吕與叔蘇季明焉張子厚學成徳尊與孟子比然猶秘其學明道曰今之時當隨其資教之雖識有明暗亦各有得焉子厚用其言故闗中學者躬行之多與洛人並吕與叔作横渠行狀蘇季明胡氏云季明從横渠甚多嗚呼此未足見師教淑人之深也不觀宋衛之辱無以知孔門從道之堅不觀齊梁之沮無以知孟氏諸弟尊師之篤不觀黨禍之慘無以知伊川門人薰徳之久方黨事之起也根連株繫禍發如矢而張繹屹然砥柱甘心溝壑而不變張繹字思叔伊川歸自涪陵思叔始見先生因讀孟子志士不忘在溝壑勇士不忘䘮其元始有自得處後更窮理造㣲方學禁之嚴也逺遯深逝不敢親承而馬時中嵗寒不改至執贄十反而不已馬伸字時中崇寧初元祐學有禁伸銳然為親依之計先生以非其時恐貽公累公執贄凡十反且曰使伸得聞道雖死何憾况不至死乎吾道可守而夷狄之法不可徇伊川自涪歸學者彫落多從佛教獨龜山與謝顯道不變因言學者皆荒於夷狄矣時吕原明游定夫皆重佛教則謝顯道其人也見上進士可棄而元祐之學不可議則尹焞其人也尹焞師事伊川應進士舉䇿問議誅元祐黨人焞曰尚可以干祿乎哉不對而出告於程夫子曰吾不復應進士舉矣嗚呼風雨如晦雞鳴不已諸君子有焉吾道㡬墜而復續性學已晦而復明至今談伊川之學者歛袵起敬誦伊川之誨者書紳自守是雖先生善淑之教亦諸君子固守之誠也若夫王安石從師濂溪而新經等作與向時所學大戾王荆公從學濂溪後行新法大戾濂溪之教郭忠孝授經伊川黨事叛去至死不相徃來崇寧初元祐學有禁奸人用事出其黨為諸路學使專紏其事程先生之門雖素從游者以趍利叛去郭忠孝自黨事起不與先生相徃來及卒亦不致奠噫長者絶子乎子絶長者也此在聖門鳴鼓而攻之不暇尚足與語此哉
  友義
  觀昌黎誌子厚之碑則知朋友相處之義不容變韓文桞子厚墓誌銘云云中山劉夢得禹錫亦在遣中當詣播州子厚泣曰播州非人所居而夢得親在堂吾不忍夢得之窮無辭以白其大人且萬無母子俱徃理請於朝將具䟽願以桞易播雖重得罪死不悔遇有以夢得事白上者夢得於是改刺連州嗚呼士窮乃見節義今夫平居里巷相慕恱酒食遊戯相徴逐云一旦臨小利害僅如毛髮反眼若不相識觀丙吉貽弱翁之書又知朋友相規之義不茍同漢史本傳噫伐木須友以成民徳至於歸厚谷風朋友之道絶天下至於俗薄以世道升降觀之則朋友之義亦大矣夫所謂相處之義非結綬彈冠相慶也非平居笑語詡詡也利害不移貧富不變生死禍福不敢易其志程嬰杵臼全趙孤於辛苦之中左傳張儉李篤脫黨禍於危疑之頃者是矣東漢黨錮傳張儉傳不然杯酒論交傾倒肺腑少臨利害若不相識屨滿於炙手可熱之時羅設於一貧一賤之日酈生賣友耳餘交兵本傳此市井賤丈夫之所為其視朋友相處之義果謂何耶夫所謂相規之義非恕已而攻人也非植黨而激變也學雖同而不可不切磋情雖孚而不容不各盡所見勃朴平智不害為交歡之約漢周勃傳廵戰逺守不失為相戮力之親者是矣唐書本傳不然舉坐稱善徒示貌親同聲賛美惟恐拂情有擠井相害之私無推車協濟之意東都黨錮東漢黨錮𫝊唐人分朋唐牛僧孺等傳秪為昵昵相狎之情其視朋友相規之義果謂何耶大抵握手論心道義相許不盡其所以共患難同甘苦之變此固不足為先施之信茍為國辦事捨公從私以附麗雷同者相勉豈情之真愛之篤哉亦嘗觀先正數君子矣張㓂布衣交也冦公雖貴而忠定面折畧不少恕此不以富貴易其心談藪張冦布衣交也萊公兄事之忠定常面折不少恕雖貴不改也萊公在岐忠定在蜀還不留旣别顧萊公曰曽讀霍光傳否曰未也萊公歸讀其傳至不學無術笑曰張公謂我矣韓李莫逆交也韓公旣仕而李公相從不忍少離此不以窮達變其節韓億李若谷少嘗同途赴試共有一被一氊每出入則互為僕從後韓先登第李嘗從之其後並為參政仲淹去國正黨論方熾之秋士夫畏禍少有送者而王質載酒祖餞留語數夕禍福果足動乎仲淹貶士夫畏夷簡少肯送者李紘王質皆載酒徃餞質又留語數夕或誚質質曰希文賢者得為朋黨幸矣大年補外正人言下石之隙士夫首竄無有辨者而王曽面排謗議賡詠詩什危疑果足累乎楊文公因母病有陽翟之行王文正公恐人害之白上遣使䁑醫院而言事者彈劾不已卒以亞卿分司上嘗語輔臣曰楊億好謗時政王公曰楊億文人叨荷國恩若諧謔過當則恐有之至於謗訕臣保其不為也王公器重文公至深頗思其歸乃因中書齋宿覧文公近詩而與趙文定諸時賢繼和上知之乃諭公召文公為秘書監鄒浩言事而去也田畫毅然切責願無以此舉自滿其贈之厚矣言行錄鄒浩傳梅聖俞旣歿而貧也劉敞未嘗為人書銘特書碑以助其乏其愛之至矣言行錄劉敞傳雖然此未足為待之之深也平居相處則稱美之不暇為國論事則廷爭而無私長編慶厯五年歐陽脩言杜衍為人清審而謹守規矩仲淹則恢宏自信而不疑韓琦則純正而質直富弼則明敏而果鋭四人為性各不同雖皆歸於盡忠而所見各異故杜衍欲深罪滕宗諒仲淹力爭而寛之仲淹謂契丹必攻河東請急脩邊備富弼言契丹必不來至於尹洙亦號仲淹之黨及爭水洛城事韓琦則是尹洙而非劉滬仲淹則是劉滬而非尹洙四人者可謂公正之賢也平日閒居則相稱美之不暇為國論事則公言廷爭而無私杜衍真得忠臣有不和之節而讒為朋黨誣矣上前爭事各持異議以自騁下殿相善不失和氣而如故此則可重也魏泰别錄韓忠獻公言慶厯中與希文彦國同在西府上前爭事議論各别下殿各不失和氣如未嘗爭也當時相善三人正如推車子盖其心主於車可行而已不為已也是故君實景仁異姓兄弟耳鍾律一事終身相非范景仁墓誌君實嘗語人曰吾與景仁兄弟也但姓不同耳至於鍾律則反復相非終身不能相一君子是以知二公非茍同者韓公杜公世指為朋黨耳舉兵一事彼此異見杜衍墓誌邊將欲大舉擊夏人韓公以為可舉杜公以為不可然兵後果不得出契丹與夏人大戰河外范文正安撫河東欲以兵從公以為契丹必不來兵不可妄也後契丹卒不來二人皆世俗指以為朋黨者其議論之異盖如此水洛之城議及尹洙洙孫甫所善也甫非咈洙正愛洙也孫甫墓誌邊將劉滬城水洛于渭州部署尹洙以滬違節度將誅之大臣稍主洙議公以城水洛通秦渭於國家利滬不可罪由是罷洙洙公平生所善也差役之害言咈温公東坡温公所契也東坡非戾温公正厚温公也蘇軾謂司馬公曰差役免役各有利害免役之害頋掊民財十室九空差役之害民常在官不得專力於農而貪吏猾胥得縁為奸又曰今欲驟罷免役而行差役盖未易也光不然之欲宥宗諒仲淹曰可杜公曰不可不曰杜公仲淹之所愛南豐雜識孫甫嘗家居石介過之曰富公言滕宗諒守慶州用公使錢坐罪杜公則欲致宗諒重法不然則衍不能在此范公則欲薄其罪曰不然則仲淹請去此二人世指為朋黨也欲宥仲約仲淹曰可富公曰不可不曰仲淹富公之所黨龍川志髙郵知軍晁仲約迎勞劫盗張海富弼在樞府欲誅仲約以正法范公在政府欲宥之云云餘見上其相處也如昵其論事也如爭諸公豈為面朋哉夫何荆公處友不端也陳升之荆公推轂矣旣登揆席忍為操戈之計長編陳升之善傅㑹以取富貴安石用事務變更設制置條例司引升之共事凡所欲為自條例司直奏行安石深徳之故推升之先使為相旣登相後於條例司遂不復闗預安石大怒於是二人始判吕惠卿荆公愛友矣旣入參職遂肆彎弓之巧長編始安石薦惠卿代已惠卿旣得勢恐安石復入凡可以害安石者無不用其智此小人之棄節背義得罪於荆公固多矣然荆公所以失相處之義以其無相規之理故也何者人莫患乎好人同己也同己之心一勝則勢利之友日親而禮義之交日踈規正之論不聞而䛕侫之言愈宻反覆之禍諸賢已先知之司馬光對賔客輒指言之曰覆王氏者必惠卿也後六年惠卿叛安石茍可以覆王氏者靡所不為程明道與荆公同學於濂溪也以不樂新法而絶程明道與王介甫同學於濂溪周茂叔後介甫用事明道力攻新法之害不聼乞補外韓維與荆公同受薦於文潞公也以不合新法而踈温公瑣語皇祐中文潞公為宰相薦安石及張瓌曽公亮韓維四人恬退乞不次進用又韓維行狀安石用事維極論新法不便不報乞補外鄭俠師事於荆公鄭俠從荆公學極論新法神宗為罷青苗免役錢景諶素交與荆公聞見錄錢景諶與王荆公善後荆公用事論新法不合遂相絶終身為外官一論新法終身相棄司馬君實素厚於荆公司馬君實與荆公素厚及荆公用事行新法君實與荆公書介甫從政期年天下惡介甫者詆毁無所不至某獨知其不然云云劉道原雅善於荆公十國紀年序王介甫與道原有舊深愛其才熈寧中介甫參大政欲引道原脩三司條例道原固辭以不習金榖之事及吕獻可得罪知鄧州道原徃見介甫曰公所以致人言盖亦有所未思因為條陳所更法令介甫大怒遂與之絶一議新法屏迹不容荆公之茍同如此安得不蹈小人之計耶晩年謂其姪防曰吾昔好交游甚多皆以國事相絶欲下筆作書相問長嘆而止意若有所愧噫荆公之悔亦晩矣聞見錄田畫承君云荆公嘗謂其姪防曰吾昔好交游甚多皆以公事相絶公居閑復欲作書相問防忻然為設紙筆案上公屢欲下筆作書輒長歎而止意若有所愧也尚論處友之道知相處不容變之心又知相規不茍同之理庶無愧於前脩云
  評文
  屈原之離騷有長鯨蒼虬不得伸之態讀之令人激切生忠憤心竒體也或者至有露才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已之譏蔣之翰稱騷經若驚瀾奔湍欎閉而不流若長鯨蒼虬偃滯而不得伸若温金璞玉泥沙掩匿而不得用若明星皎月雲霧蔽䝉而不得出又班固謂屈原作騷露才揚已靖節之歸去來有閑鷗立海之狀讀之令人清灑忘名利心佳製也或者有以賦為辭之議前軰謂陶淵明如野鶴任風閑鷗立海又曰歸去來以賦為辭嗚呼為文之難如此而况於論文者乎夫自六經不作之後騷人墨客雄才徤筆馳價於翰墨之塲者不知其㡬固難以一二數姑即文選文粹之所去取者而評議之信矣夫論文之難也且擷華掇菁而為選蕭統之用工多矣然西漢之文不取仲舒之三䇿而取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雄之美新何見也見漢史董仲舒傳又文選去疵取醇而為粹姚鉉之着意勞矣然李唐之文不取昌黎之碑而取叚文昌之碑何識也唐舊史云韓昌黎淮西碑多載裴度事時先入蔡李愬功第一愬不平之詔令磨愈文命翰林學士叚文昌撰故李義山詩曰帝曰汝度功第一汝從事愈宜為辭意竒語重喻者少讒之天子言其私 又東坡嘗於邸壁間見一詩云淮西功徳冠皇唐吏部文章日月光干載斷碑人膾炙不知世有叚文昌 又姚鉉文粹只載叚文昌淮西碑噫選粹之失豈止於此耶編司馬長卿賦上林而不知謬言盧橘夏熟編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子雲賦甘泉而不知妄用玉樹青葱羽獵托諷之詞子虚奏雅之篇而反雜於長門䙝慢之語選果足信乎左太冲三都賦序云相如賦上林而稱盧橘夏熟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雄賦甘泉而陳玉植青葱班固賦西都而嘆出比目魚張衡賦西京而述遊海若其言無證又見司馬相如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雄賦述王摩詰老將行而不辨指天幸不敗為衛青之誤述李長吉鴈門行而不指黑雲壓城續以甲光向日之失道士呉筠之著游仙釋子蘭之作長城窟而亦溷李杜元白之集粹果可取乎並文粹噫三代之文至漢復起西漢之文至唐復振一去一取且無定見况江左諸子紛紛之筆歟嗚呼有頴士之髙識庶能知李華吊古戰場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唐李華傳無歐陽公之巨眼而昌黎文集終為頽壁敝篋之物歐陽公韓文後州南有大姓李氏者其子堯輔頗好學余為兒童時多遊其家見有弊篋貯故書在壁間發而視之得唐昌黎先生文集六卷因乞以歸之見其文深厚而雄博信矣夫論文之難也天開我宋鉅工彬彬一洗萬古日月爭光故有為三百年來文不振直從韓桞到孫丁之詩者孫何與丁謂齊名王禹偁有詩曰三百年來文不振直從韓桞到孫丁于今便合教修史二子文章似六經有為曽子文章衆無有水之江漢星之斗之詠者王荆公贈曽子固之詩云山川旺氣化入文章噫盛哉有如王黄州之恪孫㤗山之義石徂徠之厲尹河南之簡歐廬陵之醇蘇文安之逺李旴江之銳宋常山之峻司馬涑水之端曽南豐之毅王臨川之整蘇東坡之浩蘇潁濵之通李淇水之宏陳後山之濬黄豫章之理秦淮海之煥晁濟北之舒張譙國之婉張石室之俊筆勢駸駸與周漢軋是豈區區模倣者之所能及哉然考其評議觀其取予徃徃有佩劔相笑之見夫歐陽永叔醉翁亭記平生最得意者而秦少游以為用賦體東坡云永叔作醉翁亭記其辭玩易盖戯云爾又不自以為竒特也而妄庸者亦作永叔語曰平生為此文最得意又云吾不能為退之書記退之又不能為吾醉翁亭記此又大妄也陳後山云退之作記記其事爾今之記乃論也秦少游謂醉翁亭記亦用賦體范文正岳陽樓記世稱曰佳作者而尹師魯以為傳竒體後山詩話云范文正為岳陽樓記用對語說時累世以為竒尹師魯讀之曰傳竒體耳傳竒唐制硎所著小說也曽子固之記六經閣張伯玉終不愜意曽子固初為太平州司户參軍張伯玉前軰人也歐陽公王荆公諸名士共稱子固文章伯玉殊不顧間語子固吾方作六經閣其為之記子固凡謄槀六七終不愜伯玉之意則謂子固曰吾自為之其書於紙曰六經閣者諸子百家皆在焉不書尊經也云云子固大畏服聞見後錄陳鐸之批答魯仲明謂非詔語魯仲明論陳鐸批答乃表語非詔語王荆公以東坡醉白堂記為韓白優劣論蘇公以王金陵處州學記為學校䇿並文集注噫稱賛之意不足而正救之辭有餘諸公非相短也正所以相切磋也不然桞子厚素稱韓之文若捕龍蛇摶虎豹急與之角而不暇至論韓碑議其有㡌子之習諸公之見非韓桞之見歟桞文集讀韓愈所著毛穎傳後題云有來南者言韓愈為毛穎傳云云索而讀之若捕龍蛇摶虎豹急與之角而力不敢暇指韓子之怪於文也 又劉夢得曰桞八駮韓十八平淮西碑云左饘右粥何如我平淮西碑云仰父俯子桞云韓碑議有㡌子使我為之便說用兵伐叛樂天之詩沈存中喜其識趣可尚章子厚譏其識趣最淺詩史云沈存中謂樂天詩不必皆好然識趣可尚章子厚謂不然樂天識趣最淺陋謂詩中言甘露事處㡬如幸災雖私讐可快然朝廷當此不幸臣子不當形歌詠也如當公白首同歸日是我青山獨徃時之類 又百斛明珠云樂天為王涯所誣謫江州司馬甘露之禍樂天在洛適遊香山寺有詩曰當君白首同歸日是我青山獨徃時不知者以樂天為幸之樂天豈幸人之過者盖悲之也杜陵之詩黄魯直稱其靈丹一粒楊大年薄其為村夫子黄魯直稱杜子美詩如靈丹一粒㸃鐵成金 又詩史楊大年不喜杜子美詩謂之村夫子有鄉人以子美詩强大年不服因曰公試為我續江漢思歸客一句大年以為屬對鄉人曰乾坤一腐儒大年似少屈昌黎之文歐公平日推重以家藏萬卷惟韓文為舊物萬世所尊而蘇潁濵乃譏之歐公書韓文後云云余家蔵書萬卷獨昌黎先生集為舊物也嗚呼韓氏之文之道萬世所共尊天下所共傳而有也又蘇子由謂元和聖徳詩李斯頌秦所不肯言愚溪之文蘇東坡晚年最愛以碑文妙絶今古而歐公乃薄之蘇東坡晩年最喜桞子厚稱其詩在淵明下韋蘇州上至讀曹溪南嶽諸碑妙絶今古 歐公謂子厚叔文之事韓門罪人噫去取之見不同而SKchar劣之論亦異諸公非相反也正所以相詰難也不然老泉嘗稱遷之史其與善隱而彰其懲惡直而寛至其子頴濵作古史以紏其失諸公之見非蘇氏父子之見歟老泉文遷史其與善也隱而彰其懲惡也直而寛其賤夷狄也簡而明○又子由作古史論史遷之失雖然文人相輕從古固然然學不逮先軰文不逮先軰亦效先軰雌黄之口皆其氣習不渾厚而輕躁者之為乎讀詩未有劉長卿一句己呼阮籍為老兵筆語未有駱賔王一字己罵宋玉為罪人則吾豈敢
  韓文
  昔歐公之䟦昌黎文集也曰予少得韓文於頽壁敝篋間閱之可愛方舉進士未暇進力後官洛陽與尹師魯出所蔵而補綴之而韓文遂行於世噫歐公用力也久矣歐公書韓文後曰余少家漢東州南有李輔兒頗好學余為兒時多遊其家見有敝篋貯故書在壁間發而視之得昌黎先生文集六卷脫落顛倒無次序因乞李氏歸讀之見其言深厚而雄博然余猶少未能悉究其義徒見其浩然無涯若可愛余方舉進士以禮部詩賦為事年十有七試於州為有司所黜因取所蔵韓氏之文復閱之則喟然嘆曰學者當至於是而止耳後七年舉進士及第官於洛陽而尹師魯之徒皆在遂相與作為古文因出所蔵昌黎集而補綴之求人家所有舊本而校之其後天下學者亦漸趍於古而韓文遂行於世故革華傳舊所不傳而歐公錄之洪興祖注曰下邳革華傳舊來無此傳歐公始錄之召大顛書舊所不載而歐公辨之慶厯丁亥江西袁渉世弼得此書疑因之滁州謁歐陽永叔質之曰實退之語它意不及也此書唐元和十四年刻在朝陽靈山寺東坡又云世妄撰之作詩得寛韻則波瀾横溢泛入傍韻得窄韻則不復旁出因難見巧舊所未論而歐公始評之歐公云退之工於用韻得寛韻則波瀾横溢泛入旁韻如此日足可惜之類是也得窄韻則不復旁出因難見巧如病中贈張十八之類是也故作文者非韓不學學韓者非歐不師蘇公謂歐陽今之韓愈信夫蘇軾序歐陽之文曰韓文之後三百餘年而得歐陽子天下尊之曰歐陽子今之韓愈也嗚呼昌黎之文龍翔鳯躍日光玉㓗出入周孔凌駕卿雲千態萬狀道徳仁義之言炳如也然毛頴一傳舊史譏之則公之文在唐而未著漢唐書云愈作毛頴傳譏其不近人情此文章之甚謬者矣洪興祖曰舊史所見如此罕有識者伯長所鬻經年不售則公之文在國初而未顯穆伯長有韓桞集鏤板鬻於京師經年無售者不有歐陽氏其孰為古文之倡歟其孰繼昌黎之躅歟自是而後如蘇如曽如王如宋諸君子繼唱迭和追逐前脩盛矣哉愚嘗觀公之文矣讀聖徳詩而知其文辭雅正與周雅爭光讀城南聨句而知其辭氣豪放雖累十百千而不困故東坡謂寄盤谷子二章不减杜子美東坡曰退之尋常詩自謂不及李杜若盧郎中雲夫寄示送盤谷子詩二章獨不减杜子美魯直謂南溪始泛三首有詩人句律之深意魯直於退之最愛南溪始泛三首以為有詩人句律之深意盖退之絶筆於此則公之詩可知也讀平淮西碑氣象宏富得相如體讀曹成王碑語句簡古得子雲體洪興祖曰嘗見一士人云曹成王碑造語法子雲也南山詩平淮西碑氣象宏富法相如也進學觧師說之類精純入道理法劉向也凡為文字字有法法左氏司馬遷也故孫覺謂淮西碑其叙如書銘如詩後山詩話云龍圗孫學士覺喜論文謂退之淮西碑叙如書銘如詩臨川謂退之善為銘如王適張徹二銘尤竒王荆公云退之善為銘如王適張徹尤竒也則公之碑若銘可見也原道一篇扶持名教與軻書相表裏進學觧師說等作精粹入道理不下劉向及質之前軰伊川謂如軻之後不得其傳之語非蹈襲空虚而得之伊川云退之晩年為文所得甚多如軻之後不得其傳之語非蹈襲空虚而得之小宋謂送窮文進學觧皆古人意思未到則公之雜文皆周情孔思也小宋云退之送窮文進學觧毛頴等傳皆古人意思未到可以名家矣然送窮與楊子雲逐貧賦大意相類盖古人作文皆有所祖述如司馬相如大人賦全用屈原逺逰中語老杜云逓相祖述復先誰長卿子長皆剽竊前人意耶至若序若傳愈出愈竒送李愿歸盤谷序東坡以唐無文章惟此一篇而已東坡云歐陽公言晉無文章惟陶淵明歸去來一篇而已余亦謂唐無文章惟送李愿歸盤谷序一篇而已毛頴等傳前軰以其說出於莊周寓言荆林東齋洪興祖宣和間人嘗謂毛頴傳桞子厚以為怪予以為子虚烏有之比其說出於莊周寓言嗚呼斯文也振八代之衰濟天下之溺回狂瀾以挽異端之趍吹死灰以彰六經之學盖名教中一砥柱固非後學測其涯矣姑即先正之所評論之所嘉嘆以叙其一二焉耳然孔孟經學不行於春秋戰國而行於後世昌黎文集不顯於李唐而顯於我朝噫有以夫然嘗論之韓公得歐公而唱得諸公而和固為斯文之幸然淺學者見卑識陋輕議妄改好事者託名亂真求售其文斯文又何不幸耶聴頴師彈琴一詩盖竒作也或者妄託文忠公以此為聽琵琶之詩旣議韓公又誣歐公洪興祖曰歐公以聽頴師彈琴詩為聽琵琶詩東坡嘗作聽琴詩恨文忠公不及見二公之論似未必然祭桞子厚文盖精語也或者妄以表表愈偉之句改為表奏洪興祖曰退之文章多為流俗庸人妄改如祭桞子厚文云表表愈偉嘗見一本改作表奏嗟夫胷中無國子監不可讀杜甫詩况公之文淺學者豈可輕議乎前軰論云直諫表論顧威狀言不成文事非指實已不免前軰之論荆林東齋曰直諫表論顧威狀舊本無之好事者編入别集觀其文法非退之作公在穆宗朝不聞有直諫事設或有之史官豈得不傳盖後人妄託公名以售其文才識庸淺尚不堪為退之作故也直諫表云忝位聖唐見賢如齊賢逹之士所痛心怪駭而已枵然無圗等語皆不成文理又論顧威狀云今臣獨陳一力胡能止百官之䛕說煩救顧威此一詩季同不可謂百官之䛕又云臣當寸草之命骨肉謝於陛下矣議刑常事安用此等語詩之序議三器論命意措辭絶無長處又别出一人之手凡此數篇皆編外集或論韓文直諫表顧威狀正出一手詩之序議三器論又出一人之手論意措辭絶無長處徒務怪句云云嗟夫李華弔古戰場文且不逃頴士之所識况公之文好事者其可託名乎唐書李華傳雖然外集所錄固雜矣至明水賦送俱文珍僧令縱答劉秀才論史與夫上賈滑州書薦薛公達書通觧擇言鄠人對等篇深粹典麗非他人所能及而李漢公之門人最厚者収拾遺文無所失墜而此作反不在四十卷之列何耶我知之矣盖論史之作人禍天刑數語特出於有激而云答劉秀才論史書云夫為史者不有人禍必有天刑豈可不畏懼而輕為之哉唐有天下二百年矣聖君賢相相踵其餘文武之士不可勝數豈一人卒能紀而傳之耶明水賦雖工乃舉子聲律之語外集省試明水賦文珍閹寺識者羞稱外集送汴州監軍俱文珍序并傳令縱浮屠名教所斥又送浮屠令縱西遊序乃公意自不欲存於世者故漢集中不収之李漢文集序門人李漢辱知最厚且親遂収拾遺文無所失墜捴七百二十六合為四十一卷又有注論語十卷順宗實錄五卷不在集中至其他所作又有可言者盖少年識見一昌黎也潮州貶還又一昌黎也黄山谷嘗曰公之文自潮州還有不待繩削而自合者則公之老作為自然也韓公年譜云魯直云退之自潮州還朝後文不煩繩削而自合伊川亦曰退之晩年為文所得甚多則以公之晚作為有所見也見上彼上賈滑州書方年二十二韓公年譜上賈滑州耽書云愈年二十二讀書學文十五年自七嵗讀書至此首尾十六年一本作二十三誤矣而薦薛公達書殆又始冠之嵗年譜正元四年戊辰張建封為滁泗濠節度公薦薛公逹於建封云河東薛公達年二十有六按公達墓誌云元和四年年四十七卒自元和己丑逆數之至今二十六嵗公時年二十二始有文章見集中通觧擇言觧鄠人對三篇亦皆少時所作洪興祖云通觧擇言觧鄠人對或云皆少時所作齒少氣弱誠非足以垂永乆者也噫張燕公謪岳州而詩益悽惋人以為江山之助張說傳說為文屬思精壯長於碑誌世所不逮旣謫岳州而詩益悽惋人謂得江山助云杜工部自䕫州後所著篇什皆不待斧斤而自合杜甫詩後因闗輔飢輒弃官去客秦州流落劔南夔峽間酒酣慷慨懷古餘見杜詩集桞子厚南遷後作曹溪南嶽諸碑妙絶古今東坡稱嘆不能自已者栁宗元年譜東坡居士云桞子厚南遷作曹溪南嶽諸碑妙絶古今然則論韓公之文安敢以少年所作為公之累耶





  古今源流至論後集卷一
<子部,類書類,古今源流至論>



  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源流至論後集卷二  宋 林駉 撰
  三省
  侍中   中書令   尚書令
  左右僕射唐亦除尚書令以僕射為尚書省長
  三省之職起於秦漢三省之任重於東都魏晉以尚書省統天下之務中書省總機要之司門下省掌出納之命則唐與本朝也且侍中秦官特丞相史之任漢選貴游充為加官掌侍左右分典服物宋百官志曰侍中本秦丞相史也使五人往來殿内東廂奏事故謂之侍中又按通典漢侍中為加官得入禁中分掌乗輿服物云云貴子弟至襁褓受寵嚴助詞臣得備顧問本傳安國名儒特掌唾盂宋百官志武帝世孔安國為侍中以其儒者特聽掌唾盂朝廷榮之其微可知也中書令漢官特少府屬之職晚年倦政游宴後庭遂置中書俾領章奏武帝初用宦者成帝懲用士人甚欲輕其權也通典其所置中書之名因武帝遊宴後庭始用宦者典事尚書謂之中書謁者置令僕射元帝時𢎞恭為令石顯為僕射秉權用事成帝改中書謁者令日中謁者令更以士人為之秦時少府主發書殿中者謂之尚書令不過任蠶室至賤之人通掌圖書宣達封奏而政不與焉六典云初秦變周法天下之事皆決丞相府置尚書於禁中有令丞掌通章奏而已 又通典云秦時少府遣吏四人在殿中主發書故謂之尚書尚者主也又云武帝始用宦者主中書以司馬遷中間遂罷其官以為中書之職至武帝罷中書宦者又置尚書五人一人為僕射秦時以善射者掌事謂之僕射乃謁者冗從之徒後置尚書雖優此官而任猶輕焉此三省之職起於秦漢然也通典秦官漢因之自侍中尚書博士初皆有之古者重武官有主射以督課故曰僕射又云成帝尚書五人一人為僕射四人分曹通掌尚書秘記章奏之事其任猶輕西漢丞相總百官而九卿分事東都事權歸臺閣而尚書分曹出納王言敷奏萬機令則總領紀綱僕射則分掌錢穀而尚書之權始重司馬温公文按西漢以丞相總百官而九卿分天下之事光武中興自親庶務事歸䑓閣尚書始重而西漢公卿稍已失職矣 通典尚書至後漢則為優重出納王言敷奏萬機令及右丞摠領紀綱無所不統僕射及左丞分掌廪餼錢穀靈帝以侍中梁鵠為選部尚書總謂之尚書臺亦謂之中臺魏武置秘書令典尚書之奏事文帝置中書令罷秘書之官屬遂以秘書左丞劉放為中書監以秘書右丞為中書令職重情親專掌機要而中書之任始重魏武帝為魏王置秘書令典尚書奏事又其任也文帝黃初初改為中書令又置監以秘書左丞劉放為中書監右丞孫資為中書令並掌機要中書令監始於此也又司馬温公文及魏佐漢初建魏國置秘書令典尚書奏事文帝受禪改秘書為中書有令有監亦不廢尚書然中書親近而尚書疎外矣東晉以後天子以侍中常在左右與議政事始不專用中書入侍帷幄出擁華盖嵇紹為侍中身捍乗輿禇翼為侍中面叱峻兵於是中書之權分而門下之權重矣司馬温公文東晉以後天子以侍中常在左右多與之議政事於是又有門下而中書之權始分矣 王粲為侍中曹植贈粲詩曰戴蟬珥貂朱衣皓帶入侍帷幄出擁華盖 又通典注曰彭權於晉武帝為侍中能答旄頭之義嵇紹於晉惠帝為侍中以身捍衞帝側禇翼為侍中抱天子以叱蘇峻兵鍾雅為侍中出招義兵事覺為峻所害此三省之任重於東都魏晉然也降及南北大抵循襲唐因隋制以三省長官為宰相命太宗為尚書令封德彛為中書令髙士㢘為侍中後以太宗嘗為尚書令故以僕射為侍中中書令為宰相如武德間以裴寂德彛為左右僕射正觀初以蕭瑀無忌為左右僕射皆為宰相之職其制可見也唐宰相表武德元年六月甲戌趙國公世民為尚書令三年三月甲戍中書侍郎封德彛兼中書令九年七月辛卯髙士㢘為侍中又表四年四月寂為左僕射九年德彛為右僕射 又正觀元年蕭瑀為尚書左僕射長孫無忌為尚書右僕射其後以品髙不除他官叅預故有叅議朝政叅知政事之名唐百官志太宗時以杜預吏部尚書叅議朝政魏徴以秘書監叅預朝政或曰叅議得失叅知政事之類其名非一皆宰相之職也又其後或加平章或加同品至拜僕射亦必帶之惟侍中中書令則否故有平章同品之名同上貞觀八年僕射李靖以疾辭位詔疾少瘳三兩日一至中書門下平章事而平章事之名盖起於此其後李勣以太子詹事同中書門下三品書同侍中中書令也而同三品之名盖起於此職源自尚書令闕二僕射為宰相及正觀未除拜僕射必加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及叅知等名然唐為此號者盖欲合中書令之權耳自是相承至于國朝莫之能改非不分也理勢不可復分也國初三省長官第為空名惟侍中有真拜者在國初則范質趙普繼此則丁謂馮拯韓琦而已是雖以門下省長官而總百揆然三省之職實合為一故未改官制之前凡命相者必曰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盖國朝之制名曰沿唐而實異於唐歟職源國朝沿唐制凡命相必曰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即真拜侍中者不復言平章事累朝因仍三省長官尚書令中書令侍中僕射不與政皆為空官特以寓祿秩序位品而已 又皇朝元輔表建隆元年范質侍中興國六年九月趙普司徒兼侍中乾興元年丁謂馮拯並侍中治平四年神宗即位正月韓琦司徒侍中昭文館大學士監脩國史元豐正名三省並建分職設局如貫繩然然愚所深惜者小人用事託公濟私其弊有三盖不可不論且王珪以左僕射兼門下侍郎蔡確以右僕射兼中書侍郎二省宜相兼矣夫何確專政柄惟重中書凡有除吏珪不與聞盖僕射為相命令進擬皆所由出安有省覆之舉二省進對同得預聞旣已奉行又復有審駁之理此事權所以盡歸於右僕射之手蔡確偏重右相之弊一也元豐五年詔自今事並中書取㫖門下覆奏尚書施行輔臣有言中書獨取㫖事權太重上曰三省體均中書議之尚書行之苟有不當自可論奏不當於此亂體統也初王珪蔡確力賛改官制確先說珪曰公久居相位必拜中書令故珪不疑一日確宻言三省長官位髙不須設只以左僕射兼門下侍郎右僕射兼中書侍郎各主兩省事上以為然確獨專政柄凡除吏珪不與聞乃言臣備位宰相不與進退百官請同議上許之三省並建政事者大事出門下其次出中書又其次出尚書王安禮不預官制乃曰政畏多門要當歸一臣謂事無巨細宣於中書本於門下尚書行之則善矣從之 又筆談官制行左僕射兼門下侍郎行侍郎之職右僕射兼中書侍郎行中書之職别置侍郎以貳之二省宜相兼矣然僕射旣為宰相則凡命令進擬末有不由之出者出令之職旣身行尚又省而復之乎方其進對門下侍郎亦預聞矣既已奉行之而又審之亦無是理門下惟有給事封駁未有侍郎自駁已奉之命者則侍中侍郎所謂省審殆幾虚文也元祐間議者以詔令稽留吏員冗多因有并門下省之意故雖不行然而有當禀左相必送中書右相或持不主左相無如之何中書侍郎進門下侍郎雖名為進其實不樂也自呂公著有同舟共濟之說而執政皆協力呂公著神道碑官制三省並建而中書獨為取㫖之地門下尚書奉行而已公著曰三省均輔臣也正如同舟共濟當一心共力以脩政事乞事于三省者自今執政同進呈取㫖而各行之遂定為令又韓縝以猶子避親改授之命而三省同取㫖三省宜同心矣韓縝為右僕射其猶子以避親改授超升本班時黄履言之始命三省合取㫖事及䑓諫章疏同進擬不專屬中書夫何子厚任左僕射有欲更分班奏事之制者子厚懼權之去已乃曰此先帝之志不可易故終哲宗之世不置右僕射而文書有合送中書取㫖者則以為無條有例由尚書省徑上但過門下而已蔡京姦臣尤而效之子厚偏重左相之弊二也紹聖元年章焞左僕射當時有言元祐擅更三省分班奏事之制者焞曰此先帝之志不可易故文書有合送中書取㫖者則以為無條有例由尚書省徑上但過門下而已三年李清臣為中書侍郎言官制中書取㫖門下審覆尚書施行近日尚書侵紊職事而合送中書者更不送中書便將上取㫖伏望變正 又紹聖元年元符二年凡六年惟焞為左相又有甚者京相既久姦謀日長請改左僕射為太宰右僕射為少宰自以太師兼總三省號為公相宰執大臣皆居其下益肆其無忌憚之心噫可嘆也是則蔡京偏重公相之弊其變已三流害尤甚歟大觀二年京為左僕射獨相政和六年改左右僕射為太宰少宰五月京以太師楚國公領三省事三日一至都堂元輔表 又蔡絛國史補政和廢尚書令侍中中書令改為左輔右弼未始除授左右僕射為太宰少宰京為太師兼領三省號公相云嗟夫右相偏重之弊王珪非不言之言之卒不勝見上左相偏重之弊李清臣非不辨之辨之卒不能至公相專恣之弊宣和詔令非不言罷而或以為噬臍之悔宣和七年詔令居三公論道之位而摠理三省衆務使宰相備員殊失紹述憲章之意可於尚書復置令虚而不除三公止係階官更不摠領三省餘見上甚至紹興權臣竊之秦檜紹興十三年除太師開禧權臣又竊之識者盖為浩歎罷平章之名定丞相之稱此乾道之令典也乾道八年改左右丞相罷左右僕射平章事今日宜率由之以為萬世家法云
  宰相兼樞
  周公冡宰出征東山畢公為公兼任司馬嗟夫軍旅之事非縉紳之所當預將帥之權非廟堂之所可侵而周公必使兼統不曰侵官何耶盖出征重寄也握兵大權也身為大臣不得與知則渙散不相通彼此不相濟其弊豈勝言哉嘗以周之六官攷之冡宰所以掌邦治統百官也司馬所以統六卿平邦國也二卿適相等耳至調發之權不歸之司馬而歸之天官噫先王之為慮也逺矣故呂伋掌兵若無闗於太保而太保實俾之書顧命程伯出師若無與於尹氏而尹氏實命之於分之中而有合之理存於判然不相屬之際而有貫通之意寓此周人所以為良法歟自㢘藺立敵而將相之職分田吳爭功而軍國之權偏通鑑魏置相田文吳起不恱謂田文曰請與子論功可乎田文曰可起曰將三軍敵國不敢謀子孰與起文曰不如子起曰治百官親萬民實府庫子孰與起文曰不如子起曰守西河而秦兵不敢東鄉韓魏賔從子孰與起文曰不如子起曰三者子皆出吾下而位加吾上何也文曰主少國疑大臣未附百姓不信方是之時屬之子乎屬之我乎起黙然曰屬之子矣 又藺相如輔趙王歸國以相如為上卿位在㢘頗之右亷頗曰我為趙將有攻城野戰之功藺相如素賤人吾羞不忍為之下宣言曰我見相如必辱之相如聞之每朝常稱疾不欲爭列出而望見輙引車避匿其舎人皆以為恥相如曰子視㢘將軍孰與秦王曰不若相如曰夫以秦王之威而相如廷叱之辱其羣臣相如雖駑獨畏㢘將軍哉顧吾念之强秦所以不敢加兵於趙者徒以吾兩人在也今兩虎共鬪勢不俱生㢘頗聞之至門謝罪更秦歴漢官制益紊諸呂兆釁勢亦亟矣丞相平至以五百金交驩太尉而左袒之功僅濟漢書周勃傳擁昭立宣事亦重矣丞相敞至不敢言而大將軍光以廢立之權自任本傳夫以丞相之重而下聽命於掌兵之將况望其無所不統如周人之制哉厥後以北衙抗南衙之權以西府敵東府之勢自朝廷而言則曰軍國而軍先於國自大夫而言則曰將相而將先於相古人事權一切倒置中書主民樞宻主兵兩不相通而天下之事紊矣我太祖肇造區夏削平僭偽范質趙普皆以宰相兼樞宻之柄皇朝元輔表建隆元年二月王溥范質大學士樞宻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又乾德二年正月樞宻使趙普門下侍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家法相傳至今不易故時方有事則叅議機謀之秘時方無事則各任兵民之寄太宗朝獲繼遷母之議非細事也而宰相呂端告樞使冦公曰邊鄙常事端不敢與軍國大計不可不知於是覆奏養視招徠繼遷果動九重撫髀之嘆保安軍獲李繼遷母是時冦凖為樞使呂端為宰相上召凖與之謀端邀凖曰邊鄙常事樞宻院之職端不敢與知若軍國大計端備位宰相不可以莫之知也凖以獲繼遷母告端曰君何以處之凖曰凖欲斬以戒㓙逆端曰此非計之得也端將覆奏之即具奏曰陛下今日殺繼遷之母繼遷可擒乎若不然徒植怨讎益堅其叛心耳以臣之愚謂宜置於延州使善養視之以招徠繼遷上撫髀稱善曰微卿幾誤朕事真宗朝契丹冦邊之舉非細故也而真宗謂宰相冦凖曰中書總文武大政宻院雖專兵須本中書於是建議親征尺箠笞之果三十餘年無北顧之憂景德元年上每得邊奏必先送中書謂畢士安冦凖曰軍旅之事雖屬樞宻院然中書摠文武大政號令所從出向者李沆或有所見往往别其機宜卿等當詳閱邊奏共參利害勿以事干樞宻院而有所隱也未㡬契丹犯澶淵宰相㓂準力主親征之役果契丹請和當是時也二府雖有同議之公未有兼任之職迨慶厯間西事方興因富弼之言而以張士遜同議宻院事康定元年詔樞宻院自今邊事並與宰相張士遜章得象參議之即不須簽樞國朝舊例以中書主民樞宻主兵故元昊反邊奏皆不關中書知諫院富弼言邊事係國安危不當專委樞宻院而宰相不與乞如國初令宰相兼樞宻使翰林學士丁度言今之六府分兵民之政若措置乖異則天下無適從非國體也請軍旅重務二府得通議之上參取其言而降是詔士遜等以詔納上前曰恐樞宻院謂臣等奪權弼曰此宰相避事耳非畏奪權也因張方平之言而以呂夷簡章得象皆兼樞宻使慶厯二年七月右僕射兼門下侍郎平章事呂夷簡判樞宻院戸部侍郎平章事章得象兼樞宻使晏殊同平章事初富弼建議宰相兼樞宻使上曰軍國之務當悉歸中書樞宻非自官然未欲遽廢故止令中書同議樞宻院事及張方平請廢樞宻院上乃追命富弼議特降制命夷簡判院事而得象兼使殊加平章事為使如故未㡬邊事旣寧而兼職遂罷於慶厯之五年慶厯五年從賈昌朝陳執中之言罷兼樞宻以邊事寧故也建紹間國歩多艱乃以宰相范宗尹兼樞宻於建炎之時建炎四年六月以宰相范宗尹兼樞宻院事罷御營使議者以為宰相之職無所不統本朝沿五代分為兩府兵道付於樞宻比年又置御營使是政出於三也於是以其事歸樞宻院為機務房焉 自慶厯後宰相不兼樞宻者八十餘年而後兼盖自此始復以張浚趙鼎兼樞使於紹興之日紹興七年宰臣張浚兼樞宻使趙鼎秦檜亦以左僕射兼未㡬和議既成而兼職復罷於紹興之二十六年紹興二十六年詔曰比緣軍興令宰相兼樞宻使今邊事已定可依祖宗故事更不兼領然亦觀慶厯紹興兼樞之效乎方夷簡判樞院之職命范公仲淹出撫陜西相約平賊而趙元昊送欵哀鳴終身膽破而西邊晏然矣吕夷簡自許州召還除平章門下事兼判樞宻院時范仲淹亦召還二人歡然相約戮力平賊范公出陜西未幾元昊請和復還張魏公都督兵馬之事命張韓劉岳分屯江淮大敗劉猊僅以身免而敵人始懼矣名臣事實本傳此見兵民相通之驗歟不然雍熈議征幽州獨與宻院詳議中書不得預聞卒不能成幽薊之功雍熈三年正月先是賀令圖等相繼上言取幽薊上始有意北伐曹彬等為虜所躡我師大敗趙普手䟽諫曰蠢兹獯鬻誠非我敵自古帝王置之度外云云願頒明詔速議抽軍初議興兵上獨與樞密計中書不預聞康定戎人歸附諫官方爾論列而中書初不預知不免有區處之失康定初時吹同乞沙自唃厮羅界來降詔補之班奏職覊置湖南富弼言當厚賞以勸來者上命以所言送中書而宰相初不知其弊亦可見矣甚至熈寧初趙明與西人戰中書賞功而樞宻約束郭逵脩堡柵宻院詰之而中書褒詔滕達道之言其深知事情歟其有感祖宗舊制歟熈寧初滕達道言中書宻院議邊事多不合趙明與西人戰中書賞功而宻院降約束郭逵脩堡柵宻院方詰之而中書已下褒詔夫中書欲戰而宻院欲守何以令天下願敕大臣凡戰守議同而後下神宗善之
  宰相臺諫
  秉鈞當軸宅揆代工坐廟堂而進退百官此宰相之職烏府深嚴豸冠威肅振紀綱而警風采此臺諫之職噫孰謂天子耳目之官尤重於股肱之任歟何者廊廟之謀謨未必盡合於事情賢否之升黙未必盡愜於公論况權門一登炙手可熱相府潭潭趍者如市使非白簡霜飛之嚴何以動其警畏之心哉然敢於論人主之過而不敢於忤權臣之意敢於陳宫闈之非而不敢於指廟堂之失茍不奬其勁直之節借其容納之意則孰肯盡言耶且霍光廢立權在掌握雖宣帝亦憚之嚴延年以侍御史之微劾奏其罪而朝廷肅然起敬嚴延年傳宣帝時為侍御史帝初即位劾奏霍光擅廢立無人臣禮不道奏雖寢朝廷肅然敬憚餘見霍光傳王鳳竊柄根據中外雖成帝亦憚之劉向以大夫之卑公陳其咎而權貴為之縮頸劉向陳延光祿大夫是時帝元舅陽平侯王鳳為大將軍乗政以太后專國權兄弟七人皆封為列侯時數有大異向以為外戚貴盛兄弟用事之故震霆一驚聽者掩耳威望若此廟堂其不警乎李義府取𡡾昭儀擅殺六品髙宗且不問其枉法之罪王義方一為侍御對仗呵叱昌誦彈文之過通鑑髙宗記李義府恃寵用事洛陽婦人淳于氏美色係大理獄義府囑寺丞畢正義枉法出之將納為妾大理卿叚寳𤣥疑而奏之上命給事中劉仁執等鞠之義府恐事洩逼正義自縊於獄中上知之原義府罪不問侍御史王義方欲奏彈之先白其母曰義方為御史視奸臣不紏則不忠紏之則身危而憂及於親為不孝二者不能自決母曰若王陵之母殺身以成子之名汝能盡忠以事君吾死不恨義方乃奏義府於輦轂之下擅殺六品寺丞如此則生殺之威不由上出於是對仗叱義府令下三叱義府始出乃讀彈文裴延齡怙恩老姦舉朝側目德宗方有白麻之拜陽城身為諫官守閣慷慨卒沮其右相之命裴延齡譛陸䞇與李充張滂等失勢怨望四月貶贄為忠州别駕初陽城自處士為諫議大夫人皆想望風采及至日夜痛飲韓愈作爭臣論以議之城亦不以屬意及贄等貶上怒未解中外惴恐無敢救者城聞而起曰不可令天子信用奸臣殺無罪人即帥拾遺王仲舒歸登右補闕熊執易崔邠等守延英門上䟽論延齡奸邪贄等無罪上大怒欲加城等罪太子為之營救上意乃解張萬福聞諫官伏閣往至延英門大言賀曰朝廷有直臣天下必太平遂遍拜城與仲舒等已而連呼太平萬歲太平萬歲萬福武人自此名重天下時朝夕相延齡陽城曰脫以延齡為相城當取白麻壞之慟哭於廷嚴霜在望睹者毛寒言論若此權要其不懼乎不然黃閣森嚴紫府榮耀喬岳峻天魁斗橫漢縉紳不敢言給舍不敢論而任風憲者若猶首䑕自黙仗馬不鳴則事權不振國勢不立亦豈廟堂之福哉嘗觀國朝宰相臺諫輕重之由矣自御史劾趙中令反以見斥而臺諫之言輕太祖寵待趙韓王如左右侍御史雷德驤劾奏普强市人第宅上怒叱之後其子有鄰復訟其庇吏受賄上怒按問罷相自諫官論丁謂卒不見聽而臺諫之言沮蘇子由云使丁晉公之時臺諫言事必聽其敗已久矣至於申公非諸公並攻其短其害必有甚也卒之中令其子不能逃庇吏受賕之失而謂之姦邪他日自敗則知人言有益於國家也多矣並見上至于仁祖以政事付宰相以公議委臺諫政事之出少有愆失而公議之誅略不少貸是故晏殊為政傾身諫官張方平盖指仁宗時言也子由龍川志云張安道為予言國朝自真宗以前朝廷尊嚴私說不行好竒喜事之人不敢以事揺惑朝廷故士知為詩賦取科第而不知其他自設六科以來士之翹翹者爭論國政長短其始也范諷孔道輔范仲淹以才能為稱首其後晏元獻為政富鄭公參政事多置諫官乃用歐陽脩余靖蔡襄孫沔為諫官諫官日橫鄭公尤傾身下士上以謙虚為賢下以傲誕為髙於是私說遂勝而朝廷輕矣予以為張公之論得其一不得其二徒見今世朝廷輕思曩日之重不知大臣恣為非横其害亦不細也盖朝廷重輕則不在此誠使正人在上舉動皆當下無以議而朝廷重矣富弼為相奉㫖臺諫汪輔之亦指仁宗時言也嘉祐四年汪輔之以書誚責富弼曰公為宰相但奉臺諫風㫖而已是雖朝廷之勢若輕而議論之權若橫然失在廟堂救在臺諫亦不過維持公議而已自今觀之景祐之際丞相呂夷簡也納賂市恩抗疏力爭夷簡之勑雖峻而仲淹之氣愈厲國朝元輔表天聖七年夷簡同中書門下平章事至明道二年二月免三年再相景祐四年免仁宗廢郭后夷簡以前罷相怨后范諷言后無子當廢夷簡直其言先勅有司無得受䑓諫章䟽仲淹孔道輔孫祖德蔣堂郭勸馬絳叚少連宋郊劉渙詣垂拱殿門伏奏斥夷簡納賂市恩罷相判許州寳元之際執政王隨陳堯佐也不才多私極口深詆韓琦之章屢上而王隨之黨隨罷寳元元年三月平章王隨陳堯佐參政韓億石中立皆罷初呂夷簡宻薦隨與堯佐二人為相其意引援非才居已下者用之覬他日上意見思而復相已及四人議政數僨事於中書隨復屬疾堯佐復年髙多不舉事災異仍見右司諫韓琦論隨等不才多私凡䟽十上於是四人俱罷文彦博取媚宫闈唐介劾之雖介有别駕之除而彦博亦有罷免之命况猶遣使護介乎此見於皇祐之時也皇祐三年唐介劾文彦博知益州日作間金燈籠錦因中人入獻宫掖縁此為執政及恩州賊平幸㑹明鎬成功遂叨宰相昨除張堯佐宣徽節度使盖彦博奸謀迎合乞斥罷彦博以富弼代之上怒甚召二府示曰介言他事乃可至謂彦博因貴妃得執政此何言也介面質曰彦博宜自省即有不可隱於上前彦博拜謝不已梁適斥介下殿介辭益堅上令送䑓劾介彦博言臺官言事職也愿不加罪不許上怒不可測羣臣莫敢諫右正言蔡襄獨進言介誠狂直然容受直言帝王盛德也必望矜貸之王舉正復言介責太重改英州别駕復取其奏以入遣中使護送介至英州且戒必全之無令道死彦博罷為吏部尚書觀文殿大學士知許州梁適求援閹寺馬遵彈之雖遵有補外之行而適終負去位之愆况上久知清議弗平乎至和元年五月平章梁適罷先是殿中侍御史馬遵等彈適奸邪貪黷任情狥私上知清議弗平乃罷之馬遵等皆出補守倅適之得政中官有力焉及遵等極言其過左右或言御史捃拾宰相自今誰敢當其任者此見於至和之時也劉沆挾私趙抃力沮劉沆在相疾言官屢加裁抑出范師道其趙抃張鼎言沆挾私出御史罷相知應天府執中剛愎蔡襄面斥蔡襄言執中剛愎不才不可任以政甚者富鄭公一代名臣初年拜麻士夫相賀且不免韓絳之議則清議凛凛於朝廷之上誠可畏也嘉祐六年歐陽脩言景祐中范仲淹言宰相呂夷簡貶知饒州皇祐中唐介言宰相文彦博貶英州别駕至和初呂中復呂景初馬遵言宰相梁適並罷職出外其後趙抃范師道言宰相劉沆亦罷職出外前年韓絳言富弼罷知蔡州今又唐介五人言陳升之得罪自范仲淹貶饒州後至今二十年臺諫未聞有規諫人主而得罪者臣盖謂方今諫人主則易言大臣則難蘇子由嘗曰申公非諸賢並攻其短其害必有甚則臺諫不惟有益於人國其於相業亦不為無助見上自議者以私說日勝輕議臺諫而風采言論非復前日之舊見上子由龍川志云云妄行新法此宰相之過也臺諫爭之宜矣而反補外焉熈寧間王安石為相行新法臺諫相繼論列盡出補外臺中為之一空邊事失實此宰相之尤也御史論之當矣而反左遷焉見下鳴呼諫官御史敢攻人主不忤權臣傅公此言誠有激而云也元祐二年御史張舜民因論邊事言文彦博照營劉奉世失實罷判登聞鼓院自古諫官御史之患在敢攻人主之短不敢忤權臣之意如舜民者宜被擢賞而反𫎇廢黜豈所以勸忠義之節哉傅堯俞傳吾觀後來之事則知仁祖之為國慮豈不逺哉雖然仁宗盛時臺諫所以敢言者雖曰人主崇奬之誠亦大臣優容之公夷簡非仲淹所斥乎夷簡復相且曰仲淹賢者朝廷將用之此言豈易發耶康定元年范仲淹復舊職㑹夷簡復入朝言於仁宗曰仲淹賢者朝廷將用之豈可但除舊職耶即除龍圖閣學士陜西安撫使仲淹謝曰向以公事忤相公不意相公乃爾奬㧞夷簡曰夷簡敢以舊事為念彦博非唐介所攻乎彦博復相乃曰召臣未召唐介臣不敢行此言豈易得耶元豐中潞公留守西京唐介之子義問元運判潞公謂義問曰仁宗時先參政為臺諫以言某謫官某亦罷相未㡬復召還相位某上言唐某所言正中臣罪召臣未召唐介臣不敢行仁宗以某言起參政通判潭州尋至大用之二君子者其真古大臣用心歟愚觀徂徠之頌蔡襄之詩因三詠三嘆於慶厯宰相臺諫云石介作聖德詩誦慶厯諸賢如衍殊昌朝仲淹脩靖得象襄弼王素蔡襄作諫官詩云御筆新除三諫官紛然朝野盡相歡素脩靖三諫官也
  叅政
  黃樞貳職侍講金華紫府宏深參謀玉鉉陳希烈制詞云是職也豈非師尹之副歟按漢表御史大夫掌副丞相則今參貳之意也漢百官表上御史大夫秦官位上卿銀印青綬掌副丞相按唐表叅預叅議得管朝政則今叅貳之名也唐宰相表魏徴以秘書監叅預朝政褚遂良以黃門侍郎叅預朝政夫惟貳於相職則小大相通長貳合議盡推車協力之忠効同舟共濟之義相曰可叅曰不可叅曰然相曰不然則天下無不舉之事矣嘗觀宣帝之任御史大夫也本始地節四五年間丞相韋賢御史大夫魏相也是為長寛而貳嚴地節神爵八九年間丞相魏相御史大夫丙吉也是為長嚴而貳寛神爵五鳳三四年間丞相丙吉御史大夫蕭望之也是為長寛而貳嚴並漢百官表上同異相濟寛嚴相用不過適中而已此所以成中興之績又嘗觀太宗之任叅預等官也正觀三年房元齡為尚書左僕射魏徴以秘書監叅預朝政元齡謂創業為難徴謂守成為難故彼此異議而不嫌房元齡傳帝問創業守成孰難元齡曰創業則難魏徵曰守成為難帝曰元齡從我定天下見創業則難徴與我安天下見守成為不易正觀四年元齡尚為僕射蕭瑀以御史大夫參議朝政蕭瑀偏駁則元齡裁正元齡過失則蕭瑀痛劾故議論相規而不恕此所以成造業之功蕭瑀傳正觀四年瑀為晉州都督遷御史大夫參預朝政瑀意或偏駁不通用法深房元齡魏徴温彦博頗裁正之㑹元齡等小過失瑀即痛劾然漢之御史大夫不副丞相皆有覬覦謀䧟之心杜佑通典漢御史大夫不求副丞相多隂毁丞相欲代之唐之參議參預名曰副貳實無異宰相之任錢若水曰按唐故事裴寂參知政事杜淹參議朝政魏徴蕭瑀參議政事劉洎叅知政事劉幽求參知機務並宰相之任今陶穀不能逺引乃以參政下丞相一等失之然則名實相副長貳協濟者其惟國朝乎國初相權太重擇官為副倣唐參知參議之名而立參知政事之官遂命薛居正呂餘慶為之時乾德二年因陶穀之言也職畧國朝乾德二年太祖已相趙普畏其專將擇官以為副而難其名稱召陶穀問曰下丞相一等有何官對曰唐有參知機務參知政事今可用之遂命薛居正呂餘慶為參知政事舊制不押班知印自開寳中宰相趙普與薛居正輪知於是有押班知印之命初不宣制不押班不知印不升政事堂上令就宣徽院使㕔上事殿庭别設磚位於宰相後勑尾書銜降宰相數字月俸雜給皆半之此乾德之制也至開寳六年詔押班知印及祠祭行香令宰相趙普與薛居正輪知舊制不升政事堂自咸平中宰相呂端與寇凖同事於是有得升都堂之例至道元年詔宰相使相視事及商議軍國政事並得升都堂先是呂端寇凖並為諫議大夫參知政事至是端相而凖尚參政端慮凖不平且言兄餘慶任參政曰悉與宰相同願舉行之從其請至元豐以門下中書侍郎尚書左右丞為參知政事之職至建炎罷左右丞而門下中書侍郎即為參知政事之名此事權輕重制度沿革之由也元豐官制罷參知政事以門下中書侍郎尚書左右丞為執政建炎三年呂頥浩請將元祐司馬光併省奏召侍從參議孫覿等請以門下中書侍郎並參知政事而咸罷尚書左右丞焉職畧及中興㑹要愚之所以深喜者有協同而無扞格有相維而無相激相有舉事之非則為參者抗議正救不曰越職參有建議之失則為相者廷爭力辨不曰侵官此非古者相規之意歟故景德魏州之守此時盖無方略可展中書萊公以一言勉參政欽若則即日就道不敢辭難東軒筆錄真宗之次澶淵也語萊公曰敵騎未退何人可為朕守魏萊公曰當此之際無方畧可展古人有言智將不如福將臣視參政王欽若福祿未艾宜可為守於是即時進語出勑遂召欽若諭以上意欽若茫然自失未及有言公遽曰主上親征非臣子辭難之日參政為國柄臣當體此意遂酌大白飲之命曰上馬盃欽若不敢辭飲訖拜别卒能成勝敵之功者伊誰之力同上或云王公數進疑辭於上前故萊公出之以成勝敵之績耳慶厯西事之興此時諸臣皆有退避呂夷簡復相范仲淹除參政行邊二公相歡戮力平賊卒能受元昊之欵者伊誰之功范仲淹神道碑呂公復相公亦再起被用於是二公歡然相約戮力平賊又公安撫陜西欲為取雲夏之謀夏人已請臣公以疾請鄧州元祐初年司馬拜僕射公著除左丞熈寧弊法同心力革而不恤朋黨之禍言行錄元祐四年純仁為僕射王存除左丞竄逐蔡確合力固爭而不顧罷黜之命名臣事實王公存傳云云此數公相恊之效然也至所見或異所議不同則互相正救不敢為茍同之習是故范公焚書之事參政宋庠謂可深罪而呂文靖曰止薄責之是相得詰其參之非也記聞范文正知延州移書諭元昊以利害元昊復書語極悖慢文公具奏其狀焚其書不以聞時宋庠為參知政事一日許公從容言曰希文大臣擅與元昊書得其書又焚去不奏它人敢爾邪宋公以為許公深罪范也時朝廷命文正分析文正奏臣聞敵有悔過意以書誘諭之㑹任福敗敵勢益振故復書悖慢臣以為使朝廷見之而不能討則辱在朝廷乃對官屬焚之奏上兩府共進呈宋公遽曰范仲淹可斬杜祁公為樞副曰仲淹之志出於忠果欲為朝廷相勑厲爾何可深罪上問許公何如許公曰杜衍之言是也止可薄責而已王守忠空頭之簽韓公出勑只令參書參政趙公槩難之是參得難其相之行也聞見錄有入内都知王守忠者姦邪反覆間諜兩宫司馬温公等請誅之韓魏公一日出空頭勑一道參政歐陽脩已簽書矣參政趙公槩難之問歐公曰何如歐公曰第書之韓公必自有說魏公坐政事堂以頭子勾守忠立庭下數之曰汝罪當死責蘄州團練副使安置取空頭勅填之差使臣即日押行其意以謂少緩則中變矣六曹吏額之議呂丞相則置房都省劉門下則錄黃過門能使上意曉然者劉之力也名臣事實劉摯傳蒲宗孟尚書之命三省則奏除蘇執政則力爭不可能使朝廷稍安者蘇之言也名臣事實蘇轍傳嗚呼一謀議之當則恊力胥濟不為築室之疑一舉動之失則相規無私不為濟水之同賢矣哉先正用心也若夫丁謂除參萊公推轂也親拂相鬚狗茍取𡡾萊公所宜面責未㡬𠷢怨忍為下石之謀遺事萊公嘗語所親曰丁生誠竒材惟不堪重任公為丞相謂參知政事嘗㑹食都堂羮染公鬚謂起拂之公正色曰身為執政而親為宰相拂鬚耶謂慙不勝公性正直不恱巧佞故卒為所䧟惠卿除參荆公力薦也稍至得意反覆䧟穽荆公再相於是詔獄忍為彎弓之計何慘耶初呂惠卿為荆公所知驟引至執政荆公去惠卿遂背之洎荆公再相於是起華亭詔獄而使徐禧王古蹇周輔三輩按之惠卿情不得練亨甫呂嘉問以鄧綰所脩惠卿事交聞其間復為惠卿取中語連荆公子雱雱時已病坐此憂憤而卒荆公再求罷去噫丁呂小人也始之比周以勢利而附後之立異以勢利而叛其視諸賢相恊相正之風亦少愧哉
  三司
  嘗觀三司沿革之由矣度支本唐户部之郎耳自宰相兼判係以使名而度支之權始重此其一變也百官志度支郎中員外郎各一人掌天下租賦物産豐財之宜 又呂諲傳乾元二年擢諲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三月知門下省兼判度支唐宰相兼度支自諲始鹽鐵亦唐户部之郎耳自御史分務吏至萬員而鹽鐵之權愈重吳武陵傳諫曰云云鹽鐵度支亦戸部郎爾今三分其務吏萬員皆御史員外郎為之今又加使權其務是御史員外郎久於事反不可信此其再變也接于五代鹽鐵度支户部皆專使總領曰三司而鹽鐵又升户部度支之上此其三變也鹽鐵戸部度支在唐五代皆專使領皇朝方設副使以三司使總之故號三司鹽鐵副使其度支戸部亦如之然則戸部之職一變而判以宰相再變而主以他官三變而為三司而所謂三司使者乃其三變之餘爾國朝立極五季弊政掃除殆盡而獨一二僅存殆有深意焉盖我朝以宰相主民樞府主兵三司主財國家大務莫重三者故不得不專其職也有正使位亞執政官稱省主有副使位亞待制者稱省副外此有判官其員有二資序視轉運有子司其員有六資序視提刑通稱曰省判吏員之多寡然也國朝沿五代後唐之制置三司使以總國計應四方貢賦之入朝廷未嘗預焉一歸三司總鹽鐵度支戸部號計省使位亞執政目為計相官稱省主其恩數廪祿與參樞並鹽鐵度支戸部本唐五代皆專使領皇朝方分設副使以三司使總之位亞待制及稱省副恩數同夫卿監逐司各置判官二員號三司鹽鐵判官三司度支戸部判官以佐副使視轉運使資序又有三司判官六員謂之子司視提刑資序各主一司謂開折司勾覆磨勘司兼憑由胄案兼刑案修造案河渠案各號三司判官管勾開折司或衙司公事之類以專職也乃通判省判在太平興國則分而為三太平興國八年始分三司為三部各置使王明為鹽鐵使陳從信為度支使郝正為户部使雍熈三年詔三司錢榖公事自今並預計定合行與否具狀聞奏不得復持兩端在淳化則合而為一淳化三年五月詔罷鹽鐵度支户部等使三司但置使一員至至道因陳恕之奏復有三部之分至道二年陳恕奏分為三部各設主司從之又咸平命冦凖之充復有一使之置咸平六年先是三司各置使局不相總統彼此自求充濟至於出納移用則專名指執動相違戾六月始併鹽鐵度支戸部為一使命寇凖充官職之分合然也曰長若屬皆不輕授蔡文忠之在仁廟進士第一欲擢政府先除正使呂申公之在英廟館閣有聲欲寘禁從先除判官長貳之選用然也蔡龍圗官制祖宗舊制選除執政侍從必先選歴錢榖蔡文忠公由進士第一亦嘗自三司度支副使權拜起居舎人知制誥乃至翰林學士權御史中丞章獻明肅皇后遺詔令楊太后繼垂簾同聽是時仁宗年二十四文忠公力諍之方親決萬機即欲權參大政尚書除權三司使數月乃拜樞宻副使元祐宰相呂申公在至和間任館閣禮官已有賢名嘉祐中朝廷欲寘之禁從按其歴任未嘗經錢榖乃先除戸部判官居數月進脩起居注旋召試知制誥可見待三司使暨僚屬之意至事權之不分利源之歸一隱然有周官理財之意又豈唐與五代所能髣髴萬一哉夫夏官之胄案秋官之磨勘衙司冬官之脩造河渠自唐五代以來而地官之所不與我朝悉屬三司故造作軍器屬之胄案土木之役屬之脩造河防之役屬之河渠國家財用之出無大於三者而今皆得總焉均節制度檢柅耗蠧而不為他司之所用此財之所出者三司得統之矣蔡官制唐地官設度支金部倉部戸部唐末省官分置使五代專以鹽鐵為理財之要分在二省之屬今之金部也度支主用度戸部主版籍故次之其子司磨勘在比部衙司乃今都官皆𨽻秋官胄案乃今庫部屬夏官修造乃今工部河渠乃今水部𨽻之冬官地官不得統焉皇朝盡付三司者可見立功以實不以文也開拆司兼管綱運衙司考所掌之財勾磨財計檢察憑由悉歸磨勘造作軍器則胄案主行土木之工𨽻修造河防之役則河渠行之國家之費無大三事為蠧矣必三司按之外之諸路轉運内之私帑儲蓄自唐五代以來而地官未必盡與我朝盡歸三司故漕運督集財賦之權三司制之内庭分貯羨餘之財三司亦領之國家財用之入無大於二者而今皆得總焉公私通融内外統一而不為他司之所分此財之所入者三司得統之矣蔡官制本朝分路設漕運使副判官付以按劾之權皆督集財賦悉𨽻三司凡經費羨餘轉運官獻之三司盡輸都城積于左藏庫别有科名決分貯内庫者皆三司使總之自熈寧變新法而三司之職已壞自元豐改官制而三司之權盡失噫惜哉同上以此論之三司使之職不待改官制而失其權自熈寧更變新法之時已壞矣况政和之後以勾當為承受實領邦計以便宣取而戸部尤難守其職掌焉是故方雍熈之變法也所遣使者盡出相門皆務聚歛取恱廟堂而三司不得制御前置簿盡籍總數帑藏盈溢侈心易生而三司不得防外則常平免役坊塲河渡之資皆號朝廷封樁内則嵗課上供之數皆别創庫藏貯而三司並不相關故漕司之趣辦而不𨽻三司之勸沮内庭之積貯而不關三司之參攷向之三司皆總財之所入者安在哉此在龍圗嘆其熈寧變法三司無權勸沮漕司無案關防用度者此也蔡官制曰熈寧遣使盡出於宰相之門皆務聚歛以恱廟堂要重賞而取美官非若三司撫此權以動人則漕臣亦不敢横歛也邦計所入有常可絶人主之奢費安石乃置房通籍於御前盡籍國帑之數在神宗恭儉郡國帑藏率皆盈富至崇寜後蔡京自號制禮作樂往往蠧國勸以奢廣而又宦者各專局應奉及滛巧繕修與夫除戎器脩河渠凡此之類皆不先關戸部非若三司有專案以關防也同上又安石為相與三司分權凡賦稅常貢征𣙜之利方歸三司摘山煮海坑冶𣙜貨户部沒納之財悉歸朝廷其立法與常平免役坊塲河渡禁軍關額地利之資皆號朝廷封樁又有嵗科上供之數盡運入京師别創庫以貯之三司不預焉方元豐之改制也三司之胄案為軍器監而繕治械仗之費戸部不得聞三司之脩造案為將作監而百工興作之用户部不得攷三司之磨勘歸於比部並𨽻刑曹鉤考户部皆不得知故他司辦事為效而不恤財之有無戸部以給財為功而不論事之當否向之三司得攷財之所出者安在哉此司馬公言其改官制以來五曹得以自專而户部不能制者此也南窓記談嘉祐中大水取三司河渠案置都水監元豐官制以三司胄案之事歸之軍器脩造案之事歸之將作三監皆𨽻工部於是戸部所掌版籍財用三事而已元祐中蘇子由為户部侍郎請都水將作軍器三監皆𨽻戸部凡三監有所為户部定其事之當否裁其費之多寡而工部監其工之良楛程其作之遲速朝廷從之按唐度支使杜佑奏營繕歸之將作木炭歸之司農染練歸之少府計司兼領他職自唐已然不得云出於祖宗之意凡子由所諫者皆佑之釐正也豈時移事異固不聞耶又温公言戸部尚書三司使也而左曹𨽻尚書右曹不𨽻尚書矣天下之財分而為二無專主之者誰為國家愛惜乎又云自改官制以來置尚書六曹二十四司及九寺三監將舊三司所掌散在六曹及諸寺監應支用錢物五曹得以自專百司得符即時應副而戸部不能制雖然今之户部尚書即昔之三司使也左右曹之侍郎即昔之副使也郎中貟外即昔之判官子司也國初因仍五代第為權宜之舉今之復唐舊制正為經久之謀豈得以罷三司歸户部為非古哉第事權之分合利源之通塞如何耳使其能久其任有如陳晉公之為三司十有八年號真鹽鐵萊公之在三司前後事件類為方冊何患事之不舉陳晉公為三司使十八年精於吏事晚年薦寇萊公自代真宗用萊公為三司使以晉公為集賢學士萊公檢尋晉公前後事件類為方冊及所至榜示躬至其第請晉公判押自是計相無不循其舊貫至李𧫎為三司使始改茶法而晉公規模漸革向之榜示亦除削矣能重其職有如程琳為使禁中有取覆奏罷之景祐元年程琳為三司使禁中有所取琳覆奏罷之内侍言琳專琳曰三司財用皆朝廷有也臣為陛下惜爾王堯臣之為使閹寺橫歛輙奏止之何患其弊之不革慶厯三年四月王堯臣為户部郎中權三司使事堯臣始受命言於上曰今國與民皆困矣在陛下任臣者如何因請自擇僚屬上納其言堯臣果以治上聞五月入内都知張永和建議請収民房錢七之三以給軍費事下有司堯臣持不可因上言曰此衰世事唐德宗所以致朱泚之亂者鹽鐵副使林維張永和勢助之甚力堯臣奏鐵維議乃定能專其事有如鄭戩居省半載而得羡餘四百萬緡康定元年鄭戩在三司未半嵗復漕運考課格分别殿最又勾校三司出入得羡錢四百萬緡張方平主計未朞而京師有五年之蓄何患其用之不豐嘉祐九年八月張方平為三司使遂畫漕運十四策宰相富弼讀方平奏上前晝漏盡十刻侍衞皆跛倚上太息稱善弼曰此國用大本非常奏也悉如所啓施行退謂方平曰自慶厯以來公論食貨詳矣朝廷損益必以公奏為本其後未朞年京師有五年之蓄不然亦徒動元祐諸賢拳拳之請也司馬温公蘇子由奏見上
  侍從
  昔歐陽脩進言曰侍從之臣論思為職嘉祐三年三月歐陽脩言學士待制號為侍從之臣所以奉閒宴備顧問以論思獻納為職自祖宗以來尤所精擇苟非清德美行藹然衆譽髙文博學獨出一時則不得與其選是以選用至難員數至少官以難得為貴人以得職為榮縉紳人望既隆則朝廷之體増重而後用人亦易員數不少今自觀文殿大學士至待制並立定員范純仁抗䟽曰侍從之官是亦論思熈寧二年四月同知誎院范純仁言今兩府之下則有侍從官實古九卿之職是亦朝夕論思同國休戚今朝臣將主判司存使為己之職事寵亞四輔報同庶僚人情既習因循朝廷不加考校或有時政得失惟能退有後言處之不疑自同胡越乞降詔督責凡朝廷闕失並須論列有所上章疏付政府銓定量加賞罰上與安石為然嗟夫佩持荷槖對立松堦承清燕之雍容親龍光之宻勿莫親於侍臣之職固也然潤色典誥主判司存謀議政事參決疑難孰非侍臣責也二公者置而不言一則曰論思二則曰論思何耶我知之矣夫人主深宫退處之時侍左右者雜薫腐便嬖之習恱耳目者多綺羅妖冶之色使王所皆居州而誰與為不善無人於穆公之側則退而寒之者至膺是選者其可不以正捄君心切劘聖德為己任哉昔漢之侍中大夫非侍從之選乎出入禁闥掌直承明謀議辨論中外相應似也夫何俳優不根之論莫能勝義理之文詞賦虛誕之作不過狀陸離之景卒使神仙之心方啓而征伐之志益銳者司馬相如嚴助東方朔之流不能論思之失也嚴助傳後得朱買臣吾丘壽王司馬相如主父偃徐樂嚴安東方朔枚臯膠蒼終軍蔥竒等並在左右是時征伐四夷朝廷多事上令助等與大臣辨論中外相應以義理之文大臣數詘其尤親幸者東方朔嚴助枚臯吾邱壽王司馬相如朔臯持論不根上頗俳優畜之唐之學士待制非侍從之職乎晨趍青瑣夕宿嚴衞上備顧問次典議論似也夫何應制摛辭者李白第以靡麗之文賦詩估酒者張洎殊失操脩之行卒使梨園之樂汨亂聰明沉香之章轉移心術者李白張洎之流不能論思之過也並本傳國朝責任之意盖與漢唐異矣王鬷之為待制忤意季良杜衍之為待制不誌薛顔可以言侍臣之任乎曰未也天聖九年閏十月王𩰺杜衍並為天章閣待制初馬季良建言京師賈人常以賤價居茶鹽引請官置務取市之季良方用事有司莫敢忤其意鬷獨不可曰與民競利豈國體耶他日上見鬷勞之曰官市交引賴卿力言罷之甚善有司臨事當如此薛顔死其家屬衍為墓誌衍卻之及在三司因奏事上謂衍曰薛顏有愧行卿不與誌墓誠清職也楊億之為翰林揮翰如飛陳彭年之為翰林詞筆優長可以言侍臣之任乎曰未也楊億真宗朝為翰林學士揮翰如飛文不加㸃 又祥符六年陳彭年為翰林學士上曰彭年詞華優長人鮮及者蔡齊之為學士不媚近習劉筠之為學士不奉權貴可以言侍臣之任乎曰未也天聖六年以學士蔡齊知河南府羅崇勲趣上脩景德寺記曰參政可得也齊不上崇勲讒於太后命齊出又天禧二年丁謂復相召學士劉筠草復相制筠不奉詔乃更召晏殊殊遇筠側面而過盖有愧也吾觀熈寧之詔曰侍從自今視朕過失極言無隱熈寜因范純仁之請乃詔侍從官自今視朕過失與朝廷事之闕畧具章極言無隱噫言善而不用朕有闕咎道久而弗言爾為不恭將用此考察在位所以事君之實而為黜陟焉又觀淳熈之詔曰侍從自後事有過舉盡忠極言淳熈八年八月壬子召侍從官王希以下頒示御札曰朕謂侍從之臣當以論思獻納為任自後事有過舉政有缺失卿等即宜盡忠極言或求對或入奏務在當理而後已嗚呼聖朝責望之意盖如此縉紳其可不以是自勉歟是故司馬温公之除翰林也脩心之諫首論仁勇治國之諫歴陳賞罰温公獻納之意切矣觀其不拜樞宻之言曰臣為侍從於天下事無不言者可見也温公行狀神宗即位除公為翰林學士公上䟽論脩心之要三曰仁曰明曰勇治國之要三曰官人曰信賞曰必罰其說甚備且曰臣昔為諫官即以此六言獻仁宗其後以獻英宗今以獻陛下餘見言行錄公拜樞宻副使上章力辭至六七曰誠能罷置條例司雖不用臣臣受賜多矣上遣人謂樞宻兵事也公言臣未受命則猶侍從也於事無不可言者范文正公之除待制也百官之圗不忌時宰四論之獻極指弊政范公論諫之意厚矣觀其諷丞相之言曰論思侍臣之職予敢不勉可知也景祐元年徙蘇州為天章閣待制仲淹自還朝言事愈亟宰相使人謂之曰待制侍臣非口舌任也仲淹曰論思侍臣職也余敢不勉景祐六年時呂夷簡執政進者徃其門仲淹上百官圗夷簡不恱又為四論以獻一曰帝王好尚二曰選賢任能三曰斥名四曰推委大抵譏指時政夷簡大怒以仲淹語上於帝前訴仲淹越職言事怨女三千放出宮死囚四百來歸獄李昉之為侍臣誦此以規其君何忠也太宗語侍臣曰朕何如唐太宗李昉誦白居易七德舞詞怨女三千放出宫死囚四百來歸獄上聞之曰朕不及朕不及卿言警朕矣玉輦經年不遊幸上林花好莫爭開歐公之居從臣詠此以諷其君何直也髙宗時綦崇言歐陽脩立朝以諫諍為心若春日帖子盖臨禁門戸祓除祈祝之辭異時作者不過頌德歌福而已至脩乃中含規諷嘗讀脩之詞有曰陽進升君子隂消退小人勸上以用威斷也有曰玉輦經年不遊幸上林花好莫爭開戒上以節盤游也不然寵亞四輔報同庶僚寧不愧熈寧諫官之言乎見上抑又論之箴規闕失縉紳責也奬借風采廟堂責也蔡襄直言有補時政多矣一為至和權臣中傷甘心請外以求避至和二年六月趙抃言天子南面之尊左右前後須得正人賢士為之羽翼朝廷有大賞罰可以𧫎訪有大闕失可以禆益有大急難可以謀議有大禮法可以質正抃盖論蔡襄吳奎等請外以避權要中傷不當聽其去范希文賢者有禆君德多矣景祐大臣且戒其侍臣非口舌之任見上殆何啻欲書掣肘乎此愚又拳拳於廟堂之責
  兩制
  天子私人世以為貴榮矣哉鑾坡之選也五代職官志選用益重號為内相又以為天子私人入院一嵗遂知制誥宰相判官世所推重榮矣哉鳳閣之選也呂陶言中書舎人前世推重謂之宰相判官豈曰序遷然嘗究設官之源流矣承明直廬侍中為文是西都制誥第以侍中掌之漢嚴助厭承明之黨補外郡召歸侍中復使為文本傳明光奏事尚書為誥是東都誥令但以尚書郎職之通典注漢尚書郎直宿建禮門奏事明光殿下筆為詔誥出語為誥令是時翰學中舎尚未置員至魏設中書之官南朝以來相仍不改出則宣命入則參決於是有中書舍人之職通典魏置中書通事舎人東晉省宋初復置通事舎人四員入直閣内出宣詔命凡有陳奏則舎人持入參決於中梁用人殊簡以才能不限資地多以他官兼領後除通事字直曰通事舎人自是詔誥之任舎人專之唐武德改中書舎人置六員至唐立學士之官開元以來改稱翰學備待顧問發演絲綸於是有翰林學士之職通典自太宗時召名儒學士草制然猶未有名號乾封以後始號北門學士元宗初置翰林待詔掌四方表疏執答應和文章繼以詔勑文誥悉由中書多壅滯始還朝官有詞藝學識者入居翰林供奉别㫖然亦未定名制勑書詔猶分在集賢開元二十六年始以翰林供奉改稱學士則建學士院於翰林院之南俾掌内命其後又置東翰林院於金鸞殿之西隨上所在選用益重職林此制度沿革之由也嗟夫發揮白麻稱曰内相見上典掌紫泥號為一佛神宗重内外制之任嘗謂左右曰詞臣之選古今所重朕早聞人言朝廷命一知制誥六姻相賀以謂一佛出世誠古今清華之選若非德望隆重才猷頴㧞其何以稱是職哉正諫自任閹宦知懼李絳為翰林學士孜孜以正諫為己任中官縱肆皆憚之草詔一下士卒感泣陸贄為學士從幸奉天下詔山東士卒感泣固無愧於翰學之任然騎鯨之怪孟浪之檢豈不為謫仙之累唐李白傳白為翰林學士帝愛其才後浮游四方於采石騎鯨捉月而死解事舍人明練事機齊澣援凖古誼時號解事舎人文場元帥獨擅聲價張九齡固無歉於中書之除然集蠅之揮輕鄙見斥豈不為元稹之辱若人也其有負寵任之意多矣憲宗用元稹知制誥朝論鄙之會同僚食𤓰於閣下有青蠅集其上中書舎人武元衡以扇揮之曰適從何來⿺辶䖏集於此國朝未改官制之前翰林學士帶知制誥者乃其為内制之職而他官帶知制誥者為外制之職若不帶知制誥而但為翰林中書者是特寄祿官之稱官制旣行則翰學中書自為職官不復帶知制誥之銜然國朝所選兩制名儒彬彬實異於唐且畢士安之與張洎均之為才士也我太宗之選翰林用士安而不用洎以士安有德行而洎特有文之士爾太宗以畢士安為翰林學士初執政欲用張洎上曰極知張洎文學不下士安第德行不及爾楊億之與梅詢均之為文人也我真宗之選知制誥用億而不用詢以億望實素著而詢特險薄之人爾咸平四年三月禮部郎中薛映兵部員外梁鼎左司諫楊億並知制誥初上欲用梅詢宰相李沆言詢險薄億實望素著遂與薛映梁鼎並命云云北門深嚴非可輕任寧用竇儀而不用杜韡盖酣酒無取也乾道二年上謂宰相曰北門深嚴當擇審重士處之范質曰竇儀清介謹重上曰禁中非此人不可時宰相欲用杜韡質曰近王著以酒失罷去韡之嗜酒尤甚豈當用邪西掖典司非可序遷寧用劉攽而不用曽肇肇盖操履偏詖也元祐元年十一月曽肇為中書舎人王巖叟言未行官制以來謂之知制誥專行誥詞不預政事自改官制遂為中書屬官肇之凡材何以稱職及劉攽除中書舎人巖叟又言近劉攽命下之日無賢不肖莫不稱為得人今既有中書舎人兩員肇可汰去呂陶又言肇操履偏詖藝文浮淺今乃擇居西掖外則典司誥命内則分押諸房前世推重豈可序遷輙以虚授范杲獻記擢以翰學可矣然躁競求進則拒之而不入知制誥范杲數致書宰相求入翰林嘗出一篇示李昉曰先公謂杲才任學士故付杲於是獻玉堂記請備其職上惡其浮躁不使居内林希有文處以中書可矣然謟附無恥則斥之而不容元祐元年九月林希為中書舎人王覿言希雖博有文藝素號險巧當王珪用事希意謟附無所不至復為韓縝鷹犬與張璪交結何可代言禁掖詔中書時暫闕官噫祖宗之選用固嚴矣而兩制之所自處者將以文學為貴耶抑亦職位為榮耶否則以踐履操守為重也且文章典雅有三代風張方平在翰林上手札羡之曰卿文章典雅煥然有三代之風文詞醇深有西漢風温公年譜云無所不通文詞醇深有西漢風神宗初擢為翰林學士何粹也史館進碑驚為神速國初王祐拜中舎受史館詔普照王碑經宿上進中外驚其神速西垣視草嘆曰竒材蘇軾何竒也然文藻之粹詞翰之竒未可為兩制之盛四字寵名御筆親書淳化二年蘇易簡續翰林志二卷以獻上嘉之飛白玉堂之署四字付易簡榜之㕔額永為翰林美事七言賦詩御筆親製學士楊億疾在假御筆七言詩有副予側席待名賢之句何寵也王吕父子俱掌紫誥春明退朝錄父子掌誥國初至熈寧元年凡九家李文正昌武王兵部文正王思讞安簡鼎文元文莊錢希白修懿梁翰林莊肅吕文靖公夷簡宋宣獻公敏求蘇儀甫子容此九家也韓曽兄弟親草黃麻本朝弟草兄制惟韓氏與曽子固無他比也公論榮之何貴也然恩禮之寵家世之貴未可為兩制之重切嘗求翰學之榮矣冊妃之命所當從也而宋祁不肯草宋景文初入翰林當張貴妃制初行冊禮而祁以誥進妃怒抵于地曰何學士敢輕人落職知許州冊后之命所當奉也而楊億不肯草真宗議冊皇后上欲得楊億草制使丁謂諭㫖曰大年勉為此不憂不富貴億曰如此富貴非所願也乃命他學士草制之丁謂再相之麻筠不奉詔丁謂復相詔學士劉筠草復相制筠不奉詔乃更召晏殊殊遇筠側面而過盖有所愧崇勲招提之記齊不進藁天聖六年以翰林學士蔡齊知河南府羅崇勲趣上脩景徳寺記曰參政可得也齊隱其記不進崇勲怒讒於太后命齊出守夫内制翰學之責也今㗖以利祿而不從迫於權貴而不徇其操守何如哉非榮乎又嘗求中舍之榮矣丁謂除參中書告以降麻舍人反以草制雖拂權勢不恤也丁謂自保寧軍節度使知江寧召為參政中書以為當降麻盛文肅為學士以為當草制竟以制除丁衘之吕弼罷樞丞相力請命詞舍人力請用麻雖拂廟堂不顧也舊制執政罷政樞宻使除宣徽使轉一兩官除藩府其次除觀文殿學士皆宣麻熈寧間吕惠公弼因爭新法求去王安石隂沮之乃選舍人院命詞蔡齊掌外制繳詞頭舉典故論之安石勸上内批今後樞宻罷更不宣麻元豐中馮京以樞宻使改除節度使乃宣麻蔡龍圗官制遂國之命創例封還國初舍人主行文書封還詞頭者盖鮮康定間劉從德遂國夫人初以后族出入禁中一日削其國封久之中㫖還封富弼當制封還詞頭朝論謂無近比然多是弼者後歐陽脩援例封還張可乆詞頭李定之詞相繼繳駁四朝國史李定以資淺入臺宋敏求蘇頌相繼封還詞命次呂大臨亦還之世稱為熈寧三舎人夫外制中舎之任也今抗大臣而不奉任衆怨而不從其節槩何如哉非榮乎故曰錫宴賡詠不足為蘇翰林賀而忠孝一生心之詠君子以為賀也太宗蘇易簡為翰林錫宴賦詩太宗詩曰君臣千載遇易簡賡云忠孝一生心太宗喜之揮翰如飛不足為楊制誥喜而願秉忠清節之詩君子以為喜也真宗朝知陳州召還知制誥又歸田録大年揮翰如飛文不加㸃又嘗試中書詩云願秉忠清節終身立聖朝宰相表賀云云








  古今源流至論後集卷二
<子部,類書類,古今源流至論>



  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源流至論後集卷三  宋 林駉 撰
  起居注
  自黄帝命沮誦倉頡為左右史則五帝亦有史矣世本至穆王有左史戎夫則三代亦有史矣尚書今之起居其左右之遺制歟迨至漢武之起居注修於禁中漢武帝有禁中起居注東都之起居注修於宮䑓後漢馬皇后撰明帝起居注則漢起居注為宫中女史之任是漢之所注特命女史為之而修注正官未有定晉魏而下或令著作掌起居之史或命正字任起居之事自魏晉起居注則著作掌之其後起居皆侍近之臣録記也録其言行與其勲職有其職而無其官後又别置起居注以他官領之至隋初以吏部散官又校書正字有著述之才者掌起居之職是歴代之所注特他官領之而左右史官未定矣唐正觀始置起居郎之員顯慶始置起居舍人之職其制詳悉視昔有加焉唐正觀二年省起居舍人置起居郎二人顯慶中復置起居舍人與郎分掌左右至於國朝起居郎𨽻門下起居舍人𨽻中書然皆為虚名不理省事而典職者自號修起居注以三舘校理以上充之聖朝沿唐制起居郎𨽻門下起居舍人𨽻中書號小兩省官皆為虚名不治本省事而典職者自號修起居注凡二人以三館校理以上充不分左右元豐五年官制行罷修注而郎舍人始專其職畢衍為郎蔡卞為舍人元豐以來改官制罷修注而郎舍人始專其事而起居注之員至是始定嗟夫出聯豹尾入侍螭頭宻邇清光咫尺天顔何其榮也片言可録濡毫直書一動少差汗青有愧何其重也夫人秉剛大正直之氣任榮近清貴之職安有隠而不書乎然自人主欲觀史也觸雷霆之威犯萬鈞之勢則有所諱忌而不敢書自奏事不直前也出位者有戒離次者有責則有所退遜而不得言自前殿不立也聖言彰彰者知之而玉音宻欵者則不知廷紳退言者聞之而造膝前請者則不聞則又有所踈遠而不及注處是三難而修注之意輕矣竊嘗推䆒其制盖莫善於唐亦莫不善於唐國朝始遵其善而鑒其不善而秉筆者始無含毫之耻且自唐正觀初欲觀起居注録而史臣不進其制尚嚴爾唐太宗謂諫議大夫禇遂良曰卿知起居記録何事得觀之否對曰今之起居古左右史也人君言事且記善惡以為檢戒庶㡬人主不為非法不聞帝王親自觀史太宗曰朕有不善卿必書之耶遂良曰君舉必記至鄭有融以史進呈鄭朗宇有融為起居郎文宗謂宰臣曰云云時朗執筆螭頭下宰臣退上謂朗曰適議論卿記録來吾試觀之朗對曰臣執筆所記秉名為史故事不可取觀帝曰何妨一見以誡醜言朗遂進之於是人主有觀史之私國朝以起居注進御沿舊制也淳化五年置起居院於禁中梁周翰請起居注先進御後付史舘從之然乗快指揮一事偶有誤失天子恐史官書之若是亦不害其為觀史寳訓太祖嘗一日罷朝御便殿坐俛首不言者乆之内使王繼恩進曰陛下不同常日語笑宴樂不知其故上曰爾謂帝王可容易行事耶早來前殿我乗快指揮一事偶有誤失史官必書之我所以不樂也厥後歐陽乞不進本之請猶欲憂明主危治世矣嘉祐四年歐陽修言日厯時政記起居臣乞更不進本前責少修史職唐初諫官或兼知起居注或兼起居事同宰相奏事是非可否得以直前唐詔宰相入内平章大計必隨諫官同入議禇遂良以諫議大夫兼知起居注之類其意尚隆爾自長慶後記言之職惟編詔書不及他事於是無奏事之制長慶後宰相佛儔置時政記率事非其實未㡬亦罷而起居郎由因書制起居舍人居記言之職惟編詔書不及他事國朝左右史奏事必禀中書𠉀㫖沿舊制也四朝志元豐中兼修注王存乞復起居郎舍人之職使得盡聞明天子徳音退而書之神宗亦謂人臣奏對有頗僻誕惡者君左右有史官書之則無所售其奸矣故事左右雖曰侍立而欲奏事必禀中書𠉀㫖有因對及之然以諫官而兼修注者亦不移牒閣門奏事後殿若是亦未嘗不許直奏熈寜四年同修起居注同知諫院張琥乞今後起居注常令諫官一員兼領所書左右史之職稍不曠廢詔諫官兼修起居注者後殿侍立亦許奏事更不牒閣門長編厥後王存直奏之請猶欲不兼諫職而皆許直前矣元豐中王存乞復起居之職雖不兼諫職亦許直前奏矣唐初人君御正殿二史分侍臨陛俯聽退而書之其職至親爾通典每皇帝御殿前對立於殿有命則臨陛俯聽退而書之以為起居注自武宗時隨仗而退不復簮筆武宗即位隨仗而退無復簮筆之制嘉話於是無分立前殿之制國初御正殿則不侍過朝㑹則對立亦沿舊制也聖朝天子御正殿記注官不侍左右唯朝㑹對立於香案前常日則更畨逓直於崇正殿延和殿行幸則從上出入然御崇政長春之時有中書以記宣諭樞宥以記機宻亦未嘗無史官之記梁周翰言請自今崇徳殿長春殿皇帝宣諭之言侍臣論列之事中書修為時政記其樞宻事渉機宻亦令修纂厥後鄭居中前殿並立之請亦為美意然故事徒存而直筆不聞焉君子惜之石林宴語崇政初鄭居中乞前殿皆入立如後殿雖存故事而奏對語畧不與聞亦不敢自是是制也紹聖姦臣以乞不旁立而壊元祐七年詔邇英殿講讀罷有留身奏事者許侍立紹聖元年黄履言所奏或干機宻難令侍立乃止崇寜小人以不書奏對而失見上紹興䛕臣復不補記注而廢秦檜當國記注言不補自紹興九年以後起居注不修者十五年用洪延言始修而祖宗所以防謹言動之官隳矣至隆興以來廷紳始嚴記注之制一曰人主不當觀史二曰立非其地三曰前殿不立四曰奏不直前孝宗皇帝慨然復歐陽之舊典申王存之遺意獨立於東南之制不變焉隆興元年胡銓奏記注之失有四一人主不當觀史國朝梁周翰以起居注進御慶厯中歐陽修乞不進本仁宗從之今望遵仁宗之訓二立非其地國朝記注之職立於座後歐陽謂人主言動必書乃立於前修罷乃令於殿前之東南隅言動不聞乞復歐陽修之制三殿前不立舊制前後殿皆侍立今獨後殿侍立而前殿不立四奏不直前臣欲直前奏事閣門以不預牒却之嘗預牒矣又以無班為辭是雖有直前之名而無可奏之時夫不觀史之制既嚴有善必書有過必録君無㣲愆矣前殿侍立之制既定面奏天語親聆聖謨史無遺事矣直前奏事之制既通披露情素竭効忠誠臣無諱言矣至所立之地循而不改非有他意也正欲存螭頭之舊爾嘗以立螭之制攷之唐志云伏在紫宸夾香案分立殿下直第二螭首是唐之所立在殿下矣唐百官志若伏在紫宸内閣則夾香案分立殿下直第二螭首和墨濡筆皆即抝處至歐陽公請立上前北靣而立雖近唐制而非居殿下是慶厯所立又在殿上矣歐陽公請立之上前北靣以視而後纎悉得以備録云云盖汴京殿陛之制不與唐同汴地坦夷殿級不越㝷文若退居螭首則不能俯陛聽事故難循唐之舊迹今紹興不立上前而立於東南者豈非存唐立螭之制歟雖曰唐人之螭存於殿下紹興之螭存於殿角然亦有遺焉耳程大昌演繁露云本成營造法式螭首施之對柱及殿四角今二史立東南隅其並立殿角隨階之螭歟以其皆為石螭遂認為唐螭非其地也孝宗之制豈不盡善歟今朝廷清明言論無隠龍仗承㫖螭墨増光故欲觀祖宗記注之史請自孝宗欲觀孝宗記注之史請自今日
  檢鼔院
  國朝檢鼔院之置何始乎盖源流於周人肺石路鼓之制而因仍於唐人匭院登聞鼓之舊唐武后置匭於朝東曰延恩西曰伸寃餘見後 又唐大厯四年詔天下寃滯於廟堂受詞推决尚未盡者聼撾登聞鼓其要在於通下情逹民枉耳大抵有闗雎麟趾之意而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無先王之仁心而徒用先王之仁政則皆其壅蔽之漸也昔周肺石職於司冦路鼓建於太僕而守於僕御宜若斯民之不直者悉得造其地伸其情庶無負置官設物之意然質之詩書問其至於肺石之立者㡬何人問其擊於路鼓者㡬何人夷考其時寥寥無聞豈周人特為文具耶抑當時不能直造其地耶盖天下之情求於急廹之際者不若求於暇豫之日待其怨憤而後發者不若情意素通之為愈吾觀成周所以待民者抑何仁之至義之盡耶掌治朝之法而待萬民之逆者宰夫固嘗職之矣掌外朝之治以致萬民而咨之者小司冦又嘗職之矣咨於衆庶則各帥而致於朝者卿大夫亦嘗任其事矣夫此一民也當無事之時既待之於治朝又待之於外朝又致之於鄉吏平時有言無徃不盡而抑鬱不平之憤不復洩於他日故肺石雖設而斯民未嘗立也路鼔雖建而斯民未嘗擊也彼民胡為而不立斯石而不擊斯鼔哉吁可言而不言則失之隠不可言而或言則失之狂周民固無隠也而豈敢為狂哉彼唐人設物之意何其待民之薄耶武后置匭於朝東曰延恩西曰伸寃似有周人肺石之舊通鑑太后命鑄銅為匭置之朝堂又受天下表疏銘其東曰延恩南曰招徠西曰伸寃北曰通元命正諫補闕拾遺一人掌之先責職官乃聼投表䟽然是時羅織紛紜萋菲成獄猶不能伸縉紳之寃况吾民乎同上太后自徐敬業之反疑天下人多圗已欲大誅殺以威之乃盛開告宻之門告宻者稱㫖則不次除官無實者不問於是四方告宻者蜂起人皆重足屏息索元禮性殘忍推一人必令引數十百人來俊臣效之周興萬國俊等共撰羅織經數千言教其徒網羅無辜徳宗設鼔於朝名曰登聞受詞伸訴似有周人路鼓之制然是時群臣跼蹐不獲奏陳猶見於軒墀之間况天下乎徳宗問陸贄以當今切務陸贄曰云云陛下嚴䆳髙居未嘗降㫖臨問群臣跼蹐趍退亦不列事奏陳軒墀之間且未相諭宇宙之廣何由自通餘見上嗟夫周之君民相通於平居之暇故未嘗因其文而始至唐之君民素有壅塞不相孚之意故雖有其具而不敢告噫民愚若神烏可以文欺哉然則循唐之制復周之意其惟我朝乎國初有匭院有鼔司雍熈則改匭院為登聞檢院始命樞宻直學士張詠判之以隷諫議大夫國初雍熈元年改匭院為檢院七月改匭院為登聞乃依唐諫官一員判院景徳四年改為登聞檢院命樞宻直學士張詠判𨽻諫議大夫掌受文武官及士民章奏事凡言朝廷得失公私利病軍期機宻陳乞恩賞理雪寃滯願進状者先鼔院若有所抑詣檢院景徳則改鼔司為登聞鼔院始命知制誥周起判之以𨽻司諫正言國初曰鼔司以内臣掌之鼓在宣徳門南街西廊至道二年命太子中舍王濟勾當鼔司用朝臣勾當自此始至景徳四年詔改為登聞鼓院命知制誥周起同判掌諸上封受而進之以𨽻司諫正言至建炎則置局於闕門之前欲其勢之易親也建炎元年因舊制置局於闕門之前紹興則揭書檢鼔司所言之目欲其民之易知也紹興九年臣寮言檢鼔司之目有六鼓司之目有八乞令兩司将申令所載名件分明掲示之此特其創立之制然招徠人言通逹下情巳見於不言同然之表是故猳豚之失似細故也牟暉得擊鼔以告其事淳化四年京畿民牟暉擊登聞鼔訴家奴失猳豚詔令賜千錢償其直因語宰相曰似此細事悉訴於朕亦為聼决大可笑也然推此心以臨天下可以無寃民矣考校之失似㣲過也徐士廉伐鼓以伸其憤開寳五年扈𫎇奏名合格進士上以武濟川朴質最陋絀去濟川乃李昉鄉人昉知貢舉㑹徐士廉伐鼓訴昉上令覆試士廉豫焉昉坐責云秋旱之變小民雖賤得詣登聞而自訴大中祥符九年大名府民伐登聞鼔訴秋旱詔遣官視按蠲其賦玉清之災齋郎雖卑得詣鼓院而力陳仁宗朝玉清宫火災齋郎詣登聞鼔院言其弊鄭俠詣檢鼔言新法之害雖安石大臣不恤也熈寜八年鄭俠詣登聞檢院上書言新法不便丁謂判檢院延坐啜茶坐落職翟馬周詣鼔院訴中書不憂邉之罪雖李昉元宰不忌也端拱元年翟馬周擊鼔訟李昉職任元宰不憂邉思患昉以是罷不特此爾三司言胥吏不得撾鼓言事而上則曰彼若不言朝廷何由盡知三衙言諸軍所訴令鼔司勿受而上則曰若不明諭有司則人有𡨚滯丞相之子則不令判鼔院慮訴事不得盡逹而觀望有所不敢言也治平四年楊繪言宰相不當用其子判鼓院上謂御史中丞滕甫曰繪不習朝廷事鼔院傳逹而已何與於事甫曰人有訴宰相者使其子傳逹之可乎且天下見宰相子在是豈復敢訴事上悟亦罷之近臣看詳檢院封事則遽罷看詳慮可否不親决而羣下有所不敢盡言也仁宗朝令近臣看詳檢院所上封事范諷上言乞遂看詳從之是意一孚愚民作氣田野纎悉無隱於冕旒之前堂陛闊略無忽於草茅之賤是豈矯餙强勉之為哉盖彼之未訴也其情巳通於無事之頃彼之入告也其言自逹於設物之時不然山林布衣執論行都張齊賢錦工獄吏司對殿陛王賛豈必待檢院乎常山布衣進説敢言京師細民妄議朝政豈必待鼔司乎嗚呼祖宗之待民如何茍謂因是而後得其情則待其君薄矣祖宗之心其成周之心歟欲知周道請觀今日
  運司
  自漢初用蕭何計戸轉漕而後有漕運之名蕭何闗中計户轉輸饋餉自唐先天用李傑為水陸發運使而後有漕運之官漢雖置司事已輙罷君子不必論之若唐則有可言者盖自永徽以前供給易贍先天以後用度浸廣於是用李傑充使焉漕法尚未詳也李傑傳先天中進水陸發運使注云太宗時用物有節而易贍水陸漕運嵗不過二十萬石故漕事簡開元以來自太原倉北運浮于渭以實闗中故當時有陸運有水運以裴耀卿為侍郎兼江淮都發運使至開元後車駕東巡欲實闗輔裴耀卿為使乃講明廣漕之法河口置倉分入河洛則東倉受之三川廹險鑿山開道則西倉受之未及三年積七百萬石省費三千萬緡自是而後漕職愈重唐人徃徃藉此以為國家之用開元初京師饑元宗將幸東都召問所以救人者裴耀卿曰陛下既東廵百官畢從則太倉三輔可遣重臣分道賑給自東都益廣漕運以實闗輔為國大計臣願廣陜運道使京師常有三年食雖水旱不足憂且河南租船𠉀水始進矣工不便河漕處處停留易生隱盗請置倉河口以納東租然後官自雇船分入河洛度三門東西各築厫倉自東至者東倉受之三門廹險則徬河鑿山以開車道運十數里西倉受之度宜徐運抵太原倉趍河入渭更無留阻可减費鉅萬天子然其言拜侍郎充轉運使於是置河隂孟津二門倉引天下租由孟津泝河而西三年積七百萬石省運費三千萬緡安史之變國用匱矣甸農挼穗㸑無晨煙晏也講明利害至有四十萬斛之衍劉晏傳時大兵後京師米斗千錢禁膳不兼時甸農挼穗以輸晏乃按行二門遺迹視李傑新堤盡得其利病乃移書於宰相元載以為大抵運之利與害各有四京師三輔苦税入之重進湖粟可减徭賦半為一利云云起宜陽熊耳虎牢成臯五百里見口纔千餘居無尺椽㸑無晨煙而使轉車輓漕功且難就為一病云云盡以漕事委晏凡嵗致四十萬斛物不翔貴靈耀之反國賦絶矣藩臣自擅州縣益削琦也榷塩佐軍而有二百萬緡之利李靈耀反河南節帥或不奉法擅征賦州縣益削第五琦為運使始𣙜塩佐軍興晏代之法益宻初嵗取緡錢六十萬末乃嵗入二百萬噫江淮之運少緩而六軍脱巾韓滉之米一至而君臣相慶唐人安得不以漕權為重乎徳宗時江淮米不至六軍脱巾於道上憂之㑹韓滉米運至陜上喜謂太子曰米已至陜吾父子得生矣置酒相慶太祖始命髙防邉光範充北路轉運使是時盖因平澤潞而置也始太祖時平澤潞則命户部侍郎髙防兵部侍郎邉光範充北路轉運使用師湖南則命部判官滕白充南靣給事中沈義倫充京西水陸轉運使是也至於命何㓜冲充東靣劉仁遂充西面曹翰充南靣胡玩充北靣皆水陸轉運使太宗始命樂冲郭泌為水陸轉運使是時盖因平太原而設也太宗時加劉保勲為河東京西四靣轉運使樂冲為太原管内水陸轉運使郭泌為御河至闗南水陸轉運使王在田為陸路轉運使崔邁為水陸判官或謂路或謂道或曰知或曰同知或曰同或曰幹當皆縁用武責以饋運之職也吕原増釋云然軍興則置軍寢則罷盖以國初東征西討王師頻年軍餉未易卒辦始專置司以主之此如漢之轉漕闗中唐之漕運江淮餽糧之外他無所與非如今之所謂監司之職同上國初未嘗有監司之目其始除轉運使上因軍興專主糧餉至班師即停罷自髙保寅奏支郡為藩帥所制李幹亦言闗市為藩鎮所專遂設轉運之官分别藩閫之權始轉運一司𨽻州縣皆在一時初無定制所主掌者惟糧餉而已自髙保寅知懐州州𨽻河陽時趙普為河陽帥與保寅素有隙事多抑滯保寅不能平手䟽請罷支郡㑹左拾遺李幹亦言諸州藩鎮支属州郡多俾親吏掌其闗市頗不便於啇賈滯天下之貨望不令有所統攝時太平興國三年也遂詔邠寜等州先𨽻藩鎮直属京師自是而後凡邉防盗賊刑獄按㢘之任無所不總非但金榖而已自是而後邉防盗賊刑獄金榖按廉之任皆委於轉運使又節次以天下之地形勢俾之分路而治矣繼増轉運使判官以京官為之於是轉運使於一路之事無所不總出使廣南掩擊蠻賊任邉防也真宗大中祥符二年五月廣南西路轉運使言如洪寨主殿直李文著以輕兵掩襲蠻賊文著中流矢死其隨文著將校八人本司並斬訖七年八月梓州轉運使冦賊言本使公宇在梓遂州去戎盧地遠或戎人緩急冦邉難於照應請置賀州詔從之以此知轉運司總邉防之事也並同上行部益郡雪理寃獄任刑訟也大中祥符二年以侍御史趙稹為益州轉運使蒲江縣捕盗不得反係平民數十楚箠强服合其辭若無疑者積行部馳入縣獄盡得其寃釋出之王綽楊綋將漕江東得專窘擿之任按廉所職也富弼薦楊綋為江東轉運綋嘗言不法之人不可貸如使肆貪於一郡一邑害良民千萬家不若去之不利一家耳聞者望風觧去云又慶厯中漕司楊綋王綽提刑王鼎頗仄刻深號江東三虎張齊賢丁謂除使淄青兼帶盗賊之啣盗賊所職也真宗朝知青州張齊賢兼提舉青淄濰等州轉運廵檢盗賊事知鄆州丁謂兼提舉鄆齊濮等州轉運廵檢賊盗事吕原増釋厥後憲䑓一出漕權漸輕邉防之任憲實主之漕不知也刑獄之任憲實主之漕不知也盗賊之任憲實主之漕亦不知也真宗景徳四年置提刑至天聖六年罷又眀道二年冬復置自後提刑一司雖專以提刑為事封樁錢榖盗賊保甲軍器河渠事務浸繁權勢益重而轉運所總惟財賦綱運之責而已 又真宗即位省罷建受之官景徳間遂建提刑一司實分漕使之權又以武臣帶閣職者副之熈寜中議罷武臣提刑或謂真宗時以武臣提刑令譏察漕司也監司之官既衆所領之職又分諸路復以知州帶諸路安撫鈐轄等名目自領軍事而漕司所職催科徴賦出納金榖應辦上供輦漕綱運數事而已至按廉一任憲主之倉主之帥又主之而漕復不得而專是漕所司者其惟綱運征賦之事乎夫專以征賦綱運為責也將為國計耶則箠楚秋霜期限星火而民力困矣將為民計耶則版曹文移朝廷責督而國課嚴矣噫民者邦之本也本固則邦寜吾求足其國而虧其本以培之可乎民以食為天也而君以民為天也吾過取於民則是奪所天而不顧其君之天可乎嗚呼朝廷之財根本在州縣州縣之財根本在民括民之財以入州縣括州縣之財以入朝廷此富公所以隱憂富公知青州朝廷輦青州之財入于京師富公上䟽言之噫劉晏猶能罷無名之歛上元寳應間晏以官船漕而吏主驛事罷無名之歛正塩官船以禆用度第五琦尚有不益賦之名本傳琦當軍興随事促辦人不益賦而用以饒况我朝之名公乎是故任河北之漕者至蠲民租數百萬計使漢之𢎞羊而知此寜不有愧心耶皇祐三年河北轉運使吕公弼為天章閣待制河北都轉運使公弼在職蠲冗賦及民負責不能償者數百萬計而官用亦饒上加秩任之為七閩之漕者代納塩錢三十萬緡使唐之楊炎而聞此寜不有靦面目耶紹聖三十年福建漕王時升言到官纔一考見樁上供庫錢三十萬緡欲代納本路拖欠塩錢上從之宰執奏合旌賞上曰漕臣能節度州而代納百姓積欠理宜勸激恐他路聞之妄認以為羡餘俟政績著聞與陞職名羡餘為獻聚歛者為之而彭公思永不忍為也彭思永為荆湖北路漕運時大農誘諸路使以羡餘為獻公曰裒民取賞吾不忍為遂無所獻掊拾羡餘俗吏能之而楊公察所不能也慶厯三年詔江南東路漕運使楊察入為右正言知制誥察在部專以舉官為急務察曰此按察職也茍掊拾羡餘俗吏能之何必我哉石炭有税此常賦也寜去之而不租陳堯佐為河東漕運地寒而民貧奏除石炭税减官冶鉄課數十萬以便民曰轉運征利之官也利有本末下有餘則上足吾寜為俗吏哉差役等事此公法也寜奏之而不行范忠宣公權成都府轉運使兼領農田水利等事嘆以新法於民不便反復論奏戒約州郡未得遽行噫皮之不存毛將安傅諸公審之熟矣陳堯佐有言轉運征利之官也利有本末下有餘則上足誠知本之論歟見上雖然王旦以朝廷𣙜利之至戒張士遜而士遜終不敢求錐刀之利真宗時張士遜為江南轉運使辭王文正公曰求教公曰朝廷𣙜利至矣後士遜思之未嘗求刀錐王安石以沮格新法之故捃范純仁而純仁不獲行便民之政王安石怒純仁權成都漕運沮格新法使門下人捃摭公私事此又廟堂之責也漕臣何尤焉
  京兆尹
  周之六鄉六卿分治秦之畿甸治以内史此京尹之始制也漢官表内史周官掌治京師景帝二年分置左右内史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右内史為京兆尹左内史為左馮翊又本表主爵中尉秦官掌列侯景帝中六年更名都尉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右扶風作右史内地與左馮翊京兆尹是為三輔後列侯更屬大鴻臚漢之始也以内史治京師之民以主爵中尉治京師之列侯而諸陵豪右則又屬於太常所以然者盖懲强弱相陵之弊耳見上其後也武帝以右内史為京兆尹以左内史為左馮翊以主爵中尉為右扶風專治其民而列侯則改屬鴻臚所以然者盖廣三輔之治耳見上又其後也元帝分陵邑以屬三輔命三輔以紏列侯豪右民庶皆得同治本紀所以然者盖因列侯犯法之故耳然嘗論之初年所任如石慶兒寛之徒大抵皆循良慈愛之吏並本紀皆為内史末年所用如王尊王章王駿之流徃徃嚴毅威名之人京尹如王尊王章王駿皆有治聲民歌曰前有趙張後有三王抑何也盖内史始專治民吏訟簡寡而昜辨民心謹畏而易化故其勢不得不寛至三輔同治列侯彼此植黨通謀桀駑難繩倚勢作威縱肆莫治故其勢不得不嚴是非厭寛柔而尚慘酷以治庶民與治列侯異也大抵京畿繁劇之衝也豪右民庶之蠧也向非扶弱抑强凛然風采斷獄視刑恢乎餘刃則何以壯根本之勢哉不特漢為然也唐李元綋决三輔之渠而權貴沮氣唐李元綋權京兆尹詔决三輔渠時王主權家皆旁渠立磑瀦㵼爭利元綋勑吏盡毁之許孟容捕神䇿之吏而閹寺屏息許孟容為京兆尹神䇿軍自興元後驕恣府縣不能制軍吏李昱貸富民錢不肯歸孟容遣吏捕詰之與之期使償曰不如期者死一軍盡驚訴於朝憲宗詔以昱付軍治之奏曰不奉詔臣當誅然臣職司輦下當為抑豪强京師豪右大服盖自漢以三輔同治列侯豪右之後厯代相仍為京尹者大抵皆然也國朝以汴都為儀刑之地以尹牧為彈壓之司莫不以優治繁冗為能以不畏强禦為任而風聲遠出於漢唐之右聽斷明審府無留事章聖至賦詩勞之則有若周起周起知開封府聼斷明審府無留事真宗以為材至嘗幸其府問勞賦詩樂歌聽斷繁冗庭無留訟裕陵以稱職奬之則有若蔡齊元豐初蔡文忠公以翰林學士尹京師鄭滑二大藩廢為縣合王畿二十餘邑真為浩穰獄訟繁冗蔡公聽斷庭無留訴裕陵以稱職訓奨之蔡絛官制云云剖决精敏姦無所假則李穆其人也太平興國八年以翰林學士李穆知開封府剖决精敏奸猾無所假貸豪右屏息權貴不敢干以私上知其材有意大用决事神速獄常屢空則程琳其人也程琳明道二年以翰林侍講學士知開封府前知開封者苦其治劇或不滿嵗輙罷不然被譏謗或以事去獨琳居數嵗而治益精明决事神速一嵗中獄空者四五其優治繁冗為如何王巖叟能使老姦自然畏栗王巖叟知開封府舊以推判官分左右聽二人共治每有異同異日不决官吏疲於咨禀罪人困於留係公至首立逐官分治之法且不役精神智力如在無事小郡者而老奸吏自然畏栗至不敢欺杜衍自使權要不敢有干杜衍知開封舊常權貴有干其法而能不為屈者世皆為難至公能使權要不敢有所干凡其為治以聽㫁盗訟為能否爾獨公始有餘力省其民事如治巳州姜遵公直清政擦子之謡京師傳播蔡官制朝廷以開封府為潜邸乃知少尹作權知府自是常帯權字其後人以翰林學士雜學士為之選用皆人望盖四方取則之地政尚嚴明而以彈壓為先章聖仁宗朝姜遵薛奎皆以公直而政清姜遵號姜擦子薛奎號薛出油民稱譽而畏之包拯剛嚴不私包老之謡逺近稱嘆其不畏强禦為如何包孝肅知開封府天性峭嚴未嘗有笑容人謂包希仁笑比黄河清又知開封府為人剛毅不可以私干京師為之語曰闗節不到有閻羅包老吏民畏服稱之夫數君子豈不能沽鸞鳯之名而去鸇鷹之操植桃李之恩而除棘荆之怨哉誠以輦轂之下奸猾囊槖劇要之所文書丘山非明不足以聽斷非嚴不足以折姦不可以外地遠郡例論也是故薛奎本循吏也居蜀之日以徳愛稱至尹開封嚴肅為治民至私以俚語目之且戒曰是不可犯薛奎在開封以嚴為治肅清京師民至私以俚語目之且相戒曰是不可犯及居蜀則以恵愛稱蘇頌本惠人也守杭之曰盡釋係民至尹開封頗嚴鞭朴謂京師浩穰當以柱後惠文治之非亳頴卧治之比蘇頌尹開封頗嚴鞭朴以謂京師浩穰須彈壓當以柱後惠文治之非亳潁卧治之比先治杭州釋係禁民二公補外則以寛守内則以嚴煖然而春凄然而秋其知寛猛之術乎其知牧守之要乎或者且曰歐陽修不事風采范純禮一切以寛亦不失為尹京之能吏豈專在於乳虎蒼鷹之酷耶曰不然歐公承包希仁威嚴之後純禮繼吴居厚刻深之餘京畿清肅吏民敬畏固不待施嚴毅之政則以寛濟猛特一時權宜之用非可常論也愚故詳及之嘉祐二年歐陽修知開封府承包拯威嚴之後一切循理不事風采或以為修言修曰人性各有所長短誠不能捨所長强所短也 又元符三年范純禮知開封府先是吳居厚尹京以深刻為治范純禮一切寛之或以為言純禮曰深刻之後若益以猛是以火濟火也
  東南財賦
  嘗觀夏書所論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州之貢其田則下下而不及於諸州其貢則齒革而不言於絲紵書禹貢又觀周禮職方所載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州之賦其榖則宜稻而他種皆非所有其利則金錫竹箭而絲枲亦非所宜周禮職方氏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州東南之沃壤也自夏歴周㡬百年矣而地利瘠薄民物鮮少禹貢周禮皆不稱之何耶謂其水患之未平則降丘宅土播榖貿貨夏時已無廢業矣謂其人力之不及則出粟勉耕出帛勸蠶周時已無遺利矣且不特夏周之粟帛也漢之㑹稽一郡則今之兩浙路也而獨海塩有塩官廬江九江二郡乃今淮甸間也獨皖城有鐡官而無塩官則知漢之塩鐡官之置多見於西北而不見於東南矣漢地理志㑹稽郡屬江都揚州海塩縣故武原鄉有塩官廬江郡九江郡並屬揚州廬江𤾂城縣有鐡官又不特漢之塩鐡也元始總天下之戸口自淮而南止當二百餘萬是則漢人萬里南邦僅當天下四分之一也後晉武平吳藉其民力纔當五十餘萬晉秦分爭民物重困僅當天下五分之一也至隋平陳總江浙閩中不盈三十萬户是又東南分裂民物彫耗僅當天下七分之一也並杜佑通典則知自漢至隋户口之數而東南徃徃不及諸郡矣愚嘗推攷其故天無常時地無常利皆隨世運去留以為盛衰之故意者天將興帝王於數百載之後必眷斯民於數百載之前是以東南財賦不勝於夏周漢隋之時而勝於李唐聖宋之朝者正以乆其所蓄以大今日之所發也粤自漁陽唱亂之後河北淪於藩鎮而國用全在東南故李吉甫上國計簿總計天下方鎮除十五道不申户口外嵗所倚辦止於浙東西宣歙淮南江西鄂岳福建湖南八道四十九州一百四十四萬戸比天寳三分増一通鑑憲宗紀元和三年李吉甫撰元和國紀簿上之總計天下方鎮四十八州府二百九十五縣千四百五十二其鳯翔鄜坊邠寧振武涇原銀夏靈塩河東易定魏愽鎮冀范陽滄景淮西淄清等十五道七十一州不申户口外每嵗貢賦止於浙東宣歙淮南江西鄂岳福建湖南八道四十九州一百四十四萬户口比天寶三分増一當時指曰江淮財賦之淵也又曰江淮天下敖倉也張廵許逺所以濟用度者在是第五琦所以充府庫者在是通鑑肅宗紀劉晏任職財賦日倍漕運江淮致米數十萬斛倍貞觀轉運東南之數通鑑代宗紀自䘮亂以來汴水堙廢百姓挼穗以給禁軍劉晏乃䟽浚汴水遺元載書具陳利害自是每嵗運米數十萬石以給闗中唐世漕運之能者惟晏為稱首時晏為河南江淮以東轉運使謹察鹽利収錢六百萬緡過第五琦㩁鹽佐軍之法同上至徳初第五琦始𣙜塩以佐軍用後劉晏代之法益精宻初嵗入錢六十萬緡末年所入踰十倍而人不厭苦大厯末計一嵗征賦所入總二千一百萬緡而塩利居其大半以塩為漕傭自江淮至渭橋率萬斛傭七十緡自淮以北列置廵院鬻僧于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貿銅易薪于淮楚則嵗得緡錢千餘萬焉晏悉諸淮楚間貿銅易薪嵗得緡錢十餘萬此東南財賦至唐而盛也至於國朝視唐尤倍上天降康年豐時和下民安業物蕃俗阜是故漕運之數陜西所漕五十萬陳許所漕四十萬京東所漕十二萬而東南至三百萬焉至道元年先是汴河運東南諸路米三百萬石菽一百萬石黄河運陜西蒲州粟五十萬石菽二十萬石惠民河運陳許等郡粟四十萬石菽二十萬石廣濟河運京東列郡粟十三萬石是嵗汴河運米至五百八十萬石鹽課之利河北之鹽素無禁𣙜觧池之鹽多至减耗而淮鹽最資國用焉呂東萊論禁榷之利惟是海塩與觧池之塩最資國用南方之塩皆出於海北方之塩皆出於池就海論之惟淮塩最資國用如蜀中之塩自贍一方大農之國計不與焉河北之塩自安史亂河北一路縁藩鎮據有河北塩本朝固以塩定税所以河北一路塩無禁𣙜以言其鼔鑄則饒之永年池之永豐江之廣寜韶之永通監䖍之鑄錢院無非東南所出也中興小厯國初諸州鑄錢監惟饒之永年最古自唐乾元初創本朝於至道中増池之永豐咸平中増江之廣寜而𧆛之鑄錢院大觀始建兵興以來鼔鑄増損舊數是年始令永豐監卒寓役於䖍盖移少以就多也㑹要又有韶州永通惠州阜民永平軍華州陜州等處盖景徳増置也以言其𣙜茶則閩之建州漢之蘄口鄂之咸寜湖北之諸郡無非東南所産也筆談乾徳二年詔在京建州漢蘄口各置𣙜貨務淳化四年行交引罷貼射法又王徳用塵史六路租茶嵗計三十三萬八千六十八貫有竒湖北獨當一十萬二千二百三十一貫有竒而重一州所𣙜無慮三萬九千緡諸邑之中咸寜又獨太重至熈寜分天下為十二路而淮漢以南已居其五總天下千六百餘萬户而淮漢以南已當千有餘萬戸此東南財賦至國朝而尤盛也長編噫天非眷李唐也正以眷祖宗也天固眷祖宗也尤以眷今日也猗歟休哉春至而百卉榮雷震而萬蟄奮佳氣葱葱莫不在㴠育之内天地於此乎合四時於此乎交㑹風雨而和隂陽者此其根本也休祥之所降珍産之所聚湊車舟而朝玉帛者此其都㑹也然則天意有待於帝王之興安得地利不盛於東南歟
  㑹計司
  理天下之財昜㑹天下之財難嘗觀周禮一書半論理財而㑹計一司何其周思曲慮耶夫職内職嵗職幣司裘掌皮均之為理財也宜屬於太府而司㑹皆主之司㑹之權不亦重乎司書所掌六典八法八則以治邦國都鄙官府也宜屬於太宰而司㑹得主之司㑹之書不亦備乎大抵㑹計之權重則糾察稽攷得行於諸府之中㑹計之書備則出入虚盈得攷於用度之際此周人所以善理財也歟並周禮司會漢自髙祖立法舉天下之財賦盡入於治粟内史又有計相以總之尚書以㑹之則計簿之職嚴矣漢百官表治粟内史秦官掌錢榖有兩丞景帝後元年更大農令武帝太初元年更名大司農又張蒼傳蒼為相國府計相總天下計簿又周禮司㑹如今之尚書然自計相之職罷蒼死計相不除人而丞相不知錢榖出入之數文帝問陳平周勃錢穀出入勃不能對平曰問之治粟内史尚書之權輕漢官表少府屬官有尚書而官帑有放㪚官錢之弊韓延壽放㪚官錢得罪甚至計簿具文務為欺謾徃徃督責三公宣紀黄龍元年詔方今天下少事徭役省减兵革不動而民多貧盗賊不少其咎安在上計簿具文而已務為欺謾以逋其課三公不以為意朕將安任而膠東户口偽増萬餘王成傳成偽増膠東户口萬餘得加職樂成隱田㡬四百頃康置傳終不得檢抳其姦也唐自太宗立法舉天下之財賦盡入於左藏太府又有比部以檢覆之殿院以臨蒞之度支以量出之則總核之計詳矣唐食貨志故事天下財賦歸左藏而太府以時上其數尚書比部覆其出入然自兩税之目興而中年之用度已數倍於始同上徳宗相楊炎遂作兩税法置兩税使以總之量出制入自無名之歛起而元和之計簿已無救於汙吏元和間總天下財賦作計簿甚至事故相仍兵革繼起財賦衰耗頗為豪將所取而進奉羡餘移用頻借尚安以計為也食貨志肅宗時京師豪將假取不能禁第五琦為塩鐡度支使請皆歸大盈庫自是天下之財為人君私藏有司不得程其多少䆒觀黄龍之詔㫖反覆杜牧之罪言見上又杜牧罪言云皆言土地為强藩所㨿盖有痛感於斯時之弊而不能自己者我朝所設㑹計之任漢耶唐耶抑周耶吾惟觀度支置使與於三司之列雖周之司㑹亦不及也蔡龍圗官制國朝四方貢賦一歸三司號計省使位亞執政目為計相官稱首主其恩數廪禄與叅樞同塩金度支户部在唐五代皆專使領計司掌審覆百官諸司之俸磨勘司任驅磨財計檢覆憑由之事衙司掌所攷之財理欠掌逋欠之賦稱曰子司皆其所屬蔡官制唐地官設度支金部倉部户部唐末省官分置使五代專以塩金為理財之要分在三省之首今之金部也度支主用度戸部主版籍故次之其子司磨勘乃今比部衙司乃今部官皆主秋官胄案乃今庫部屬夏官修造乃今工部河渠案乃今水部屬之冬官地官不得統焉皇朝盡付三司者可見立功以實不以文也開折司兼主度運衙司各所掌之財驅磨財計檢察憑由悉歸磨勘司造作軍器則胄案主行土木之工國修造案河防之役則河渠行之又子司有計司掌審䨱百官諸司俸給理欠司掌天下逋欠財賦外而轉運財賦恐有横歛蔡官制本朝轉運使副判官督集財賦悉隷三司凡經費羡餘獻之三司積于左藏庫皆三司總之内而帑藏所儲恐有横費㪚在中外皆其所察同上分貯内藏庫者皆三司總之又景祐元年程琳為三司使禁中有所取輙覆奏罷之官稱首主目為計相其權之重也如此見上則紏察檢柅之勢安得不行乎噫此㑹計之權然也至景祐皇祐治平熈寜元祐主計者必有㑹計成書其生齒之籍圗地之宜調度之多寡賦収之厚薄其名其色其物其數莫不備具較然可攷是書也非籌畫之繁也非朱墨之較也又非區區於銖積寸累之利也盖以通天下有無之故起人君仁儉之實吾觀慶厯之入二千八百十三萬六千有竒其出也二千七百五十三萬八千有竒此入之多於所出則知其無妄用之失元祐之入錢以千計者四千八百四十八萬其出之多者一百八十二萬此出之多於所入則知其有輕費之弊㑹要慶厯之入二千八百十三萬六千五百一十六其出也二千七百五十三萬八千四百一十八治平二千三百六十六萬八千三百五十九其出也二千三百二十八萬一千七百二十九熈寜三千三十六萬九千九百五十二而其出也二千五百四十八萬五千有竒 又元祐中蘇軾為元祐㑹計録其别有五一収支二民財三課入四儲運五經費収支錄曰今者一嵗之入金以兩計者四千四百而其出之不盡者二千七百銀以兩計者五萬七千而其出之多者六萬錢以千計者四千八百四十八萬其出之多者一百八十二萬納絹以疋計者一百一十五萬而其出入多者十七萬榖以石計者二千四百四十五萬而其出之不盡者七十四萬草以束計者七百九十九萬而其出之多者八百一十一萬然則一嵗之入不足以計一嵗之出矣盖闗於國計之盈虚民生之休戚也大矣故李惟清為度支帳式來上則民力乆有不堪可預知之淳化二年度支使李惟清以帳式奏御上曰費用若此民力乆何以堪當由簡省即便裁度田况為三司㑹計有録則財賦所出可詳驗之田况皇祐中權三司使約景徳㑹計録以今財賦所入多於景徳而其出多於所入者為皇祐㑹計録上之冀以悟上庶更立新制蘇轍為戸侍元祐之録一作則一嵗之入不足以給一嵗之出亦歴歴載之見上裁酌國用正救君心又豈遜司㑹八法八則之任哉然嘗論之三君子所㑹之錄其有補於國用固也上於不足之時而不上於有餘之日抑何耶盖貫朽粟陳侈心之階公私單竭儉徳之媒此正先正愛君憂國至情也獨不觀陳晉公丁謂之事乎景徳間二公皆嘗為三司使也上命陳晉公具錢榖之數恕則隱而不進曰若知充羡必生侈心也陳恕為三司使真宗命具中外錢榖之數以聞恕諾而不進乆之上屢趣不進執政詰之恕曰天子富於春秋若知府庫之充羡必生侈心是以不敢進上聞而善之問丁謂用度之數謂則錄而來上曰府庫充溢也景徳四年三司使丁謂上景徳㑹計錄時議封禪上慮用度不足以問謂謂奏府庫充實遂以㑹錄來上後之論者以陳晉公為愛君以丁謂為媚上則知錢穀之數不可不上也亦不可苟上也噫知陳晉公之所不錄則知三君子之所以錄先正之為國慮也何仁哉











  古今源流至論後集卷三



  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源流至論後集卷四  宋 林駉 撰
  浙江潮海潮
  強弩射潮江流為東則論水患者歸之天理五代史錢鏐以強弩射潮潮水東流負薪塞流河不為溢則論水患者責之人力漢武帝自臨决河令羣臣從官自将軍以下皆負薪寘决河下淇園之竹以為障於是卒塞夫五事既正行無汨陳一徳脩明水循故道嶽瀆之鬼神受職河海之波濤不驚此固天理之所存若非人為之能與然蔡墨擾龍之對必謂水官當宿其業以脩其方左昭二十八年秋龍見于絳郊魏獻子問於蔡墨曰云云夫物物有其官官脩其方朝夕思之一日失職則死及之失官不食官宿其業其物乃至其泯弃之物乃抵㐲欝湮不育故有五行之官是謂五官子産言宣汾洮障大澤之功亦歸之臺駘能業其官者以見古人不泥茫昧之數而必謹脩治之職也如此左昭公一子産曰昔金天氏有裔子曰昧為元冥師生允格臺駘臺駘能業其官宣汾洮障大澤以處太原帝用嘉之然則浚治道滌之事曽謂無益而不講乎嘗觀漢武帝時河决瓠子東南注鉅隨塞隨壞議者皆謂江河之决人力不可強塞也其後自臨决河羣臣從官皆寘力焉果卒塞之築宫其上而瓠子之水息矣漢溝洫志孝武元光中河决於瓠子東南注鉅野通於淮泗上使汲黯鄭當時興人徒塞之輙復壞時田蚡為相言於上曰江河之决天事未易以人力強塞後二十餘歳梁楚之地尤甚於是上臨决河湛白馬玊璧令羣臣從官自將軍以下皆負薪寘决河下淇園之竹以為障乃作歌曰瓠子决兮将奈何浩浩洋洋慮殚為河云云於是卒塞瓠子築宫其上名曰宣防而道河北行二渠復禹舊迹成帝初河决館陶浸滛數郡民益不利議者謂一川兼受數河雖髙増堤防不能泄也其後王延世編竹寘石兩船夾載而下之三十六日河堤告成而館陶之水治矣成帝即位清河都尉馮逡言令屯民河塞靈鳴犢口又益不利獨一川兼受數河之任雖髙増堤防終不能泄後三歳河果决於舘陶河堤使者王延世使塞以竹落長四丈大九圍盛以小石兩船夾載而下三十六日河堤成以五年為河平元年推原其由漢猶近古尚有水官宿業之意有都水長丞有河堤使者有渭水司空外此又有陂官雲夢等官漢百官表上領水之職盖非一人此所以不慮决溢之害嗚呼天下安有難圖之事哉亦安有非人力所致哉然此特河流之决耳嘗考之史傳海潮衝溢其患尤難顯慶中括州海溢溺者九千餘人唐五行志顕慶元年九月括州暴風雨海水溢漲六月括州大風雨海溢壊永嘉安固二縣溺死者九千七十人上元中青州海溢漂者五千餘家上元三年八月青州大風雨海溢漂居人五千餘家同上永貞中宻州海溢至有毁城之决同上永貞十一年六月宻州大風雨海溢毁城云云海之為患尚矣至若兩浙之地襟山𢃄湖廣袤無幾浮沫蔽江洪濤浴日豈能無穿齧之慮故大厯海溢杭州同上大厯十年七月杭州海溢寳厯海溢㑹稽同上寳厯二年夏越州大風海溢光化間浙江又溢壞居民者甚衆同上光化三年九月浙江溢壞居民甚衆噫可畏也然讀瓠子之歌見上誦黄樓之賦蘇公守徐河决曹村公親入武衞營曰事急矣宜為我盡力増築城為木岸遂作黄樓賦莫非歸功於隄防捍築之力此不可不講也曩時錢塘江岸率用薪土潮水衝擊屢築屢毁景祐中轉運張夏命作石堤以防江潮於是無怒濤之衝長編曩時湖水失利取給江潮潮多入市民甚病之元祐中杭守蘇軾浚茅山一河受江潮浚塩橋一河受湖水於是免市淘之潮蘇文忠公墓誌杭本江海之圮水泉鹹苦唐刺史李泌始引西湖水作六井民足於水及白居易復浚西湖淤水入運河自河入田所溉至千頃然湖水多淤乆廢開治至是積二十五萬餘丈而水無幾矣運河决湖水之利取給於江潮潮濁多淤河行闤闠中三年一淘為市井大患而六井亦幾廢公始至浚二河以茅山一河受江潮以塩橋一河受湖水復造堰閘以為河水蓄洩之限然後潮不入市杭人名其堤曰蘇公堤云以此言之大抵以人力勝也夫錢塘本江海之地自錢氏立國大城其地壘石以衞塘築岸以夷谷今之通闤𢃄闠即朝帆暮櫓之鄉向之魚龍出没為連甍接棟之所重以中興南渡六飛駐蹕馮夷海若頫首帖耳行都千里屹然奠枕百年無水菑矣雖曰清蹕所臨百靈陪扈然石塘雄峙鮫鰐避舍非天也人也比年以來海堤頺圮塩官居民凛凛朝夕遣廷紳以脩理命使者以相視悠悠歲月未有成說談禨祥者歸之時數之偶然崇詭異者委諸螭龍之擾害寡謀淺慮者又曰天河激湧地機翕張白浪黒沙下無根著有非人力之可致姑俟水勢之稍定嗟夫斷鰲立極猶藉人為湮谷塹山具存往迹獨不能以理輔智曲為障塞乎至有怠於拯溺者或欲築堤以折其怒或欲浚塘以殺其勢此其救患之䇿而未能行何也築堤之說近裏者為是而田之在堤外者則多方而沮之浚塘之說田之在東郷者為便而西郷者復以為不可人懐私意矛盾異論官吏惑之泛泛無謀是無怪聽其為魚也昔禹之治水先自冀始盖冀者尭所都之地有不可緩今嚙岸為患宻邇神京其可不亟圖之膺行河之寄者不得不任其責也雖然懐㐮湯湯不害至治天作大水宋其興乎左𫝊荘公十一年秋宋大水公使吊焉曰天作滛雨害於粢盛若之何不吊對曰孤實不敬天降之灾又以為君憂拜命之辱臧文仲曰宋其興乎此天心仁愛之意在謹徳以致和修政以治變可也今宜勉之
  國論
  劉元城先生曰唐虞三代與吾祖宗之時公論在上君相主之晩周東漢上之人不能主公論所用非其人於是公論在下誠哉是言也元城語録天下以為當然者謂之公論公論非強名乃天道也此道未嘗廢顧所在何如耳唐虞三代與吾祖宗之時公論在上君相主之晚周東漢上之人不能主公論所用非其人於是清議在下云云然在上則治在下則亂可以下之乎甚矣公議之存與天地相為終始春秋之征伐彼自征伐爾戰國之縱横彼自縱横爾秦自坑戮東都自黨錮三國自鼎峙晉宋以後自爾紛紛其存亡治亂之殊公議盖未嘗一日不存王陵之廷争雖不能定劉氏後致白馬之盟不寒者伊誰之力漢本傳程嬰杵臼全趙孤於艱難辛苦之中千載而下言者猶有生氣左𫝊嗟夫天下不可無公論固也然在上則治在下則亂在廟堂則享其福在草茅則受其弊元城為言確矣嘗試攷之虞夏盛時君臣一體片言之發則賡歌再拜當時所與同心而出治道者惟一二腹心大臣而已問之朝野朝野不知夫何所容其議此固不待言耳伊尹桐宫之事天下盖未嘗見也伊尹行之天下信之獨非公議素明於上耶書伊訓周公攝政之事四國固流言也周公任之諸大夫終服之獨非公議自不泯於上耶書周誥盖古者三公無職與王坐而論道自冢宰而下文章議論之吏無聞焉此大臣所以維持者甚至矣自厲王之過觀其詩則大雅之作秉國大臣有如穆公凡伯憂民勞板蕩等詩以言之而百官庶府尚不與聞焉詩民勞板蕩詩自幽王之變則小雅之作諸大夫誦過以言之而匹夫匹婦亦不至與議焉詩小雅自平王之遷王迹掃地則國風之作雖國人戌卒皆得昌言之而大雅小雅不復作焉詩國風黍離等詩陵夷至于六國之際處士横議王公卑禮議帝秦之論反主於匹夫魯仲連清議之口定六國之計皆係於說客蘇張反覆之舌通鑑周赧王紀古者君相之權安在哉髙祖之興削平煩苛專務簡易不遽引㧞戰國知名之人所以養成公論者不可謂不至傾心所聽惟將相二三功臣耳末年太子之廢雖出於四老人定之向非張良主於内周昌諸臣主於外則一介踈逺必不能以言為帝輕重也漢本𫝊曹參畧猜忌而遵蕭何之約束則卿大夫以下欲言而不敢言漢本𫝊陳平許其請以封諸吕之爵則大臣有口欲爭而不容爭漢本𫝊當時豪傑之士滿於山東游侠之流盈於閭里卒不敢輕議朝廷之事者以所主有人矣任侠傳以至大臣絳灌力斥少年紛更之請丞相衞綰請罷申韓蘇張亂政之學此則漢初功臣主張國論之力賈誼傳及衞綰傳自新進用事大臣見詘朔方之議屈於侍中公孫𢎞傳武帝東置滄海北築朔方之郡𢎞數諌以為罷弊中國以奉無用之地愿罷之於是上使侍中朱買臣等難宏置朔方之便發十䇿𢎞不得一乃謝曰山東鄙人不知其便流民之議屈於九卿石慶傳尊號之議屈於外戚王莽傳矯制之議屈於谷永陳湯傳卒養成天下謟佞之俗東漢雖有公議之名無預君相之事李膺范滂之徒一戰不勝公議敗績而漢鼎亦不復支然則公議在下而不在上豈天下之福哉東漢本傳元城所謂晩周東漢上之人不能主公論者豈不信歟國朝公論之權不在縉紳不在草茅凛凛於廟堂之上繁星麗天斗杓芒寒太山喬嶽屹然朝宗噫可敬也利害文字焚之通衢則太平興國之國論在趙中令邵氏聞見録趙普為相於㕔事坐屏後置一甕有人投利害文字皆置其中滿即焚之通衢李文靖沆為相凡建議務更張喜激昂者一切不用毎曰用此報國嗚呼賢相思慮逺矣王荆公為相置條例司論天下利害盡變祖宗法益信趙中令李文靖得為國之體也更張議論一切不行則天禧祥符之國論在李文靖見上借契丹兵朝廷許之卒奪於吕夷簡之一言家塾記契丹借兵伐髙麗明肅欲與之吕文靖公夷簡堅執不可后云適已微許其使矣不與恐生怨奈何公曰但以臣不肯拒之既而后語其使曰意非不與但以吕相公堅不可耳使人無語而去殺繼遷母樞府行之而終屈於吕端之一奏記聞保安軍奏獲李繼遷母太宗甚喜是時寇準為樞副吕端為宰相上獨召凖與之謀凖退自宰相幕次前過不入端使人邀至幕中曰向者主上召君何為凖曰議邉事耳端曰陛下戒君勿言於端乎凖曰不然若邉鄙常事樞宻院之職端不敢與知若軍國大計端備位宰相不可以莫之知也凖以獲繼遷母告端曰君何以處之凖曰凖欲斬保安軍北門之外以戒餘逆端曰陛下以為何如曰陛下以為然令凖之宻院行文書耳端曰必若此非計之得也願君少緩其事文書勿亟下端将覆奏之即召閣門吏使奏宰相吕端請對上召入之端見具道凖言且曰以臣之愚謂宜置於延州使善養之以招徠繼遷雖不能即降終可係其心而母死生之命在我矣上稱善曰微卿幾誤我事澶淵之役王欽若言之陳堯叟又言之而冦萊公獨立赤幟確然不揺也記聞冦萊公從上在澶淵王欽若請幸金陵陳尭叟請幸蜀上以問公時欽若堯叟在旁公心知此二人所為陽為不知曰誰為陛下畫此䇿者可斬也今敵勢慿陵陛下當率厲衆心進前禦敵以衞社稷奈何委棄宗廟逺之楚蜀耶上悟乃止濮園之議臺諌爭之禮曹又爭之韓琦壁立萬仞屹然不變也長編治平二年詔議崇奉濮安懿王典禮范純仁與吕大防合奏曰豺⿰當道擊逐宜先如宰相韓琦初不深慮欲累濮王以不正之號司馬光曰為人後者為之子不敢復顧私親王珪議濮王於仁宗為兄皇帝宜稱皇伯而不名中書奏按儀禮為人後為其父母服所繼所生父母皆稱父母王珪等議稱皇伯於典禮未見明據司馬光言向者詔議濮安懿王典禮王珪等以為宜如封贈期親尊屬故事凡兩次㑹議無一人異辭者欲奉濮王以私也而政府欲尊為皇考誤惑聖聽二年皇太后手書令皇帝稱親諱避濮安懿王名下一字置園令一人從中書之請也元祐革弊之議朝論洶洶或說以異日朋黨之禍范鎮遺事元祐初鎮再致仕宇文邦彦問公不起之由公曰事有太甚者恐他日為朋黨之禍予先使語君實不吾信也或告以不可為暴革之患范純仁與司馬光素有間行差役法純仁以為凡法不可暴革乃言於光且先行一時俟見其利害可否漸而推之光不聼純仁曰又一王介甫矣温公拯溺救災不暇他恤元城語録盖中流砥柱萬折必東也方國朝公論始出之時初是者什三後是者什八又其後則人人心服皆以為當嗚呼公議之不可泯也如此夫元城所謂唐虞三代與吾祖宗之時公論君相主之又豈不信歟雖然主張國論大臣責也正救大臣臺諌責也古者命卿論士鄉老以三公之貴而進退其間盖公議雖主於大臣而必酌於衆見也是以國朝失在廟堂救在臺諌此朝廷所以清明有道之際廟堂似過舉矣全臺論列不曰黨同扣鐶大呼不曰肆志大臣竦然知有公議之不可犯明道二年郭皇后見踈吕夷簡以前罷相怨后范鎮言后無子當廢夷簡賛其言先敕有司無得受臺諌章䟽仲淹孔道輔孫祖徳蒋堂郭勸馬絳叚少連宋祁劉渙詣垂拱殿門伏奏門者闔扉道輔扣銅鐶大呼夷簡奏臺諌伏閣非美事乃逐道輔等熈寜之間廟堂輕變更矣御史面折不為假借程顥嘗言熈寧初王介甫行新法並用君子小人君子正直則以為俗學而斥去小人謟佞則以為才能而進用如司馬光不拜樞宻而去范尭夫辭脩注得罪張天祺自御史面折介甫被責君子去則所用皆小人諌官納敕不為狂躁時范鎮諸人以争論新法皆納敕而去大臣悔艾亦知為小人之所誤荆公晚年為吕惠卿所叛始悔用惠卿之謀鍾山題福建子三字識之夫以國論一出廟堂主之臺諫正之百官庶府布衣匹夫尚復何議哉不然永樂之舉滿朝不言神宗朝永樂城之䧟夏人决水以灌吾壘時吕惠卿所薦徐禧築永樂城夏人破之死者千餘萬帝嘆曰永樂之患無一人言其不可者聞見録燕雲之役羣臣不議又奏議陳公輔言本朝禍變其弊實在尚同客曰崇觀宣和間王黼童貫有燕雲之謀致金人踐蹂中國今歸咎尚同毋乃不然曰熈寜以来權臣用事創立新法期於必行故天下靡然尚同至崇寜間蔡京挾紹述之說蔽欺聖明恐脇臣下凡有異議謂之詆毁先烈動揺國政故忠臣義士鉗口結舌尚同之弊甚矣遂使王黼童貫敢為燕雲之謀者特此而已矣有欲尊崇濮安懿王此特於禮經不便當時吕獻可范景仁等七八人交口攻之豈有通謀金人背祖宗盟約廢邉境守備而舉朝羣臣無人敢言者至今言之令人憤激此則可憾也噫戒之哉
  國勢
  人皆曰國勢貴乎強君子曰國勢貴乎重人皆曰國勢惡乎弱君子曰國勢惡乎輕夫強與重異弱與輕殊強弱形也輕重勢也弱之弊者臣下狃於寛而玩吾法吾民習於寛而玩吾治不過積寛之過而已矣輕之弊者柄移於臣下而朝廷䙝政出於小人而紀綱紊其患有不可勝言者嘗謂形雖弱而勢重者周也形雖強而勢輕者秦也方周之治過乎弱河洛頑民三紀不服民無畏心也洛誥三監有變反曰艱大臣無警心也金縢似鄰於不振矣而八柄馭群臣凛然有不可干之意大臣統内朝而近習無預政之嫌勢之重者自若也周禮太宰及秦之治尚乎強以兵威服諸侯以財粟富京師以刑威劫群臣以焚詩書尚法律愚天下之民若幾於自振矣而盜賊羣起得以輕朝廷之勢陳勝集閹宦自恣得以輕政事之權趙髙形之強者果何益哉周之弱形正如君子長者其勢不能與強者争不害為大體秦之輕勢正如巨室不能自立而納侮於僮僕尚謂國足恃乎國朝立國之勢自建隆立極以來臣民習於寛厚風俗狃於治安天下之勢近於委靡而不振朝廷之制幾於廢弛而不舉兵驕士弛吏玩財困積弱之弊識者痛之元城語録神廟必欲變法者盖有說矣祖宗以忠厚治天下至於嘉祐天下之事似乎舒緩委靡不振當時士夫亦自厭之其實根本牢固至神廟見朝廷州縣多舒緩不及漢唐毎與大臣議論悚然有不悦色當時識者以為方今天下正如大富家上下充足但有僕妾遲鈍不敢改革是故何郯以總攬威柄之說進何郯言方今之政令不舉盖失於寛之漸也以陛下聖明之資加有祖宗典刑具在但當總攬威柄以奮乾剛之斷余靖以自攬威權之說進余靖言當今為陛下計但能天子自攬威權大臣公行賞罰沮夷狄之氣塞盗賊之源宋綬曰攬威柄綬猶郯也明道二年宋綬言帝王御天下在攬威柄歐陽脩曰執威權脩猶靖也慶厯三年歐陽脩言内外臣庶尊陛下如天若一旦赫然執威權以臨之則萬事皆辦然寛厚仁愛之心不揺於群臣紛更之請忠信誠慤之實不悔於吏民玩治之餘寜受夷狄之侮而終不忍用生民之命寜容臣下之欺而終不忍失君上之體寜寄爪牙於連營坐食之兵而終不忍役不教之民寕使小人盗賊之負我而終不忍一毫負天下也列聖用心之寛如此其為弱也亦宜然根本所在甚於泰山四維之固大勢所歸凛然有太阿出匣之狀國勢既重弱何病焉此祖宗不貴乎強而貴乎重也然則重之之勢何如哉曰權在人主則國勢重公論在朝廷則國勢重政事在君子則國勢重是故祖宗之置參貳以分政柄防權臣也國朝乾徳四年太祖已相趙普畏其專将擇官以為副而難其名稱召陶穀問曰下丞相一等有何官對曰唐有參知機務參知政事今可用之遂命薛居正吕餘慶為參知政事分樞筦以掌兵柄防叛將也范祖禹言祖宗兵法本於樞宻有發兵之權而無握兵之重京師之兵總於三帥有握兵之重而無發兵之權彼此相維不得專制此所以百三十年無兵變也詳見兵權臺諫論事慷慨敢言防壅蔽也子由龍川志張安道為予言自設六科以來士之翹俊者争論國政長短其始也范諷孔道輔范仲淹以才能為稱首其後晏元獻為政富鄭公參政事多置諫官乃用歐陽脩余靖蔡㐮孫沔為諫官諫官日横鄭公尤傾身下士上以謙虚為賢下以敖誕為髙於是朝廷輕矣銀臺封駁不畏權要防專切也淳化四年太宗從魏羽請命魏庠柴成務同知給事中事制敕有未便許封駁未幾以給事中封駁𨽻通進銀臺司分命監司紏察州縣防末大也乾徳以後僣偽略平始置轉運使按察帶御史景徳四年置提刑熈寕二年差官提舉常平元祐初罷紹聖九年復置天子不必攬權而權在君上矣北辰居所衆星拱之國勢其不重乎然而人主之權不能自重也所恃公論在朝廷耳故自慶厯盛時責成輔相雖若威權之少弛而言路風采肅然加於奸邪之頸仁宗朝諫官韓縝論政事錯繆以宰相非其人堯佐與王隨同罷又夏竦拜樞時十八䟽斥之治平之間政在冢宰雖若廟堂之太重而御史一䟽直攻其䟦扈之態治平間韓琦定䇿拜相名望隆重御史中丞王陶抗䟽極言琦不押班為䟦扈熈寜以來信任柄臣雖若國體之少變而力爭新法之臣不加罪也王安石行新法時臺諫給舍皆言其失如司馬温公蘇東坡吕公著范純仁皆辨之元祐之初簾帷立政雖若乾剛之未充而朝廷之公論不可犯也元祐初宣仁后垂簾蒞政時司馬光吕公著劉安世諸賢變熈豐𡚁政時有慶厯之治宰相臺諫主公論而公論在朝廷矣泰山喬嶽屹然朝宗國勢其不重乎然而朝廷之公論亦不能常存也所恃以存者君子常親而小人常逺矣故待大臣儒生之情親而待宦官近習之情踈在講筵師席之時多而在深宫禁宻之時少不以閹宦預機宻官制舊典皇朝革唐五代宦官驕横之弊不使典衞統兵干預政事但專任其本職而已不以戚里參政事至和元年樞宻使彰徳節度同平章事王貽永数以疾求罷本朝外姻未有輔政者貽永在樞宻十五年常逺權利兵權付之將帥而去内臣監軍之弊長編治平元年吕誨上英宗云聞陜西四路各差中官一貟充鈐轄自唐以來舉兵不利未有不自於監軍者奈何又増此貟政令出於三省而無中㫖内降之私趙抃言陛下李仲昌之罪状宣諭中書行之可也付樞宻院治之可也奈何事從中出張皇大獄驚駭外議雜流不列於清貴之聫官制舊典云舊制状元初為将作監丞一滿遷右司諌起居舍人兵部員外郎三人及第及制利一任囬自太常愽士遷祠部度支司封員外郎進士出身自太常愽士屯田都官職方員外郎世賞自國子愽士轉虞部駕部貟外郎雜流自國子愽士轉水部司門庫部貟外郎貂璫不加以節越之寵王守忠疾求為節度使梁適曰宦官無除真刺史况真節度乎上曰朕嘗許矣適曰除節度死有餘責肆夏鸞和鄭聲自逺國勢其不重乎祖宗惟不恃其可畏之威而恃其可重之勢故逺方不畏其兵而畏中國之有人小人不畏其刑而畏君子之公論倖臣近習不畏其法而畏朝廷之紀綱西蕃悍於邉陲而屈服於王文正之一言王旦言行録本傳狄青嘗將百萬精兵而膽落於王文忠之清議王堯臣傳時樞使狄青以軍功起行伍居大位而士卒多屬目徃往造作言語以相扇動人情以為疑而青色頗自得公嘗以語衆折青為陳禍福言古将帥起微賤至富貴而不能保首領者可以為鑒戒青稍沮畏王守忠姦邪反覆群臣百計不能去而俛首於韓公之竄聞見録英宗即位有疾光獻皇后垂簾同聽政有入内都知王守忠者奸邪反覆間諜兩宫司馬温公知諌院吕諫議為侍御史凡十數章請誅之韓魏公一日出空頭敕一道參政歐陽公已簽書矣參政趙公槩難之問歐公曰何如歐公曰第書之韓公必自有説魏公坐政事堂以頭子勾守忠著立庭下数之曰汝罪當死責蘄州團練副使蘄州安置取空頭敕填之即日押行乃治平元年八月也契丹桀驁陸梁中國兵甲不能服而寒心於司馬之相元祐初司馬温公入相遼人敕其邊吏曰中國相司馬矣謹母生事開邉隙夫聖朝之所以服四方威強暴戢近習豈其力必可以制生死之命哉君上有大權朝廷有公論天下有君子而已今日欲重國勢當以祖宗之已行者而為法云
  君子
  君子之名何始乎三代以前無有也直道之行誰毁誰譽至治之世人人有行天下隂受君子之功而不知有君子之名甚哉君子之名見於世非君子之福也何者名者天下之令名非惟人情不堪造物亦不吾堪耳吾而以君子自處孰肯以小人自名此君子之名人以為幸而君子以為不幸也漢初天下未嘗無君子而當時未嘗指名其人也雖尊顯於髙祖涵養於孝文收拾於武帝而天下安有君子小人兩立之形哉自望之輔政劉向繼用周堪更生諸賢亦彈冠相慶於是有用君子之迹然亦未盛也石顕傳初元中前将軍蕭望之及光禄大夫周堪宗正劉更生皆給事中望之領尚書事知石顕專權邪辟建白以為尚書百官之本國家樞機宜以通明公正處之請罷中書之官應古制不近刑人元帝不聽由是大與不叶後皆害焉望之自殺堪更生廢錮不得復進用後大中大夫張猛魏郡太守京房御史中丞陳咸待詔賈捐之皆嘗奏封事或召見言顕短顕求其罪擠害之至李膺杜喬用事而君子之勢始振陳蕃李膺一出而君子之名始盛挺身於虎豹之中砥柱於風波之表自三代以後未有盛於斯時也詳見東漢黨錮傳然一沮於宏恭石顯之姦再沮於曹騰侯覽之詐豈漢君子之福耶見上唐初天下亦未嘗無君子而當時亦未嘗指名其人也雖戕賊於武氏萌蘖於開元消沮於李林甫元載之手而天下安有朋黨之説哉自杜黄裳裴垍引用賢者李絳李藩武元衡裴度諸人皆㧞茅彚進於是有用君子之名然亦未害也裴垍傳垍為學士時引李絳崔羣與同列及相又擢韋貫之裴度知制誥李夷簡為御史中丞皆踵躡為輔相號名臣自他選任罔不精明人無異言故元和之治百度修舉稱朝無幸人 又李藩傳裴垍曰憲宗謂藩有宰相器㑹鄭絪罷因拜相 又史臣曰裴垍精鑒黙識舉賢任能如崔羣裴度韋貫之軰咸登將相皆垍薦逹至裴度元老反為新進小人所排而朋黨之說始起憲宗朝度入朝第勲進金紫光禄大夫復知政事程异皇甫鎛以言財賦幸俄得宰相度極論不可帝不納纎人始得乗罅率為所構出為河東節度使至穆宗議者交口請相度乃以本官兼平章事時權幸側目謂李逢吉險謀可構度共諷帝召逢吉還度相閲月果為逢吉所間出為節度僧孺宗閔遂與徳裕立敵而朋黨之説始熾唐憲宗時牛僧孺皇甫湜李宗閔對䇿歴指時政之失無所避李吉甫惡其直亦訴於上故僧孺乆不調穆宗時李徳裕以父恨李宗閔常對䇿譏切遂恨之李進則牛之嚢槖為之一空牛進則李之門戸為之一掃自歴代以來未有熾於斯時也然竄逐於嶺海之隅間關於蠻瘴之鄉豈唐君子之幸耶李徳裕傳愚願天下享君子之福不願天下羡君子之名願君子立終身之節不願君子植正人之黨願國家當如三代漢唐之初不願國家如建寜㑹昌之際也宋興百年公道大明私論退聼納天下於渾淪元氣中趙忠獻李文靖王文正諸公為政天下晏然享其福而不知其功初不分其君子之目中葉以來名字一立而君子之𫎇禍也有三推原其故皆起於君子好自異於世耳嘗觀慶厯間富范登朝一竦方去是時正人雖少伸矣而竦之蓄憤伺隙未已也吾深扄固鐍於中猶恐無以杜奸人之計况夫石徂徠聖徳一詩侈歌一䕫一契之名則安得不激小人之變自富范之受是名也而朋黨之名遂作一網之計得行富范果不旋踵而去矣吁渭清涇濁别白太明一䕫一契之名於士大夫乎奚益慶厯間夏竦除樞使䑓諫十八䟽力爭遂寢時石介作聖徳詩曰於維慶厯三年三月云云維仲淹弼一䕫一契予早識琦琦有竒骨可屬大事重厚如勃曰衍汝來汝予黄髪心如一兮率履不越云云衆賢之進如茅斯㧞大奸之去如距斯脱大奸盖斥竦也泰山先生曰子禍始於此矣介卒竦言於仁宗曰介實不死北走胡矣出中使發介棺吕夷簡令中使責親属状入奏仁宗亦寤竦之譛 又先是石介奏記於富弼責以行伊周之事夏竦怨介斥已乃使女奴隂習介書改伊周作伊霍上雖不信而仲淹弼不自安皆請出按西北邉進奏院祠神蘇舜欽循前用鬻故紙錢召妓女開席王拱辰諷周魚詢劾奏貶舜欽因貶王洙尹約江休復王益柔宋敏求徐受等拱辰喜曰吾一網打盡矣元祐初中國既相司馬而鱗集左右者皆賢士大夫是時吾道雖粗伸矣而章蔡之啣怨伺間求以報復於我者百端也吾蓄鋩隠鋭而不露焉猶恐小人之窺吾便也况夫蘇劉諸君子恬不自悟而且唱為朔黨川黨之名自蘇劉之植是名也而小人愈得以肆其計文徳黨碑之立而諸君子皆海之隅嶺之表矣吁操戈入室自相排抵朔黨川黨之名於士大夫乎奚補聞見録哲宗即位羣賢畢集忠厚不擾庶幾嘉祐之風矣然雖賢者不免以類相從故當時川黨洛黨朔黨之語洛黨者以程正叔為領袖朱光庭賈易等為羽翼川黨者以蘇子瞻為領䄂吕陶等為羽翼朔黨者以劉摯梁燾王岩叟劉安世為領袖羽翼尤衆諸黨相攻不已時退元豐大臣于散地啣怨刺骨隂伺間隙而諸賢不悟自立黨相毁至紹聖初章子厚為相目以為元祐黨竄嶺海之外可哀也吕微仲秦人戅直無黨范淳夫蜀人師温公不立黨亦不免竄逐以死尤可哀也 元祐奸黨并元符黨凡三百七十人起司馬光止王化基上親書刻石於文徳殿之東壁又詔蔡京頒諸路立碑後劉逹勸上碎元祐黨碑除上書係籍人禁夜半遣黄門毁石刻而歩里客談云大雷雨碎宣和殿碑紹淳間山斗大儒以標凖一世之人望而主張吾道之正盟伊川之䰟方駸駸而有生氣然奸人在旁側目睥睨而已欲倒吾道之戈矣况吾又從立道學之名以標的天下縉紳士夫趍者如流自道學之名熾而小人之憾深既而權倖得志善類一空黨以消天下之名流偽以排天下之正學間關萬里之行道學之大不幸可知矣吁抽關啓鑰示人可投一切道學之名於士大夫奚利趙鼎入相招用胡寅諸賢皆伊川門人也後秦檜用事諸賢皆外竄斥又開禧姦臣以道學為偽學而道學之黨盡逐矣夫名者所以自别於君子也而反以為君子之累名者所以求異於小人也而適以激天下之怨則夫士大夫亦奚貴於此名哉盖天下之為小人者常多而為君子者常少君子之防小人也常踈而小人之擠君子也常巧故范希文不喜徂徠聖徳詩而指徂徠為怪鬼盖事出於怪則必至於招小人之謗也石守道作聖徳詩范希文見之以為怪鬼張安道亦雅不喜石介謂狂譎盗名所以與歐范不足至人目以姦邪元城了翁亦惟願士大夫有此名節而不願士大夫立此門户自立以求異則必至於啓小人之爭也吁可畏哉
  去小人
  甚矣小人之詐也以便佞為車以邪㨗為途以似忠似信而沽名以偽言偽行而欺世心術反覆險如山川智謀隂宻詭如鬼神噫可畏哉開國承家小人勿用則小人不容於創造之時鬼方之克小人勿用則小人不容於興復之日是不使一日得安其身也雖然天下未有無小人之世聖人未有無去小人之術當未進之時則牢辭固拒惟恐微隙之可乗迨既衰之後則力賛勇决惟恐舊根之復蔓此所以無小人之禍歟方朝廷清明國家尊嚴君有剛健中正之資臣有厥孚交如之志斯時也虎豹在山蛟龍在淵若無事也而聖人必杜漸於㝠㝠之中履霜之警恐其堅也取女之戒懼其壯也童牛之牿防其盛也金柅之係止其進也無非拒絶於未進之時如舜之去四凶成王之誅管蔡是也並書不然王衍未用或者知其必壊蒼生後用之而為晉禍晉書王衍神情明秀少時山濤見之嗟歎良乆曰何物老嫗生寜馨兒然誤天下蒼生者未必非此人也後衍佐政惟尚清談晉果有夷狄之禍至東海孝獻王越薨王衍等相與奉越䘮還葬東海石勒遣輕騎追之無一人得免者執太尉衍等坐之幕下衍言少無宦情勒曰君少登朝何得言無宦情破壞天下非君而誰夜使人排墻殺之盧杞未用識者恐其他日之得志後用之而為唐害信夫小人不可不防於其始盧杞奕之子也貌醜色如藍郭子儀每見賓客婢妾不離側杞嘗往問疾子儀悉屏侍妾獨隐几待之或問其故子儀曰杞貌陋心險婦人輩見之必笑他日杞得志吾族無類矣後得志中傷顔真卿李揆復以趙賛判度支於是間架除陌之暴縱矣後李懐光謀反因暴言杞罪惡士議沸譁乃貶為新州司馬後遷澧州至剛道浸長群疑己亡衆正有彈冠之慶小人有孤睽之勢斯時也髙臺忽傾曲池忽平若無虞也而聖人必致慮於衰微之際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于王庭發衆聽也君子夬夬厲剛志也獲狐於田示無縱也射隼於墉示必誅也無非鋤剔於已消之後如魏相之去霍氏宣帝時霍氏縱横霍顕及禹山雲自見日侵削謀廢太子事覺山雲自殺禹要斬顯棄市五王之去二張是也張東之桓彦範敬暉袁恕已崔元暉封五王始武后疾甚張易之張昌宗居中用事五王恊謀帥左右羽林兵五百餘人至元武門迎太子於是收張易之昌宗梟首不然望之為政先漢君子方幸以為福而望之不知戒懼反為小人所乗蕭望之等患許史放縱又疾恭顕擅權乞罷中書宦者由是大與髙恭顕忤望之周堪数薦名儒鄭朋隂欲附望之後望之知其傾邪絶不與通朋乃更入許史後恭顕令鄭朋華龍告望之等謀罷退許史状恭顯因奏望之堪更生朋黨毁離親戚請召致廷尉上初即位不省召致廷尉為下獄也可其奏後上召堪更生曰繫獄上責㳟顕皆叩頭謝上欲用望之為相恭顕及許史子弟皆側目於望之㑹望之子散騎中郎伋訟望之前事恭顯等言望之幸得不坐不悔過教子上書歸非於上非頗屈望之於牢獄塞其怏怏則聖朝無以施㤙厚上可其奏望之自殺陳蕃得志後漢君子方恃以為依而反為小人所䧟信夫小人不可不盡絶於其終竇后委政於蕃蕃與后父竇武同心盡力召用名賢共參政事天下之士莫不想望太平中常侍曹節王甫等與共交構謟事太后蕃嘗疾之志誅宦官㑹武亦有謀蕃乃上䟽言侯覽與趙夫人並亂天下今不急誅必生變蕃因與武謀之及事泄曹節等矯詔誅武等亦執蕃送獄中即日害之愚嘗感世道盛衰之由觀小人進退之機竊於本朝増慨焉自建隆一陽之萌駸駸而至於慶厯六陽之盛天下皆君子而小人不多見也自熈寜一隂之生紛紛而至於宣靖六隂之極君子委蛇退縮波流風靡而小人荆棘多矣當夫熈寜之初王介甫方進也新參彈文吕誨力排王介甫初拜參政吕誨将對於崇政殿温公宻問曰今日請對何事吕誨曰䄂中彈文乃新參也温公曰以介甫之文學行義命至之日衆喜得人奈何論之誨曰安石雖有時名然好執偏見喜人佞已若在侍從猶或可容置諸宰輔天下必受其𡚁矣辯姦一篇老泉深詆王安石名始盛歐陽公勸洵與之逰蘇公曰是不近人情者鮮不為天下患作辨姦一篇李定新入也敏求當制不肯草詞李蘇舍人相繼封還當時諸賢凛凛於堅氷之至也切矣神宗方厲精為治急於人才王安石薦秀州判官李定召見拜太子中允監察御史裏行知制誥吕大臨宋敏求以定驟入幕大職而升朝著任執法非故事與蘇頌相繼封還詞頭不草制詔蘇頌三人皆罷而定御史之命亦中寢蘇頌墓誌惜夫安石雖沮而復用吕氏家塾記中丞吕公誨論荆公十事荆公力求去位上為出吕公而韓魏公亦論青苖奏至荆公稱疾求分司上不許李定雖寝而復行李定不除御史裏行安石復引用之新進登朝群憸塞路以章吕為腹心張琥為爪牙劉孝孫張商英為鷹犬元絳陳繹為厮役唐坰言安石用章吕曽布為腹心張琥李定為爪牙劉孝孫張商英為鷹犬元絳陳繹為厮役逆意者乆不召還附同者雖不肖為賢又置市易司都人有致餓死者以安石比李林甫盧杞而温公名流皆投閑居棄散地矣程顥言熈寕初王介甫行新法並用君子小人君子正直則以為俗學小人謟佞則以為才能如司馬光不拜樞宻而去范尭夫辭修注則罪張天祺自御史面折介甫被責君子去則所用皆小人嗚呼蟻宂不塞遂成江河熒熒星火果焚玉石此始者不能杜安石進用之門而使非類敢倒公議之戈也迨夫元祐之初公論有歸群正翔集或以叅用熈寜舊臣之説告而温公慨然曰天若祚宋必無此事也哲宗即位温公當國悉改熈豐舊事或曰舊臣如吕惠卿章惇輩皆小人他日有以父子之義間上則朋黨之禍作矣光正色曰天若祚宋必無此事必改之不疑君子謂光之勇孟軻不如若曰參用熈寜諸臣共變其法以絶異時之禍實光所不取也或以引進元豐黨人之說進而蘇公毅然曰君子小人不可並處也元祐五年吕大防劉摯言欲引用元豐黨人以平舊怨謂之調停蘇公言君子小人不可並處議者欲與之共事欲以此調停其黨此人若進必害正人以快私忿人臣被禍不足言所惜者朝廷也太皇太后曰蘇公疑吾君臣並用邪正言極中理自此兼用邪正之説始衰當時諸賢拳拳於羸豖之戒也至矣惜夫范忠宣主持平之論而小人之䰟返范純仁自為執政務以博大開上意忠厚篤士風在樞府時言者攻章惇鄧綰公皆力為救觧因言臣嘗為綰誣奏坐黜今日所陳恐録人過太深實係國體兩宫感悟即日使手詔嘉納因下詔書前日希合附㑹之人一切勿問書者亦勿復以言既而在庭頗分朋黨議論多出私意浸潤之説稍行吕汲公持内恕之心而小人之脉盛哲宗親政吕汲公欲用楊畏為諌議大夫忠宣公曰天子諌官當用正人楊畏不可用汲公方約畏為助謂忠宣公豈以楊畏嘗言公耶忠宣公曰不知也盖上初召忠宣畏嘗有言上不行忠宣故不知也後畏首叛汲公無所不至聞見録倖門一開趍者瀾倒清臣一用而首唱紹述元祐中劉摯言神宗顧命大臣不可盡去宜於張璪三人内罷璪以安天下留安燾清臣以全國體至紹聖元年清臣首倡紹述鄧伯温和之楊畏一進而盡援邪黨元祐八年畏言神宗更法以垂萬世乞賜講求成紹述之道即䟽章惇安燾吕惠卿鄧伯温李清臣行義乞召章惇為相上納之而元祐諸賢皆海之隅嶺之表矣聞見録元祐初退元豐大臣于散地啣怨刺骨隂伺間隙而諸賢不悟自立黨相毁至紹聖初章惇為相目以為元祐黨竄嶺海之外可哀也嗚呼氷炭同處必至交爭薫蕕共器乆當遺臭此始者不能盡絶熈豐之黨而復蔓稂莠之害也愚嘗論之使熈寜之初沮抑金陵亦如慶厯十八䟽攻夏竦之力則熈豐餘孽不為異日之宣靖仁宗朝吕夷簡罷相夏竦受樞宻使時十八䟽争之卒奪其命代以杜衍聖徳詩所謂大姦之去如距斯脱者此也使元祐之初斥逐舊黨亦如乾興諸公逐丁謂群邪之决則元祐善治不為異日之紹聖仁宗即位乾興初年王曽言謂令雷允恭擅移皇堂於絶地太后怒貶謂并曹利用馮極王欽若諸人凡向之黨丁謂者皆貶斥惜哉盖天将祚人之國必先福其君子禍其小人觀其君子之衆多如林福夀如山小人之消鑠如氷奔逐如流則知其國之盛觀其君子之寥落如晨星摧折如霜木小人之依憑如城狐遺毒如螫蝮則知其國之微天意甚可懼也噫熈寜貽為宣靖元祐反為紹聖者天耶人耶雖然此論小人未進既退之勢也不幸由徑而入媚竈而來盤據華津布列要路将决裂之太亟耶則必激反噬之忿抑包容而兼收耶則將有遺患之憂必也上有知人灼俊之君下有平心處事之臣立剛直之的以為之唱開中正之門以為之歸涵濡愧悔善心自生則小人亦可化為君子之習吕夷簡本小人之黨耳得脩靖諸公為之規諷既而不念舊事與仲淹有相約之歡呂夷簡因廢后事與范仲淹相忤而歐陽脩余靖尹洙皆以仲淹黨去國當時諸賢極論夷簡後夷簡入朝言於仁宗曰仲淹賢者朝廷将用之即除龍圖學士陕西安撫仲淹謝曰向以公事忤相公何意奨㧞夷簡曰夷簡豈敢以舊事為念耶於是二公歡然相約戮力平賊天下之士皆以此多二公 又蘇子由云申公非諸公並攻其短其害必有甚也陳執中本俗吏之流耳得蔡襄為之救正既而薦引名士而東坡亦有可賢之嘆蔡㐮言陳執中剛愎不才不可任以事 又東坡志林王鞏云其父仲儀言陳執中罷相仁宗問誰可代卿者執中舉吴育上即召赴闕㑹乾元節侍宴偶醉坐睡忽驚顧附床呼其從者上愕然即除西京蘭䑓以此觀之執中雖俗吏亦可賢也育之不相命矣夫此又變佞為忠之道也故併論之



  古今源流至論後集卷四
<子部,類書類,古今源流至論>



  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源流至論後集卷五  宋 林駉 撰
  内朝
  内外之勢合則朝廷皆正人内外之勢分則國家無善治甚矣天下之政不可多門而宫中府中當為一體也何者體統聫屬事權通融外無間隔内無壅蔽則出入起居皆忠良端正之人左右前後無偏嬖側媚之習是意也周人盖得之矣公卿踈外進見有時宫禁森嚴幾若天淵則政由中决而威福之柄移於下命從内出而機宻之事不得聞於外是意也漢人盖蹈之矣嘗觀周之盛時外朝之上槐棘森列臣民咸造固也而内庭之秘且統於冢宰之職治朝之上百司星環庶尹日侍宜也而燕朝之暇亦無非師保之官前有官人之職中士四人下士八人掌寝處沐浴之䙝而隱然厲其縱禮敗度之心後有典婦等職中士二人下士十有二人掌衣服冠屦之微而第欲防其奢用亂政之原並周禮凡此無非所以合内外之勢異時家齊身修心和氣平而無女寵之習閹宦之患奢侈之弊者豈無故而然耶秦人不古焚滅周典政權四出駮不容議漢氏初興猶識此意宰相監宫中王陵傳吕后以審食其為左右丞相監宫中如郎中令大臣劾閹宦申屠嘉傳鄧通方愛幸嘉入朝而通居上旁怠慢罷朝坐府中嘉為檄召通詣相府責曰小臣慢殿上不敬當斬上使使持節召通謝丞相外得以統内也三公之屬有御史中丞在内受公卿奏事漢百官表上御史大夫有両丞曰御史中丞在殿中蘭䑓掌圖籍秘書外督部刺史内領侍御史十五人受公卿奏事舉劾案章九卿之屬有少府尚書在内主吏民章報後百官志上曰尚書丞掌録文書朝㑹左丞主吏民章報及騶伯史右丞假署印綬餘見前漢百官表内復屬於外也于斯時也宫闈幽邃姬寵娱侍而廷臣奏事者或得致桀紂之諫周昌傳昌嘗燕入奏事髙帝方擁戚姬昌遂不奏帝乃騎昌項問之曰我何如主也昌曰陛下桀紂之主也上笑之禁省峻峙宦寺與居而排闥直前者且得躬獻其社禝之忠樊噲傳髙帝病惡見人卧禁中召戸者無得入羣臣絳灌等莫敢入十餘日噲乃排闥直入大臣隨之上獨枕一宦者卧噲等見上流涕曰始陛下與臣等起豐沛定天下何其壮也今天下已定何其憊也且陛下不見趙髙之事乎以士人皆任中常侍之官前百官表上中常侍五員得入禁中二人後漢朱穆䟽曰案漢故事中常侍省尚書事參選士人建武以後悉用宦者以郎将得却内夫人之座袁盎傳文帝幸上林皇后慎夫人從其在禁中常同座及坐郎署長布席中郎将盎引却慎夫人座夫人怒不肯上亦怒起袁盎諌曰臣聞尊卑有序則上下和今陛下既已立后慎夫人乃妾妾豈可與同座哉凛凛然有周人之風自侍中為加官之親數詰三公而大臣唯唯退聽前百官表侍中左右曹諸吏散騎中常侍皆加官所加或列侯将軍大夫将都尉尚書太醫太官令至郎中亡貟多至數十人 又朱買臣傳武帝拜買臣為中大夫與嚴助俱侍中上使買臣詰難丞相公孫𢎞築朔方事發十䇿𢎞不得一大司馬為内朝之寵典領尚書而丞相僅取充位向之以外統内安在哉前漢孟康注曰大司馬左右前後将軍侍中常侍散騎諸吏為中朝丞相以下至六百石為外朝 又霍光為大司馬内領尚書外典兵馬又霍光謂丞相田千秋曰始與君侯受遺詔令光治内君侯治外諸吏居中執法而御史之中丞其權始分前百官表諸吏得執法 應邵曰諸吏得案劾如御史中丞宦官典事尚書而少府之尚書其職盡廢向之以内屬外又安在哉元帝用石顕閹宦為尚書詳見本傳自是而後内朝事權一移於權臣再移於諸璫又再移於戚畹故方霍氏之秉權也塩鐵之議光實主之丞相括嚢不言田千秋傳昌邑之事光實專之丞相不得與議楊敞傳堂堂揆席大抵以庸繆易制者為之此移於權臣之弊恭顯之用事也孝元柔懦益不能制望之力爭終不復回蕭望之傳陳咸為中丞欲行總領部刺史奏事之職而為顯所排本傳京房行考課欲通籍殿中以防壅塞之弊而亦為顯所沮並奉傳進退大權盡出中書謁者之手兩府大臣不敢過而問焉此移於諸璫之失王氏之弄權也外總軍馬内領尚書入恃椒房出植邪黨王舜既任於前王莽復竊於後二三大臣屏息不言而漢禍始慘矣此移於戚畹之害本傳推原其由皆武帝親内朝踈外朝之過也東都以後流𡚁愈甚議郎不在宿直之中後百官志郎官皆主吏直執㦸宿衞諸殿門惟議郎不在直中郎省皆為黄門之廬通典明帝以後和熹太后稱制乃以閹人為常侍小黄門通命兩宫自此悉用閹人不調他士至後御史之權盡移於尚書尚書之權盡歸於宦官尚書宦官合為一黨而宰相踈隔於外御史緘黙於内是以太尉楊秉奏侯覽而尚書召秉掾属詰之曰設官分職各有司存三公統外御史察内當是時也御史豈真得以察内耶事權之失已乆小人徒借察内之名以自便耳噫可嘆也後漢楊秉傳秉為太尉時中常侍侯覽弟參為益州刺史累有賍罪秉劾奏參恐自殺舊典宦竪之徒本在給使省闥司晨守夜而今猥受過寵執政操權肆其凶忿宜急屏斥投畀豺虎非㤙所宥書奏尚書召對秉掾屬曰公府外職而奏劾近官云云經典漢制有故事乎秉使對曰春秋趙鞅以晉陽之甲逐君側之惡鄧通觧慢申屠嘉召對詰責文帝從而請之漢世三公無所不統尚書不能詰盖嘗論之自宿衞之親人不領於大臣也而宫正宫伯之官遂去為光禄勲之任光禄勲之屬日益親而門下遂為省加官遂為司侍中遂為宰相矣自供奉之近習不領於大臣也而膳夫以下掌次而上遂去為少府太常之任比其極也門下太僕之司又省分為殿中為内諸司使矣大抵兼則治散則亂合則盛離則衰自三代而下治亂盛衰不知幾變懲其變而復周官以救之此為治之大原歟國家外朝内朝無異漢唐而脉絡貫通實得周意自今觀之韓琦為宰相得治都知奸邪之罪則宦官有過宰相得斥之聞見録英宗即位有疾光獻皇后垂簾同聽政有入内都知王守忠者奸邪反覆間諜兩宫司馬温公吕諫議皆請誅之韓魏公一日出空頭敕一道參政趙公歐陽公皆已簽韓公坐政事堂以頭子勾守忠著立庭下數之曰汝罪當斬遂責蘄州團練副使蘄州安置傅堯俞奏樞宻不治内侍求内降之罪則宦官有過樞府得治之内侍朱晦朱頴士以内降監汶口傅尭俞言樞宻院不治頴士求内降罪後既罪頴士公又屡請治樞宻院罪以戒欺罔数上章益切權倖憚焉此周冢宰統内庭之意也玉宸殿宴息之所爾或召近臣而觀書景徳四年太清樓藏太宗御製及墨迹四部羣書上召輔臣對苑中因登樓閲視又至景福玊宸殿翔鵉儀鳳閣置酒賦詩玉宸殿乃上晏私之所中施御榻帷帳皆黄繒為之無文彩之飾殿東西聚書八千餘卷上曰此皆正經史屡經較定者小説他書不與焉小閣秘宻之地爾且召學士而觀文歸田録楊大年在學士院忽夜召見於一小閣深在禁中既見賜茶從容顧問乆之出文藁数卷以示大年此周人師氏居寢門之意也不特此耳釣魚賦詩錫宴後苑太宗嘗宴吕端後苑上作釣魚詩斷句云欲餌金鈎殊未逺磻溪湏問釣魚人公和詩進曰愚臣鈎直難堪用宜作濠梁結網人置酒賦詩召入内閣真宗嘗召羣臣翔鸞儀鳳閣置酒賦詩中禁宻勿或入夜而請對哲宗朝蘇軾為翰林學士入對禁中命坐賜茶曰内翰湏盡心事官家報先帝之遇軾出執金蓮燭歸院便殿秘嚴或非時而召語吕端為參政太宗朝多獨對便殿語必移刻或詞臣至深宫忘岸幘之便學士竇儀草制至宫門見上岸幘跣足而坐因却立不肯進上遽索冠帶而後召入或士人為御藥院供奉之官此貂璫之夫統於兩府衣冠之流侍於内庭雖成周亦不是過噫王制既墜内外分裂更漢至唐上下千餘年間遺韻不嗣幸而我朝脩復古制聖明胷中豁然表裏然則家法之善今日安可不守哉昔諸葛孔明之相蜀也興漢一念對越天地出師一表未及軍旅且拳拳於宫府一體之請嗚呼孔明其知中興之本歟愚敢援此以為請諸葛亮出師表宫中府中俱為一體陟罰臧否不宜異同云云親賢臣逺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
  漢班序圗
  諸侯王    相國    太師
  太傅     太保    丞相
  大司馬    御史大夫  大將軍
  列將軍兼官  特進    列将軍
  列侯奉朝請  太常    光禄勲
  衞尉     太僕    廷尉
  宗正     大司農   大鴻臚
  少府     長信少府  中少府
  執金吾    太子太傅  水衡都尉
  京兆尹    左馮翊   右扶風
  典屬國    将作少府  就國侯
  潁川三河太守齊楚等相   東海等太守髙宻等相   太子少傅  太子詹事
  關内侯    丞相司直與州郡叙則居刺史守相上
  司𨽻校尉與州郡序則居刺史守相上   城門校尉
  八校尉    捜粟校尉  光禄大夫非中二千石者序在三輔都尉下   御史中丞與刺史守相序則居其上
  丞相長史   三輔都尉  五官左右中郎将羽林中郎将  護軍都尉  奉車都尉秩光禄大夫者
  在關内侯下
    駙馬都尉  騎都尉
  尚書令    西域都尉  太中大夫
  尚書僕射   尚書    諸侯太傅
  十二州刺史與守相序則居其上    朔方刺史
  郡都尉    關都尉   虞都尉
  屬國都尉   西域副校尉郎中車将
  郎中戸騎二将諸侯中尉   諸侯内史
  諌大夫    太子家令  愽士
  九卿列卿丞謁者僕射    公車司馬令将軍長史   廷尉正監  長安令
  千石令    黄門侍郎  尚書丞郎
  議郎     五官左右中郎從事中郎
  太史令    廷尉平   三輔丞
  六百石令   五百石長  郡司馬長史
  五官左右侍郎太守丞    都尉丞
  三百石長   侍御史   太子門大夫五官左右中郎 太子庶子  中庶子
  太子舍人   太子洗馬  縣丞尉
  羽林郎
  右並劉敞漢官儀
  太師位在太傅上太保位次太傅太傅位在三公上漢百官表
  武帝以衞青為大将軍位在諸公上
  漢雜事諸侯功徳優盛朝廷所敬異者賜位特進位在三公上亡秩
  漢興置大将軍驃騎将軍位次丞相
  舊列侯奉朝請者位次三公
  元夀二年賜大司馬位在司徒上
  御史大夫位上卿 前後左右将軍位上卿詹事位在長秋上  中太僕位在正卿太僕上給事中位次侍中中常侍
  故事司𨽻校尉位在司直下其有所㑹居二千石前漢翟方進傳
  班序
  禹宅百揆虞廷師師旦統百官周朝蹌蹌相臣其官師之表歟夫玉帛之朝森列前後環佩之音鏘鳴左右槐棘之儀凛如也毳鷩之容温如也然廟堂不重何以警官聨而正朝綱哉嘗以漢事論之奉常稱禮中丞執法謁者賛儀鴻臚賔唱列侯将軍軍吏而下則面于東丞相御史大夫而下則向于西人皆曰漢朝班次之定者此也叔孫通傳功臣列侯将軍軍吏陳西方東向文臣丞相以下陳東方西向餘見前百官表不知漢儀之所以定者相臣之職也盖蕭何位居第一而諸将無爭次之議本傳申屠嘉檄折慢臣而群臣無敢慢之習本𫝊漢初大臣風采凛凛朝廷之上隱然有不可犯之色夫何相權一輕小臣詰辱而朝位紛矣嚴助傳擢助為中大夫令助與大臣辨論中外相應以義理之文大臣数詘御史大夫特佐丞相耳奏事差居相後漢法也自隂欲代位之意形望之見輕輙與抗禮而丞相之分始紊蕭望之傳丞相司直曰故事丞相病明日御史大夫輒問病朝奏事㑹廷中差居丞相後今丞相數病望之不問病㑹庭中與丞相鈞禮望之曰疾年寜能父我耶案大臣望之通經術居九卿之右本朝所仰望至不奉法自脩踞慢不遜受所監闕二百五十以上請逮禁治上於是詔左遷望之為太子太傅又見通典大司馬特一有司耳位次退在相後漢法也自中朝之權貴董賢專權反居其上而丞相之位始失通典大将軍位次丞相 又孟康曰大司馬左右前後将軍侍中常侍散騎諸吏為中朝丞相以下至六百石為外朝哀帝寵董賢為大司馬詔居大司徒上嗟夫丞相百官之長也輕辱慢棄一至於此尚何望官位有定次耶是故舊以御史大夫首於列将軍而未央名奏則先将軍而後御史大夫舊以太常首於太僕而未央名奏則先太僕而後太常表書執金吾居大鴻臚之後而未央名奏後書大鴻臚臣賢先書執金吾延夀表書長信少府居三輔之先而未央名奏先書三輔而後書長信少府推原其由盖霍光專權相臣易制未央之奏國家大議丞相敞不得與聞一出於光之手是無怪乎班序之紛紛雖曰光以丞相而先司馬欲以自文然豈能揜其專政之弊哉噫未央一奏不出於外庭而出於内朝顛倒若此則尚論漢之朝位者安得不思初年大臣之制歟霍光與羣臣連名奏昌邑王曰丞相臣敞大司馬大将軍臣光車騎将軍臣安世度遼将軍臣明友前将軍臣増後将軍臣充國御史大夫臣誼宜春侯臣譚當塗侯臣聖桃侯臣昌樂杜侯臣屠著堂太僕臣延年太常臣昌大司農臣延年宗正臣徳少府臣樂成廷尉臣光執金吾臣延夀大鴻臚臣賢左馮翊臣廣明右扶風臣徳長信少府臣嘉典屬國臣武京輔都尉臣廣漢司𨽻校尉臣辟兵諸吏文學光禄大夫臣遷太中大夫臣徳 餘見圗注革漢人之陋習復虞周之舊典吾於國朝見之樞臣曹利用爭為首班未易折也宰相王曽抗聲自言而利用不敢抗國朝故事叙班以宰相為首親王次之使相又次之初曹彬為樞宻使兼侍中位在宰相李沆下及王曽拜平章事利用樞宻使兼侍中乃令利用班曽上然中外皆以為失至是曽拜首相曽與利用告謝而利用争班閣門屢請班首姓名曽抗聲曰但言宰相王曽以下告謝班始定而利用浸不悦樞宻楊崇勲敢失朝禮未易擊也宰相王曽抗奏徑劾而崇勲不敢言本傳李昉守本官為直院位次學士例也天子雖詰之而宰相不易之必待真拜而後升李昉入直翰林先是盧多遜以任學士太祖見昉在多遜下問其故宰相曰昉以本官直學士院未即真拜遂真拜學士在多遜上王欽若罷叅政為資政位次翰學例也欽若雖訴之而中書冦公不升之必特置大學士而後進歸田録云時寇公在中書定其班以王欽若罷參政為資政殿學士在翰林學士之下侍讀學士之上欽若不悦訴於上曰臣向自翰林學士拜參知政事今無罪而罷班反在下是貶也真宗特為置大學士處之夫以事權振於廟堂之上而班序肅於殿陛之間太山峻天望者毛竦斗柄横漢觀之膽寒紀綱安得不整耶故夫班先宰相次以親王又次以使相國朝舊制也彦愽宗臣一拜樞使亦願居丞相陳升之之下雖詔居其上而不敢神宗時陳升之為相文彦博樞宻使詔以彦慱朝廷宗臣令升之位彦愽下以稱遇賢意彦愽曰國朝樞宻使無在宰相上者獨曹利用嘗在王曽張知白上臣忝知禮義不效利用所為以紊朝著三衙叙班首以殿前次以馬司又次以歩司國朝舊制也傅潜為馬步軍都虞𠉀而在殿前都指揮使戴興之上者以潜兼任二司故進之而不嫌實録淳化元年𫝊潜自殿前副都指揮使遷侍衛馬歩軍都虞𠉀在殿前都指揮使遷侍衞上咸平二年王超自殿前都指揮使遷侍衞馬步軍都虞𠉀侍讀侍講均曰經筵而熈寜則以講官而後讀官國朝㑹要熈寜元年龔鼎臣蘇頌劉攽等議不當坐講䟽朝廷班制以侍講居侍讀之下權尚書試尚書均曰尚書而元祐則以試官而先權官四朝志元祐初置權尚書俸賜等侍郎班序在試尚書之下相權既尊官聫自定此提綱振領之説也雖然紏察百官大臣責也正救大臣臺諫職也韓琦三朝元老不押班細故也而中丞王陶抗章力爭而不少恕嗚呼大臣紏於上臺諌救於下祖宗之意深矣哉長編神宗即位王陶彈宰相不押常朝班朝廷以宰相日奏事垂拱退詣文徳殿押常朝班或已過辰正則御史臺放班行之已数十年陶乃肆誣詆韓琦言先朝以前殿退晩及日有機事商議故不及押班為歲已乆即非始自臣等
  均任
  朝廷内職指為登仙唐倪若水傳牧守重任視曰斥地張九齡傳此内重外輕之弊也承明直廬反厭其居漢嚴助傳刺史左遷恨降之晩李泌傳此内輕外重之弊也嗚呼古今論均任之説多矣言者腐聽者厭愚以謂皆無關於治本也愚之所謂慮者大臣一日去國而朝廷有信任之私衆賢不獲安身則姦邪肆傾害之巧此所深懼也漢制九卿出為守相如石慶太僕出為齊相之類守相入為丞相如劉屈氂以涿郡太守代石慶為相或選中二千石為御史大夫通典漢故事選郡國守相髙第入為中二千石選中二千石為御史大夫或選愽士諌大夫補郡國守相如公孫宏以愽士遷左内史董仲舒以愽士遷江都相嚴助以中大夫守㑹稽汲黯以中大夫守東海之類其所以為内外制者未嘗不一故曹參特為齊相而得代蕭何相國之任曹參傳參以齊國相入為相國代何周勃巳為丞相且率列侯之國為吏漢制亦可見矣文帝紀三年詔曰前日詔遣周勃之國辭未行丞相朕之所重其為朕率列侯之國遂免丞相勃就國獨惜夫姦人害正隂傾巧計使賢者不得安於朝廷而人主不察也汲黯一代忠臣犯顔敢諌凛凛可敬一沮於宏湯之手出守淮陽雖有禁闥拾遺補闕之願而不克施汲黯傳始黯列九卿公孫宏張湯為小吏及宏湯稍貴與黯同位黯非毁宏湯数年召拜淮陽太守黯伏謝不受印綬詔數強予然後奉詔召上殿黯泣曰云云今病力不能任郡事臣願為中郎出入禁闥拾遺補闕臣之願也上曰君薄淮陽耶吾今召君矣過李息曰黯弃逐居郡不得與朝廷議矣京房朝之正人考功課吏黜陟賢否一䧟於五鹿充宗之計出守魏郡雖有通籍殿中以防壅塞之請而不得行京房傳上令房上弟子曉知考功課吏事者欲試用之房上中郎任良姚平願以為刺史言考功法臣得通籍殿中為奏事以防壅塞石顕五鹿充宗皆疾房欲逺之建言宜試以郡遂出為齊郡太守蕭望之石渠名儒經明行脩擢為諌官其有補於君徳也不少石顯小人抵隙有日出補平原太守雖有雅意本朝之忠而不得遂蕭望之傳時選愽士諫大夫通政事者補郡國守相以望之為平原太守望之雅意在本朝逺為郡守内不自得乃上䟽曰陛下悉出諌官以補郡吏所謂憂其末而忘其本者也朝無爭臣則不知過國無達士則不聞善願選明經術通於幾微謀慮之士以為内臣外郡不治豈足憂哉 又本傳望之與石顯宏恭不恊嗚呼君側無子思王所無居州重臣不得行其權辟賢不能安其身彼小人者知其意向之所在肆為讒毁擠人於䧟穽而下石而謂國家行更迭之制人臣有决擇之私其亦君見之不明歟漢事已矣且以國朝觀之改秩者宰邑典郡者除郎寺監丞之既更必出守千里之地郎官卿監之已歴必分一道之節是故身在館閣出領外郡祥符五年龍圖閣待制張知白言唐李喬嘗云朝廷重内輕外毎除牧伯皆避命致訴望於䑓閣妙選賢良分典大州韋嗣立因而請行伏見江浙大郡方切擇人臣雖不肖願繼前修上曰知白援引故事請重刺史之官良可嘉也然以累更外任不許官至正郎自請治縣増釋咸平中兵部郎中史館修撰韓綬自請治縣除秘書少監知河南府洛陽縣今之縉紳皆為論撰官至正郎肯自陳請治縣乎知天雄者叅大政太宗朝知天雄軍趙昌言有能政帝善之召拜給事中叅知政事倅河南者知宥院淳化四年前河南府通判劉昌言賜對言事稱㫖五月守衛尉少卿六月同知樞宻院事不計出入之輕重不論禄秩之多寡君惟知賢能之可用臣惟知職業之當效非如漢唐諸人紛紛之論然愚嘗觀慶厯元祐之時正人方用而復去群枉方杜而復開未嘗不感於進退之機而更迭之制君子未暇論也何者方慶厯盛時盖厭西兵日乆而思欲整齊衆治也登輔臣以收人望擢端鯁以増諌員晏公殊居於台司晏殊慶厯三年三月同中書門下平章事兼樞宻使集賢院大學士范公仲淹實周旋政府慶厯間元昊請和范仲淹自涇州召拜樞宻副使乃除參知政事杜公衍擢在宥職而韓公琦富公弼盖相與副之慶厯中杜衍以吏部侍郎同平章門下平章事兼樞宻使初年宣撫河東拜樞宻使時韓琦富弼為副歐陽公修首以端亮選在諫院曰素曰靖曰㐮又相繼而除歐陽修余靖王素為諫官時蔡㐮作詩曰御筆新除三諫官欣然朝野盡相歡三人以詩進呈尋以蔡㐮同為諫官時謂之四諫數君子以社稷自任而上亦責治於朞月之間於是仲淹主西事弼主北事仲淹與弼又各上時務十餘條大抵欲退不肖止僥倖以振紀綱於内易監司汰部吏以明政化於外范仲淹為叅政毎進見上必以太平責之公嘆曰上之用我者至矣既而上再賜手詔趣使條天下事公退而條十数事上之其詔天下興學取士先徳行不專文辭革磨勘例遷以别能否减任子之数而除濫官用農桑考課守宰等事見神道碑 又遺事云范公為叅政與韓富二樞並命鋭意天下之事患諸路監司不才更用杜杞張昷之輩 又龍川志范公出按陜西富公出按河北范公因自乞守邉富公自河北還至國門不許入嘆曰范六丈聖人也然君子無常合之勢小人有難㧞之根毁謗滋甚朋黨浸起自殊既以事罷晏殊為相益務進賢才當公居相府時范仲淹韓琦富弼皆進用至於䑓閣多一時之賢天子既厭西兵閔天下困弊𡚒然有意数詔大臣條天下事方施行而小人權倖皆不便明年秋㑹公以事罷而仲淹等亦相次皆去事遂已神道碑元輔表殊以工部尚書知潁州免衍亦以權倖不平之憤而去陳執中在中書與杜衍異議孫甫乞出中書奏乞留甫上頷之衍出劄子令甫供職執中不肯署衍取劄子焚之因譛衍衍相纔百二十日出知兖州免韓范富三人亦繼踵於外先是石介奏記於富弼責以行伊周之事夏竦怨介斥己乃使女奴習介書改伊周作伊霍上雖不信而仲淹弼不自安皆請出按西北邉餘見上襄以守泉修亦乞蔡而向之合者始睽矣時范富既罷諸賢盡去蔡㐮知泉州歐陽修知蔡州慶厯君子翻然為均逸之舉者豈其本心哉元祐盛時盖痛懲熈寜舊政而欲振起庶事也召元老於散地起正人於外藩司馬公吕公既登揆席元祐元年四月正議大夫門下侍郎司馬光左僕射金紫光禄大夫門下侍郎吕公著右僕射五月太師文潞公平章軍國事矣大防純仁又繼之元祐三年中大夫中書侍郎吕大防太中大夫左僕射中大夫同知樞宻院事范純仁太中大夫右僕射劉摯王存既在政路元祐初劉摯除門下侍郎王存除尚書左丞蘇轍蘇頌又繼之元祐五年蘇轍拜尚書右丞遷門下侍郎蘇頌拜尚書左丞諫垣則劉公安世給舍則范淳甫講筵則程伊川元祐中劉安世除諫議大夫范祖禹除給事中程伊川除崇正殿説書諸賢彈冠相慶慨然以革弊為巳任免青苗保甲之患罷諸科誦數之學天下駸駸慶厯之治遺老傳蘇轍曰元祐以来裁損宗室恩止租免减朝廷無窮之費出賣坊場雇募衙前免民間破家之患罷黜諸科誦数之學訓練諸将傭惰之兵置寄禄之官復六曹之舊然君子方有坐席之温小人隂有伺隙之計楊畏力引吕章李鄧之徒先是吕大防用楊畏為諫議大夫宻約畏助己元祐六年畏言乞講求成繼述之道即䟽吕惠卿章惇安燾鄧温伯李清臣等行義乞召章惇為相上納之鄭雍深排蘇劉朱王之黨元祐鄭雍楊畏論劉摯蘇軾又具黨人之姓名始劉摯終吴立禮凡三十人朱光庭王岩叟孫升韓用等與焉詔罷摯蘇子由則守汝元祐末奏事不報再以劄子面論之上不悦李鄧從而媒孽之乃以本官出知汝州李遺老傳范淳甫則守陜劉摯則守鄆元祐末出范淳甫守陜劉摯則守鄆川黨洛黨朔黨諸賢皆海之隅嶺之表聞見録洛黨者以程正叔為領䄂朱光庭賈易等為羽翼川黨者蘇子瞻為領䄂吕陶為羽翼朔黨者以梁燾劉摯王岩叟劉安世為領䄂羽翼尤衆諸黨以相攻不已至紹聖初章子厚為相同以為元祐黨竄嶺海之外可哀也吕微仲秦人戅直無黨范淳夫蜀人師温公不立黨亦不免竄逐以死尤可哀也而向之用者盡黜矣元祐君子不能安於朝廷之上者豈國家之福哉噫慶厯諸公既去而所用皆夏竦陳執中之流元祐諸君子既出而所信皆子厚蔡確之輩君子小人之機亦可畏也矣捨是不慮屑屑然品位之崇卑内外之輕重其亦放飯流歠而問無齒决君子謂之不知務易論治道之盛莫尚於㤗衆賢彚進於初而九二之臣又廣包荒之量而用馮河之勇去朋黨之私而無遐逺之棄以此得尚于六五中行之君然聖人於卦之彖則斷之曰内君子而外小人盖必君子進而小人退然後足以遂初九彚征之美成九二得尚于中興之功不如是而使小人制之則泰以為否矣易泰卦嗚呼萊公一出大名北使咨嗟有何以不在中書之問拾遺萊公鎮大名府北使道由之謂公曰相公望重何以不在中書公曰皇上以朝廷無事北門鎖鑰非凖不可中國既相司馬遼人相戒有毋生事開邉隙之語遼人敕邉吏曰中國相司馬矣謹毋生事開邉隙正人端士一進一退其有係於夷狄觀望也如此其可一日去之哉
  省官
  古者官冗乎後世官冗乎古者因事而命官因官以分職故若贅而實省也後世職散而無統屬多而虚授故若繁而實曠也且周天官凡卿大夫命士三百五十餘人地官除鄉遂虞衡山林司關司門不可攷者尚四百餘人春夏秋冬四官凡五百餘人此六官中大略以春秋官為凖以多乗少皆以五百人為額則凡三千人之數土訓誦訓無他職事掌葛掌染僅以微物是周之官若冗矣然周公以公兼冢宰召公以公兼宗伯通典臣按顧命云太保領冢宰畢公領司馬毛公領司空别有芮伯為司徒彤伯為宗伯衞侯為司寇則是時三公各兼一卿之職此引安國注頴達䟽云也太公以太師而兼司盟之職左傳僖公三十六年云載在盟府太師職之蘇公以三公而兼太史之官此命官兼攝也書立政太史司寇蘇公軍司馬輿司馬行司馬戎僕戎右有軍旅則用之並禮夏官甸祝田僕有田獵則用之春官甸祝掌四時之田夏官田僕掌取田路有䘮紀則用䘮祝春官䘮祝掌大䘮勸防之事有盟㑹則有詛祝春官詛祝掌盟詛此臨事權設也局分不必專設史胥不必别置所以若贅而實省歟漢自武帝意在理財則司農増均輸平凖郡國増塩鐵等官百官表司農屬官有均輸平凖令丞時桑宏羊為大司農中丞稍稍置均輸 又平凖書宏羊請置平凖于京師 又食貨志地里志皆云郡國置塩鐵官意在用兵則内有八校尉征伐有將軍又刑法志内増八校尉又武帝置驃騎将軍車騎将軍大将軍意在用刑則置中都官獄三十六所漢官何繁耶後百官志武帝以下置中都官獄三十六所光武中興省然則官雖多而無計㑹之司兵官雖増而無統𨽻之長刑官雖衆不屬廷尉而又事權之散主唐世六尚書之有二十四司之屬二十四司之有侍郎郎中員外之員夫何外是復有九寺四監之分大司農少府戸部職也太常宗正禮部職也光禄勲但供良醖禮部之膳部也衞尉掌軍兵儀仗帳幕兵部之庫部也唐官何贅耶唐百官志吏部其屬有四一曰吏部二曰司封三曰司勲四曰考功戸部其屬有四一曰戸部二曰度支三曰金部四曰倉部禮部其屬有四一曰禮部二曰祠部三曰膳部四曰主客兵部其屬有四一曰兵部二曰駕部三曰庫部四曰武部刑部其屬有四一曰刑部二曰都官三曰比部四曰司門工部其屬有四一曰工部二曰屯田三曰虞部四曰水部然兵部無戎帳戸部無版圖光禄不供酒衞尉不供幕官曹虛設俸禄枉請杜佑傳云云二咎繇二垂二契二伯夷之弊又陸長源詩曰兵部無戎帳戸部無版圖虞水不管山川金倉不司錢穀光禄不供酒衞尉不供幕秘書不校勘著作不脩撰漢官職散而無統唐官屬多而虛授所以若繁而實曠歟國朝設官固無漢唐濫員之弊而所可論者其惟入仕之門乎嘗以國朝入仕之制考之真宗以前入流尚少仁宗以後入流始冗此不可不論也太平興國詔曰今封疆盡闢縣邑猥多動皆缺員歴年未補太宗太平興國詔云云咸平中詔曰如聞州縣闕多貟少可選朝官各舉所知真宗咸平詔曰如聞州縣闕多貟少可選朝官各舉所知以補貟闕夫入流如是其少何也謂其恩澤之吝而選舉之艱歟則當時郊祀行慶百僚不待攷而遷官誕節推恩從官不𠉀郊而任子並吕源増釋云諸科但量試墨義取士之數甚優國初科舉未備諸科但量試墨義張齊賢之賜第也通榜並與通判言行録云太祖幸西都張齊賢獻十䇿還語太宗曰我幸西京惟得張齊賢耳不欲官之汝異時收以自輔也興國二年齊賢舉進士有司第其名在数十人後上不悦一榜盡與通判齊賢不十年至相錢若水之到選也三人各遷朝官言行録錢若水傳夫寛恩如此而官不冗者有由矣仁宗慶歴中張方平上言謂在銓近萬人言行録張方平云云嘉祐中蘇軾進䇿謂一官而三人共之東坡云近歳以來吏多而闕少率一官而三人共之居者一人去者一人而伺之者又一人是一官而有三人無事而食也夫入流如是其冗何也謂其恩澤之泛而選舉之濫歟則當時罷從官毎嵗任子之法仁宗詔自今從官毎嵗不得例任子削諸科間歲取士之數嘉祐二年上封者言四年一貢舉四方士子待試者六七千人徃往廢學遂至困窮以磨勘則増保舉之員舊制知縣幕職皆得薦舉後遂監司郡守得保舉乂増員數以䕃補則嚴銓選之限熈寜中罷身言書判立銓試出官之法官無大小付之格法羔鴈不至巖谷峻加夫裁抑如此而官冗者有由矣盖嘗觀上官均論祖宗入流之多也在特奏胥吏資䕃之濫則知仁宗以後所以致冗者其三者入流弊歟元祐元年上官均言今之自文職入流者凡四進士補䕃與夫納粟得官百司胥吏也自武職入流者凡三武舉補䕃與百司胥吏也四者之冗其可罷者納粟也有可裁抑者特奏資䕃胥吏也且特奏之法真宗以前未設也嘉祐始數十人治平三百人熈寜五百人而况於後乎上官均云嘉祐四年以後特奏纔數十人治平至熈寜三年三百餘人熈寕三年毎次推恩不减四五百人欲乞四等以上限以人數可革特奏之弊嗚呼龍鍾榆景一該恩免求田問舍欲免韲塩所入若此安得而不濫乎胥吏之任真宗以前尚嚴也景祐中遂有三司諸吏老疾不汰之冗廟堂揀斥投瓦自肆甚者或以减年而出官或以坐理資任而典郡而况於後乎景祐中詔揀汰三司吏之老疾者三司優幸朱正等聚衆諠訴詣中丞杜衍第投瓦礫肆醜言 又上官均云百司胥吏積勤累日大率及二十餘年方得出仕惟三省人吏尤為優幸毎以㸃撿文書酬奨减年出官最速其不願出官者坐理資任至為郡宜加裁抑則可以損雜流之弊嗚呼騖鴈老吏寡亷鮮恥玩弄文法不易故態所入若此安得而不濫乎若夫資䕃之恩其𡚁滋甚建隆初禮部補齋郎纔十五人兵部補洗馬纔十二人太平興國初文武朝臣班簿纔二百人咸平初纔四百人而朝臣又非皆得以任子至于慶厯則有任學士二十年而一家兄弟子孫入京官者二十人矣上官均曰建隆之時禮部補齋郎時十五人耳兵部補洗馬纔十二人云云慶厯三年范仲淹言毎歲奏薦積成冗官有任學士以上官纔及二十年則一家兄弟子孫出京官者二十人仍次第升朝此濫進之極也况國初無致仕之制後有易簀而請者有停服而請者致仕之恩何濫也吕源云興國六年給事劉載致仕賜其子宗古同學究出身天禧元年知制誥胡旦致仕以其子戣試校書郎三丞以上為太廟齋郎夫給事中者今之通議大夫也知制誥今之中書舍人也皆曰侍從員外郎三丞郎今之朝奉奉議郎推㤙至此可謂廣矣崇寜以前新受致仕乃推恩因疾篤而請者非有恬退之志不足賞也其後有司計地里逺近為事府之制遂有停䘮待命改日移時之弊國初無遺表之制後有妻族外生悉皆沾恩門生僕𨽻亦𫎇甄録遺表之恩何濫也同上開寳七年相州節度韓重贇卒子崇訓為西京作房副使淳化二年左諫議大夫劉蟠卒子錯為大理評事祖宗時無遺表之制如韓重贇劉璠皆一時特恩也真宗以後臣寮遺表旁及妻弟外生門客奴𨽻皆望沾恩也嗚呼未離襁褓已列縉紳不限賢愚槩居禄仕安得不動先賢之念三冗未去欲清庶職何異决水於不流之澤哉然則論省官之䇿於今日者當清其所入之流不當汰其所置之職何者在内之官自宰執而下三省院宥官十有七玉牒聖政講筵所官十有五不必皆專其官也學士院三人諫垣六人臺職十一人不必備其貟也尚書六部自長貳郎官當五十人今長貳尚有闕者大理一寺自卿至主簿當二十四人秘書一省自監至正字當二十人今卿監尚有不除者其餘館閣學校倉場庫局人各有官官各有守皆所當設也在外之官漕司昔有使副今有使而無副矣憲司昔有文武今有文而無武矣州縣有添差今罷之矣逺郡有辟差今嚴之矣有守則有倅州之小者則無倅矣有令則有丞縣之小者則無丞矣無簿則兼之以尉矣其餘幕職州曹倉場庫務人各有官官各有守此所當備也雖曰外有一官之缺居者一人去者一人而伺之者又一人然居者一人而已雖有官而未禄也内有一官之缺延頸望遷者衆廟堂之所進擬者半之侍從臺諫之所論薦者半之人主之所欲親自召擢者又必有一二人焉然得之者止於一人而已是數人者雖有欲得之心而無可得之地也此今日有周人兼攝之意無漢唐虛設之弊何得以議其冗故不必汰其職也然入仕之源若特恩之多胥吏之衆資䕃之濫在今日不可不清也
  幕府奏辟
  謹簡乃僚書有明訓遥聞辟召傳為美談此盖周以鄉舉取士而府史惟長所辟之制噫辟召之法尚矣漢制公府之掾佐郡邑之屬吏諸侯王國之内史以下皆得辟於其長故曹參為相國擇郡國吏召除為丞相史前曹參傳匡衡為丞相署陸賜集曹掾匡衡傳此相府所辟也何武以大司空辟鮑宣為西曹掾鮑宣傳史髙以大司馬辟匡衡為議曹史匡衡傳此大司空大司馬府所辟也屬吏之辟於郡縣則如周景以刺史而辟陳蕃為别駕後陳蕃傳王渙以考城令而辟仇香為主簿是也仇香傳内史以下之辟於諸侯王國則如趙王張敖以田叔為郎中田叔傳齊王㐮以魏勃為將軍是也齊王㐮傳是必素履先飭於家庭聞望藹聞於桑梓而後辟書交至幣禮爭馳下之從上必明去就之誼上之求下必盡尊禮之誠東都盛時此風愈髙有奉書一歲而後至者後任延傳吴有龍邱萇者隐居太末志不降辱掾吏自請召之延曰龍邱先生躬徳履義召之不可遣功曹奉謁脩書積一歲萇乃詣府門郡中賢大夫皆往觀焉有公府九辟而不就者後鍾皓傳皓前後九辟公府召為廷尉正愽士林慮長皆不就時皓及荀淑並為士夫所歸慕有政事不問投劾而去者崔寔傳太原閔仲叔者世稱節士雖周黨之㓗清自以弗及建武中應司徒侯霸之辟既至霸不及政事徒勞苦而已仲叔恨曰以仲叔為不足問邪不當辟也辟而不問是失人也遂辭出投劾而去有諌爭不合投傳而往者陳蕃傳刺史周景辟别駕從事以諫諍不合投傳而去特設一榻敬為上賔徐穉盛陳厚禮如待神明諸賢髙標照映千古此漢人辟置一付公議未嘗有妄求茍進之心噫是特公府郡國所辟也若疆埸之事甚重兵戎之寄至難尤當聚天下之英材以共圖閫外之大計料敵制勝叅畫貴詳呼吸應酬講求必熟其可以為私門桃李之地乎唐之節度方面行軍用師肇開幕府争辟名流賛畫奏功歴歴可攷子儀之置府朔方也主留則杜黄裳判官則張鎰所辟六十餘人後皆為将相顯官削平盗賊平復兩京寜非杜張諸賢之功歟杜黄裳傳郭子儀辟杜黄裳佐朔方府子儀入朝使主留事諸将驕蹇難制者黄裳皆以子儀令易置衆不敢亂 又張鎰傳子儀表鎰為判官又子儀傳子儀幕府六十餘人後皆為将相顕官其取士得材類如此馬燧之出使三城也張建封為幕佐事多諏訪齊映為判官練達軍情大破靈曜威震北方豈非張齊二人之功歟張建封傳馬燧伐李靈曜時為三城鎮遏使雅知張建封表為判官軍中事多諏訪又齊映傳馬燧辟齊映為判官映練達軍情論奏稱意裴度之節度淮蔡也韓愈為叅謀皇甫湜為判官元濟就縛蔡城悉平又非若人賛戎之謀歟韓愈傳度平淮蔡奏辟愈為叅謀 又皇甫湜傳度辟湜為判官不特此也李石所辟四鎮凡有征伐必為留後李石傳李石辟李聴幕府從歴四鎮有才畧為吏精明聽毎征伐必留石主後事太和中為司馬聽以兵北渡河令石入奏占對華敏叚秀實凡佐三府募士益馬皆知威名本傳秀實佐嗣業荔并元禮白孝徳三府益知名募士市馬以助軍光弼僚屬如李抱玊田神功韓遊瓌輩皆章章可稱列者李光弼傳光弼僚佐如李抱玉哥舒曜田神功韓遊瓌等皆章章可稱者建封幕賔如許孟容韓愈李藩皆人傑以風流談笑折衝張建封傳賛又李藩傳武元衡節度劒南而開府極一時之選武元衡傳史筆書之侈為盛事嗚呼唐之戎幕得人故也然帥府之所招致名公之所叅佐彼此不聞有輕召屑就之意是故石洪閑居東都重嗣懼不肯來敬具書幣邀辟是上之所召不輕也石洪傳温造雖從建封招禮但與咨謀不敢縻以執事是下之所就不屑也温造傳昌黎作序極談二公之髙致韓文送石洪處士序一去一就惟義之適宜乎隨所幕府藹然有聲歟本朝西事之興韓范二公出鎮陜府亦許自辟其屬韓之幕則皆尹洙之流尹師魯墓誌元昊反陜西用兵大将葛懐敏奏起為經略判官師魯雖用懐敏辭而尤為經略使韓公所深知其後諸将敗於好水韓公降知秦州師魯亦從通判濠州乆之韓公奏得通判秦州范之佐則皆狄青之儔韓公范公為帥狄青𨽻其麾下咸竒之曰此國器也文公嘗以左氏春秋授青西賊知懼送欵請和至有骨寒膽破之謡雖韓范之功亦尹洙狄青之助也南征智儂武襄總帥矣凡所辟置素有人望皆平日所與以為可用者於是成破賊之績智髙叛命孫沔招撫沔大受請託所與行者朱從道鄭續歐陽乾曜之徒皆險薄無賴於有所避免邀求沔引之自從逺近莫不嗟異狄公青所辟取者皆青之素所與以為可用者人望固已歸矣西鎮陜蜀張魏公出帥矣尤以總攬豪傑為務劉子羽善謀吴玠善戰趙開善理財一時名士皆集麾下於是成中興之業張魏公西行任陜蜀之計辟劉子羽參議軍事尤以搜攬豪傑為先務一時奮勇義氣之士皆集麾下吴玠為統制弟璘領帳前親兵趙開為轉運善理財治茶塩酒法而民不加賦今之三邉正急材之秋也諸豪鷹附正勞鎮撫遺黎蟻慕方切安集運籌畫䇿非已見之所能制敵禦戎豈獨力之所任唐諸鎮召賢之禮本朝帥閫辟屬之書今日用之宜也然巧於營進者指謂㨗徑志在速化者因生妄心扳援肺腑未免委曲之私勢要夤縁至歴經營之計剡削未足姑從寄徑考任既滿復生他圖未施賛畫之勞復以宛轉而去嗟夫邉陲地重非應酬之物軍國務劇豈致曲之階必也増重厥選謹擇其材庶無負朝廷責望之意若昔狄武襄有因貴近而從行也青則曰從能擊賊不敢不請往而不能則軍中法重青不敢私聞者遂沮初朝廷命狄青平廣南始受命有因貴近求從青行青曰從青之士能擊賊有功者往不能擊賊則軍事法重不敢私也聞者大駭范文正辟歐陽公於幕下也脩則曰吾嘗論救范公豈為已利遂竟不往言行録歐陽脩傳今之總戎佐幕均以二公為念則奏辟公矣仲連飛書燕將自殺陳琳草檄魏祖愈風必有若人者出矣白氏六帖
  流品
  漢科目未立流品無别似雜矣而任用未嘗不嚴也唐科目既詳流品已分似清矣而任用未嘗不混也漢制子弟能自脩則以為舞人周禮大胥注漢大樂律曰除吏二千石至六百石及關内侯到五大夫子先取嫡子七尺以上年十二到年二十二顔色和順身體脩理者以為舞人郡國好文學則以為愽士弟子公孫宏建議為愽士官置弟子五十人令郡國縣官有好文學敬長上肅政教順鄉里出入不悖二千石謹察可者當與計偕詣太常受業如弟子一歲皆輙課補掌故或以孝悌力田賢良方正髙后元年初置孝悌力田二千石者一人文帝置賢良科自晁錯始或以資筭得官入粟拜爵如張釋之以貲為騎郎卜式輸財封侯之類或以父兄保任公卿薦舉如汲黯以任為太子洗馬又田蚡薦人起家至二千石之類其他注曹縣吏趙廣漢尹翁歸皆以郡吏獄吏紹事幕府如蔡義任霍光幕府之類上書公車者皆足為進取之計東方朔嚴助皆上書待詔盖是時不為科目故流品所以無别也然入仕之始亦自有品節存乎其間嚴助朱買臣䟽廣以明經文學進則除愽士大夫侍中嚴助傳郡舉賢良對䇿百餘人武帝嘉助權為中大夫 朱買臣傳召見説春秋言楚辭甚説之拜為中大夫與嚴助俱侍中 䟽廣傳少好學明春秋召為愽士太中大夫 平當傳當明經為學士夏侯嬰公孫賀衞綰以材武勇猛進則除太僕中郎驂乗夏侯嬰傳以縣令史為髙祖使為太僕嘗奉車 公孫賀傳少以騎士從軍数有功武帝即位遷至太僕衞綰傳以戯車為郎事文帝功次遷中郎将云云張湯以法律進身則先以法
  官處之故湯為内史丞相掾薦補侍御史復為廷尉皆法官也本傳先使書獄後為長安吏給事内史為寗城掾武安侯田蚡為丞相召湯為史薦補侍御史後為廷尉云云黄霸入粟補官則先以財賦處之故霸始以卒史領郡穀錢計簿正察補河東均輸長皆掌財也本傳武帝末以待詔入錢賞官補侍郎謁者坐同産有罪劾免後復入穀沈黎郡補左馮翊五百石卒右馮翊以霸入財為官不書右職使領郡錢穀計簿以亷稱察補河東均輸長此任用未嘗不嚴者也唐制由學館者曰生徒由州縣者曰鄉貢由天子自詔者曰制舉唐選舉志唐制取士之科其大要有三由學館者曰生徒由州縣者曰鄉貢皆升於有司而進退之禮歲舉之常選也其天子自詔曰制舉所以待非常之才焉他如子儀除左衞長史則自武舉異等進本傳李朝隱擢大理則自明法中第本傳裴耀卿遷秘書則自童子中選本傳盖當時皆由科目故流品若清也然任用之際無所區别調馬賤工鳴玉於縉紳之間馬周傳士長通白明達本樂工韋槃提斛斯政本無他材獨觧調馬今超受髙賞與外庭朝㑹鳴玉曵履臣切恥之伎藝雜術濫進於翰苑之所唐翰林院有碁工畫工皆待詔普思方士玷名秘監桓彦範傳云俄墨敇以方士鄭普思為秘書監葉静能為國子祭酒彦範言不從朝恩蠶室濫職國子魚朝恩傳朝恩中人為國子祭酒王毛仲特牧𨽻耳至為開府本傳毛仲善牧馬後為開府儀同三司王叔文本棊工耳得入戸侍本傳叔文善棊待詔後得寵為戸部侍郎此任用未嘗不混也甚矣流品不可不嚴也國朝閹宦不預機務之職雜流不厠貂蟬之列世賞不任儒科之選其視漢唐何如哉漢能嚴於終不嚴於初唐能别於初不别於終此所以不及國朝逺矣是故衞得仁不與授上佐曰彼伶官也不可處士人資望也開寳八年教坊使衞得仁求領郡上曰伶人為刺史乃荘宗失政止授大樂令陳舜封不與授殿直曰彼倡優也不可任清望官也淳化五年大理評事陳舜封為殿直舜封父為伶官舜封舉進士及第佐望江主簿轉運使言其通法律宰相以補廷尉属因奏事言辭㨗給舉止類倡優上問誰之子舜封言其父上曰此其雜類豈可任清望官宰相不為國家澄汰流品之所致也遂改殿直唐之樂工曵履得無愧乎見上寜置宣政而不予宣徽曰吾不寵内侍也昭宣使王繼㤙平蜀賊有功議為宣徽使上曰宣徽執政之漸别立宣政使序位在昭宣使之上以授之寜置崇班侍禁而不予供奉殿直曰吾不私近臣也淳化三年詔置内殿崇班在供奉之上左右侍禁在殿直之上以供奉殿直有四十年不遷者故特置崇班侍禁之目以授之漢之宦官典中書不亦恧乎漢宣帝置中令僕命宦官為之時恭顯任職劉明恕走吏也雖為望郎不與陞階言行録云堂吏劉明恕宰相以其服勤歲乆官為望郎引樞宻使都承㫖例将異其禮王旦以政府表則之地不宜隳舊典且諸羣吏晨謁之際獨俾不升復援恩例改二品服公皆以為不可趙自化醫工也雖為醫長不與遥郡景徳初雍王元份洎晉國公主並上言趙自化藥餌有功請領遥郡真宗以自化為尚食使居太醫之長不當復請令樞宻裁之伎術無得佩魚别士類也天聖二年翰林待詔王元度纂勒真宗御書得紫服求佩魚上曰先朝伎術官無得佩魚所以别士類也後又乞正官出職曰伎術人若除正官則紊流品伎術官有止法别清流也嘉祐三年詔嘗為中書樞宻諸司吏人及伎術官出職者無得任提刑及知州軍軍班出身至正任方得知邉要軍州噫此固雜流之别耳若進士第一人遷司諌三人及第并制科遷祠部進士出身遷屯田世賞遷虞部夫司諫祠部屯田虞部特今之一朝奉郎也而甄别若此何嚴耶官制舊典云舊制状元初為将作監丞一任遷右司諫起居舍人兵部員外郎三人及第併制科一任同自太常愽士遷祠部度支司封員外郎進士出身自太常愽士由都官職方員外郎世賞自國子愽士轉虞部駕部員外郎 又左右司諫侍御史工部祠部主客屯田虞部水部員外郎後為朝奉郎六曹侍郎其遷不等侍從臣寮自禮部遷戸部戸部遷吏部常調臣寮自工部遷刑部刑部遷兵部夫六曹侍郎特今之一正議大夫也而甄别若此何嚴耶王隲言正議大夫舊六部侍郎是也官制未行以前侍從臣寮自禮部遷戸部戸部遷吏部常調臣寮自工部遷刑部刑部遷兵部三遷凡十二年今日通議大夫一遷即為正議大夫噫祖宗立法固嚴矣其亦大臣維持之功歟堂吏除貟郎赴慶節之㑹此細事耳而王公旦以為不可天禧元年詔金部員外郎提㸃中書制敕五房劉明恕自今遇大禮慶節許依樞院都承㫖例上夀仍赴宴㑹如更舊制注云祥符六年王旦言不可閹宦帶遥郡預殿上之宴此末節耳而何剡以為不可何剡上仁宗曰聞閣門進紫宸殿宴坐圖入内都知王守忠在任景宗下預坐閣門儀制惟正刺史遇宴㑹許列殿上今以守忠帶兩使留後便依正官例預宴自今凡帶遥郡皆合殿上預坐僣壞莫甚嗚呼一進退出處之末等級品節凛然難犯况於名器假人乎漢唐陋政視此有愧










  古今源流至論後集卷五



  欽定四庫全書
  古今源流至論後集卷六  宋 林駉 撰
  敬臣
  古之待臣也貌敬而心亦孚後之待臣也貌親而心實踈嗟夫君臣相處不可有一毫之偽也夫茍畜之如犬馬視之如土芥疾之如冦讎此固不足語接下思恭之道若外有出門見賔之禮而内懷疑忌之心陽為盥手納䟽之誠而隂有沮抑之意其視犬馬土芥冦讎之見相去一間耳豈其本心哉是故古者改容而見三公無矯情也下車而拜昌言無薄心也齋戒受諫登拜賢書又非區區笑貌也盖臣鄰賡歌温乎家人之唯諾詩書勸戒甚於師弟之告語平時㑹遇精神無間故於降接之際無徃非誠初非有所矯飾也所謂古之待臣貌敬而心孚者非歟自尊君卑臣之分嚴而情不通秦紀自騎項踞洗之意形而禮愈薄漢髙祖騎周昌項溺酈生冠間有温顔降體之施又非中心之誠然噫可嘆也劒履上殿非不誠也而械繫之辱且不能免蕭何朝禮益荘非不重也而詔獄之嫌至不能脱周勃長沙之謫已行而前席之問徒切賈誼淮陽之驛既遣而避帷之敬徒施汲黯麟閣不名大臣之禮厚矣胡為有赤族之慘霍光凌煙賦詩諫臣之寵至矣何為有仆碑之咎魏徵山南夜詔喜見顔色卒莫去其追仇盡言之恨陸贄曲江召宴愛形詩章終莫逭其信讒投閑之譴裴度所謂後之待臣貌親而心踈者非歟嗚呼尊事黄耇行葦有詩敬體臣下中庸有訓此三代聖人之家法秦漢而下泯矣不有聖世其誰嗣之乎我朝曹彬諸公終始眷禮垂絶之頃至親幸其第而不怠其視盟血未乾狗烹就戮者逺矣言行録曹侍中彬将至絶太宗親臨幸之問以後事對曰臣無事可言固問之對曰臣二子璨與瑋材器可取臣若内舉皆堪為将魏公定䇿兩朝略無疑隙至不容中丞之輕議其視顧命少主驂乗致疑者異矣見上士自一命以上不輕誅戮言者得罪且有遣使護送之禮其視縉紳有過髠鉗相望者不可同年語矣唐介為䑓諫論文潞公燈籠錦事謫居英州潞公亦判許州仁宗遣使護介至謫所趙中令開國勲舊鼎鐺有耳小臣萋斐則出之左遷曰不如是非所以尊國政也雷德驤劾奏普上叱之曰鼎鐺尚有耳汝不聞趙普吾之社稷臣乎遂黜德驤文潞公累朝德望三至中書廷臣輕毁則出之外郡曰不如是非所以重元臣也見上一疾之瘳則爵賞醫者建隆三年王溥范質相繼卧疾上命翰林醫官王襲宋瓊視之溥質皆愈上喜以襲為光禄丞瓊為都水監主簿一疾之療則親剪其鬚慶厯二年吕夷簡感風眩手詔曰古者鬚可療疾朕以賜卿以君見臣有定儀也而肅然拱揖敬之不亦至乎言行録吕端傳真宗初即位每見公肅然拱揖不以名呼常召見便殿訪軍國大事皆有條理上甚嘉納以臣拜君有常禮也而特命毋拜愛之不亦篤乎治平元年詔曰自今視事畢不進食即御經筵故事講讀畢拜而退上命勿拜後遂以為常呼學士而不名重經筵也丁度在經筵仁宗每呼學士而不名呼侍中而不名重宰臣也韓琦見上未嘗呼名只呼侍中半夜親幸示殊恩也開寳元年一夕大雪乆而聞叩門聲甚異亟出則上立雪中普皇恐拜迎上曰已約吾弟矣已而太宗至即普室設重裀地坐熾炭燒肉普妻行酒三日一朝示異禮也吕申公三日一朝噫君臣相處豈為是不切之虚文哉御宴賦詩脱略邉幅仁宗朝嘗賜侍臣宴或賦詩釣魚為樂講筵論經誠意交孚相與之無間則相待之愈厚内心之無疑則外貌之益敬與後世矯情飾容者萬萬不侔矣嗚呼盛哉抑又論之孟子曰君之視臣如手足則臣視君如腹心盖君臣報施之禮然也神宗以師臣待安石盖非常禮也毋使上知至形私書豈毫髪不敢欺之意耶王安石除相神宗常以師臣待之後吕惠卿反覆王氏以安石嘗有私書有毋令上知之語遂呈上上亦疑之髙宗以太師處秦氏亦非輕禮也和議誤國至今非之豈犬馬報君之忠耶秦檜自敵中歸敵以船載其家属後檜除相力主和議遂害岳劉之将敵使通好有毋昜首相之約中興本末噫若人也其不愧有君如此其忍負之之戒乎
  全功臣
  龍蛇一章君子所悲晉文公反國賞從亡者介之推不言祿祿亦弗及縣書宫門曰龍欲上天五蛇為輔龍已升天四蛇各入其宇一蛇獨怨終不見處狗兎數語識者憾焉韓信因縳雲夢曰狡兎死走狗烹甚矣功名之難全也噫有由矣盖君之視臣固不可有始敬終慢之心而臣之保身亦不可無急流勇退之節君臣相處未能兩盡其義此誅戮竄逐之禍相望於後世也夫當國歩多艱之秋為君者促席而問謀握手而畫䇿封以大都名城而不靳啖以厚禄豐爵而不吝迨夫禍亂既平遂起厭薄疑忌之心小則為介子推之不及禄見上大則為蕭相國之械繫本傳嗟夫天下無事名為功臣必至屠戮不幸有卒然之警緩急之際誰實頼之此為君不可無保全之仁也夫欲垂名於竹帛之時為臣者冒矢石而不辭處風波而自任瞿然君之不吾信戚然君之不吾用迨夫稍有微勞常有要朝廷之心輕則為光弼之不朝魚朝恩程元振用事日謀有中傷李光弼及來稹為元振䜛死光弼愈恐吐蕃犯京師代宗詔入陜光弼畏禍遷延不敢行及帝幸陜猶倚以為重数發問其毋以觧嫌疑重則為黥布之怨望本傳嗟夫立人本朝以功名自見乃臣子之職分其可㤑功矜能自貽伊慼耶此人臣不可無自全之智也嗚呼三代而下駢首就戮不得老牖下者此雖其君疑忌之過亦其臣之不能脱然自保也歟惜哉且勾踐卧薪嘗膽誓雪呉耻蠡種相與戮力盖同甘苦共患難也呉國既沼之後范蠡扁舟五湖蕭然逺遁不失為陶朱公之樂大夫種不能見幾與長頸鳥喙為終始卒至一死而後已雖勾踐固不足與同逸樂惟范蠡能免而大夫種不能者亦其明哲不足矣史記本傳漢髙祖百戰間關誅秦蹙項韓張比肩漢庭盖左右手之不容釋也南宫行封之後留侯尋盟黄石從遊赤松甘為辟榖之怪淮隂不能歛隠陳兵出入卒至偽遊之劫雖髙祖固少恩人然留侯無恙而韓信就擒者亦其自啓疑心矣西漢本傳大抵土龍芻狗重於方禱之初而賤於既禱之日為君者固以是而自戒養虎馳熊咆哮聲勢於指獵之時而削落爪牙於無事之頃為臣者其可不以是而自儆哉不然文帝能詔獄於木強之周勃而不能及於多智之陳平孝宣能赤族於驕蹇之霍氏而不能加於謹重之安世豈獨其君之失耶並本傳不觀國朝保全之義乎石守信斬艾蓬蒿芟夷根據盖平亂勲臣也我太祖陪宴京師眷留邸第老死無憾焉噫太祖之恩固厚矣而守信等乞觧兵權兩無猜嫌其自全亦智也本朝事實太祖召石守信王審琦等飲酒酒酣上曰汝曹何不釋去兵權擇便好田宅市之為子孫立永乆之計君臣之間兩無猜疑不亦善乎明日皆乞觧軍權以散官就第 又蔡氏官制皇朝革方鎮之患召諸鎮于京師欵陪游宴各賜邸第以留之趙中令金匱藏書鼎鐺有耳盖開國勲舊也我太宗追念故績召居揆席始終無怠焉噫太宗之恩固厚矣而趙中令臺論斥劾略不敢肆其自畏亦甚也雷德驤劾奏普上叱之曰鼎鐺尚有耳汝不聞趙普吾社稷臣乎又昭憲太后敕太祖曰汝萬嵗後以次傳之二弟則并汝之子亦獲安矣太祖曰敢不如母教太后具召普於榻前為約誓書普書紙尾藏之金匱後太宗開金匱得書復召為相曹彬平江南之功偉矣寜賜數萬緡之鏹毋寜除使相之職抑之所以全之也彬亦謹畏自喜不敢過望終有二子将壇之登曹彬平江南太祖謂之曰朕欲以卿為使相然今敵尚多卿為使相安肯復為朕盡死力即賜錢二十萬緡而已後彬二子皆登将壇狄青破嶺南之績厚矣寜賜諸子之官毋寜任樞使之寵靳之所以愛之也青亦晩節喜書尤好節義終不為童謡之惑狄青平嶺南智儂還上欲以為樞使同平章事龎籍曰今青雖有功未若曹彬之大若賞以此官則富貴極矣異日復有冦盗青更立功将以何官賞之陛下若謂賞功未盡宜更官其諸子後青除樞使是時范蜀公為諫官人有相語童謡云漢似胡兒胡似漢改頭換面總一般只有汾河非子岸以青為汾河人面有刺字不肯滅去又姓狄為漢人此歌為是人作也為不疑矣欲予言之予應之曰此唐太宗殺李君羡事上安忍為適以啓君臣相疑耳 後范文正公以左氏春秋授武㐮武㐮晩節益喜書史尤好節義不特此耳張魏公走烏珠平湖冦破劉豫渡江之所恃而無恐者異時和議一唱百計中傷而髙宗且曰朕待魏公有加終不為浮議所惑此言豈昜發耶然魏公今日上表而待罪明日奏䟽而乞骸未嘗貪心於功名也本傳韓忠武王殱苖劉鏖大儀拓東海中興䇿勲之為第一者異日權臣當國舉朝所憚而髙宗召讌禁苑情同家人嵗時賜予相踵不絶此禮豈昜得耶然韓王從燕於杖屨之樂放意於林泉之間若未嘗有權位也髙宗云韓王起西陲布衣杖劒從我不十數年功名與日月爭光平全蜀夷江西剪湖湘殱苖劉摧烏珠鏖大儀拓東海扞陽楚震淮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所當無非勍敵而功益不可及秦檜用事舉朝惮檜權力皆附麗為自全計獨王於班列一揖之外不復與親 又髙宗数召王同家人燕于苑中眷禮深篤数賜名馬寳劒其他賜予勞問相踵晚以王公奉朝請尤能以道卷舒絶口不言功名盖自罷政居都城髙卧十年杖屨幅巾放意林泉壺觴自樂若未嘗有權位者夫惟祖宗之所以待臣下者既無一毫厭薄之心勲舊之所以自待者復有退然不矜之意宜乎勒功鼎彛光映千古指誓山河延及後嗣三代以下所未見也詩云錫山川土田于周受命祖宗有焉又曰明哲君子以保其身先正有焉
  吏責
  𭒀不恤緯而憂王室野人食芹猶念至尊嗟夫士夫儋人之爵立人之本朝而不以國家為任不愧於古君子豈不愧於若人乎自夫人以任怨為嫌也栽培桃李不植荆棘而國家之事不樂為自夫人以嗜利為念也當愁醉醲當飢飽鮮而國家之事不肯為自夫人之畏事也仗馬緘黙轅車局促而國家之事不敢為三者日錮于中而愛君憂國之念薄矣嗚呼曷不觀伊周之存心乎桐宫之事天下所未見也而伊尹處大疑而不恤任重責而不顧攝政之舉當時所駭聞也而周公居流言而不嫌坐羣謗而不變異時衆論退聽上天震怒而伊周之心對越無愧盖天下之利害其怵迫乎吾前者何其多也而惟捐其身則足以當之而無懼天下之議論其動揺乎吾聽者何其不一也而惟守其心則足以居之而不疑伊周之所以任此者惟所捐者身所守者心而已縱使流俗未能知之有識之士其不知之乎天下未能諒之天地鬼神其不鍳臨之乎夫如是何憂何慮而不任其責哉伊周逺矣漢唐臣子其負人國家事者何多耶王氏染指漢鼎正臣子死事之日數千士夫爭獻符命無一人敢言其非而能抗虎狼之勢者惟劉宗老一二臣而已通鑑平帝紀王莽簒政士夫如劉歆之徤以宗室爭獻符命 又劉向傳向嘗顯訟宗室譏刺王氏為王氏居官者所持不遷禄山唱亂漁陽正臣子赴難之秋二十四郡望風披靡無一義士敢抗其敵而能禦犬羊之醜者惟顔魯公一人而已曽謂國有人乎通鑑元宗紀時海内承平百姓累世不識兵革猝聞范陽兵起逺近震駭河北皆禄山統内所過州縣望風瓦觧或開門出迎或棄城竄匿或為所擒戮無敢拒之者初平原太守顔真卿知禄山且反因霖雨完城浚濠料丁壮實倉廩禄山以其書生昜之及禄山反牒真卿以平原愽平兵七千防河津真卿遣平原司兵李平間道奏之上始聞禄山反河北郡縣皆風靡嘆曰二十四郡無一義士耶及平至大喜曰朕不識顔真卿何状乃能如是此無他任怨嗜利畏事之念切是無怪乎視已為重視國為輕也我朝諸公處事何其有勇為而無退避耶澶淵之役中外震驚欽若堯叟輩第保身而不暇他計萊公親扶日轂屹然山立卒使遼人幾無匹馬隻輪之返萊公何勇哉契丹冦河北諸郡震動天子北巡至澶州敵騎已過魏府矣上不欲渡河駐南澶州陳堯叟勸之蜀王欽若勸之金陵冦凖勸上北渡髙瓊賛之既至澶州士氣百倍㑹有飛矢射其統軍殺之契丹遂請和和議成諸将請設伏邀擊可使敵匹馬不返萊公勸帝勿從縱敵歸國以保盟好至三十九年不敢窺邉蕭英之聘敵情叵測夷簡殊軰第畏首而不敢輕議富鄭公啣使北庭片言伐之而活南北億萬生靈之命鄭公何壮哉慶厯二年契丹聚兵境上遣蕭英劉六符來聘仁宗命擇報聘羣臣皆莫敢行乃命富鄭公報聘見遼主曰北朝與中國通好則人主專其利而臣下無所獲若用兵則利歸臣下而人主任其禍故北朝勸用兵者皆其身謀非國計也遼主大悟令歸以誓書來富公再使以國書與口傳之詞不同還奏仁宗召夷簡問之曰恐是誤當令改定富公益辯論不平仁宗問晏殊殊曰夷簡决不肯為恐誤耳富公曰晏殊奸邪黨夷簡富公晏公之壻也其忠直如此蘇公頌之曰北至燕然南至于河億萬維生公手撫摩慶厯天子銳意太平范公陜西召還慨然以整飭紀綱為任寜薄任子之恩而不恤僥倖者之謗寜宻磨勘之法而不顧朋黨之論陜西用兵天子以仲淹人望所属㧞用護邉及夷簡召還頼以為治然規模閎大論者以為難行任子之恩薄磨勘之法宻僥倖者不悦於是毁謗浸甚而朋黨之論滋不可觧元祐天子變更新法司馬洛中召用奮然以拯溺捄焚為意寜逐熈豐之黨而不念異日之禍寜罷青苖之法而不忌小人之怨范鎮遺事元祐初范鎮語宇文邦彦曰事有太甚者恐他日為朋黨之禍予先語君實不吾信也 又聞見録哲宗即位温公當國悉改熈豐舊事或曰舊臣如吕惠卿章子厚軰皆小人他日有以父子之義間上則朋黨之禍作矣光正色曰天若祚宋必無此事遂改之不疑君子謂光之勇孟軻不如若曰參用熈寜舊臣共變其法實光所不取也夫以冦公鄭公處國勢危疑之秋廷臣畏避之際力如此其艱也范公司馬當黨論方熾之時小人伺隙之日勢如此其逆也然四君子不忌不嫌以身當國初不知其艱且逆噫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愚意諸賢其伊周之流歟又有甚於此者凡人之告老而歸也優㳺晩齡顧戀私計固無預乎時政之議而杜祁公雖謝事家居憂念世故見於顔色夜不能寐殆有甚於居朝之日言行録及東都事畧凡人之罹䜛而去也放意林泉陶情麴糵徃徃有抑欝不平之氣而劉莘老方竄逐中惟謂當途者能顧人國事絶不言人之擠排而已之困躓初無異於守官之初言行録凡人處生死之變也悲嗚躑躅未有不念身後者而吕獻公忍死謂平生故人以天下尚可為曽不念其身之病而子孫之貧也言行録嗚呼前軰或於休退或於竄逐或於生死之際而其積心措慮皆無頃刻而不念國家事况於居官任責得行其事乎今之君子嘗加意於此否也噫髙若訥不救仲淹之貶而歐陽脩終不貸若訥之過仲淹因論劉后事貶饒州歐陽脩移書責司諫髙若訥不救仲淹若訥言仲淹貶職臣不敢妄有營救今歐陽脩移書責臣不能辯仲淹非辜恐中外聞之謂天子以意遷逐賢人所損不少貶為夷陵令西京留守推官蔡㐮作四賢一不肖詩四賢指仲淹靖洙脩不肖斥若訥鄒浩未辯孟后之事而曽誕已不恕鄒浩之譏四朝國史曽誕與右正言鄒浩善友孟后之廢誕三與浩書勸使力請后浩不報及浩以諌立劉后南遷誕著玉山主人對客問一篇以譏之論者或以比韓愈諌官論然則士大夫不能以身任責其能逃天下之公議者寡矣可不勉哉
  諫諍
  甚矣諫之多端也犯顔逆鱗叩頭流血其名曰直宜也鄒浩極諫得罪世疑其賣直程氏遺書張粹曰鄒浩以極諫得罪世疑其賣直也伊川曰君子之於人當於有過中求無過不當於無過中求有過引裾折檻之人范公之所憂東軒筆録歐陽修余靖蔡㐮王素為諫官四人立引石介范公曰介性好異為諫官必以難行之事責人君少拂其意則引裾折檻叩頭流血主上無失德朝政亦自脩舉安用如此諫官也是直或議其激也和容愉色微言婉辭其名曰諷可也李文靖以宻啓為䜛佞深切惡之龜山語録真宗問李文靖曰人皆有宻啓而卿獨無何也對曰臣待罪宰相公事則公言之何用宻啓夫人臣有宻啓者非䜛則佞臣常惡之豈敢效尤心知其非而辭辯不及者雖趙公槩不免於譏長編范純仁遺荆公書曰參政鄙老誠為因循之人棄公論為流俗之語曽相公惟務雷同一切詭随趙參政心知其非而辭辨不及凡事不能力救此皆朝廷大臣所為安得政令之無失是諷又疑其佞也嗚呼直既不可諷又不可然則君子将安從哉曰臣子之存心貴乎忠進言貴乎誠吾其果忠且誠乎則直者必諒其披肝露膽之真諷者必鍳其遇巷納牖之道否則借忠自文托誠自效是二者皆不免或者之議昔龍逢比干之諫也有過必面折有失必力指不顧其剖心之誅以此為直夫奚疑傅說周公之諫也不直逹其隱不明指其事隱然於詩書規諷之㫖以此為諷夫奚譏噫有傅周龍干之志則可無傅周龍干之志則為激為佞也後之為臣者吾懼焉以直自許者斬錯之爭聞者毛竦或疑其為復讎之舉袁盎折絳之訐言者生氣又疑其不忘吕禄舊時舍人之恩袁盎越職抗議似慷慨也隂為黨王氏之謀谷永傳叩墀死爭若髙亢也第欲附逢吉之意劉栖楚嗚呼勸秦鑿渠意在利韓曽謂直言足信乎能如汲長孺面折廷爭者幾人哉本傳以諷自名者子虛之作鋪張景物適啓神仙之想司馬相如羽獵之賦偽言車騎反滋游樂之心楊雄通西南有書未必助君宣化而窮兵之念已動司馬相如得寳鼎有對未必規君修德而封禪之舉已萌吾丘壽王嗚呼曲終奏雅不免於勸曽謂諷諫可聽乎能如魏鄭公嫵媚規正者幾人哉本傳噫析圭儋爵立人本朝俯伏於冕旒之前愛敬泯於廟堂之上天地鬼神昭布森列不可誣也愚謂進諫之道不問其直不問其諷而一念之誠對越無愧可矣正容極口直而不激托辭寓意曲而不倨若人不昜得也我思古人實獲我心其惟國朝諸公乎伏閣奏事叩鐶呼聲非好名也明道二年郭皇后見廢司諫范仲淹孔道輔孫祖德蒋堂郭勸馬絳叚少連宋祁劉渙詣垂拱殿門伏奏門者闔扉道輔叩銅鐶大呼夷簡奏䑓諫伏閣非美事乃逐之挽衣苦諍叩榻抗論非褊心也記聞太宗時冦萊公為員外郎奏事忤上㫖上拂衣起公手引上衣令上復坐决其事然後退上由是嘉之嘗曰朕得冦凖如唐文皇得魏鄭公也 又石介聖德詩惟修惟靖立朝讞讞言論磥砢忠誠特逹素相之後含忠履潔昔為御史幾叩于榻寜為英州之行而必奪寵臣之命名臣傳張堯佐以姪女有寵一日驟遷四使唐介引楊國忠為戒又與諫官論列卒奪兩使又言宰相文彦愽以燈籠錦媚貴妃而致位宰相仁宗大怒後謫英州寜為雪堂之游而力沮新法之行蘇軾論新法事與王荆公不恊出守黄州團練使作雴堂一竦未去凡十八䟽言之而不已夏竦受樞宻使凡十八䟽爭之奪其命代以杜衍一確未竄至十餘章詆之而愈厲言行録吴處厚上蔡確安州所為謗詩劉安世論奏曰確詩十篇多渉譏訕大不敬時彭汝礪及肇在中書為舍人亦皆救確劉公曰上自執政下至堂吏確之黨與殆居其半又與梁燾吳安闕詩同上䟽力爭䟽十餘上始竄確於新州風力愈勁者目為擊鶻王素居臺諫風力愈勁帝曰真御史也議者目公為獨擊鶻廷爭不回者稱為殿虎言行録劉安世正色立朝其面折廷爭至雷霆之怒赫然則執簡却立伺天威少霽復前極論一時奏對且前且却或至四五殿庭觀者皆汗泚竦聼公退則咨嗟嘆服目之曰殿上虎此其風采壁立雖鼎鑊不避也昜曰直方大不習無不利數君子有焉侍從規諫不爭口舌非循黙也寳訓歐陽脩為翰林學士仁宗一日見御閣春帖子讀之曰歐陽之辭也及悉取宫中帖子閲之舉筆不忘規諌真侍從之臣也經筵開陳色温氣和非容悦也元祐初伊川謂温公曰經筵得范淳夫來尤好頥自度乏温潤之氣淳夫色温而氣和可以開陳是非辨錫王勇智之語聞之為戒神宗御經筵吕公著講天乃錫王智勇上曰何以獨言勇智公曰仲虺稱湯能伐夏救民故以勇智言之然聖人之德當如昜所謂聰明睿智神武而不殺者時上富於春秋故公以好勇黷武為戒論酣酒嗜音之句聽之首肯此借經而諭也范祖禹講尚書内作色荒外作禽荒酣酒嗜音峻宇雕墻有一于此未或不亡講畢再誦此六句却立云願陛下留聽哲宗首肯再三論蘇秦約縱則曰無益於治熈寜元年光讀通鑑至蘇秦約縱事上曰蘇張掉三寸舌乃能如是乎光曰秦儀縱横無益於治臣存其事於書者欲見當時以辯説相髙所謂利口覆邦家也上曰卿每有幾諫論嗇夫利口則曰惡其覆邦三年讀張釋之論嗇夫利口光曰孔子稱利口之覆邦家夫利口何至覆邦盖人能以是為非以非為是則君從其言是則邦家之覆誠不難矣時惠卿在坐公専以此斥之此托史而箴也宫禁之帖特祓除祈祝之辭耳因詩章而含規諷何婉耶髙宗時綦崇禮言歐公立朝以諫諍為心若春日帖子盖宫禁門户祓除祈祝之辭異時作者不過頌德歌功而已至脩乃中含規諷嘗讀脩之辭有曰陽進升君子隂消退小人勸上以用威斷也云云告老之章特休退辭謝之意耳因身疾而喻朝政何誠耶吕獻可病自草章乞致仕曰臣無宿疾遇為醫者用術乖方率任情意差之精辨禍延四支非但於𨂂盩之苦又将虞心腹之疾雖然一身之微固未足恤其如九族之托良以為憂盖以一身之疾喻朝政之弊也此其旁入曲諭雖風雅不過也詩曰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戒數君子有焉嗟夫先正之善諫固也然天子信其心當時服其誠天下後世知其忠所以與後世自文者異矣不然王金陵議事上前如朋黨爭辯不少降氣直矣司馬光與王介甫書介甫素剛直每議事於人主前如朋黨爭辨於私室不少降志氣吕惠卿進讀布法象魏以為變法之説婉也吕惠卿進讀正月始和布法象魏此先王之法有一年變者然私書欺君王介甫有毋令上知之書後惠卿以此呈上新法誤國其沽直貢䛕之詐識者以先知之噫有君如此其忍負之王吕豈能逃萬世之議哉
  隠逸
  古者逸民之行有三上焉者出處進退關係天下雖萬乗不得而臣其次髙舉逺遁不累利禄使天下常髙其風又其下托隠自媒詭禄求顯故始為人喜而終為人厭也嗟夫逸民一舉天下歸心不事王侯髙尚其志遯之時義大矣哉未可以一二而疑天下士矣故方埋光而隐英風清節可以激頑薄之習如西山薇蕨照映千古至春秋末造猶知有君臣之義桐江一絲扶漢九鼎雖姦雄終身垂涎不敢染指及脱迹而進碩德重望可以救衰微之俗如莘郊之耒方釋而雲霓之望已蘇渭水之釣方投而塗炭之苦已拯所謂出處進退關係天下者此也若適意江湖草芥功名陶情畎畆浮雲富貴詠詩扵霸陵之鄉東漢梁鴻與妻孟光共入霸陵山中以耕織為業詠詩書彈琴以自娛採藥於武安之山䑓脩隐於武安山採藥自給建初中州辟不就擲楯而嘆耻役亭長逢萌家貧給事縣為亭長既而擲楯嘆曰大丈夫安能為人役哉遂去之長安時王莽殺其子岸萌曰禍将及人即觧冠掛東都城門光武詔書召不起觧綬而歸羞為折腰陶淵明四明狂客雖貴宦而不顧賀知章棄官徒歩歸鄉里自號四明狂客少室山人至三詔而不起唐李渤三詔不起自號少室山人隐於一室掩耳世事雖不鉛刀一割不猶愈於朝扣秦關暮遊燕壁奔競於利禄之場者乎所謂髙舉逺遁不累利禄者此也至放利之徒以遁迹為假途以逃名為媒身足崖壑而志城闕迹泉石而心軒冕元纁方聘坐索髙價蒲輪既至浸渝初心故隐居終南者有㨗徑之言盧藏用號曰處士者有盗名之陋東漢此軻書所謂郷原唐史所謂假隐者寜不為夷齊之罪人乎唐隐逸傳序放利之徒假隐自名以詭禄仕肩相摩於道至號終南嵩少為仕途㨗徑高尚之節䘮焉故曰托隐自媒詭仕求顯者此也雖然舉秀才不知書舉孝㢘濁如泥自古誠不免有此然不可以此例薄之國朝以禮賢為家法束帛安車相望於巖穴之下而諸君子或出而濟世澤民或隐而SKchar德脩行清風凛凛萬世可敬王昭素若行怪之人也愛民一語銘書御屏開寳三年召處士王昭素見便殿訪以民事所言無隐又問治民飬身對曰莫若愛民寡慾上書之屏几陳希夷若幻惑之流也致治數言有禆君政雍熙元年召華山隐士陳摶入見上加禮重送至中書宋琪問曰先生脩飬之道可以化乎摶曰摶不知黄白之事吐納之理主上真有道之主正是君臣恊心同德興化致治之秋勤行修煉無出於此琪上其言上喜號希夷先生魏野逸行見於烹茶鶴避煙之詩章聖遣使詔魏野野聞使至留詩一聫于壁而遽去云洗硯魚吞墨烹茶鶴避煙使還以壁間詩對章聖曰野不來矣遂不召林逋髙節寓於曽無封禪書之句林逋居西湖二十年未嘗入城臨終賦詩有茂陵他日求遺藁尤喜曽無封禅書之句關於國體則种放之時議有奏宋唐之建儲有諷淳化三年召終南山种放景德四年復召祥符二年放歸上作詩賜放羣臣皆賦杜鎬誦北山移文譏之時有嘲之者曰不把一書禆萬乗只义兩手揖三公八年卒録其姓學究出身先是有譏放循黙上曰放言事甚衆但外庭不知耳因出所上時議十三篇又嘉祐元年草澤宋堂為助教堂雙流人性宕蕩擬陳子昻感遇詩諷上建儲事益於經學則孫復之春秋發微代淵之周易㫖要慶厯二年以孫復為國子直講復居泰山學春秋著尊王發微十二篇 又皇祐四年以代淵為祠部員郎淵嘗進士甲科遂致仕著周易㫖要南山三友縉紳力薦髙澤從种放隐終南山與張堯許邵勃號南山三友冦萊公薦之辭不起白衣御史學校起敬慶厯中石介在太學召之州草澤何羣為學長羣與人言未嘗下意曲從同舍目為白衣御史益州逸士力舉故事之當行康定中益州隐士張俞上宰相吕夷簡書云閣下宜舉太祖太宗之故事開導天子之聰明云云吕夷簡謂俞所言郭元樞不如河南布衣屢有偽命而不應靖康初召河南布衣尹焞授和靖處士劉豫僣位招以厚禮焞逃去蜀髙宗召授崇政説書草澤之間緼袍之内清節榮耀至今猶起人歆慕之想嗚呼孰知尤有大可重者乎康節先生當世重望也皇極經世繼續彛倫先天昜圖啓鑰奥藴異日新法之行州縣騷然諸賢能寛一分之言門生故人皆行好事豈非學道愛人之術歟嘉祐中康節先生以遺逸命官辭之不從河南尹遣官就第送誥敕朝章康節服以謝即褐衣如初至熈寜初再命官三辭又不從先生嘗著皇極經世書先天昜圖傳於世至熈寜三年新法行天下騷然州縣殆不可為矣門生故舊仕宦四方者皆欲投劾而歸以書問康節康節答曰正賢者所當盡力之時能寛一分則民受一分之賜投劾而去何益伊川先生天民先覺也講筵之論君德日進經學之傳後進世守異日渡江之際國勢如綫門人如楊如尹發揮正傳復夀國脉巋然如靈光之獨立豈非講明道學之功歟之二公者退則有夷齊髙尚之節進則有伊吕格天之業豈可以晨門荷蕢者比耶元祐元年三月至京師除宣德郎又以通直郎除崇政殿説書先生因乞令講書以參六日上殿問起居因得從容納誨以輔上德性又明道語録初明道先生曰異日能使人尊嚴師道者吾弟也若接引後學随人才而成就之則予不得辭焉又靖康改元建炎髙宗即位召楊時尹焞二人皆先生之髙弟若夫常秩之未至也人期之既至也人鄙之新法之行秩與有力雖介甫亦心知其為人其有負側席之意多矣熈寜二年詔舉遺逸呉充祖無擇薦康節穎州薦常秩康節辭不起常秩以職官起時王介甫方行新法常秩賜對盛言新法之便乃除諫官至待制介甫亦心知之愚故曰康節伊川二先生之行上也魏野林逋諸君子之操次也而常秩則下焉耳
  文行
  德行一科首居文學卓行等傳特先文蓺唐史嗚呼文行之有别也尚矣盖自學術大明正論不欝比屋皆可封之人人人有君子之行凡發而話言詠而情性皆出於中心之誠故康衢之謡發於童子之口風雅之什出於閭巷之間則後世老師宿儒之所不及斯時也有德行而無文章吾道未墜叔世迭興東魯聖人為文主盟後之議論不本於孔氏則厭常喜異不足以垂後世之訓文章不祖於六經則夸多鬬靡不足以該天下之理故軻書七篇貴仁尚義蘭陵一書尊王黜伯莫不謹守其家之法度斯時也先德行而後文章迨一變於戰國縱横之學再變於焚熖之禍文氣煙欝學術淺陋間以能文鳴於世者用工靡麗無補踐履又君子所惡也且漢士登文章之籙者賈之賦鵩司馬之子虚公孫之奏大對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雄之善詞章晁錯主父偃王褒枚乗以文詞顯劉歆谷永以經學著並漢本傳豈不横鶩逺駕為漢之翹楚由今觀之興悲湘水適䘮良心賈誼傳失節臨卭侵虧細行司馬相如脱粟濟姦何明經之足尚公孫宏投閣招辱何草元之自勞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刑名晁錯縱横之學曷齒於儒流辭賦頌歌之作亡禆於諷諭王褒枚乗黨王鳯而名節蔑聞谷永附新莽而忠義掃地劉歆大節不謹他美莫贖焉唐士馳翰墨之場者辭章則栁河東劉中山酬奉則宋之問沈佺期制策則楊炎徳裕言詩則李白元稹豈不聲價增重為唐之巨擘唐文藝𫝊大歴貞元問羙才輩出扵是韓愈唱之桞宗元皇甫湜李翺等和之此其極也若侍從酬奉則李嶠宋之問沈佺期王維制策則常衮楊炎陸贄權徳輿王仲舒李徳裕言詩則李白杜甫元稹白居易劉禹錫譎怪則李賀杜牧李商隠皆卓然以所長為一世冠然嘗言之夫子之門以文學為之科何哉由今觀之叔文詀詀小人傾身納交蠅營狗苟卒至竄逐而後悔劉禹錫栁宗元易之怙寵憸夫甘心媚附奴顔婢膝必至取敗而後已宋之問沈佺期誘殺忠良朝野側目楊炎植立朋黨縉紳貽害李徳裕統御寡謀無絃鳴鴈落之能元稹孟浪不檢為挺身騎鯨之怪李白言不顧行文章奚工焉若漢之董仲舒唐之韓退之當扵古人求之敷陳三策切中帝心董仲舒佐佑六經有光帝範韓愈使夫人慕山斗之為髙遡淵源之自出則不專扵文而已嗚呼漢唐諸子猶不免後人之議則晉宋齊梁蛙鳴蟬噪尚何足論哉故嘗論之文弊扵戰國暴秦至漢董仲舒則繼道統扵垂綫文弊扵三國六朝至唐韓昌黎則囬狂瀾扵既倒文弊扵五代末習至國朝則諸公震春霆扵已蟄天之未䘮斯文也昭昭矣奎星開宋文風振古六十年来旺氣消文章化入山川手文人才士項背相望祥符間時則楊億劉筠二公為文宗主耳筆力宏壮天下仰慕翰染如飛門人𫝊録此文之始唱也祥符間劉筠與楊億齊名時謂之楊劉 又石介祥符詔書記楊翰林少知古道筆力宏壮 楊大年每欲作文揮翰如飛文不加㸃每盈一幅則門人𫝊録頃刻之際或數千言真一代之文豪也歸田録然因其言而觀其行册后之舉富貴可立俟也而楊億不奉詔真宗議册皇后上欲得楊億草制使丁謂諭㫖曰大年勉為此不憂不富貴億曰此富貴非所願也乃命他學士草之丁謂之留權要所當奉也而劉筠不奉詔天聖三年丁謂復相召學士劉筠草復相制筠不奉詔乃更召晏殊殊遇筠側面而過盖有所愧也氣節如此則其文宏壮也宜哉天聖間時則尹洙歐陽公為文宗主耳尹之文則簡而有法約千言為五百在六經惟春秋可當天聖眀道間錢文僖守西都起雙桂樓命永叔與師魯作記永叔先成近千餘言師魯曰洙只用五百字可記文成永叔服其簡古又聞見録歐陽修誌師魯墓論其文曰簡而有法自謂人曰在六經中惟春秋可當則歐扵師魯不傳歐之文得之自然非學所至其自負要似韓愈墓誌景祐初以古文相尚得之自然非學所至 蘇公序歐陽之文曰韓愈之後三百餘年而得歐陽子天下尊之曰歐陽今之韓愈也然此文之方變也因所學而觀所養䖏窮達臨禍福無愧扵古君子則歐公能言之歐陽公曰尹洙天下之士識與不識皆稱曰師魯盖其名重當世而世之知師魯者或推其文學或髙其議論或多其材能至扵忠義之節䖏窮達臨禍福無愧扵古君子則天下稱師魯者未必盡知之以救時行道為賢以犯顔敢諫為忠則蘇公能言之天聖景祐歐陽子出天下爭自濯磨以通今學古為髙以救時行道為賢以犯顔敢諫為忠長育成就至嘉祐末號稱多士歐陽之功居多蘇軾序歐陽公之文集義槩如此則其文簡嚴也宜哉慶歴景祐間眉山之蘇南豐之曾間見層出為文宗主耳讀東坡之文如駕千里之駒而馭以王良造父雖豪縦奔逸不失疾徐進退之宜山谷稱東坡文云云讀南豐之文如三軍之鼓氣猛獸之抉江湖之波濤煙雲之姿状有慓鷙奔放雄渾瓌偉之氣王震序南豐文曰南豐先生以文章名天下久矣異時齒髪壮志氣鋭其文章之慓鷙奔放雄渾瓌偉若三軍之鼔氣猛獸之抉江湖之波濤煙雲之姿状一何竒也此文之益盛也然二公所謂踐履者始而金馬石渠不自知其東坡赤壁中而東坡赤壁不自知其朱崖儋耳扶海上風濤之壮氣益厲文益髙此東坡之所以為東坡蘇子瞻中進士第稱中制第優等除判官召試直史館通判杭州知宻徐湖三州未幾以黄州團練副使安置汝州 元祐初復朝奉郎召為禮部郎中起居舍人一年為中書舍人翰林學士兼侍讀出知杭州 又召為翰林承㫖出守穎復以兵部尚書召還兼侍讀尋遷禮部兼端眀殿翰林侍讀二學士紹聖元年以本官知闕州貶出恵州安置又貶瓊州别駕昌化軍安置從恵州再徙本州始而挺立朝廷逺迹權貴凛然有不可犯之色中而間關補外六州郡麾泰然無三愠之意晩而言事不合小人乗間晏然有不為之動之勇終身大節表裏無瑕此南豐之所以為南豐公自為小官至扵朝廷挺立無所附逺迹權貴由是愛公者皆為編校書籍積九年自求補外轉徙六州三十餘年人皆為公凛然而公䖏之自若也公扵是時就與任事者不合自小人乗問又欲擠之一時知名者徃徃坐譏刺語廢逐公扵慮患防㣲絶人逺甚政事張弛操縦雖出乎已而未嘗廢法自便以其故莫能中傷公亦不為之動也而區區文墨間豈足盡二公哉不然晉公之文盖自韓桞而後一見也孫柯與丁謂齊名王禹偁以為唐韓栁後三百年有孫丁也拂鬚之媚君子惡之丁謂為參政與冦丞相㑹食都堂𡙡染公鬚謂起拂之公正色曰身已為執政而親為宰相拂鬚耶臨川之文盖與三蘇二曾相伯仲也新法之害識者羞之王安石時與三蘇二曾相論文 又神宗朝行新法人皆苦之嗚呼節義大閑文章末技聖賢立身行已誠千百世典刑而枝辭蔓説又特其説鈴者也後之君子宜加决擇焉
  氣節
  陳咸之父教其子以讇本𫝊陳咸父萬年嘗病召咸教戒扵牀下語至夜半咸睡頭觸屏風萬年怒欲杖之咸謝曰大要教咸讇也范滂之母教其子以義本𫝊建寧二年大誅黨人詔下急捕滂等滂白母曰仲博孝敬足以供養滂從龍舒君歸黄泉存亡各得其所惟大人割不可忍之恩勿増感戚母曰汝今得與李杜齊名死亦何恨既有令名復求夀考可兼得乎滂跪受教而别觀咸之父滂之母則兩漢風俗可知矣噫有由也周能貴士唱義尊周楊子周之士也貴秦之士也賤周之士也賢秦之士也荀文春秋末管仲列國大夫皆唱義尊周秦燔詩書䑕狗媚秦叔孫通𫝊上人之趨向其士習之權輿也歟嗚呼君者綱常之主君不能㴠養作成則無以副上天付託之意士者吾道之表士不能自愛自重則無以盡上天禀賦之厚然士有不待而興此固當然之責而君為天下國家計其可無崇奨之術耶嘗觀兩漢士氣伸屈之由矣昔高祖以孝行為無益陳平𫝊以儒者為可辱酈食其𫝊封項伯以啓亡節之臣項羽𫝊名鄭籍以沮盡忠之士鄭當時𫝊即此一意士氣掃地是無怪乎䛕佞成習也袁盎以諸侯王相不為卑賤矣而拜申屠嘉扵車下袁盎𫝊為魏其賔客自丞相而下皆在一見田蚡則趨席㐲地不敢仰視者田蚡𫝊至為衛青之揖客獨一汲黯黯之外皆拜也汲黯𫝊孔光身為帝師名位第一且屈膝扵閹人之董賢孔光傳異時厥角稽首甘獻符命劉歆傳劇秦羙新取媚權要掦雄傳而漢鼎為人所移者伊誰之咎嗟夫子卿仗節單于起敬汲黯在朝淮南寝謀並本𫝊士亦何負扵漢而漢徃徃沮抑卒使賣國以求媚漢亦何利哉若光武尊禮嚴光起救弊俗以羊裘見天子而不為慢以口書授三公而不為傲巖巖釣臺照映千古桐江一絲扶漢九鼎此風一唱爭持名檢是無怪乎節義相望也嚴光𫝊陳蕃竇武唱扵前李膺林昱和扵後並本𫝊張儉以南郡督郵舉劾中常侍本𫝊儉為東都督郵時中常侍侯覧殘累百姓儉舉劾覧及其母罪惡請誅之由是告儉為黨王允以太原郡吏捕殺小黄門趙津本傳皇甫規掾上計而上䟽討羌皇甫規雖在布衣見馬賢将諸郡兵擊羌不恤軍事乃上書言状郡将知規有兵畧乃命為功曹其後𦍑攻隴西規乃上䟽求乞自效周舉令平邱而上書奏事周舉順帝時舉賢良茂材為平丘令上書言當時得失辭甚切辨異時設席尊禮如待神眀清議所臨姦雄宿頸而漢鼎終不敢染指者伊誰之力嗟夫禍黨株連甘戮如飴東漢黨錮𫝊三國鼎沸唱義尊漢士之不負扵漢亦漢有尊尚名節之功豈非漢之福歟西漢所尚如此東漢所尚如彼咸父滂母亦其耳濡目染非自為之屈伸也是氣也東都以後沮扵晉人輕賤名檢之習汨扵梁人崇尚寂滅之風淪扵李唐相習佛老之教大壊極弊扵五代亂離之世吹死灰扵已冷回狂瀾扵既倒幸有國朝封植之恩祖宗張三綱以為綱立四維以為維洗磨故習砥礪士心釋北漢之衛融喜其不負劉氏而有臣得死所之言劉承鈞臣衛融被執至京師太祖問融承鈞所以助李筠反状融言不遜太祖命以鉄撾擊其首流血被面融呼曰臣得死所矣太祖顧左右曰此忠臣也釋之命以良藥傅其瘡遣融致書扵承鈞召前代之李昉喜其不朝而有惟知事周之語李昉在周初知開封府人望已歸太祖昉獨不附王師入京昉又獨不朝貶道州司馬徙延州別駕在延州三嵗當徙昉不願内徙後宰相薦其可大用召判兵部昉五辭行至長安移疾六十日中使促之行至洛陽又移疾三十日既至上勞之昉曰臣前日知事周而已今以事周之心事陛下上喜曰宰相不謬薦人陶穀之詞翰誠在所取而懐中之文太祖終薄之陶穀傳記羙詞翰太祖将受禪未有禪文穀在旁出諸懐中曰成矣太祖甚薄之范質之㢘節誠在所重而欠世宗一死太宗終惜之太祖為軍士擁逼叱之不退范質頗誚讓太祖且不肯拜王溥先拜質不得已從之太祖即位先命溥致仕盖薄其為人也又嘗稱質之賢曰惜也但欠世宗一死耳噫豪傑之士雖無文王猶興天下不可謂無若人而俯仰一世為人桔橰若此者亦不少人主之好惡天下仰望而終身焉身為貟外輙挽帝衣冦凖昔為御史幾扣予榻石介慶厯聖徳詩素相之後含忠履㓗昔為御史幾扣予榻石介布衣也濃墨大字直詆大臣之夏竦石介聖徳詩曰衆賢之進如茅斯拔大奸之去如距斯脱大臣斥夏竦也泰山先生曰子禍始扵此矣仲淹司諫也伏閣大呼敢論宰相之夷簡眀道二年郭皇后見疎吕夷簡以前罷相怨后范諷言后無子當廢夷簡賛其言先敕有司無得受臺誎章奏仲淹孔道輔孫祖徳蒋堂郭勸段少連宋祁劉渙詣垂拱殿門伏奏門者闔扉道輔扣銅鐶大呼夷簡奏臺諫伏呼閣非羙事乃逐道輔等此固平居暇豫之時然也有如呼吸之頃有雷有風進退之間有存有亡而能視死如歸者此則可重西夏之難劉平以冒賊死任福以身報國死敵之所以不敢踐環慶而窺秦鳯者二公之力居多焉元昊反康定元年劉平戰沒黄徳和誣奏平降賊富弼奏云平引兵赴援以奸臣不救故敗竟罵賊亟食而死 又慶厯元年任福敗有小校劉進者勸福自免福曰吾為大将兵敗以死報國耳挺身决鬬鎗中左頬絶其喉死南儂之變趙師旦以叱賊死曹覲以不受羙官死賊之所以不敢沿欝江而蹂番禺者二公之力居多焉趙師旦守亷州儂智髙起陷城賊令拜叱曰恨不斬此賊以報國家豈有太守而助賊即遂害之 又曹覲皇祐五年守封州儂智髙叛為賊所執賊知其名臣子屈令拜任以羙官覲慢罵不顧賊尚不敢殺復説曰我王番禺汝堪宰相覲叱曰狗彘死在旦夕尚敢狂誖語即遂害之此處祖宗全盛之時然也有如霜降水涸涯涘乃見疾風凛凛勁草自若而能挺身不變者此尤可敬伏覩建炎之詔曰河北億萬衆寧死鋒刃無一人負國以民庶觀之其士夫守節可知此雖吾國中否之世漢唐盛時豈有此耶精忠之節動揺山岳剛大之氣凌逼雲漢祖宗培植之功大矣哉
  清和
  自忠肅共懿之風息而清之名始形自宣慈惠和之徳泯而和之名始彰嗚呼清和之名立天下無全徳似也然觀夷之清惠之和出䖏進退莫窺其際不聞有一偏一曲之失而所以偏曲者後之效夷惠而不至者之過也夫以夷齊之不立扵惡人之朝不與惡人言其不屑就之風疑扵隘矣而夫子稱其不念舊惡其心量之廣大如此然則夷齊豈有清之弊哉以下惠之不羞汙君不卑小官其不屑去之風疑扵不恭矣而孟子稱其不以三公易其介其所守之不可奪如此然則下惠豈有和之弊哉甚矣後世制行之失也偏見詖説熟扵天下之耳目詭行曲學足以移人之氣習而清和之敗績也多矣自夫世之士以為傲睨世故可隆聞望軒挺物表可掠聲稱㓗脩不汙尚㢘隅也倜儻不羣崇氣槩也肥遯自守重道義也反乎此則㫖韋䠞踖其名為佞詭隨曲徑其名為偷委靡遷就其名為懦扵是矜嶄崖絶異之行而曰髙尚其志此大易之道也伯夷嘗行之矣自夫世之士以為皦皦之志久則難全皓皓之行終則易汙和光同塵為貟機也隨波逐流為通賢也雷同一談為達權也反乎此則骯髒殊好是之謂誕宏闊持論是之謂迂矯拂立情是之謂譎扵是事将順容與之行而曰凡民不協而受之者此皇極之道也下惠嘗行之矣嗚呼學歩邯鄲至失邯鄲學顰西子反失西子是則學夷惠而失夷惠者其弊必至扵此歟且西都之風非不尚和也然将相不能正誼盡瘁而臨難交歡猶相與求容悦扵五百金之態周勃陳平𫝊御史不能抗色立朝而垂沒教諂且形扵父子之間陳咸𫝊朔方良策難詰隨對如誤國何公孫宏傳留屯集議初是什三如昧事何趙充國𫝊甚至坐視漢鼎之移而目不加瞬者則在相位張禹𫝊甘心天禄之投而心不愧者則在臺閣揚雄𫝊若是者阿順而已果和之聖乎東都之俗非不尚清也然抗志扵攬轡之秋而忘戰國處士横議之戒范滂傳要譽扵龍門之登而忘智者偃息衡門之諭李膺𫝊名目相高重慕清裁屣履相先爭畏貶議黨錮𫝊甚至西州豪傑之不預至自訟以為髙生徒録牒之未破至自表以為㓗同上若是者驕亢而已果清之聖乎清不流扵隘和不流扵不恭有夷惠之髙行無兩都之流弊吾扵國朝諸公見之平居相稱若尚同也而議事則公言無私不害其為同長編慶厯五年歐陽脩言杜衍為人精審而謹守規矩仲淹則恢宏自信而不疑韓琦則純正而質直富弼則眀敏而果鋭四人為性各不同雖皆歸扵盡忠而所見各異云云四人者可謂公平之賢也平日閑居則相稱羙之不暇為國議事則公言廷爭而無私杜衍真得忠臣有不和之節而小人䜛為朋黨誣矣上前爭事若好異也而下殿則如未嘗爭不害其為異魏泰别録韓忠獻公言慶厯中與希文彦國同在西府上前爭事議論各别下殿各不失和氣如未嘗爭也當時相善三人正如推車子盖予心主扵車可行而已不為已也范公之與呂夷簡雖立異扵伏閣奏事之時而不能不相歡扵平賊之舉眀道二年郭皇后見疎吕夷簡以前罷相怨后范諷言后無子當廢夷簡賛其言先敕有司毋得受臺誎章疏范仲淹孔道輔等詣垂拱門㐲奏門者闔扉道輔扣銅鐶大呼夷簡奏臺誎伏閣非羙事乃逐道輔等又范仲淹神道碑自公坐吕公貶羣士大夫各持二公曲直吕公患之凢直公者皆指為朋黨或坐竄逐及吕公復相公亦再起被用扵是二公歡然相約戮力平賊天下之士皆多二公君實之扵景仁雖相得扵異姓兄弟之情而終不相下扵鍾律之事范景仁墓誌熈寧元豐間士大夫論下賢者必曰君實景仁二公盖相得歡甚曰吾與子生同志死當同傳而天下之人亦無敢優劣之者故君實嘗語人曰吾與景仁兄弟也但姓不同耳至扵論鍾律則反覆相非終身不能相一君子是以知二公非苟同者邵康節之自處則退遁山林不屑富貴至語門弟則寛民新法投劾何益又非髙亢也嘉祐中康節以遺逸命官辭之不從河南尹遣官就第迎告敕朝章康節服以謝即褐衣如初終居洛陽至熈寧再命官三辭又不從再服以謝且曰吾不復仕矣至熈寧三年朝廷初行新法所遣使者皆新進少年天下騷然康節閑居林下門生故舊仕宦四方者皆欲技劾而歸以書問康節康節答曰正賢者所當盡力之時新法固嚴能寛一分則民受一分之賜矣投劾而去何益程眀道之誨人若坐春風温厚可想至對執政則面排新法執論不撓又非容順也朱公掞見明道于汝州踰月而歸語人曰光庭在春風中坐了一箇月又熈寧間判武學新進者以先生言其新法之初首為異論罷復舊任又嘗被㫖赴都堂議事荆公方怒言者厲色待之先生曰天下非一家私議愿公平氣以聴荆公為之愧屈毁方瓦合人曰杜衍示門人之教然也而歐公乃以忠臣不和稱之杜公語録有門生為縣令公戒之日切當晦韜無露圭角毁方瓦合求合扵中可也門生曰公平生以直亮忠信取重天下今反誨某以此何也公曰予所以欲毁方瓦合求合扵中也又歐陽公稱公真得忠臣有不和之節見上勤謹和緩人曰劉安世得李若谷之教然也而蘇公乃以真鐡漢褒之吕氏雜録器之云安世初登第與二同年謁李若谷參政三人同起身請教李曰若谷自守官以来嘗持四者曰勤謹和緩其間一後生應聲曰勤謹和既聞命矣緩之一字某所未聞李正色作氣曰世間甚事不因忙後錯了 又言行録昔有與蘇子瞻論元祐人才者至劉安世則曰器之真鐡漢不可及也萬馬能駐確不可奪王公存之不徇流俗固也然平居恂恂不為詭激之行王公墓誌公性寛厚儀状偉然平居恂恂不為詭激之行至有所守確不可奪議論平䖏無所向背司馬温公曰並馳萬馬中能駐足者其王存乎赤幟自立屹不可向温公之好持異論故也然不才自䖏常歉扵勇决之人丁未録熈寧三年初上有㫖用司馬光安石曰光雖好異論然其才豈能害政如光者異論之人倚光為重耳今陛下置光扵人上是為異論之人立赤幟也 又温公行状公知永興軍到官上章曰臣之不才最出羣臣之下先見不如吕誨公直不如范純仁程顥敢言不如蘇軾孔文仲勇决不如范鎮夫同流滔滔而立砥柱不移之操嚴霜凛凛而有和氣温厚之習以此制行亦何歉扵夷惠之聖哉抑又論之尚清之弊則流而為激為訐尚和之弊則流而為庸為佞二者胥失也然流之激訐弗顧身害不失為扶持名教之地流扵庸佞蠅營狗苟必至㢘恥掃地而後已噫可畏哉昔真宗嘗謂管仲之仁不如召忽之忠景徳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