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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墨研冠天下编辑

《澠水燕談》記李後主留意筆劄,所用澄心堂紙、李廷珪墨、龍尾研,三物為天下之冠。又言墨不直廷珪。廷珪父超,易水人,與廷珪度江至歙州,以其地多美松,因留居,以墨名。本姓奚,江南賜姓李氏,珪或為邽。珪弟廷寬,子承宴,孫乂用,皆有聞。江南善墨者,又有朱君德、柴詢、柴承務、李文遠、張遇、陳贇,著名當時。其制有劍脊、圓餅、拙墨、進貢墨、供堂墨,其面多作蛟龍,其幕有「宣府」字,或云「宣」,或著姓氏,或別州府。宋仁廟嘗於宴賜近臣墨,其文曰:「新安香墨。」其後翰林承賜者,皆廷珪雙脊龍樣,尤為佳品。又《墨莊漫錄》載:宣、政間佳墨如關珪、關瑱、梅鼎、張滋、田守元、曾知唯,不知何許人。又唐州桐柏山張浩製作清妙,遂壓京都。又河東解子誠,又韓偉升所制,久藏膠力皆不乏,精采與新制敵,可與李氏父子甲乙者。又李格非《破墨癖說》言:用薛安、潘穀墨三十餘年,皆如吾意,不覺少有不足。《避暑錄話》言:潘衡墨佳,以墨得名,尤用功,可與九華朱僅上下也。又言墨工高慶和,大觀中令取煤製墨,不計其直。又言潘谷親造者黑,它如張谷、陳瞻與潘使其徒造者,皆不黑。

瘞鶴銘编辑

周吉甫摹《瘞鶴銘》僅得十七字,其後王瓚詩字遂無載矣。案《墨莊漫錄》云:瓚刻詩一篇於銘之右方,字畫差小於銘,而筆勢八法乃極相類,或此銘是瓚書亦未可知。顧氏《銘考》獨不及此,蓋李石《續博物志》謂書板帖與此銘,皆定為陶隱居書耳。瓚詩在宋已漫泐,其全篇云:「冬日與群公泛舟此山。江水初不凍,今年寒復遲。眾芳且未歇,近臘仍裌衣。載酒適我情,興來趣漸微。方舟大川上,環酌對落暉。兩片青石棱,波際無因依。三山安可到,欲到風引歸。滄溟壯觀多,心目豁暫時。況得窮日夕,乘槎何所之。謫丹陽功曹掾王瓚。」銘字焦弱侯先生據《茅山志》定以為顧況書。

慶奴黃羅扇编辑

江南李後主嘗於黃羅扇上書,以賜宮人慶奴,云:「風情漸老見春羞,到處銷魂感舊遊。多謝長條似相識,強垂煙態指人頭。」扇宋時猶傳諸貴人家。「見春羞」三字新而警。

異芝编辑

梁簡文延香園,大同十年,竹林吐一芝,長八寸,頭蓋似雞頭實,黑色,其柄似藕,內通榦空,皮質皆純白,下微紅。雞頭實處似竹節,脫之又得脫也。自節處別生一重,如結網羅,四面周可五六寸,圍繞周幣,以罩柄上,相遠不相著也。其結網眾目,輕巧可愛,其柄又得脫也。驗仙書,與威喜芝相類耳。

娑羅樹编辑

今南中有娑羅樹,幹直而多葉,葉必七數,一名曰七葉樹。初夏作花,花挺出於枝上,長數寸,莖紫青色,一莖數十花,花色白,結實如栗。《酉陽雜俎》:巴陵有寺,僧房床下忽生一木,隨伐隨長,外國僧見之曰:「此娑羅也。」元嘉初,出一花如蓮,此與今木不類。天寶中,安西道狀言:「臣所管四鎮,有拔汗郍密,有娑羅樹,特為奇絕。不芘凡草,不止惡禽。聳幹無慚於松栝,成陰不愧於桃李。近差官采得前件樹枝二百莖,如得托根長樂,擢穎建章,布葉垂陰,鄰月中之丹桂;連枝接影,對天上之白榆。」

梁朝樂遊苑流杯儀编辑

魏使李同軌、陸操聘梁,入樂遊苑西門內青油幕下。梁主備三仗乘輿從南門入,操等東面再拜。梁主北入林光殿,未幾引臺使人。梁主坐皂帳南面,諸賓及群官俱坐定,遣書舍人殷靈宣旨慰勞,具有辭答。其中庭設鍾懸及百戲,殿上流杯,池中行酒,具進梁主者題曰「御杯」,自餘各題官姓之杯,至前者即飲。又圖象舊事隨流而轉,始至訖於坐罷,首尾不絕也。嘗讀六朝人《曲水序詩》,觀此當日流杯故事,宛然如見。今之為此宴者少矣。

湖冊口數编辑

侯鯖錄》載天下生齒之數,止據《宋會要》戶數言耳。今以《後湖志》載古今人口數,參諸史冊。禹九州口千三百五十五萬三千九百二十三。周成王時口千三百七十萬四千九百二十三。漢自高祖訖於孝平,口五千九百五十九萬四千九百七十八。東漢光武中元二年,口二千一百萬七千八百二十。桓帝永壽三年,口五千六百四十八萬六千八百五十六。晉平吳之後,口千六百一十六萬三千八百六十三。隋大業二年,口四千六百一萬九千九百五十六。唐天寶十四載,口五千二百九十一萬九千三百九。宋治平三年,口二千五十萬六千九百八十。熙寧十年,口三千八十萬七千二百十一。紹聖元年,口四千二百五十六萬六千一百四十三。元符三年,口四千四百九十一萬四千九百九十一。大觀四年,口四千六百七十三萬四千七百八十四。國朝洪武中,戶一千六十五萬二千七百八十九,口六千五十四萬五千八百一十三。弘治十五年,戶九百六十九萬一千五百四十八,口六千一百四十一萬六千三百七十五。嘉靖二十一年,戶九百九十七萬二千二百二,口六千二百五十三萬一百九十五。萬曆六年,戶一千六十三萬一千四百三十六,口六千六十九萬二千八百五十六。我朝數較前代獨多,然今之隱漏者實夥。總之冊籍雖具,漫難憑據。《會典》稱休養既久,生齒漸繁,戶籍分合及流移附屬,並脫漏不報者多,其數乃減於舊。此探本之論也。

二月生子编辑

《隋書·蕭皇后傳》:後梁明帝巋之女也。江南風俗,二月生子者不舉,后以二月生,由是季父岌收而養之。未幾,岌夫妻俱死,轉養舅氏張軻家。後隋文帝為晉王訪姻蕭氏,巋乃迎后歸,受聘為晉王妃焉。當時俗忌如此。(《後漢·張奐傳》:涼州俗,子生於二月、五月、與父同生日,俱不舉。此俗久矣,至是相沿於江南也。)

莠民(二則)编辑

十步之內,必有惡草;百家之中,必有莠民。其人或心志凶虣,或膂力剛強,既不肯勤生力穡以養身家,又不能槁項黃馘而老牖下。於是恣其跳踉之性,逞其狙詐之謀,糾黨淩人。犯科扞罔,橫行市井,狎視官司。如向來有以所結之眾為綽號,曰十三太保、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者,又或以所執之器為綽號,曰棒椎、曰劈柴、曰槁子者。賭博酣醟,告訐打搶,閭左言之,六月寒心,城中有之,日幕塵起。即有尹賞之窖,奚度之拍,恬焉而不知畏者眾矣。

又有一等既饒氣力,又具機謀,實報睚眥,名施信義。或殢財役貧以奔走乎匈貸,或陽施陰設以籠絡乎奸貪。遇婚葬則工為營辦以釣奇,有詞訟則代為打點以罔利。甚則官府之健胥猾吏,為之奧援;閭巷之刺客奸人,助之羽翼。土豪市儈,甘作使令,花鴇梨甘,願供娛樂。報仇借客而終不露身,設局騙財而若非動手,有求必遂,無事不幹。徒黨至數十百人,姓名聞數千百里,如曩之崔二、龔三概可睹矣。此尤良民之螟蜷,而善政之蟊賊也,可亡禁與!

二無字碑编辑

梅岡晉太傅謝安石墓碑,有石而無其辭,人呼為「無字碑」。前記言:「以安功德,難為稱述,故立白碑。」《桯史》言:「牧牛亭,秦氏之丘隴在焉,有移忠、旌忠二寺,相去五里。檜墓前隧碑,宸奎在焉,有其額而無其辭,臥一石草間。曰:當時將以求文,而莫之肯為,今已矣。」按此則金陵有二無字碑。

石頭城编辑

桯史》言:六朝建國江左,臺城為天闕,復築石頭城於右,宿師以守,蓋如古人連營之制。然古今議攻守者,多疑以為分兵力而無用。東陽陳同甫嘗上書乞移都建康,謂古臺城當在今鍾山,而大司馬門在馬軍新營之側,今城乃江南李氏所築耳。使六朝因今城以守,則不費侯景數日力,何以歷年如彼,其久乎?因言曹武惠登長干,兀术上雨花臺,城中秋毫不能遁,其說良是。第指古臺城所在,未有明據,亦出臆度。自清涼寺而上,皆古石城,穨墉猶可識,其址皆依山而高,然則六朝非不知備也。

三段石碑编辑

府學中三段石碑。案《實錄》吳天冊元年,吳郡臨平湖開,又於湖邊得石函,函中有小石,青白色,長四寸,廣二寸,刻上作皇帝字。於是改元天璽,立石刻於巖山,紀吳功德,其文乃東觀令華覈作,黃睿《東觀餘論》曰:「皇象書,人間殊少,惟建康有吳時《天發神讖碑》,若篆若隸,字勢雄偉,相傳乃象書也。」戚光《續志》云:「象書獨步漢末,況體兼篆籀,誠宜居周鼓秦刻之次,魏鍾繇諸碑勿論也。其石四方,面背闊,書各八行,兩傍狹書□行。其文書滿三方而虛其一,辭雖不可讀,其可識者百八十餘字。首曰『上天帝言』,次曰『天發神讖』,曰『□讖廣多』,曰『將軍裨將軍關內侯』,曰『詔遣中書郎』,曰『章咸、李楷、賀□、吳寵、建業丞許□等十二人』,曰『永歸大吳,上天宣命』,曰『文字炳啷,曰『在諸石上』。其後又別書曰:『蘭臺東觀令』,曰『巧工九江』,曰『吳郡』,曰『東海夏侯』。此蓋列與事之臣於正文之後。東觀令時為華覈,碑辭雖未易讀,大抵猶秦碑刻製爾。《泰山碑》似方非方,四面廣狹皆不等,正與此石類。」

鑄錢编辑

南都自開國至嘉靖中,開局鑄錢,獨洪武、宣德、弘治、嘉靖四種耳。正、嘉中,民間用古錢,其後慳濫之極,至剪鐵葉、錫片偽為之,後乃稍稍厭棄,而更用「開元通寶」錢。至今上十年前,始用「萬曆通寶」錢,而與嘉靖、隆慶制錢相兼行使,自後工部遂議就局鑄造矣。庚子、辛丑間,又別造大廠,與寶源局並行鼓鑄,增多至百二十餘爐。於是戶部與操院亦議並鑄,久之京府亦別起爐韝鑄錢於常平倉矣。

所鑄之錢既多,而行錢止於都城之內,久則錢益多而其直反賤,諸軍役、匠作應受錢者,咸不樂三七搭支。又銅商以抽稅多,故昂其直,而部所給之銅價不可增,則銅不時至。於是乃減所增鑄爐,斥停鑄者各歸其家,而私鑄之犯者眾矣。向也未行廣鑄,局中供役者不過世業舊工,自廣鑄而召募多人,於是撥砂、看火、醒眼、錯邊之法人人具曉之。身既不隸於官而無所牟利,則往往私鑄以市,而其錢頗與官鑄者埒,且又減其直以讎於市之貿錢者,而私錢乃盈地。至官以法禁之,小民以死抵突,不可止也。故曰:「魚不可脫於淵,國之利器,不可假人。」又曰:「利出於一孔者,國無敵。」噫,誠然哉!

斗十六度编辑

建業、丹陽分野屬揚州,於天文入斗十六度。蓋十二次度數,班固取《三統曆》十二次配十二野,其文最詳。又有費直說《周易》、蔡邕《月令章句》,所言頗有先後。如自南斗十二度至須女七度,固言為星紀。而費直言起斗十度,蔡邕言起斗六度。又范蠡、鬼谷先生、張良、京房、張衡、譙周、諸葛亮、陳卓並云斗、牽牛、須女為吳、越、揚州,與固所言,微有不同,而必以丹陽入斗十六度,亦或有無定者矣。南斗六星,其狀似北斗,二十五度,天廟也,亦曰天機。五星貫中,日月正道,為丞相、太宰之位,宜褒進賢良,稟授爵祿。又主兵。南二星魁,天梁也;中央二星,天相也;北二星,天府庭也,亦為壽命之期。將有天子之事占於南斗,星盛明,君臣一心,天下和平,爵祿行。

綠蝴蝶编辑

丙申秋初,家僮捉得一蝴蝶,大如掌,翅作淺綠色,嬌膩豔發,睛如點漆,兩眉純紫,腹下白,微帶淡紅,前翅頭兩畫,後翅末三圈,俱燕支色。又兩帶如燕尾拖於後,疑為橘蠹所化。段公路《北戶錄》紀盧肇員外說,一蚡蝶如兩手大,上有散綠點,丁香眼,前翅頭兩畫,燕支色,後翅為燕尾分。與予所見者,大半相似。

鬥魚编辑

潘庚生《亙史》載宋文獻公雲,余客建業,見有畜波斯魚者,俗訛為「師婆魚」,其大如指,鬐具五采,兩腮有小點如黛,性矯悍善鬥。人以二缶畜之,折藕葉覆水面,飼以蚓、若蠅、及蚊。伺魚吐泡葉畔,知其勇可用,乃貯水大缶,合之,各揚鬐鬛相鼓視,怒氣所乘,體拳曲如弓,鱗甲變黑,久之忽作秋隼擊,水聲泙然鳴,濺珠上人衣,連數合復分。當合如矢激弦絕,不可遏,已而相糾纏,盤旋弗解。其或負,則勝者奮威逐之,負者懼,自擲缶外,視其身純白雲。今閩中有此魚,以夏而鬥,秋則否。

女飾编辑

今留都婦女之飾,在首者翟冠七品命婦服之,古謂之副,又曰「步搖」。其常服戴於髮者,或以金銀絲,或馬尾,或以紗帽之。有冠,有丫髻,有雲髻,俗或曰「假髻」。制始於漢晉之大手髻,鄭玄之所謂「假髻」,唐人之所謂「義髻」也。以鐵絲織為圜,外編以髮,高視髻之半,罩於髻,而以簪綰之,名曰「鼓」,在漢曰「翦氂蔮」,疑類於《周禮》之所謂「編」也。摘遺髮之美者縷束之,雜髮中助綰為髻,名曰「頭髮」,《詩》之所謂「髢」也。長摘而首圜式方,雜爵華為飾,金銀、玉、玳瑁、瑪瑙、琥珀皆可為之,曰「簪」。其端垂珠若華者,曰「結子」,皆古之所謂「笄」也。掩鬢或作雲形,或作團花形,插於兩鬢,古之所謂「兩博鬢」也。花鈿戴於髮鼓之下,古之所謂「䥖蔽髻」也。耳飾在婦人,大曰「環」,小曰「耳塞」,在女曰「墜」,古之所謂「耳璫」也。塞即古之所謂「瑱」也。以小花貼於兩眉間曰「眉間俏」,古謂之「花子,一曰其制自古之玄的、龍䵠為之昉也。飾於臂曰「手鐲」。鐲,鉦也,《周禮》:「鼓人以金鐲節鼓」,形如小鍾,而今相沿用於此,即古之所謂「釧」。又曰「臂釵」,曰「臂環」,曰「條脫」,曰「條達」,曰「跳脫」者是也。金玉追煉約於指間曰「戒指」,又以金絲繞而箍之曰「纏子」,即繁欽詩之所謂「約指一雙銀」也。以金珠玉雜治為百物形,上有山雲題、若花題,下長索貫諸器物,係而垂之,或在胸曰「墜領」,或係於裾之要曰「七事」。又以玉作佩,係之行步聲謬然,曰「禁步」。皆古之所謂「雜佩」也。古取其用,今取其飾也。金玉珠石為華爵,長而列於鬢傍曰「釵」,古一謂之「笄」。齊、梁間始有花釵、金釵之名,而實始於漢,前此未之有也。其差小於釵者曰「掠子」,或謂即古「搔頭」,義取掠發,疑有類於古之所謂「導」也。親迎婦將登車,以彩巴或錦幅冪其首,至夫家行合巹禮,始揭去之,曰「蓋頭」,古名曰「景」。北齊納後禮有所謂「加景」、「去景」者,此也。

陳南北獄编辑

陳武帝令尚書刪定郎範果參定律令,又令徐陵等知其事。惟重清議禁錮之制,若搢紳之族,犯虧名教不孝及內亂者,終身不齒。其當刑於市者,夜須明,雨須晴,朔日、八節、六齋,日月在張、心日並不得行刑。廷尉寺為北獄,建康縣為南獄。

金陵古今鑄錢编辑

吳大帝赤烏元年,鑄一當千錢,一當五百錢。宋文帝元嘉七年,鑄四銖錢。宋孝武帝孝建元年,鑄孝建錢,一邊文為四銖。

宋廢帝景和二年[1],鑄二銖錢(時私鑄錢多,無輪廓,不剪鑿者謂之「耒子」,尤薄輕者謂之「荇葉」,一千錢長不盈三寸,大小稱此,謂之「鵝眼錢」,劣於此者謂之「綖環錢」,入水不沈,隨手破碎)

梁武帝鑄五銖錢,又別鑄除其肉郭,謂之「女錢」。普通中,議盡罷銅錢,更鑄五銖鐵錢。梁末又有兩柱錢。陳文帝天嘉五年,鑄五銖錢。

宣帝大建十一年,鑄六銖錢。隋文帝於開皇十年詔晉王廣,聽於揚州立五爐鑄錢。唐高宗乾封二年,詔天下鑄「開元通寶」錢。唐玄宗天寶□年,詔揚州置十爐鑄「開元通寶」錢。

南唐元宗保大元年,鑄「唐國通寶」錢,「大唐通寶」錢,「保大元寶」錢。

皇明洪武初,置寶源局於應天府,鑄「大中通寶」錢,凡五等:一兩、五錢、三錢、二錢、一錢,重各如之。令戶部及各行省鑄「洪武通寶」錢。宣德九年,令南京工部鑄「宣德通寶」錢。

弘治十八年,鑄「弘治通寶」錢。

嘉靖八年、二十一等年,鑄「嘉靖通寶」錢。(國朝皆紀在南京鑄者。)

太學生徒编辑

南大司成江夏郭公奏欲羅異材,復具列於教條,如詩賦、天文、律算、兵法各為一科,其論甚偉。因考唐西京立國子監,一曰「國子學」,生徒三百人,分有五經,一經六十人,以文武官三品以上及國公子孫從二品以上之曾孫為之。二曰「太學」,生徒五百人,每一經百人,以四品、五品及郡縣公子孫及從三品之曾孫為之。三曰「四門學」,生徒千三百人,分經與太學同,其五百人以六品、七品及侯、伯、子、男之子為之;其八百人以庶人之俊造者為之。四曰「律學」,生徒五十人,取年十八以上、二十五以下,以八品、九品子孫及庶人之習法令者為之。五曰「書學」,生徒三十人,以習文字者為之。六曰「算學」,生徒三十人,以習計數者為之。其州縣學,生徒門蔭與律、書、算學同,諸生皆限年十四以上、十九以下,皆郡縣自補。郭公之意蓋本於此。我朝國初,太學之制猶有漢、宋遺風,自景泰以後,納粟之例開而古法蕩然盡矣。以考德、講藝、釋奠、視學之地,一變而為西園、鴻都賣官鬻爵之區。誰秉國成,為斯作俑?可歎,亦可恨也!

五祀编辑

留都人家以臘月二十四日夜祀灶,餳餅果酒,自士大夫至庶人家皆然,此古五祀之一也。商製五祀,一曰戶,二曰灶,三曰中霤,四曰門,五曰行,天子與諸侯大夫同。門、戶主出入,灶主飲食,中霤主堂室、居處,行主道路也。周制,王為群姓立七祀,曰司命,曰中霤,曰國門,曰國行,曰泰厲,曰戶,曰灶。諸侯立五祀,曰司命,曰中霤,曰國門,曰國行,曰公厲。大夫立三祀,曰族厲,曰門,曰行。嫡士立二祀,曰門,曰行。庶人立一祀,或立霤、灶,或立戶。漢立五祀,《白虎通》云:戶以春祭,灶以夏祭,門以秋祭,井以冬祭,中霤以六月祭。其後人家祀山神、門戶,山即厲也。然則今以士大夫止祀灶一,不及其他,與祭以冬盡,皆與禮異。

耕臺蠶觀编辑

宋文帝元嘉二十一年,司空、大司農、京尹、令尉度宮之辰地,八里之外,整製千畝,中開阡陌,立先農壇於中,阡西陌南,設禦耕壇於中,阡東陌北。梁武帝普通二年又移籍田於建康北岸,築兆域如南北郊,別有望耕臺在壇東。宋孝武帝大明四年,始於臺城西白石裏為蠶所,設兆域,置大殿。又立蠶觀。今地皆不復可考。

乘馬衣冠编辑

景龍二年,皇太子將親釋奠於國學,有司草儀注,令從臣皆乘馬衣冠。左庶子劉知幾進議非之,內云:江左官至尚書郎而輒輕乘馬,則馬御史所彈。又顏延年罷官後,好騎馬出入閭里,當時稱其放誕。此則專車憑軾,可擐朝衣,單馬禦鞍,宜從褻服。求之近古,灼然之明驗也。褒衣博帶,大履高冠,本非馬上所施,自是車中之服。且長裾廣袖,襜如翼如,鳴佩紆組,鏘鏘奕奕,儻馬有驚逸,人從顛隊,遂使遺履不收,絓驂相續,因以受嗤行路,有損威儀。乘馬衣冠,宜從廢改,皇太子付外施行,且著為式。今留都百官送表,朝服乘馬,陰雨時甚栗栗,有諮及舊典者,檢此答之。

桃符畫雞蒜頭五毒等儀编辑

歲除歲旦,秣陵人家門上插松柏枝、芝麻楷、冬青樹葉,大門換新桃符,貴家房門左右貼畫雄雞。此亦有所自起。案魏、晉製,每歲朝設葦茭、桃梗、磔雞於宮及白寺之門,以辟惡氣。自夏後氏以葦茭,商人以螺首,周人以桃為梗。漢兼用三代之儀,以葦茭、桃梗,五月五日,朱索五色印為門戶飾,以儺止惡氣。後漢又以朱索、連葷、菜彌、牟樸、蟲鍾,以桃印長六寸方三寸,五色書文如法,以施門戶。魏、晉乃雜用於歲旦。今人家五月五日,庭懸道士朱符,人戴佩五色絨線符牌,門戶以縷係獨蒜,及以彩帛、通草制五毒蟲,虎、蛇、蠍、鼅、鼄、蜈蚣蟠綴於大艾葉上,懸於門,又以桃核刻作人物佩之。蓋用漢五月五日之遺法也。

郊香编辑

梁武帝制:南郊、明堂用沈香,取天之質,陽所宜也。北郊用上和香,以地於人親,宜加雜馥。又祈雨之祀,朱異議止從坎瘞,停用柴燎,曰以火祈水,於事非宜。

祈雨编辑

都中祈雨,小兒扛香亭,沿街市籲呼龍王,見路人持傘者,擊而碎之。或曰:「此何始也?」予曰:「魏孝成定雩祭儀,自斷屠諸舊典外,有百官斷傘扇一條。《開元禮》因著斷扇之文,此其繇也。」又道人登壇,祈禱用婦人。或曰:「毋乃為瀆與?」予曰:「以陰求陰,董廣川有是言矣。羅泌《路史》論雩祭宜用女巫,意蓋本此。漢武帝祈雨儀用女子、女巫,丈夫遂至不許入市。道士之用婦人。亦自有義,未可盡非之也。」

北斗编辑

偶友人言北斗第四星不明,主天下官無權。此與古占異。北斗七星,一至四為魁,五至七為杓。第一星曰天樞,二曰璿,三曰機,四曰權,五曰玉衡,六曰闓陽,七曰搖光。樞為天,璿為地,璣為人,權為時,玉衡為音,闓陽為律,搖光為星。石氏之第一曰正星,主陽德,天子之象;二曰法星,主陰刑,女主之位;三曰公星,主禍害;四曰伐星,主天理,伐無道;五曰殺星,主中央,助四旁,殺有罪;六曰危星,主天倉五穀;七曰部星,亦曰應星,主兵。又云:一主天,二主地,三主火,四主水,五主土,六主木,七主金。又曰:一主秦,二主楚,三主梁,四主吳,五主趙,六主燕,七主齊。張衡云:若天子不恭宗廟,不敬鬼神,則第一星不明或變色。若廣營宮室,妄鑿山陵,則第二星不明或變色。若不愛百姓,驟興徵役,則第三星不明或變色。若發號施令,不順四時,不明天道,則第四星不明或變色。若廢正樂,務淫聲,則第五星不明或變色。若不勸農桑,不務稼穡,峻法濫刑,退賢傷政,則第六星不明或變色,若不撫四方,不安夷夏,則第七星不明或變色。又弼星附乎闓陽,所以助鬥成功也。七政星明,則國昌,不明,國殃。鬥旁欲多星則安,鬥中少星則人恐。弼星明而鬥不明,臣強主弱;鬥明弼不明,主強臣弱也。天下官奉上行令,安得有權,主強臣弱,其占自明。友人之言,未足據也。

唐潤州貢编辑

唐貢賦,金陵曰潤州,調火麻,貢方棋水波綾。今吳綾以松江為上,杭次之。而考唐貢綾,多州亦多品。如仙、滑二州方紋綾,豫州鸂鶒綾、雙絲綾,兗州鏡花綾,青州仙紋綾,定州兩窠綾,幽州范陽綾,定州綾,荊州方縠紋綾,隨州綾,澧州龜子綾,閬州重蓮綾,越州吳綾,梓州、遂州樗蒲綾,或以地或以花樣,多要西北。而其綢貢,則汝、陝、潁、徐、定、洺、博、魏、恒、璧、巴、蓬、通、忠、渠、簡等十六州。紗則相州。羅則益、蜀二州單絲羅,恒州春羅、孔雀等羅。其紵布之類,則勝、銀等州女稽布,齊州絲葛,泗水貲布,海州楚布,隰、石二州胡女布,邢州絲布,荊州交梭縠子,鄧、利、果等州絲布,郢、復、開等州白紵,歸州紵麻布,洋州白交梭,涪州連頭□布,渝、峽、隨等州葛,襄州白縠、白綸巾,巴州蘭幹布,房州紵,涼州毼布,揚州細紵,廬州交梭熟絲布,申、光二州絺綌,楚州孔雀布,和州紵綀,滁、沔二州麻貲布,蘄、舒二州白紵布,黃州紵貲布,安州青紵布,壽州葛布,常州紫綸巾,蘇州紅綸布,杭、越二州白編,睦、越二州交梭,建州花綀,洪、撫、江、潭、永五州葛,郎州紵綀,常、湖、歙、宣、虔、吉、袁、嶽、道等州白紵布,宣州綺,南州班布,彭州交梭,漢州紵布、彌牟布,綿州雙紃,戎、普、瀘等州葛,卬、建、雋等州絲布,連州細布,振州班布,端州蕉布,福州、安南及潮州蕉,韶州竹布。絹則唐在所有之,不具載。今海內土產比唐相懸,第葛之所出不甚遠,以地所生就,而織纖故耳。(綾帛之細者,紋帛也,或謂之綺羅,帛之美者,意取罟鳥之意。紗,縛屬。輕曰紗,綀音疏。綌,屬紵,霖屬白而細疏者。紵,俗作苧,今謂緞曰紵,或劣言之也。綺,細綾也。綸,青絲綬,它無解。有白綸巾,似布之輕細者。交梭亦布類以其功名之。)

出母嫁母服编辑

里中有喪出母者,或疑其亡服,引子思之言曰:「為伋也妻,則為白也母,不為伋也妻,則不為白也母。」孔氏之不喪出母,自子思始也。然孔鯉之妻,鯉卒而嫁於衛,《檀弓》曰:「子思之母死,柳若謂子思曰:『子,聖人之後也,四方於子乎觀禮,子盍慎諸!』子思曰:『吾何慎哉!』喪之禮如子。云『子聖人之後』,即父後也。」石苞問淳於睿:「為父後者不為出母服,嫁母猶出母也。或者以為嫁與出不異,不達禮意,雖執從重之義,而以廢祭見譏,君為詳正」。睿引子思之義為答,且言:「聖人之後服嫁母,明矣。」宋景祐二年,禮官宋祁言:「前祠部員外郎、集賢校理郭幼孤,母邊更嫁,有子,無伯叔兄弟,獨承郭氏之祭。今邊不幸而禎解官行喪。案《五服制度敕》齊衰杖期降服之條曰:『父卒母嫁及出妻之子為母』。其左方注謂不為父後者,若為父後者則無服。」詔議之。御史劉夔曰:「案《天聖六年敕》、《開元五服制度》、《開寶正禮》並載齊衰降服條例,雖與祁言不異,然假寧令諸喪斬衰三年並解官,齊衰杖期及為人後者,為其父母,若庶子為後為其母,亦解官申心喪,母出及嫁,為父後者雖不服,亦申心喪。注云:『皆為生己者。』《律疏》云:『心喪者為妾子及出妻之子,合降其服二十五月內為心喪,載詳格令。』子為嫁母,雖為父後者不服,亦當申心喪。又稱居心喪者,釋服從吉,及忘哀作樂,冒哀求仕者,並同父母正服。今龍圖學士王傅文、御史中丞杜衍,嘗為出嫁母解官行喪者。使生為母子,沒同路人,則必虧損名教,上玷孝治。且杖期降服之制,本出《開元禮》文,逮乎天寶降敕,俾終三年,然則當時已悟失禮。晉袁{淮十}謂:『禮為人後,猶服嫁母。據外祖異族,猶廢祭行服。』知父後應服嫁母。劉智《釋》云:『雖為父後,猶為嫁母齊衰。』譙周曰:『非父所絕,為之服周可也。』之行服,是不為過。」詔兩制御史臺禮院再議,曰:「案《儀禮》,父卒,繼母嫁,為之服期,謂非生己者。故父卒改嫁,降不為己母。唐《上元元年敕》,父在為母尚許服三年。今母嫁是父終,得申本服。唐紹議曰:『為父後者,為嫁母杖周,不為父後者,請不降服。』至《天寶六載敕》,五服之紀,所宜企及,三年之數,以報免懷。其嫁母亡,宜終三年。又唐八坐議吉凶加減禮云:『凡父卒,親母嫁,齊衰杖期,為父後者不服,不以私親廢祭祀,惟素服居堊室,心喪三年,免役解官。』毋亦心服報之,母子無絕道也。案《通禮》五服制度,父卒,母嫁及出妻之子為母,及為祖後,祖在,為祖母,雖周除,仍心喪三年。」侍講學士馮元言:「《儀禮》、《禮記正義》古之正禮,《開寶通禮》、《五服年月敕》,國朝見行典制,為父後者,為出母無服。惟《通禮義纂》引唐《天寶六年製》:出母嫁母並終服三年。又引劉智《釋義》,雖為父後,猶為出母、嫁母齊衰,卒哭乃除。蓋天寶之制,言諸子為出母、嫁母,故云並終服三年。劉智言為父後者,為出母、嫁母,故云猶為齊衰,卒哭乃除。各有所謂,固無疑也。況《天聖五服年月敕》,父卒母嫁及出妻之子為母降杖期,則天寶之制已不可行及,但言母出及嫁,為父後者雖不服,亦申心喪,即不言解官,若專用禮經,則是全無服式。若俯同諸子杖期,又於條製相戾,請凡子為父後,無人可奉祭祀者,依《通禮義纂》。劉智《釋義》,服齊衰,卒哭乃除。逾月乃祭,仍申心喪,則與《儀禮》、《禮記正義》、《通典》、《通禮》、《五服年月敕》為父後為出母、嫁母無服之言不遠。如諸子非為父後者,為出母、嫁母,依《五服年月敕》降服齊衰杖期,亦解官申心喪,則與《通禮》五服制度言雖周除,仍心喪三年;及《刑統》言,出妻之子合降其服,皆二十五月內為心喪,其義一也。郭楨應得子為父後之條,緣其解役行服,已過期年,難於追改,後當依此施行。」詔:「自今並聽解官,以申心喪。」

生母服编辑

子為生母,大中祥符八年,樞密使王欽若言:「編修《冊府元龜》、官太常博士、秘閣校理聶震,丁所生母憂,嫡母尚在,望免持服。」禮官言:「案周制,庶子在母之室,則為其母不禫。晉解遂問蔡謨曰:『庶子喪所生,嫡母尚存,不知製服輕重。』答云:『士之妾子服其母,與凡人喪母同。鍾陵胡澹所生母喪,自有嫡兄承統,而嫡母存,疑不得三年。」問範宣,答曰:『為慈母且猶三年,況親所生乎!嫡母雖尊,然厭之制父所不及。婦人無專製之事,豈得引父為比而降支子也。」褚齊淵遭庶母郭氏喪,葬畢,起為中軍將軍。後嫡母吳郡公主薨,葬畢令攝職,則震當解官行服心喪三年。若特有奪情之命,望不以追出為名,自今有類此者,亦請不稱起復。」

孝慈錄(三則)编辑

前代服制,未有定式,我聖祖謂其君牽制文義,優遊不斷,於是作《孝慈錄》,立為定制。子為父母,庶子為其母,皆斬衰三年。嫡子、眾子為庶母,皆齊衰杖期。大哉王言,自是人子得申其罔極之情,而從來短喪之謬論,與拘儒之曲說,可廢而不談矣。《服制圖》,子為繼母、為慈母、為養母,皆斬衰三年。為嫁母,出母,為父卒、繼母改嫁而已從之者,皆齊衰杖期。為繼父同居,兩無大功之親者,服齊衰不杖期。為繼父先曾同居今不同居者,為繼父雖同居而兩有大功以上親者,皆齊衰三月。於是以恩服,以義服,以名服,三者曲到周盡,無毫髮遺憾於人心,此所以明天倫,正人紀,順人情,為萬世不易之經也。

出母、嫁母,雖均稱義絕,而實固不同。有出當其罪者,有出不當其罪者,有出而改適它人者,有出而終不他適者,嫁母有父卒而自願改適者,有為父母舅姑所迫而不得自由者,又有為五服無依,饑寒困𧮭,不得已而適人者。程子雖云「餓死事極小,失節事極大」,然製律者不立服滿改嫁之條,蓋聖人曲體人情,固難盡以共姜《柏舟》之事望之人人也。人子不幸而處此,其不敢忘父而惟母是徇,固禮之止,若忘其懷抱乳哺之恩,遽等於路人掉臂不顧,視生身之人,曾乳母養母之不若。且也同爨尚服緦麻,朋友尚加麻,鄰喪裏殯尚無相杵巷歌,乃於出母、嫁母之死,而不為解官持喪,是又視母在朋友、鄰里下矣,此豈復有人心者哉!生則致愛,死則致哀,不敢違父命,亦不敢傷母情,如是而已矣。如齊之章子坐視其母葬馬棧之下,臨以君命而不肯改,余終不忍以其行為得中。趙苞之守城,嵇紹之絕裾,終不若徐庶「方寸亂矣」之言,可以亡愧於人子也。如以此言為不明大義,則或有為嫡母所子而遂不肯認其生母者,有為異姓人後而不為本生行服者,亦可以其知大義而稱為孝子乎哉!

或又問余曰:「出母而真犯七出之條,於父為有罪矣,大義滅親,其理自正。乃子公然奉其出母,知母而不知父,所謂禽獸者也,何居?」曰:「出母之有罪不待言矣。然母出矣,子晏然忘其母之被出,而擁妻子、甘豢養,忍乎哉!《凱風》之母之不安其室也,七子以我無令人自怨自懟,若無所容者。何況於出有人於此,其兄關弓而射之,則已垂涕泣而道之、戚之也。於兄且然,何況母也」。曰:「假令出母死而父在,父不聽子之服,即解官申心喪,且跡於重傷父之志也,則奈何?」曰:「凡吾所為甚出母之子者,謂夫莫之禁而不為者也。然使孝子處此,即父之命不可違,母之罪無可逭,而委曲周旋,必有不忍忿然遂等於塗人者矣。」曰:「如子之言,於母得矣,父則如何?」曰:「各盡其道,並行而不相悖而已矣。子之事母也,猶事其父也。其事父,猶父之事其祖也。不幸而母之得罪於其父,猶不幸而父之得罪於其祖也。蒯瞆得罪於靈公,廢而逐之也則可,輒以父之得罪於祖,遂禰祖而拒其父則不可。然則父固可以夫而絕其妻,子安可遂以子而絕其母乎哉!妃匹之際,義絕則離,是子之所不能得於父者也。母子之愛,死而後已,是父之所不能得於子者也。極而言之,文姜預弑桓之惡,《春秋》書肆大眚,然後葬文姜。元《經傳》曰:仲尼謂子道不可略母葬,故特書肆大眚,然後葬文姜。子道掩親之惡也。孝子仁人,不幸而處人倫之變,所以權於禮與情之中者,其當必有道矣。」

大樂编辑

余兩典南雍,三奉丁祭,見所奏樂舞頗詳。諸器實無有不奏者,俗言琴瑟之類皆徒設,殊不然也。第所奏音律多弗克諧,疇人子弟,庸妄羽流,實不曉鍾呂為何物。因憶宋姜夔大樂議,言大樂之弊,考擊失宜,消息未盡。至於歌詩,則一句而鍾四擊,一字而竿一吹,未協古人槁木貫珠之意。況樂工苟焉占籍,擊鍾磬者不知聲,吹匏竹者不知冗,操琴瑟者知弦,同奏則動手不均,迭奏則發聲不屬,校之今日,如持左券。國朝樂學最為失傳,端冕而聽,恐臥宜矣。

官曆五字编辑

人問官曆中,每日下注有「伐」字、「制」字、「義」字、「專」字、「寶」字,何說也?余曰:京房《易傳》有之。孔子《易》云有四易,一世二世為地易,三世四世為人易,五世六世為天易,遊魂歸魂為鬼易。八卦:鬼為擊爻(擊即伐也),財為制爻,天地為義爻天地即父母也,福德為寶爻(福德即子孫也),同氣為專爻(同氣即兄弟也)。曆之取用,其源在此。

楊元慎嘲编辑

梁沈慶之使魏,楊元慎嘲之曰:「吳人之鬼,佳居建康。小作冠帽,短製衣裳。自呼阿儂,語則阿傍。菰稗為飯,茗飲作漿,呷啜鱒羹,唼嗍蟹黃。手把豆蔻,口嚼檳榔。」又曰:「網魚灑鱉,在河之洲。咀嚼菱藕,捃拾雞頭。蛙羹蚌臛,以為膳羞。布袍芒履,倒騎水牛。沅、湘、江、漢,鼓棹遨遊。隨波溯浪,噞喁沈浮。白紵起舞,揚波發謳。」當時南北分疆,互相詆諆,南謂北為「索虜」,北謂南為「島夷」。自隋世混一之後,南之絲帛米粟,服食天下,中土且隨風而靡,古今之異宜如此。

王符潛夫論编辑

《潛夫·論浮侈篇》云:「今京師貴戚,衣服、飲食、車輿、文飾、廬舍皆過王制,僭上甚矣。從奴僕妾,皆服葛子升越、筒中女布、細紋綺穀、冰紈錦繡、犀象珠玉、琥珀玳瑁,石山隱題,金銀錯鏤,麝麂履舄,文組彩褋。驕奢僭主,轉相誇詫,箕子所唏,今在僕妾。」近日留都風尚往往如此,奢僭之俗,在閭左富戶甚於搢紳。誦此論之言,可為太息。

鑄鼎劍於蔣山编辑

吳皓鑄一鼎於蔣山,紀吳之曆數,八分書。晉懷帝永嘉六年,鑄一鼎,沈於瓜步江中,無文字,鼎似龜形。宋文帝得蝦魚,遂作一鼎,其文曰「蝦魚」,四足。齊高祖諱道成,於齋中池內見龍鬪簫鼓音,遂埋一鼎,其文曰「龍鼎」,真書,四足。梁武帝大通元年,於蔣山埋一鼎,文曰「大通」,真書;又鑄一鼎,書《老子》五千言,沈之九江中,並蕭子雲書。陳宣帝於太極殿中鑄一鼎,文曰「忠烈」,常侍丁初正書,見梁虞荔《鼎錄》。宋後廢帝昱以元徽二年於蔣山頂造一劍,銘曰「永昌」,篆書,見陶弘景《刀劍錄》。

品石螺子石编辑

宋山陰雲林杜綰《石譜》有品石,建康府有石三塊,頗雄偉,有岩洞僉怪,色稍蒼翠,遍產竹木,茂鬱可觀。石罅中有六朝、唐、宋諸公刻字,謂之品石。又有螺子石,江寧府江水中有碎石,謂之螺子,凡有五色,大抵全如六合縣靈居岩及他處所產瑪瑙無異,紋理縈繞,石面望之透明可喜。

李後主研山编辑

李後主常寶一研山,徑長尺餘,前聳三十六峰,皆大猶手指,左右別引兩坡陀,而中鑿為研。及國破,研流在士人家,為米元章所得。後米歸丹陽,與蘇氏易甘露寺並江地,地多古木,蓋晉、唐人故居,米起庵名曰「海嶽」。研歸蘇氏,不幾月索入禁中,後又在台州戴家。

鍾隱编辑

海嶽《畫史》云:鍾峰白蓮居士,又稱鍾峰隱居,又稱鍾峰隱者,皆李重光畫自題號,意是鍾山隱居耳。每自畫必題曰:「鍾隱筆」,上著內殿圖書之印,及押用內合同集賢院黑印。有此印者,是與於文房物也。元章直以鍾隱為李後主如此。按劉道醇《五代名畫補遺花竹翎毛門》,神品二人,一曰鍾隱,字晦叔,天台人,少清悟,不嬰俗事,好肥遁自處。嘗卜居閑曠,結茅屋以養恬和之氣,好畫花竹禽鳥以自娛。凡舉筆寫像,必致精絕,尤喜畫鷂子、白頭翁、鶡鳥、班鳩,皆有生態,尤長草棘樹木。其畫在江南者悉為南唐李煜所有,煜親筆題署,及以偽璽印之,鍾隱之事明白如此,元章何遂沒其人耶!

陶縝菜编辑

鄧椿《畫繼》載:陶縝,不知何郡人。荊公有題所畫菜示德逢詩。所作花果,精致可玩。周公謹《煙雲過眼錄》言,鎮江張萬戶所藏陶縝菜,諸色凡二十種,上題「金陵陶縝筆」。縝乃金陵人也。

豨薟草编辑

豨薟草治風濕如神,里中人所習知也。至其能補元氣、強筋骨、長眉發、烏髭須、聰明耳目,則醫亦有未知者。得酒良,九月九日采者佳。張忠定公詠《進禦表》云:金棱銀線,素根紫荄,誰知至賤之中乃伏殊常之品。臣服百劑,耳目聰明,漸服滿千,須髭再黑。羅守一墜馬中風不語,十服即痊。僧知嚴七十,口眼斜,十服亦愈,其功效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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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文公《談苑》記:江南後主患清暑閣前草生,徐鍇令以桂屑布磚縫,宿草盡死。謂《呂氏春秋》云,桂枝之下無雜木。蓋桂枝味辛螫故也。

河冰成花编辑

萬曆丁未冬,秦淮河儒學貢院之前,冰成花卉,其枝葉瓣朵無一不具,時以為創見之異,然前記已多有之。《酉陽雜俎》言:開成末,河陽黃魚池冰作花如纈。《夢溪筆談》言慶曆中,京師集禧觀渠中,冰紋皆成花果林木。又元豐末,秀州人家屋瓦上冰亦成花,每瓦一枝,正如畫家所為折枝,有大花似牡丹、芍藥者,細花如海棠、萱草者,皆有枝葉,氣象生動,雖巧筆不能為之。以紙拓之,無異石刻。又宋次道《春明退朝錄》:天聖中,青州盛冬濃霜,屋瓦皆成百花之狀。

海陵王墓銘文编辑

沈存中在金陵,有饔人以一方石鎮肉,視之若有鐫刻,試取石洗濯,乃宋海陵王墓銘,謝朓撰並書。其字如鍾繇,極可愛。銘曰:「中樞誕聖,膺曆受命。於穆二祖,天臨海鏡。顯允世宗,溫文著性。三善有聲,四國無競。嗣德方衰,時唯介弟。景祚雲及,多難攸啟。載驟載獵,高辟代邸。庶辟欣欣,威儀濟濟。亦既負扆,言觀帝則。正位恭已,臨朝淵嘿。虔思寶締,負荷非克。敬順天人,高遜時德。西光已謝,東旭又良。龍纛夕儼,保挽晨鏘。風搖草色,日照松光。春秋非我,晚夜何長。」

篆太學石經编辑

胡恢,金陵人,博物強記,善篆隸,臧否人物。坐法失官十餘年,潦倒貧困,赴選集於京師。是時韓魏公當國,恢獻詩自達,有聯云:「建業關山千里遠,長安風雪一人寒。」魏公深憐之,令篆《太學石經》,因得復官,任華州推官而卒。篆石經是一大典故,而前記多不書。

愛愛编辑

宋愛愛,錢塘倡家女,姿體纖素豔發,不類人間人。泛舟西湖采荷香,為金陵少年張逞所調,遂相攜潛遁於京師。後逞為父捕歸,愛愛即閉戶蔬素三年,念逞之勤,感疾而死。蘇子美為作《愛愛集》,紀其事。

秋娘编辑

唐杜秋娘,金陵女子也,為浙西觀察使李錡妾。嘗為錡辭云:「勸君莫惜金縷衣,勸君須惜少年時。有花堪折君須折,莫待花殘空折枝。」錡反,被籍入宮。後隨皇子漳王。王有罪廢,秋娘放歸故里。杜牧之《樊川集》云:過金陵,感其窮且老,為之賦詩,五言長篇五十六韻。語多奇麗。

小史見廬山夫人编辑

建康小史曹著見廬山夫人,夫人命女婉出,與著相見,女欣然,命婢瓊枝,令取琴出。婉撫琴而歌曰:「登廬山兮鬱嵯峨,晞陽風兮排紫霞。欣良運兮暢雲柯,升雲龍兮樂太和。」琴歌既畢,婉便回去。見《祖台誌怪》。

金字心經大寶珠编辑

李後主手書金字《心經》一卷,賜其宮人喬氏。喬氏後入禁中,聞後主薨,自內庭出經舍相國寺西塔,以資薦。且自書於後云「故李氏國主宮人喬氏」云云,字整潔而詞甚淒惋。其後江南僧持歸故國,置之天禧寺塔相輪中,寺後大火,相輪自火中墮落,而經不損,為金陵守王君玉所得。王卒,子孫不能保之,以歸寧鳳子儀家。

小說,伐江南,大將獲李後主寵姬,夜見燈輒閉目,云「煙氣」,易以蠟炬,亦閉目,云「煙氣愈甚」。曰:「然則宮中未嘗點燭邪?」曰:「宮中本閣每至夜則懸大寶珠,光照一室如日中。」右俱見王銍《默記》。

徐十郎茶肆编辑

徐常侍鉉無子,其弟鍇有後,居金陵攝山前開茶肆,號徐十郎。有鉉、鍇誥敕甚多,有自江南入朝初授官誥,云「歸明人偽銀青光祿大夫,守太子率更令」云云。如內史乃江南宰相也,銀青存其階官也。人第知金陵近日始有茶坊,不知宋時已有之矣。

張尚書编辑

靖難兵渡江後,吏部尚書張公紞自經於部之後堂,一妻、二妾、二子、六奴隸,相繼投池中死。此《革除錄》載而未備者,今第言侍中黃公觀夫人二女與臧獲俱投通濟橋死,而無有言張公者。大都靖難死事之家,不獨妻妾子女,即奴僕以義死其主者,不可勝數。昔人有言自歸附勸進外,人人皆荀息、豫讓矣。嗚呼,國初作人之化如此哉!

大捨記编辑

梁武帝三捨身於同泰,謝吳撰有《皇帝菩薩大捨記》。又嚴暠亦有《梁皇大捨記》。

金陵寺塔記编辑

祠部郎葛公所著《金陵梵刹志》四十餘卷,一時大小寺院亡不詳載,大都據見在者,詳其建置之始末。元、宋以前,微不能舉,文獻無徵,固宜爾也。因考唐僧清澈著《金陵寺塔記》三十六卷。又唐僧靈偳著《攝山棲霞寺記》一卷。二書皆亡,第名載於史志耳。此書若存,六帝之都,四百八十寺之盛,必更有可考據者。山川不改,遺跡莫稽,余嘗過太岡寺,睹其雕落,為詩弔之,落句:「可憐佛土還成壞,況復人間羅綺場。」寺在昭代猶爾,又何論千百年而上者哉!

古志搜訪编辑

嘗謂地方文獻,士大夫宜留意搜訪,至前代圖籍,尤當甄錄,即斷編缺簡,亦當以殘珪碎璧視之。金陵古稱都輦,乃自國朝以上,紀載何寥寥也。僅有《金陵新志》一書,南雍舊板尚在,然訛闕過半,亦復無他本可備校補者。景定《建康志》,聞禮部舊有藏本,近亦不知存亡。余念此,但見往記有關金陵者,輒紀載其名,為搜訪之地,二卷中曾紀古誌,近又考得數種,具疏如左:周處《風土記》三卷,梁元帝《丹陽尹傳》十卷,應詹《江南故事》三卷,徐鉉等《吳錄》二十卷,不知名《南唐書》十五卷,不知名《江南志》二十卷(十五卷者,疑是陸務觀書),王顯《南唐烈祖開基志》十卷,徐鉉、湯悅《江南錄》十卷,陳彭年《江南別錄》四卷,龍袞《江南野史》二十卷,不知名《江南餘載》二卷,錢惟演《金陵遺事》三卷,不知名《金陵叛盟記》十卷,王豹《金陵樞要》一卷,曾洵《句曲山記》七卷,張情《茅山記》一卷,不知名《茅山新記》一卷,張隱龍《三茅山記》一卷(恐即張情),朱存《金陵覽古詩》二卷,袁陟《金陵訪古詩》一卷,吳操《蔣子文傳》一卷,不知名《南朝宮苑記》一卷。其鄭文寶《南唐近事》、《江表志》,近已有板行者,二書所載,大概多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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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座贅語
  本明朝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遠遠超过100年。
  1. 「景和」僅有元年,存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