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正宗 (四庫全書本)/全覽

文章正宗 全覽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八
  文章正宗       總集類
  提要
  等謹案文章正宗二十巻續集二十巻宋真徳秀編徳秀有四書集編已著録是集分辭命議論叙事詩歌四類左傳國語以下至于唐末之作按總集之選録左傳國語自是編始遂為後來坊刻古文之例其持論甚嚴大意主于論理而不論文劉克莊集有贈鄭寧文詩曰昔侍西山講讀時頗于函丈得精㣲書如逐客猶遭黜辭取横汾亦恐非筝笛焉能諧雅樂綺羅原未識深衣嗟予老矣君方少好向師門溯指歸其宗㫖具於是矣然克莊後村詩話又曰文章正宗初萌芽以詩歌一門屬予編類且約以世教民𢑱為主如仙釋閨情宫苑之類皆勿取余取漢武帝秋風詞西山曰文中子亦以此詞為悔心之萌豈其然乎意不欲収其嚴如此然所謂懐佳人兮不能忘葢指公卿扈從者似非為後宫而設凡余所取而西山去之者大半又増入陶詩甚多如三謝之類多不収詳其詞意又若有所不滿於徳秀者葢道學之儒與文章之士各明一義固不可得而强同也顧炎武日知録亦曰真希元文章正宗所選詩一掃千古之陋歸之正旨然病其以理為宗不得詩人之趣且如古詩十九首雖非一人之作而漢代之風畧具乎此今以希元之所刪者讀之不如飲美酒被服紈與素何異唐風山有樞之篇良人惟古歡枉駕恵前綏葢亦邶風雄雉于飛之義牽牛織女意仿大東兔絲女蘿情同車舝十九作中無甚優劣必以坊淫正俗之㫖嚴為繩削雖矯昭明之枉恐失國風之義六代浮華固當刋落必使徐庾不得為人陳隋不得為代毋乃太甚豈非執理之過乎所論至為平允深中其失故徳秀雖號名儒其説亦卓然成理而四五百年以來自講學家以外未有尊而用之者豈非不近人情之事終不能强行于天下歟然専執其法以論文固矯枉以過正兼存其理以救浮華冶蕩之𡚁則亦未嘗無裨藏弆之家至今著録厥亦有由矣續集二十巻皆北宋之文闕詩歌辭命二門僅有叙事議論而末一巻議論之文又有録無書葢未成之本舊附前集以行今亦仍並録焉乾隆四十二年三月恭校上
  總纂官紀昀陸錫熊孫士毅
  總 校 官  陸 費 墀


  欽定四庫全書     集部八
  文章正宗目録     總集類
  巻一
  辭命一
  辭命二
  巻二
  辭命三
  巻三
  辭命四
  巻四
  議論一
  議論二
  巻五
  議論三
  議論四
  巻六
  議論五
  巻七
  議論六之一
  巻八
  議論六之二
  巻九
  議論六之三
  巻十
  議論六之四
  巻十一
  議論七
  巻十二
  議論八
  巻十三
  議論九
  巻十四
  議論十
  巻十五
  議論十一
  巻十六
  叙事一
  巻十七
  叙事二
  巻十八
  叙事三
  巻十九
  叙事四
  巻二十
  叙事五
  巻二十一上
  叙事六
  巻二十一下
  叙事七
  巻二十二上
  詩歌
  巻二十二下
  詩上
  巻二十三
  詩中
  巻二十四
  詩下







  文章正宗綱目
  正宗云者以後世文辭之多變欲學者識其源流之正也自昔集錄文章者衆矣若杜預摯虞諸家徃徃堙没弗傳今行於世者惟梁昭明文選姚鉉文粹而已繇今眡之二書所録果皆得源流之正乎夫士之於學所以窮理而致用也文雖學之一事要亦不外乎此故今所輯以明義理切世用為主其體本乎古其指近乎經者然後取焉否則辭雖工亦不録其目凡四曰辭命曰議論曰叙事曰詩賦今凡二十餘巻云紹定執除之歲正月甲申學易齋書
  辭命
  按周官太祝作六辭以通上下親疏逺近曰辭鄭氏曰辭謂辭令曰命謂禆諶草創之命曰誥謂康誥盤庚之屬曰㑹謂胥命于蒲之命曰禱謂如衛太子戰禱曰誄謂如哀公誄孔子之誄内史凡命諸侯及孤卿大夫則䇿命之䇿謂以簡䇿書王命御史掌贊書若今尚書作詔文質諸先儒注釋之説則辭命以下皆王言也太祝以下掌為之辭則所謂代言者也以書攷之其可見者有三一曰誥以之播告四方湯誥盤庚大誥多士多方康王之誥是也二曰誓以之行師誓衆甘誓泰誓牧誓費誓㤗誓是也三曰命以之封國命官微子蔡仲君陳畢命君牙冏命吕刑文侯之命是也他皆無傳焉意者王言之重惟此三者故聖人録之以示訓乎漢世有制有詔有冊有璽書其名雖殊要皆王言也文章之施於朝廷布之天下者莫此為重故今以為編之首書之諸篇聖人筆之為經不當與後世文辭同錄獨取春秋内外傳所載周天子諭告諸侯之辭列國徃來應對之辭下至兩漢詔冊而止蓋魏晉以降文辭猥下無復深純温厚之指至偶儷之作興而去古益逺矣學者欲知王言之體當以書之誥誓命為祖而參之以此編則所謂正宗者庶乎其可識矣
  議論cq=192
  按議論之文初無定體都俞吁咈發於君臣㑹聚之間語言問答見於師友切瑳之際與凡秉筆而書締思而作者皆是也大抵以六經語孟為祖而書之大禹臯陶益稷仲虺之誥伊訓太甲咸有一德説命高宗肜日旅獒召誥無逸立政則正告君之體學者所當取灋然聖贒大訓不當與後之作者同録今獨取春秋内外傳所載諫爭論説之辭先漢以後諸臣所上書疏封事之屬以為議論之首他所篹述或發明義理或旉析治道或褒貶人物以次而列焉書記徃來雖不關大體而其文卓然為世膾炙者亦綴其末學者之議論一以聖贒為凖的則反正之評詭道之辯不得而惑其文辭之灋度又必本之此編則華實相副彬彬乎可觀矣
  叙事
  按叙事起於古史官其體有二有紀一代之始終者書之堯典舜典與春秋之經是也後世本紀似之有紀一事之始終者禹貢武成金縢顧命是也後世志記之屬似之又有紀一人之始終者則先秦蓋未之有而昉於漢司馬氏後之碑誌事狀之屬似之今於書之諸篇與史之紀傳皆不復録獨取左氏史漢叙事之尤可喜者與後世記序傳誌之典則簡嚴者以為作文之式若夫有志於史筆者自當深求春秋大義而參之以遷固諸書非此所能該也
  詩賦
  按古者有詩自虞賡歌夏五子之歌始而備於孔子所定三百五篇若楚辭則又詩之變而賦之祖也朱文公嘗言古今之詩凡有三變蓋自書傳所記虞夏以來下及漢魏自為一等自晉宋間顔謝以後下及唐初自為一等自沈宋以後定著律詩下及今日又為一等然自唐初以前其為詩者固有高下而法猶未變至律詩出而後詩之古法始皆大變矣故嘗欲抄取經史諸書所載韻語下及文選古詩以盡乎郭景純陶淵明之作自為一編而附于三百篇楚詞之後以為詩之根本凖則又於其下二等之中擇其近於古者各為一編以為之羽翼輿衛其不合者則悉去之不使其接於胷次要使方寸之中無一字世俗語言意思則其為詩不期於高逺而自高逺矣今惟虞夏二歌與三百五篇不録外自餘皆以文公之言為凖而抜其尤者列之此編律詩雖工亦不得與若箴銘頌贊郊廟樂歌琴操皆詩之屬間亦採摘一二以附其間至於辭賦則有文公集注楚詞後語今亦不録或曰此編以明義理為主後世之詩其有之乎曰三百五篇之詩其正言義理者蓋無㡬而諷詠之間悠然得其性情之正即所謂義理也後世之作雖未可同日而語然其間興寄高逺讀之使人忘寵辱去係吝翛然有自得之趣而於君親臣子大義亦時有發焉其為性情心術之助反有過於他文者蓋不必顓言性命而後為關於義理也讀者以是求之斯得之矣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正宗巻一     宋 真德秀 編辭命一
  周襄王不許晉文公請隧國語下同○僖公二十四年初甘昭公有寵於惠后惠后將立之未及而卒昭公奔齊王復之頽叔桃子奉太叔以狄師伐周大敗周師王出適鄭二十五年晉侯殺太叔納王晉侯朝王王享醴命之宥請隧弗許與之陽樊温原櫕茅之田太叔即甘昭公也
  晉文公既定襄王于郟韋氏曰郟洛邑王城之地也王勞之以地辭辭不受請隧焉賈侍中云隧王之塟禮闕地通路曰隧王弗許曰昔我先王之有天下也規方千里以為甸服規規畫而有之以供上帝山川百神之祀以其職貢供王祭也以備百姓兆民之用以待不庭不虞之患百姓百官有世功者用財用也庭直也虞度也不直猶不道也不度不億度而至之患其餘以均分公侯伯子男其餘甸服之外地也均平也使各有寧宇寧安也宇居也以順及天地無逢其灾害先王豈有頼焉頼利也言無所利内官不過九御九御九嬪外官不過九品九品九御足以供給神祗而已豈敢厭縱其耳目心腹以亂百度厭足也耳目聲色心腹嗜欲也亦唯是死生之服物采章采章采色文章也以臨長百姓而輕重布之王何異之有輕重布之貴賤各有等也王何異之有言帝王皆然按此蓋謂禮有尊卑隆殺不得不然非王有心於自異也今天降禍灾於周室余
  一人僅亦守府僅猶劣也府先王之府藏又不佞以勤叔父勤勞也天子稱九州之長同姓曰叔父而班先王之大物以賞私德班分也大物謂隧也其叔父實應且憎以非余一人余一人豈敢有愛也憎惡也愚按且憎言口是而心非之也先民有言曰改玉改行玉佩玉所以節行步也君臣尊卑遲速有節言服其服則行其禮叔父若能光裕大德更姓改物以創制天下自顯庸也光廣裕寛也更姓易姓改物改正朔易服色也創造庸用也謂為天子造創制度自顯用於天下而縮取備物以鎮撫百姓縮引也備物隧之屬余一人其流辟於裔土何辭之與有流放也若由是姬姓也尚將列為公侯以復先王之職大物其未可改也叔父其茂昭明德物將自至余敢以私勞變前之大章以忝天下章表也所以表明天子與諸侯異物也其若先王與百姓何何政令之為也若不然叔父有地而隧焉余安能知之所不敢禁文公遂不敢請受地而還愚按此篇要領在班先王之大物以賞私徳一語後云余敢以私勞變前之大章蓋覆說此意也晉文之定襄王自以為不世之大功其請隧也蓋寖寖乎窺大物之漸襄王目之曰私德曰私勞所以折其驕矜不遜之意玩其辭氣若優㳺而實峻烈真可為告諭諸侯之法
  襄王止晉殺衛侯僖公二十八年衛侯奔楚元咺奉叔武以守晉人復衛侯衛侯入殺叔武元咺出奔衛侯與元咺訟衛侯不勝執衛侯歸之于京師按叔武衛侯弟元咺衛大夫叔武守國本無自立之意元咺亦忠於國衛侯不察乃殺叔武故咺訟之于晉也
  温之㑹晉人執衛成公歸之于周晉侯請殺之王曰不可夫政自上下者也當從王出也上作政而下行之不逆故上下無怨今叔父作政而不行無乃不可乎不行謂不順也言晉侯不行德政而聽元咺之愬欲殺衛侯夫君臣無獄獄訟也今元咺雖直不可聽也君臣皆獄父子將獄是無上下也而叔父聽之一逆矣又為臣殺其君其安庸刑庸用也刑法也布刑而不庸再逆矣一合諸侯而有再逆政余懼其無後也不然余何私於衛侯晉人乃歸衛侯
  定王使王孫滿對楚子宣三年左傳下同
  楚子伐陸渾之戎楚莊王也遂至於雒觀兵于周疆杜氏曰雒水名定王使王孫滿勞楚子王孫滿周大夫楚子問鼎之大小輕重焉示欲偪周取天下對曰在德不在鼎昔夏之方有德也禹之世逺方圖物圖畫山川奇異之物而獻之貢金九牧使九州之牧貢金鑄鼎象物象所圖物著之於鼎百物而為之備使民知神姦圖鬼神百物之形使民逆備之故民入川澤山林不逢不若若順也螭魅罔兩螭山神獸形魅怪物罔兩水神莫能逢之逢遇也用能恊于上下以承天休桀有昬德鼎遷于商載祀六百載祀皆年商紂暴虐鼎遷于周德之休明雖小重也其姦回昬亂雖大輕也天祚明德有所底止底致也成王定鼎于郟鄏郟鄏今河南也武王遷之成王定之卜世三十卜年七百天所命也周德雖衰天命未改鼎之輕重未可問也
  定王辭鞏朔獻齊捷成二年晉師敗齊師于鞌
  晉侯使鞏朔獻齊捷于周王弗見使單襄公辭焉曰蠻夷戎狄不式王命杜氏曰式用也滛湎毁常王命伐之則有獻捷王親受而勞之所以懲不敬勸有功也兄弟甥舅侵敗王畧兄弟同姓國甥舅異姓國略經略法度王命伐之告事而已不獻其功所以敬親暱禁淫慝也淫慝為虣掠百姓取囚俘也今叔父克遂有功于齊而不使命卿鎮撫王室所使來撫余一人而鞏伯實來未有職司於王室鞏朔上軍大夫非命卿名位不達於王室又奸先王之禮謂獻齊捷余雖欲於鞏伯欲受其獻其敢廢舊典以忝叔父夫齊甥舅之國也而大師之後也齊世與周昬故曰甥舅寧不亦滛從其欲以怒叔父抑豈不可諫誨士莊伯不能對莊伯鞏朔王使委於三吏委屬也三吏三公也禮之如侯伯克敵使大夫告慶之禮降於卿禮一等
  景王使詹桓伯責晉昭九年
  周甘人與晉閻嘉爭閻田杜氏曰甘人甘大夫襄閻嘉晉閻縣大夫晉梁丙張趯皆大夫率隂戎伐潁隂戎陸渾之戎潁周邑王使詹桓伯辭於晉辭責讓之桓伯周大夫曰我自夏以后稷魏駘芮岐畢吾西土也在夏世以后稷功受此五國為西土之長及武王克商蒲姑商奄吾東土也巴濮楚鄧吾南土也肅愼燕亳吾北土也吾何邇封之有邇近也文武成康之建母弟以蕃屏周亦其廢隊是為為後世廢隊兄弟之國當救濟之豈如弁髦而因以敝之童子垂髦始冠必三加冠成禮而棄其始冠故言弁髦因以敝之弁亦冠也先王居檮杌于四裔以禦螭魅言檮杌略舉四凶之一下言四裔則三苗在其中故允姓之姦居于𤓰州允姓隂戎之祖與三苗俱放三危者𤓰州今敦煌伯父惠公歸自秦而誘以來僖十五年晉惠公自秦歸二十二年秦晉遷陸渾之戎於伊川使偪我諸姬入我郊甸則戎焉取之邑外為郊郊外為甸言戎取周郊甸之地戎有中國誰之咎也咎在晉后稷封殖天下今戎制之不亦難乎伯父圖之我在伯父猶衣服之有冠冕木水之有本原民人之有謀主也民人謀主宗族之師長伯父若裂冠毁冕拔本塞原專棄謀主雖戎狄其何有余一人伯父猶然則雖戎狄無所可責晉率隂戎伐周邑故云然叔向謂宣子曰文之伯也豈能改物翼戴天子而加之以共自文以來世有衰德而暴蔑宗周以宣示其侈諸侯之貳不亦宜乎且王辭直子其圖之宣子說王有姻䘮使趙成如周弔且致閻田與禭反潁俘王亦使賔滑執甘大夫襄以說於晉晉人禮而歸之
  敬王告晉請城成周昭二十三年尹氏立王子朝傳春王正月二師圍郊二十六年天王入于成周王子朝奔楚晉師使成公般戍周而還三十二年云云
  王使富辛與石張如晉請城成周杜氏曰子朝之亂其餘黨多在王城敬王畏之徙都成周成周狹小故請城之天子曰天降禍于周俾我兄弟並有亂心以為伯父憂兄弟謂子朝也伯父謂晉侯我一二親暱甥舅不皇啓處於今十年謂二十三年勤戍五年謂二十八年晉藉秦致諸侯之戍至于今余一人無日忘之念諸侯勞閔閔焉如農夫之望嵗懼以待時閔閔憂貌伯父若肆大惠復二文之業弛周室之憂肆展放也二文謂文侯仇文公重耳也弛猶解也徼文武之福以固盟主宣昭令名則余一人有大願矣昔成王合諸侯城成周以為東都崇文德焉作成周遷殷民以為京師之東都所以崇文王之德今我欲徼福假靈于成王修成周之城俾戍人無勤諸侯用寧蝥賊逺屏晉之力也蝥賊喻災害其委諸伯父使伯父實重圖之俾我一人無徴怨于百姓徴召也而伯父有榮施先王庸之庸功也先王之靈以為大功范獻子謂魏獻子曰與其戍周不如城之天子實云雖有後事晉勿與知可也從王命以紓諸侯晉國無憂是之不務而又焉從事魏獻子曰善使伯音對曰天子有命敢不奉承以奔告於諸侯遲速衰序於是焉在按周之望於晉者切矣而范鞅乃曰雖有後事晉勿與知豈誠於圖王室者哉此伯業之所以衰也
  右周天子告諭諸侯之辭凡六事
  辭命二
  楚屈完對齊侯左氏傳下同 僖四年春公㑹齊侯宋公陳侯衛侯鄭伯許男曹伯侵蔡蔡潰遂伐楚
  齊侯以諸侯之師侵蔡蔡潰遂伐楚楚子使與師言曰君處北海寡人處南海唯是風馬牛不相及也杜氏曰楚界猶未至南海因齊處北海遂稱所近牛馬風逸蓋未界之微事故以取喻不虞君之涉吾地也何故管仲對曰昔召康公命我先君大公曰五侯九伯女實征之以夾輔周室五等諸侯九州之伯皆得征討其罪齊桓因此命以夸楚賜我先君履東至于海西至于河南至于穆陵北至于無棣穆陵無棣皆齊竟也履所踐履之界齊桓又因以自言其盛爾貢包茅不入王祭不共無以縮酒寡人是徴昭王南征而不復寡人是問昭王成王之孫南廵守涉漢船壞而溺周人諱而不赴諸侯不知其故故問之對曰貢之不入寡君之罪也敢不共給昭王之不復君其問諸水濵昭王時漢非楚竟故不受罪○按荆楚僣王罪之大者也包茅不入罪之小者也昭王之不復則非其罪矣管仲不以僣王責之而舉此二罪是舎其所當責而責其不必責也仲豈懵乎哉吁此其所以為覇者之師也禹之征苗湯之伐桀皆明徴其辭蓋有諸已而后可求諸人無諸已而後可非諸人齊桓之霸所謂以力服人而非心服者也内嬖如嫡同産不嫁内之失德者多矣滅譚滅遂遷陽降鄣外之失義者多矣楚大國也僣王其大惡也我以大惡責之彼肯弭然受責者哉必斥吾之惡以對方八國之師雲集而為敵人指數其惡豈不為諸侯羞攻之弗克圍之弗下將何詞以退師乎故舎其所當責者而及其不必責者庶㡬楚人之為辭也易不盡力以抗我我之服楚也亦易不勞師而有功仲蓋計之熟矣嗚呼此其所以為覇者之師歟師進次于陘楚不服罪故復進師夏楚子使屈完如師如陘之師觀强弱師退次于召陵完請盟故齊侯陳諸侯之師與屈完乗而觀之乗共載齊侯曰豈不榖是為先君之好是繼與不榖同好如何對曰君惠徼福於敝邑之社稷辱收寡君寡君之願也齊侯曰以此衆戰誰能禦之以此攻城何城不克對曰君若以德綏諸侯誰敢不服君若以力楚國方城以為城漢水以為池方城山在南陽葉縣南以言竟上之逺漢水出武都至江夏南入江言其險固以當城池雖衆無所用之屈完及諸侯盟按屈完之對纔數語耳皆足以折服齊侯之心蓋善於辭令者也
  晉隂飴甥對秦伯十五年秦伯伐晉秦獲晉侯以歸穆姬請于秦伯乃與晉平
  晉隂飴甥㑹秦伯盟于王城杜氏曰隂飴甥即吕甥也食采於隂王城秦地秦伯曰晉國和乎對曰不和小人恥失其君而悼䘮其親痛其親為秦所殺不憚征繕以立圉也圉惠公子曰必報讎寧事戎狄君子愛其君而知其罪不憚征繕以待秦命曰必報德有死無二以此不和秦伯曰國謂君何對曰小人慼謂之不免君子恕以為必歸小人曰我毒秦秦豈歸君毒謂三施不報君子曰我知罪矣秦必歸君貳而執之服而舎之德莫厚焉刑莫威焉服者懐德貳者畏刑此一役也秦可以霸納而不定廢而不立以德為怨秦不其然秦伯曰是吾心也改館晉侯饋七牢焉牛羊豕各一為一牢
  魯展喜犒齊師二十六年夏
  齊孝公伐我北鄙公使展喜犒師使受命于展禽杜氏曰柳下惠齊侯未入竟展喜從之曰寡君聞君親舉玉趾將辱於敝邑使下臣犒執事言執事不敢斥尊也齊侯曰魯人恐乎對曰小人恐矣君子則否齊侯曰室如懸罄野無青草何恃而不恐對曰恃先王之命昔周公大公股肱周室夾輔成王成王勞之而賜之盟曰世世子孫無相害也載在盟府載載書也大師職之職主也大公為大師兼主司盟之官桓公是以紏合諸侯而謀其不恊彌縫其闕而匡救其災昭舊職也及君即位諸侯之望曰其率桓之功率循也我敝邑用不敢保聚曰豈其嗣世九年而棄命廢職其若先君何君必不然恃此以不恐齊侯乃還
  鄭燭之武說秦伯三十年九月
  晉侯秦伯圍鄭以其無禮於晉杜氏曰文公亡過鄭鄭不禮之且貳於楚也晉軍函陵秦軍氾南佚之狐言於鄭伯曰國危矣若使燭之武見秦君師必退佚之狐燭之武皆鄭大夫公從之辭曰臣之壯也猶不如人今老矣無能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過也然鄭亡子亦有不利焉許之夜縋而出縋縣城而下見秦伯曰秦晉圍鄭鄭既知亡矣若亡鄭而有益於君敢以煩執事執事亦謂秦越國以鄙逺君知其難也設得鄭以為秦邉邑則越晉而難保焉用亡鄭以陪鄰陪益也鄰之厚君之薄也若舎鄭以為東道主行李之往來共其乏困行李使人君亦無所害且君嘗為晉君賜矣許君焦瑕朝濟而夕設版焉君之所知也晉君謂惠公也焦瑕晉河外五城之二邑朝濟河而夕設版築以距秦言背秦之速夫晉何厭之有既東封鄭又欲肆其西封封疆也肆申也若不闕秦將焉取之闕秦以利晉唯君圖之秦伯說與鄭人盟使杞子逢孫楊孫戍之乃還三子秦大夫反為鄭守
  鄭子家告趙宣子文十七年
  晉侯蒐于黄父社氏曰晉地遂復合諸侯于扈於是晉侯不見鄭伯以為貳於楚也鄭子家使執訊而與之書以告趙宣子執訊通訊問之官為書與宣子曰寡君即位三年魯文二年召蔡侯而與之事君九月蔡侯入干敝邑以行行朝晉也敝邑以侯宣多之難寡君是以不得與蔡侯偕宣多既立穆公恃寵專權十一月克减侯宣多而隨蔡侯以朝于執事减損也難未盡而行言汲汲於朝晉十二年六月歸生佐寡君之嫡夷歸生子家名夷大子名以請陳侯于楚而朝諸君請陳于楚與俱朝晉十四年七月寡君又朝以蕆陳事蕆勑也勑成前好十五年五月陳侯自敝邑往朝于君徃年正月燭之武徃朝夷也將夷徃朝晉八月寡君又往朝以陳蔡之密邇於楚而不敢貳焉則敝邑之故也雖敝邑之事君何以不免免免罪也在位之中一朝于襄襄公而再見于君君靈公也夷與孤之二三臣相及於絳孤之二三臣謂燭之武歸生自謂也絳晉國都雖我小國則蔑以過之矣今大國曰爾未逞吾志敝邑有亡無以加焉古人有言曰畏首畏尾身其餘㡬言首尾有畏則身中不畏者少又曰鹿死不擇音音所茠䕃之處古字聲同皆相假借小國之事大國也德則其人也以德加已則以人道相事不德則其鹿也鋌而走險急何能擇鋌疾走貌言急則欲䕃茠於楚如鹿赴險命之罔極亦知亡矣言晉命無極將悉敝賦以待於儵唯執事命之儵晉鄭之竟言欲以兵距晉文公二年六月壬申朝于齊鄭文二年六月壬申魯莊二十三年六月二十四日四年二月壬戌為齊侵蔡魯莊二十五年二月無壬戌壬戌三月二十日亦獲成於楚鄭與楚成居大國之間而從於彊令豈其罪也令號令也大國若弗圖無所逃命晉鞏朔行成於鄭趙穿公壻池為質焉趙穿卿也公壻池晉侯女壻 按鄭小國也子家辭直而晉遽畏之以其壻為質若事大國焉辭之不可已也如是夫
  晉解揚對楚子宣十五年春
  公孫歸父㑹楚子于宋宋人使樂嬰齊告急于晉晉侯欲救之伯宗曰不可伯宗晉大夫乃止使解揚如宋使無降楚曰晉師悉起將至矣鄭人囚而獻諸楚楚子厚賂之使反其言不許三而許之登諸樓車使呼宋人而告之樓車車上望櫓遂致其君命楚子將殺之使與之言曰爾既許不榖而反之何故非我無信女則棄之速即爾刑對曰臣聞之君能制命為義臣能承命為信信載義而行之為利謀不失利以衛社稷民之主也義無二信信無二命君之賂臣不知命也受命以出有死無霣霣廢隊也又可賂乎臣之許君以成命也死而成命臣之祿也寡君有信臣下臣獲考考成也死又何求楚子舎之以歸
  齊國佐對晉人成二年六月季孫行父臧孫許叔孫僑如公孫嬰齊帥師㑹晉郤克衛孫良父曹公子首及齊侯戰于鞌齊師敗績秋七月齊侯使國佐如師
  晉師從齊師入自邱輿擊馬陘杜氏曰邱輿馬陘皆齊邑齊侯使賔媚人賂以紀甗玉磬與地媚人國佐也甗玉甑皆滅紀所得不可則聽客之所為賔媚人致賂晉人不可曰必以蕭同叔子為質同叔蕭君之字齊侯外祖父子女也難斥言其母故逺言之而使齊之封内盡東其畝使隴畆東西行對曰蕭同叔子非他寡君之母也若以匹敵則亦晉君之母也吾子布大命於諸侯而曰必質其母以為信其若王命何言違王命且是以不孝令也詩曰孝子不匱永錫爾類詩大雅言孝心不乏者又能以孝道長鍚其志類若以不孝令於諸侯其無乃非德類也乎不以孝德錫同類先王疆理天下物土之宜而布其利疆界也理正也物土之宜播殖之物各從土宜故詩曰我疆我理南東其畆詩小雅或南或東從其土宜今吾子疆理諸侯而曰盡東其畝而已唯吾子戎車是利晉之伐齊循壟東行易無顧土宜其無乃非先王之命也乎反先王則不義何以為盟主其晉實有闕闕失四王之王也禹湯文武樹德而濟同欲焉樹立也濟成也五伯之霸也夏伯昆吾商伯大彭豕韋周伯齊桓晉文勤而撫之以役王命役事也今吾子求合諸侯以逞無疆之欲疆竟也詩曰布政優優百禄是遒詩頌殷湯布政優和故百祿來聚遒聚也子實不優而棄百祿諸侯何害焉言不能為諸侯害不然不見許寡君之命使臣則有辭矣曰子以君師辱於敝邑不腆敝賦以犒從者戰而曰犒為孫辭畏君之震師徒撓敗震動撓曲也吾子惠徼齊國之福不泯其社稷使繼舊好唯是先君之敝器土地不敢愛子又不許請收合餘燼燼火餘本背城借一欲於城下復借一戰敝邑之幸亦云從也况其不幸敢不唯命是聽魯衛諫曰齊疾我矣其死亡者皆親暱也子若不許讐我必甚唯子則又何求子得其國寶我亦得地而紓於難其榮多矣齊晉亦唯天所授豈必晉晉人許之對曰羣臣帥賦輿以為魯衛請若苟有以藉口而復於寡君君之惠也敢不唯命是聽秋七月晉師及齊國佐盟于袁婁使齊人歸我汶陽之田
  晉智罃對楚子成三年春
  晉人歸楚公子榖臣與連尹襄老之尸于楚以求知罃杜氏曰邲之戰楚獲知罃於是荀首佐中軍矣荀首知罃父故楚人許之王送知罃曰子其怨我乎對曰二國治戎臣不才不勝其任以為俘馘執事不以釁鼓以血塗鼓為釁鼓使歸即戮君之惠也臣實不才又誰敢怨王曰然則德我乎對曰二國圖其社稷而求紓其民紓緩也各懲其忿以相宥也宥赦也兩釋纍囚以成其好纍繫也二國有好臣不與及其誰敢德言二國本不為已王曰子歸何以報我對曰臣不任受怨君亦不任受德無怨無徳不知所報王曰雖然必告不榖對曰以君之靈纍臣得歸骨於晉寡君之以為戮死且不朽若從君之惠而免之以賜君之外臣首稱於異國君曰外臣首其請於寡君而以戮於宗亦死且不朽若不獲命君不許戮而使嗣宗職嗣其祖宗之位職次及於事而帥偏師以脩封疆雖遇執事遇楚將帥其弗敢違違辟也其竭力致死無有二心以盡臣禮所以報也王曰晉未可與爭重為之禮而歸之
  魯季文子語晉韓穿成二年晉使齊人歸我汶陽之田八年春晉侯使韓穿來云云杜氏曰齊服事晉故晉來語魯使還二年所取田
  晉侯使韓穿來言汶陽之田歸之于齊季文子餞之杜氏曰餞送行飲酒私焉私與之言曰大國制義以為盟主是以諸侯懐德畏討無有貳心謂汶陽之田敝邑之舊也而用師於齊使歸諸敝邑用師鞌之戰今有二命曰歸諸齊信以行義義以成命小國所望而懐也信不可知義無所立四方諸侯其誰不解體詩曰女也不爽士貳其行士也罔極二三其德爽差也極中也詩衛風婦人怨丈夫不一其行喻魯事晉猶女之不敢過差而晉有罔極之心反二三其德七年之中一與一奪二三孰甚焉士之二三猶䘮妃耦而况霸主霸主將德是以以用也而二三之其何以長有諸侯乎詩曰猶之未逺是用大簡猶圖也簡諫也詩大雅言王者圖事不逺故用大道諫之行父懼晉之不逺猶而失諸侯也是以敢私言之
  晉郤至答楚子反十二年宋華元克合晉楚之成
  晉郤至如楚聘且涖盟楚子享之子反相為地室而縣焉杜氏曰縣鐘鼓也郤至將登登堂金奏作於下擊鐘而奏樂驚而走出子反曰日云莫矣寡君須矣吾子其入也賔曰君不忘先君之好施及下臣貺之以大禮重之以備樂貺賜也如天之福兩君相見何以代此下臣不敢言此兩君相見之禮子反曰如天之福兩君相見無亦唯是一矢以相加遺焉用樂言兩君戰乃相見無用此樂寡君須矣吾子其入也賔曰若讓之以一矢禍之大者其何福之為世之治也諸侯間於天子之事則相朝也王事間缺則修私好於是乎有享宴之禮享以訓共儉享有體薦設几而不倚爵盈而不飲肴乾而不食所以訓共儉宴以示慈惠宴則折爼相與共食共儉以行禮而慈惠以布政政以禮成民是以息百官承事朝而不夕不夕言無事此公侯之所以扞城其民也扞蔽也言享宴結好鄰國所以蔽扞其民故詩曰赳赳武夫公侯干城詩周南之風赳赳武貌干扞也言公侯之與武夫止于扞難而已及其亂也諸侯貪冒侵欲不忌爭尋常以盡其民八尺曰尋倍尋曰常言爭尺文之地以相攻伐略其武夫以為已腹心股肱爪牙略取也言世亂則公𠉀制禦武夫以從已志使侵害鄰國為摶噬之用無已故詩曰赳赳武夫公侯腹心舉請之正以駮亂義詩言治世則武夫能合德公侯外為扞城内制其腹心天下有道則公侯能為民干城而制其腹心亂則反之畧其武夫以為已腹心爪牙今吾子之言亂之道也不可以為法然吾子主也至敢不從遂入卒事歸以語范文子文子曰無禮必食言吾死無日矣夫言晉楚不能乆和必復相伐為十六年鄢陵戰張本
  晉侯使吕相絶秦十三年夏四月
  晉侯使呂相絶秦杜氏曰呂相魏錡子蓋口宣已命曰昔逮我獻公及穆公晉獻秦穆相好戮力同心申之以盟誓重之以昬姻穆公夫人獻公之女天禍晉國文公如齊惠公如秦辟驪姬也不言狄梁舉所恃大國無祿獻公即世穆公不㤀舊德俾我惠公用能奉祀于晉僖十年秦納惠公又不能成大勲而為韓之師僖十五年秦伐晉獲惠公亦悔于厥心用集我文公集成也是穆之成也成功於晉文公躬擐甲胄跋履山川草行為䟦踰越險阻征東之諸侯虞夏商周之𦙍而朝諸秦則亦既報舊徳矣鄭人怒君之疆場我文公帥諸侯及秦圍鄭晉自以鄭貳於楚故圍之鄭非侵秦也晉以此誣秦事在僖三十年秦大夫不詢于我寡君擅及鄭盟詢謀也盟者秦伯謙言大夫諸侯疾之將致命于秦致死命而討秦時無諸侯蓋諸侯遥致此意文公恐懼綏靜諸侯秦師克還無害是我有大造于西也造成也言晉有成功於秦無禄文公即世穆為不弔不見弔傷蔑死我君寡我襄公寡弱也迭我殽地奸絶我好伐我保城殄滅我費滑伐保城誣之費滑滑國都於費散離我兄弟撓亂我同盟滑晉同姓傾覆我國家我襄公未忘君之舊勲納文公之勲而懼社稷之隕是以有殽之師在僖三十三年猶願赦罪于穆公晉欲求解於奉穆公弗聽而即楚謀我天誘其𠂻成王隕命秦使鬬克歸楚求成事見文十四年文元年楚弑成王穆公是以不克逞志于我逞快也穆襄即世康靈即位文六年晉襄秦穆皆卒康公我之自出晉外甥又欲闕翦我公室傾覆我社稷帥我蝥賊以來蕩揺我邉疆蝥賊食禾稼蟲名謂秦納公子雍我是以有令狐之役在文七年康猶不悛入我河曲悛改也伐我涑川俘我王官涑水名翦我羈馬我是以有河曲之戰在文十二年東道之不通則是康公之絶我好也言康公自絶故不復東通晉及君之嗣也君秦桓公我君景公引領西望曰庶撫我乎望秦撫恤晉君亦不惠稱盟不肯稱晉望而共盟利吾有狄難謂晉滅潞氏時入我河縣焚我箕郜芟夷我農功夷傷也䖍劉我邉垂䖍劉皆殺也我是以有輔氏之聚聚衆也在宣十五年君亦悔禍之延延長也而欲徼福于先君獻穆晉獻秦穆使伯車來命我景公伯車秦桓公子曰吾與女同好棄惡復脩舊德以追念前勲言誓未就景公即世我寡君是以有令狐之㑹令狐㑹在十一年申厲公之命宜言寡人稱君誤也君又不祥祥善也背棄盟誓白狄及君同州及與也君之仇讎而我昬姻也季隗廧咎如赤狄之女也白狄伐而獲之納諸文公君來賜命曰吾與女伐狄寡君不敢顧昬姻畏君之威而受命于吏君有二心於狄曰晉將伐女狄應且憎是用告我言狄雖應答秦而心實憎秦無信楚人惡君之二三其德也亦來告我曰秦背令狐之盟而來求盟于我昭告昊天上帝秦三公楚三王三公穆康共三王成穆莊曰余雖與晉出入出入猶徃來余唯利是視不榖惡其無成德是用宣之以懲不壹諸侯備聞此言斯是用痛心疾首暱就寡人疾首痛也暱親也寡人帥以聽命唯好是求君若惠顧諸侯矜哀寡人而賜之盟則寡人之願也其承寧諸侯以退承君之意以寧静諸侯豈敢徼亂徼要也君若不施大惠寡人不佞其不能以諸侯退矣敢盡布之執事俾執事實圖利之俾使也秦桓公既與晉厲公為令狐之盟而又召狄與楚欲道以伐晉諸侯是以睦於晉晉辭多誣秦故傳據此三事以正秦罪魯使聲伯請季孫于晉十六年㑹于沙隨謀伐鄭晉侯以叔孫僑如之謀不見公執季文子
  晉人執季文子于苕邱公還待于鄆杜氏曰鄆魯西邑使子叔聲伯請季孫于晉郤𠧐曰苟去仲孫蔑孟獻而止季孫行父吾與子國親於公室親魯甚於晉公室對曰僑如之情子必聞之矣聞其淫慝情通按此謂通於穆姜而欲去季孟也若去蔑與行父是大棄魯國而罪寡君也若猶不棄而惠徼周公之福使寡君得事晉君則夫二人者魯國社稷之臣也若朝亡之魯必夕亡以魯之宻邇仇讐仇讎謂齊楚亡而為讎治之何及言魯属齊楚則還為晉讎郤𠧐曰吾為子請邑對曰嬰齊魯之常𨽻也𨽻賤官也敢介大國以求厚焉介因也承寡君之命以請承奉也若得所請吾子之賜多矣又何求范文子謂欒武子曰季孫於魯相二君矣妾不衣帛馬不食粟可不謂忠乎信䜛慝而弃忠良若諸侯何子叔嬰齊奉君命無私謀國家不貳圖其身不忘其君若虚其請是弃善人也子其圖之乃許魯平赦季孫
  鄭告晉受盟于楚襄八年夏鄭子國子耳侵蔡楚子囊伐鄭
  楚子嚢伐鄭討其侵蔡也子駟子國子耳欲從楚子孔子蟜子展欲待晉杜氏曰待晉來救子孔穆公子子蟜子游子子展子罕子子駟曰周詩有之曰俟河之清人夀㡬何逸詩也言人夀促而河清遲喻晉之不可待兆云詢多職競作羅兆卜詢謀也職主也言既卜且謀多則競作羅網之難無成功謀之多族民之多違族家也事滋無成滋益也民急矣姑從楚以紓吾民晉師至吾又從之敬共幣帛以待來者小國之道也犧牲玉帛待於二竟二竟晉楚界以待彊者而庇民焉寇不為害民不罷病不亦可乎子展曰小所以事大信也小國無信兵亂日至亡無日矣五㑹之信謂三年㑹雞澤五年㑹戚又會城棣七年㑹鄬八年㑹邢邱今將背之雖楚救我將安用之言失信得楚不足貴親我無成晉親鄭鄙我是欲楚欲以鄭為鄙邑而反欲與成不可從也言子駟不可從不如待晉晉君方明四軍無闕八卿和睦必不棄鄭四軍謂上中下新軍也軍有二卿楚師遼逺糧食將盡必將速歸何患焉舎之聞之舎之子展名杖莫如信完守以老楚杖信以待晉不亦可乎子駟曰詩云謀夫孔多是用不集詩小雅孔甚也集就也言人欲為政是非相亂而不成發言盈庭誰敢執其咎言謀者多若有不善無適受其咎如匪行邁謀是用不得于道匪彼也行邁謀謀於路人也不得於道衆無適從請從楚騑也受其咎騑子駟名乃及楚平使王子伯駢告于晉伯駢晉大夫曰君命敝邑修而車賦儆而師徒以討亂略蔡人不從敝邑之人不敢寧處悉索敝賦索盡也以討于蔡獲司馬爕獻于邢邱今楚來討曰女何故稱兵于蔡稱舉也焚我郊保郭外曰郊保守也馮陵我城郭馮迫也敝邑之衆夫婦男女不皇啓處以相救也皇暇也啓跪也翦焉傾覆無所控告翦盡也控引也民死亡者非其父兄即其子弟夫人愁痛夫人猶人人也不知所庇民知窮困而受盟于楚孤也與其二三臣不能禁止孤鄭伯不敢不告知武子使行人子員對之曰君有楚命見討之命亦不使一介行李告于寡君一介獨使也行李行人也而即安于楚君之所欲也誰敢違君寡君將帥諸侯以見于城下唯君圖之
  鄭公子騑與晉盟襄九年十一月己亥
  同盟于戯鄭服也杜氏曰鄭服故言同將盟鄭六卿公子騑子駟公子嘉子孔公孫輒子耳公孫蠆子蟜公孫舎之子展及其大夫門子皆從鄭伯門子卿之適子晉士莊子為載書莊子士弱載書盟書曰自今日既盟之後鄭國而不唯晉命是聽而或有異志者有如此盟如違盟之罸公子騑趨進曰天禍鄭國使介居二大國之間介猶間也大國不加德音而亂以要之謂以兵亂之力强要鄭使其鬼神不獲歆其禋祀其民人不獲享其土利夫婦辛苦墊隘無所底告墊隘猶委頓底至也自今日既盟之後鄭國而不唯有禮與彊可以庇民者是從而敢有異志者亦如之亦如此盟荀偃曰改載書公孫舎之曰昭大神要言焉要誓以告神若可改也大國亦可叛也知武子謂獻子曰我實不德而要人以盟豈禮也哉非禮何以主盟姑盟而退脩德息師而來終必獲鄭何必今日我之不德民將棄我豈唯鄭若能休和逺人將至何恃於鄭乃盟而還遂兩用載書
  戎子駒支對范宣子襄十四年春
  呉告敗于晉杜氏曰前年為楚所敗㑹于向為呉謀楚故也謀為呉伐楚將執戎子駒支駒支戎子名范宣子親數諸朝行之所在亦設朝位曰來姜戎氏昔秦人迫逐乃祖吾離于𤓰州四嶽之後皆姜姓又别為允姓𤓰州地在今燉煌乃祖吾離被苫蓋蓋苫之别名䝉荆棘以來歸我先君䝉冒也我先君惠公有不腆之由腆厚也與女剖分而食之中分為剖今諸侯之事我寡君不如昔者蓋言語漏洩則職女之由職主也詰朝之事爾無與焉詰朝明旦不使復得與㑹事與將執女對曰昔秦人負恃其衆貪于土地逐我諸戎惠公蠲其大德蠲明也謂我是四嶽之裔胄也四嶽堯時方伯姜姓也裔逺也胄後也毋是翦棄翦削也賜我南鄙之田狐狸所居豺狼所嘷我諸戎除翦其荆棘驅其狐貍豺狼以為先君不侵不叛之臣至于今不貳不内侵亦不外叛昔文公與秦伐鄭秦人竊與鄭盟而舎戍焉在僖三十年於是乎有殽之師在僖三十三年晉禦其上戎亢其下亢猶當也秦師不復我諸戎實然譬如捕鹿晉人角之諸戎掎之掎其足也與晉踣之踣僵也戎何以不免自是以來晉之百役與我諸戎相繼于時言給晉役不曠時以從執政猶殽志也意常如殽無中二也豈敢離逷今官之師旅無乃實有所闕以攜諸侯而罪我諸戎我諸戎飲食衣服不與華同贄幣不通言語不達何惡之能為不與於㑹亦無瞢焉瞢悶也賦青蠅而退青蠅詩小雅取其愷悌君子無信讒言宣子辭焉辭謝使即事於㑹成愷悌也成愷悌不信讒也
  鄭公孫僑對晉徴朝二十二年夏
  晉人徴朝于鄭杜氏曰召鄭使朝鄭人使少正公孫僑對少正鄭卿官也公孫僑子産曰在晉先君悼公九年我寡君於是即位魯襄八年即位八月即位年之八月而我先大夫子駟從寡君以朝于執事執事不禮於寡君言朝執事謙不敢斥晉侯晉是以有戯之役在九年楚人猶競而申禮於敝邑敝邑欲從執事而懼為大尤曰晉其謂我不共有禮是以不敢攜貳於楚我四年三月先大夫子蟜又從寡君以觀釁於楚實朝言觀釁飾辭也言欲徃視楚知可徃否晉於是乎有蕭魚之役在十一年謂我敝邑邇在晉國譬諸草木吾臭味也晉鄭同姓故而何敢差池差池不齊也楚亦不競寡君盡其土實土地所有重之以宗器宗廟禮樂之器鐘磬之屬以受齊盟齊同也遂帥群臣隨于執事以㑹嵗終朝正貳於楚者子侯石盂歸而討之石盂石㚟溴梁之明年溴梁在十六年子蟜老矣公孫夏從寡君以朝于君見於嘗酎酒之新熟重者為酎嘗新飲酒為嘗酎與執燔焉助祭間二年聞君將靖東夏謂二十年澶淵盟四月又朝以聽事期先澶淵二月往朝以聽㑹期不朝之間無嵗不聘無役不從以大國政令之無常國家罷病不虞荐至荐仍也無日不惕豈敢忘職惕懼也大國若安定之其朝夕在庭何辱命焉言自將徃不須來召若不恤其患而以為口實口實但有其言而已其無乃不堪任命而翦為仇讎翦削也謂見剥削不堪命則成仇讎敝邑是懼其敢忘君命委諸執事執事實重圖之傳言子産有辭所以免大國之討
  子産與范宣子論重幣二十四年
  范宣子為政諸侯之幣重鄭人病之二月鄭伯如晉子産寓書於子西以告宣子杜氏曰寓寄也曰子為晉國四鄰諸侯不聞令德而聞重幣僑也惑之僑聞君子長國家者非無賄之患而無令名之難夫諸侯之賄聚於公室則諸侯貳貳離也若吾子頼之則晉國貳頼恃用之諸侯貳則晉國壞晉國貳則子之家壞何没没也没没沈滅之言將焉用賄夫令名徳之輿也德須令名以逺聞德國家之基也有基無壊無亦是務乎有德則樂樂則能乆詩云樂只君子邦家之基有令德也夫詩小雅言君子樂美其道為邦家之基所以濟令德上帝臨女無貳爾心有令名也夫詩大雅言武王為天所臨不敢懐貳心所以濟令名恕思以明德則令名載而行之是以逺至邇安毋寧使人謂子子實生我無寧寧也而謂子浚我以生乎浚取也言取我財以自生象有齒以焚其身賄也焚斃也宣子說乃輕幣
  子産對晉人問獻捷初陳侯㑹楚子伐鄭當陳隧者井堙木刋鄭人怨之二十五年鄭子展子産帥車七百乗伐陳遂入之
  鄭子産獻捷于晉杜氏曰獻入陳之功而不獻其俘戎服將事戎服軍旅之衣異於朝服晉人問陳之罪對曰昔虞閼父為周陶正以服事我先王閼父舜之後當周之興閼父為武王陶正我先王頼其利器用也與其神明之後也舜聖故謂之神明庸以元女大姬配胡公庸用也元女武王之長女胡公閼父之子滿也而封諸陳以備三恪周得天下封夏殷二王後又封舜後謂之恪并二王後為三國其禮轉降示敬而已故曰三恪則我周之自出至于今是頼言陳周之甥至今頼周徳桓公之亂蔡人欲立其出陳桓公鮑卒於是陳亂事在魯桓五年蔡出桓公之子厲公也我先君莊公奉五父而立之五父佗桓公弟殺大子免而代之鄭莊公因就定其位蔡人殺之欲立其出故我又與蔡人奉戴厲公奉戴猶奉事至於莊宣皆我之自立陳莊公宣公皆厲公子夏氏之亂成公播蕩又我之自入君所知也播蕩流移失所宣十一年陳夏徴舒弑靈公靈公之子成公奔晉自晉因鄭而入也今陳忘周之大德蔑我大惠棄我姻親介恃楚衆以馮陵我敝邑不可億逞億度也逞盡也我是以有徃年之告謂鄭伯稽首告晉請伐陳未獲成命未得伐陳命則有我東門之役前年陳從楚伐鄭東門當陳隧者井堙木刋敝邑大懼不競而恥大姬上辱大姬之靈天誘其𠂻啓敝邑心啓開也開道其心故得勝陳知其罪授手于我用敢獻功晉人曰何故侵小對曰先王之命唯罪所在各致其辟辟誅也且昔天子之地一圻方千里列國一同方百里自是以衰衰差䧏今大國多數圻矣若無侵小何以至焉晉人曰何故戎服對曰我先君武莊為平桓卿士鄭武公莊公為周平王桓王卿士城濮之役文公布命曰各復舊職晉文公命我文公戎服輔王以授楚捷不敢廢王命故也城濮在僖二十八年士莊伯不能詰士莊伯士弱也復於趙文子文子曰其辭順犯順不祥乃受之冬十月子展相鄭伯如晉拜陳之功謝晉受其功子西復伐陳陳及鄭平前雖入陳服之而已故更伐以結成仲尼曰志有之志古書言以足志文以足言足猶成也不言誰知其志言之無文行而不逺雖得行猶不能及逺晉為伯鄭入陳非文辭不為功慎辭哉樞機之發榮辱之主○按春秋辭命子産為最故論語稱之曰為命禆諶草創之世叔討論之行人子羽修飾之東里子産潤色之然則辭命之所以善者蓋非一人之功也
  子産對晉讓壊垣三十一年魯襄公薨
  子産相鄭伯以如晉晉侯以我䘮故未之見也子産使盡壊其館之垣而納車馬焉士文伯讓之曰敝邑以政刑之不脩㓂盜充斥杜氏曰充滿斥見言其多無若諸侯之屬辱在寡君者何是以令吏人完客所館館舎也高其閈閎閎門也厚其墻垣以無憂客使無令客使憂㓂盜今吾子壊之雖從者能戒其若異客何以敝邑之為盟主繕完葺牆葺覆也以待賔客若皆毁之其何以共命寡君使匄請命請問毁垣之命對曰以敝邑褊小介於大國介間也誅求無時誅責也是以不敢寧居悉索敝賦以來㑹時事隨時來朝㑹逢執事之不閒而未得見又不獲聞命未知見時不敢輸幣亦不敢暴露其輸之則君之府實也非薦陳之不敢輸也薦陳猶獻見也其暴露之則恐燥濕之不時而朽蠧以重敝邑之罪僑聞文公之為盟主也文公晉重耳宫室卑庳無觀臺榭以崇大諸侯之館館如公寢庫廐繕脩司空以時平易道路易治也圬人以時塓館宫室圬人塗者塓塗也諸侯賔至甸設庭燎庭燎設火於庭僕人廵宫廵宫行夜車馬有所有所處賔從有代代客役巾車脂轄巾車主車之官𨽻人牧圉各瞻其事瞻視客所當得百官之屬各展其物展陳也謂羣官各陳其物以待客待賔公不留賔而亦無廢事賔得速去則事不廢憂樂同之事則廵之廵行也教其不知而恤其不足賔至如歸無寧菑患言見遇如此寧當復有菑患邪無寧寧也不畏㓂盜而亦不患燥濕今銅鞮之宫數里銅鞮晉離宫而諸侯舎於𨽻人舎如𨽻人舎門不容車而不可踰越門庭之内迫迮又有牆垣之限盜賊公行而夭癘不戒癘猶災也言水潦無時賔見無時命不可知若又勿壞是無所藏幣以重罪也敢請執事將何所命之問晉命已所止之宜雖君之有魯䘮亦敝邑之憂也言鄭與魯亦有同姓之憂若獲薦幣薦進也脩垣而行行去也君之惠也敢憚勤勞文伯復命反命於晉君趙文子曰信信如子産言我實不德而以𨽻人之垣以贏諸侯贏受也是吾罪也使士文伯謝不敏焉晉侯見鄭伯有加禮禮加敬厚其宴好而歸之乃築諸侯之館叔向曰辭之不可以已也如是夫子産有辭諸侯頼之若之何其釋辭也詩曰辭之輯矣民之恊矣辭之繹矣民之莫矣詩大雅言辭輯睦則民恊同辭說繹則民安定莫猶定也其知之矣謂詩人知辭之有益
  子羽辭公子圍昭元年春
  楚公子圍聘于鄭且娶於公孫段氏伍舉為介杜氏曰伍舉椒舉介副也將入館就客舎鄭人惡之知楚懐詐使行人子羽與之言乃館於外舎城外既聘將以衆逆以兵入逆婦子産患之使子羽辭曰以敝邑褊小不足以容從者請墠聽命欲於城外除地為墠行昏禮令尹命大宰伯州犂對曰君辱貺寡大夫圍謂圍將使豐氏撫有而室豐氏公孫段圍布几筵告於莊共之廟而來莊王圍之祖共王圍之父若野賜之是委君貺於草莽也是寡大夫不得列於諸卿也言不得從卿禮不寧唯是又使圍䝉其先君䝉欺也告先君而來不得成禮於女氏之廟故以為欺先君將不得為寡君老大臣稱老懼辱命而黜退其蔑以復矣唯大夫圖之子羽曰小國無罪恃實其罪恃大國而無備則是罪將恃大國之安靖已而無乃包藏禍心以圖之小國失恃而懲諸侯使莫不憾者距違君命而有所壅塞不行是懼言已失所恃則諸侯懲恨以距君命壅塞不行所懼唯此不然敝邑館人之屬也館人守舎人也其敢愛豐氏之祧祧逺祖廟伍舉知其有備也請垂櫜而入垂櫜示無弓許之正月乙未入逆而出
  晉叔向詒子産論鑄刑書昭六年
  鄭人鑄刑書杜氏曰鑄書於鼎以為國之常法叔向使詒子産書詒遺也曰始吾有虞於子虞度也言凖度子産以為已法今則已矣已止也昔先王議事以制不為刑辟懼民之有爭心也臨事制刑不預設法也法預設則民知爭端猶不可禁禦是故閑之以義閑防也糾之以政糾舉也行之以禮守之以信奉之以仁制為禄位以勸其從勸從教嚴斷刑罰以威其滛滛放也懼其未也故誨之以忠聳之以行聳懼也教之以務時所急使之以和說以使民臨之以敬涖之以彊施之於事為涖斷之以剛義斷也猶求聖哲之上明察之官上公侯也官卿大夫也忠信之長慈惠之師民於是乎可任使也而不生禍亂民知有辟則不忌於上並有爭心以徴於書而徼幸以成之因危文以生爭緣徼幸以成其巧偽弗可為矣為治也夏有亂政而作禹刑商有亂政而作湯刑周有亂政而作九刑三辟之興皆叔世也言刑書不起於始盛之世今吾子相鄭國作封洫在襄三十年立謗政作邱賦在四年制參辟鑄刑書制參辟謂用三代之末法將以靖民不亦難乎詩曰儀式刑文王之德日靖四方又曰儀刑文王萬邦作孚如是何辟之有民知爭端矣將棄禮而徴於書錐刀之末將盡爭之錐刀末喻小事亂獄滋豐賄賂並行終子之世鄭其敗乎肸聞之國將亡必多制其此之謂乎復書曰若吾子之言僑不才不能及子孫吾以救世也既不承命敢忘大惠以見箴戒為惠○按此私相規儆非辭命也姑附此
  呉蹶由對楚子昭五年冬十月
  楚子以諸侯及東夷伐呉以報棘櫟麻之役杜氏曰役在四年呉子使其弟蹶由犒師犒勞楚人執之將以釁鼓王使問焉曰女卜來吉乎對曰吉寡君聞君將治兵於敝邑卜之以守龜曰余亟使人犒師請行以觀王怒之疾徐而為之備尚克知之言呉令龜如此龜兆告吉曰克可知也君若驩焉好逆使臣滋敝邑休怠休解也而忘其死亡無日矣今君奮焉震電馮怒馮盛也虐執使臣將以釁鼓則呉知所備矣敝邑雖羸若早脩完完器備其可以息師息楚之師難易有備可謂吉矣且呉社稷是卜豈為一人使臣獲釁軍鼓而敝邑知備以禦不虞其為吉孰大焉國之守龜其何事不卜言常卜一臧一否其誰能常之城濮之兆其報在邲城濮戰楚卜吉其效乃在邲今此行也其庸有報志言呉有報楚意乃弗殺
  鄭子産爭承十三年
  晉合諸侯于平邱及盟子産爭承承貢賦之次曰昔天子班貢輕重以列杜氏曰列位也列尊貢重周之制也公侯地廣故所貢者多卑而貢重者甸服也甸服謂天子畿内共職貢者鄭伯男也而使從公侯之貢言鄭國在甸服外爵列伯子男不應出公侯之貢懼弗給也敢以為請諸侯靖兵好以為事靖息也行理之命行理使人通聘問者無月不至貢之無藝藝法制小國有闕所以得罪也諸侯脩盟存小國也貢獻無極亡可待也存亡之制將在今矣自日中以爭至于昏晉人許之既盟子大叔咎之曰諸侯若討其可瀆乎瀆易也子産曰晉政多門政不出一家貳偷之不暇何暇討貳不壹偷苟且國不競亦陵何國之為不競爭則為人所侵陖不成為國仲尼謂子産於是行也足以為國基矣
  子産答韓宣子買環十六年
  晉韓起聘于鄭宣子有環其一在鄭商杜氏曰玉環同工共朴自共為雙宣子謁諸鄭伯子産弗與曰非官府之守器也寡君不知子大叔子羽謂子産曰韓子亦無㡬求晉國亦未可以貳晉國韓子不可偷也若屬有䜛人交鬬其間鬼神而助之以興其凶怒悔之何及吾子何愛於一環其以取憎於大國也盍求而與之子産曰吾非偷晉而有二心將終事之是以弗與忠信故也僑聞君子非無賄之難立而無令名之患僑聞為國非不能事大字小之難無禮以定其位之患夫大國之人令於小國而皆獲其求將何以給之一共一否為罪滋大大國之求無禮以斥之何饜之有吾有為鄙邑則失位矣不復成國若韓子奉命以使而求玉焉貪滛甚矣獨非罪乎出一玉以起二罪吾又失位韓子成貪將焉用之且吾以玉賈罪不亦銳乎銳細小也韓子買諸賈人既成賈矣商人曰必告君大夫韓子請諸子産曰日起請夫環執政弗義弗敢復也今買諸商人商人曰必以聞敢以為請子産對曰昔我先君桓公與商人皆出自周鄭本在周畿内桓公柬遷并與商人俱庸次比耦庸用也用次更相從耦耕以艾殺此地斬之蓬蒿藜藋而共處之世有盟誓以相信也曰爾無我叛我無彊賈毋或匄奪爾有利市寶賄我勿與知恃此質誓故能相保以至于今吾子以好來辱而謂敝邑彊奪商人是教敝邑背盟誓也毋乃不可乎吾子得玉而失諸侯必不為也若大國令而共無藝鄭鄙邑也亦弗為也不欲為鄙邑之事僑若獻玉不知所成敢私布之韓子辭玉曰起不敏敢求玉以徼二罪敢辭之傳言子産知禮宣子能改過 夏四月鄭六卿餞宣子於郊宣子私覲於子産以玉與馬曰子命起舎夫玉是賜我玉而免吾死也敢不藉手以拜
  子産對晉邉吏讓登陴十八年夏五月宋衛陳鄭皆火
  火之作也子産授兵登陴子大叔曰晉無乃討乎辭晉公子公孫而授兵似若叛晉子産曰吾聞之小國忘守則危况有災乎國之不可小有備故也既晉之邉吏讓鄭曰鄭國有災晉君大夫不敢寧居卜筮走望不愛牲玉鄭之有災寡君之憂也今執事𢵧然授兵登陴𢵧然勁忿貌將以誰罪邉人恐懼不敢不告子産對曰若吾子之言敝邑之災君之憂也敝邑失政天降之災又懼䜛慝之間謀之以啓貪人荐為敝邑不利荐重也以重君之憂幸而不亡猶可說也說解也不幸而亡君雖憂之亦無及也鄭有他竟望走在晉言鄭雖與他國為竟毎瞻望晉歸赴之既事晉矣其敢有二心傳言子産有備
  子産對晉人問立駟乞十九年
  鄭駟偃卒子游娶於晉大夫生絲弱杜氏曰子游駟偃弱㓜少其父兄立子瑕子瑕子游叔父駟乞子産憎其為人憎子瑕且以為不順舎子立叔不順禮弗許亦弗止許之為違禮不許之為違衆故中立他日絲以告其舅冬晉人以幣如鄭問駟乞之立故駟氏懼駟乞欲逃子産弗遣請龜以卜亦弗予大夫謀對子産不待而對客曰鄭國不天寡君之二三臣札瘥夭昏大死曰札小疫曰瘥短折曰夭未名曰昏今又䘮我先大夫偃其子㓜弱其一二父兄懼隊宗主私族於謀而立長親寡君與其二三老曰抑天實剥亂是吾何知焉諺曰無過亂門民有亂兵猶憚過之而况敢知天之所亂今大夫將問其故抑寡君實不敢知其誰實知之平邱之㑹在十三年君尋舊盟曰無或失職若寡君之二三臣其即世者晉大夫而專制其位是晉之縣鄙也何國之為辭客幣而報其使晉人舎之子大叔對范獻子二十四年是時王室亂尹氏立王子朝
  鄭伯如晉子大叔相見范獻子獻子曰若王室何對曰老夫其國家不能恤敢及王室抑人亦有言曰嫠不恤其緯嫠寡婦也織者常苦緯少寡婦所宜憂而憂宗周之隕為將及焉恐禍及已今王室實蠢蠢焉蠢蠢動擾貌吾小國懼矣然大國之憂也吾儕何知焉吾子其早圖之詩曰缾之罄矣惟罍之恥詩小雅罍大器缾小器常禀於罍者而所受罄盡則罍為無餘故恥之王室之不寧晉之恥也獻子懼而與宣子圖之宣子韓起乃徴㑹於諸侯期以明年
  王子朝告諸侯二十三年尹氏立王子朝杜氏曰尹氏周世卿也書尹氏立子朝明非周人所欲立二十六年天王入于成周尹氏召伯毛伯以子朝奔楚按子朝乃周之庶子不當立其告諸侯皆餙辭也
  王子朝使告于諸侯曰昔武王克殷成王靖四方康王息民並建母弟以蕃屏周亦曰吾無專享文武之功杜氏曰不敢專故建母弟且為後人之迷敗傾覆而溺入于難則振救之至于夷王王愆于厥身夷王厲王父也愆惡疾也諸侯莫不並走其望以祈王身至于厲王王心戾虐萬民弗忍居王于彘不忍害王也愚謂此言民不堪君故流王于彘諸侯釋位以間王政間猶與也去其位與治王之政事宣王有志而後效官宣王厲王子彘之亂宣王尚少召公虎取而長之效授也至于幽王天不弔周王昏不若用愆厥位幽王宣王子若順也愆失也攜王奸命諸侯替之而建王嗣用遷郟鄏攜王幽王少子伯服也王嗣宜臼也幽王后申姜生太子宜臼王幸褒姒生伯服欲立之而殺太子太子奔申申伯與鄫及西戎伐周戰于戯幽王死諸侯廢伯服而立宜臼是為平王東遷郟鄏則是兄弟之能用力於王室也至于惠王天不靖周生頽禍心施于叔帶惠襄辟難越去王都惠王平王六世孫頽惠王庶叔也莊十九年作亂惠王適鄭襄王惠王子叔帶襄王弟僖二十四年叔帶作難襄王處汜則有晉鄭咸黜不端黜去也晉文殺叔帶鄭厲殺子頽為王室去不端直之人以綏定王家則是兄弟之能率先王之命也在定王六年秦人降妖定王襄王孫定王六年魯宣八年曰周其有頿王亦克能脩其職諸侯服享二世共職二世謂靈景王室其有間王位諸侯不圖而受其亂災間王位謂子朝也今子朝以為王猛受亂災謂楚也今子朝以為晉至于靈王生而有頿靈王定王孫王甚神聖無惡於諸侯靈王景王克終其世景王靈王子今王室亂單旗劉狄剥亂天下壹行不若單旗穆公也劉狄劉蚠也壹專也謂先王何常之有言先王無常法唯余心所命其誰敢討之帥羣不弔之人弔至也以行亂于王室侵欲無厭規求無度貫瀆鬼神貫習也瀆易也慢棄刑法倍奸齊盟傲很威儀矯誣先王晉為不道是攝是賛攝持也賛佐也先王謂景王思肆其罔極肆放也兹不榖震盪播越竄在荆蠻茲此也此不榖子朝自謂未有攸底底至也攸所也若我一二兄弟甥舅奬順天法無助狡猾以從先王之命毋速天罰赦圖不榖赦其憂而圖其難則所願也敢盡布其腹心及先王之經而諸侯實深圖之昔先王之命曰王后無適則擇立長年鈞以德德鈞以卜此所謂先王之經王不立愛公卿無私古之制也穆后及大子夀早夭即世在十五年單劉賛私立少以間先王間錯先王之制亦唯伯仲叔季圖之伯仲叔季捴謂諸侯閔馬父聞子朝之辭曰文辭以行禮也子朝干景之命逺晉之大以專其志無禮甚矣文辭何為○按此篇當削以其所陳多先王事姑存之
  鄭游吉對士景伯三十年六月
  晉頃公卒秋八月塟鄭游吉弔且送塟魏獻子使士景伯詰之曰悼公之䘮子西弔子蟜送塟杜氏曰在襄十五年今吾子無貳何故弔塟共使對曰諸侯所以歸晉君禮也禮也者小事大大字小之謂事大在共其時命随時共所求字小在恤其所無以敝邑居大國之間共其職貢與其備御不虞之患豈忘共命言不敢忘共命以所備御者多不及辦之先王之制諸侯之䘮士弔大夫送塟唯嘉好聘享三軍之事於是乎使卿晉之䘮事敝邑之間先君有所助執紼矣紼輓索也禮送塟必執紼若其不間雖士大夫有所不獲數矣不得如先王禮數大國之惠亦慶其加慶善也謂善其君自行而不討其乏明底其情底致也取備而已以為禮也靈王之䘮在襄二十九年我先君簡公在楚我先大夫印段實徃敝邑之少卿也少年少也王吏不討恤所無也今大夫曰女盍從舊盍何不也舊有豐有省不知所從從其豐則寡君㓜弱是以不共從其省則吉在此矣唯大夫圖之晉人不能詰傳言大叔之敏
  衛祝佗爭先蔡定四年春三月
  劉文公合諸侯于召陵謀伐楚也杜氏曰文公王官伯也晉人假王命以討楚之乆留蔡侯故曰文公合諸侯將㑹衛子行敬子言於靈公子行敬子衛大夫曰㑹同難難得冝嘖有煩言莫之治也嘖至也煩言忿爭其使祝佗從祝佗大祝子魚公曰善乃使子魚及臯鼬將盟將長蔡於衛欲令蔡先衛歃衛侯使祝佗私於萇宏曰聞諸道路不知信否若聞蔡將先衛信乎萇宏曰信蔡叔康叔之兄也蔡叔周公兄康叔周公弟先衛不亦可乎子魚曰以先王觀之則尚德也昔武王克商成王定之選建明德以蕃屏周故周公相王室以尹天下尹正也於周為睦睦親厚也以盛德見親厚分魯公以大路大旂魯公伯禽也此大路金路錫同姓諸侯車也交龍為旂周禮同姓以封夏后氏之璜璜美玉名封父之繁弱封父古諸侯也繁弱大弓名殷民六族條氏徐氏蕭氏索氏長勺氏尾勺氏使帥其宗氏輯其分族將其類醜醜衆也以法則周公用即命于周即就也使六族就周受周公之法制是使之職事于魯共魯公之職事以昭周公之明德昭顯也分之土田陪敦陪増也敦厚也祝宗卜史太祝宗人大卜太史凡四官備物典䇿典䇿春秋之制官司彞器官司百官也彞器常用器因商奄之民商奄國名也與四國流言或迸散在魯皆令即屬魯懐柔之命以伯禽伯禽周公世子時周公唯遣伯禽之國故皆以付伯禽而封於少皥之虚少皥虛曲阜也在魯城内分康叔康叔衛之祖以大路少帛綪茷旃旌少帛雜帛也綪茷大赤取染草名也通帛為旃析羽為旌大吕鐘名殷民七族陶氏施氏繁氏錡氏樊氏饑氏終葵氏封畛土略自武父以南及圃田之北竟畛塗所徑也略界也武父衛北界圃田鄭藪名取於有閻之土以共王職有閻衛所受朝宿邑蓋近京畿取於相土之東都以㑹王之東蒐為湯沐邑王東廵守以助祭泰山聃季授土聃季周公弟司空陶叔授民陶叔司徒命以康誥而封於殷虚康誥周書殷虚朝歌也皆啓以商政疆以周索皆魯衛也啟開也居殷故地因其風俗𨳩用其政疆理土地以周法索法也分唐叔唐叔晉之祖以大路密須之鼓密須國名闕鞏甲名沽洗鐘名懐姓九宗職官五正懐姓唐之餘民九宗一姓為九族職官五正五官之長命以唐誥而封於夏虚唐誥誥命篇名也夏虚大夏今大原晉陽也啓以夏政亦因夏風俗開用其政疆以戎索大原近戎而寒不與中國同故自以戎法三者皆叔也而有令徳故昭之以分物不然文武成康之伯猶多而不獲是分也唯不尚年也管蔡啓商惎間王室惎毒也周公攝政管叔蔡叔開道紂子禄父以毒亂王室王於是乎殺管叔而蔡素達反蔡叔周公稱王命以討二叔蔡放也以車七乘徒七十人與蔡叔車徒而放之其子蔡仲改行帥德周公舉之以為已卿士為周公臣見諸王而命之以蔡命為蔡侯其命書云王曰胡無若爾考之違王命也胡蔡仲名若之何其使蔡先衛也武王之母弟八人周公為太宰康叔為司冦聃季為司空五叔無官豈尚年哉五叔管叔鮮蔡叔度成叔武霍叔處毛叔聃也曹文之昭也文王子與周公異母晉武之穆也武王子曹為伯甸非尚年也以伯爵居甸服言小今將尚之是反先王也晉文公為踐土之盟衛成公不在夷叔其母弟也猶先蔡其載書云王若曰晉重文公魯申僖公衛武叔武蔡甲午莊侯鄭捷文公齊潘昭公宋王臣成公莒期兹丕公也齊序鄭下周之宗盟異姓為後藏在周府可覆視也吾子欲復文武之略略道也而不正其德將如之何萇宏說告劉子與范獻子謀之乃長衛侯於盟
  楚申包胥乞師于秦四年呉入郢
  初伍員與申包胥友杜氏曰包胥楚大夫其亡也謂申包胥曰我必復楚國復報也申包胥曰勉之子能復之我必能興之及昭王在隨申包胥如秦乞師曰呉為封豕長蛇以荐食上國荐數也言吳貪害如蛇豕虐始於楚寡君失守社稷越在草莽使下臣告急曰夷德無厭若鄰於君疆場之患也呉有楚則與秦鄰逮呉之未定君其取分焉與呉共分楚地若楚之遂亡君之土也若以君靈撫之世以事君撫存恤也秦伯使辭焉曰寡人聞命矣子姑就館將圖而告對曰寡君越在草莽未獲所伏伏猶處也下臣何敢即安立依於庭牆而哭日夜不絶聲勺飲不入口七日秦哀公為之賦無衣詩秦風取其王于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與子偕作與子偕行九頓首而坐無衣三章章三頓首秦師乃出五年申包胥以秦師至秦子蒲子虎帥車五百乗以救楚大敗呉師
  魯孔子相夾谷之㑹十年
  十年春及齊平夏公㑹齊侯于祝其實夾谷杜氏曰夾谷即祝其也孔𠀌相相㑹儀也犁彌言於齊侯曰孔𠀌知禮而無勇若使萊人以兵刼魯侯必得志焉萊人齊所滅萊夷也齊侯從之孔𠀌以公退曰士兵之以兵擊萊人兩君合好而裔夷之俘以兵亂之裔逺也非齊君所以命諸侯也裔不謀夏夷不亂華俘不干盟兵不偪好於神為不祥盟將告神犯之為不善於德為愆義於人為失禮君必不然齊侯聞之遽辟之辟去萊兵也將盟齊人加於載書曰齊師出竟而不以甲車三百乗從我者有如此盟孔𠀌使兹無還揖對無還魯大夫曰而不反我汶陽之田吾以共命者亦如之須齊歸汶陽田乃當共齊命齊侯將享公孔𠀌謂梁邱據曰齊魯之故吾子何不聞焉故舊典事既成矣㑹事成而又享之是勤執事也且犧象不出門嘉樂不野合犧象酒器犧尊象尊也嘉樂鐘磬也饗而既具是棄禮也若其不具用秕稗也秕榖不成者稗草之似穀者言享不具禮穢薄若秕稗用秕稗君辱棄禮名惡子盍圖之夫享所以昭德也不昭不如其已也乃不果享孔子知齊侯懐詐故以禮距之齊人來歸鄆讙龜隂之田
  魯子貢對呉請尋盟哀十二年
  公㑹呉于槖臯呉子使大宰嚭請尋盟杜氏曰尋鄫盟公不欲使子貢對曰盟所以周信也周固故心以制之制其義玉帛以奉之奉贄明神言以結之結其信明神以要之要以禍福寡君以為苟有盟焉弗可改也已若猶可改日盟何益今吾子曰必尋盟若可尋也亦可寒也尋重也寒歇也乃不尋盟呉徴㑹于衛初衛人殺呉行人且姚而懼謀於行人子羽子羽衛大夫子羽曰呉方無道無乃辱吾君不如止也子木曰呉方無道子木衛大夫國無道必棄疾於人呉雖無道猶足以患衛為衛患也徃也長木之斃無不摽也摽擊國狗之瘈無不噬也瘈狂也噬齧也而况大國乎秋衛侯㑹呉于鄖公及衛侯宋皇瑗盟盟不書畏呉竊盟而卒辭呉盟呉人藩衛侯之舎藩籬子服景伯謂子貢曰夫諸侯之㑹事既畢矣侯伯致禮地主歸餼侯伯致禮以禮賔也地主所㑹主人也餼生物以相辭也各以禮相辭讓今呉不行禮於衛而藩其君舎以難之難苦困也子盍見大宰乃請束錦以行以賂呉語及衛故若本不為衛請者大宰嚭曰寡君願事衛君衛君之來也緩寡君懼故將止之止執子貢曰衛君之來必謀於其衆其衆或欲或否是以緩來其欲來者子之黨也其不欲來者子之讎也若執衛君是墮黨而崇讎也墮毀也夫墮子者得其志矣且合諸侯而執衛君誰敢不懼墮黨崇讎而懼諸侯或者難以霸乎大宰嚭說乃舎衛侯
  子服景伯對呉使者哀十三年公會單平公晉定公呉夫差于黄池秋七月辛丑盟
  呉人將以公見晉侯子服景伯對使者曰王合諸侯則伯帥侯牧以見於王杜氏曰伯王官伯侯牧方伯伯合諸侯則侯帥子男以見於伯伯諸侯長自王以下朝聘玉帛不同故敝邑之職貢於呉有豐於晉無不及焉以為伯也今諸侯㑹而君將以寡君見晉君則晉成為伯矣敝邑將改職貢魯賦於呉八百乗若為子男則將半邾以屬於呉半邾三百乘而如邾以事晉如邾六百乗且執事以伯召諸侯而以侯終之何利之有焉呉人乃止既而悔之謂景伯欺之將囚景伯景伯曰何也立後于魯矣何景伯名將以二乗與六人從遲速唯命遂囚以還及户牖户牖陳留外黄縣西北謂大宰曰魯將以十月上辛有事於上帝先王季辛而畢何世有職焉有職於祭事自襄以來未之改也魯襄公若不㑹祝宗將曰呉實然言魯祝宗將告神云景伯不㑹坐為呉所囚呉人信鬼故以是恐之且謂魯不共而執其賤者七人何損焉大宰嚭言於王曰無損於魯而祗為名適為惡名不如歸之乃歸景伯
  陳芋尹蓋對呉子十五年
  楚子西子期伐呉及桐汭陳侯使公孫貞子弔焉及良而卒杜氏曰良呉地將以尸入聘禮若賔死未將命則既歛於棺造於朝介將命呉子使大宰嚭勞且辭曰以水潦之不時無乃廩然隕大夫之尸廩然傾動貌以重寡君之憂寡君敢辭上介芋尹蓋對蓋陳大夫貞子上介曰寡君聞楚為不道荐伐呉國滅厥民人寡君使蓋備使備猶副也弔君之下吏無禄使人逢天之慼大命隕隊絶世于良絶世猶言棄世廢日共積廢行道之日以共具殯歛所積聚之用一日遷次一日便遷次不敢留君命今君命逆使人曰無以尸造于門是我寡君之命委于草莽也且臣聞之曰事死如生禮也於是乎有朝聘而終以尸將事之禮朝聘道死以尸行事又有朝聘而遭䘮之禮遭所聘之䘮若不以尸將命是遭䘮而還也無乃不可乎以禮防民猶或踰之今大夫曰死而棄之是棄禮也其何以為諸侯主謂主盟也先民有言曰無穢虐士虐士死者備使奉尸將命苟我寡君之命達于君所雖隕于深淵則天命也非君與渉人之過也呉人内之傳言芋尹蓋知禮○按左氏辭命有其辭甚約而足以服諸侯者如諸侯之大夫如晉塟平公既𦵏欲因見新君叔向辭之曰大夫之事畢矣而又命孤孤斬然在衰服之中其以嘉服見則䘮禮未畢其以䘮禮見是重受弔也大夫將若之何皆無辭以見真可謂善與賔客言者矣以其僅數語故不録他放此
  越使諸稽郢行成於呉國語
  呉王夫差起師伐越大夫種獻謀曰王不如設戎約辭行成以喜其民以廣侈呉王之心吾以卜之於天天若棄呉必許呉成而不吾足也將必寛然有伯諸侯之心焉既罷弊其民而天奪之食安受其燼乃無有命矣越王許諾乃命諸稽郢行成於呉韋氏曰諸稽郢越大夫曰寡君句踐使下臣郢不敢顯然布幣行禮敢私告於下執事曰昔者越國見禍得罪於天王天王親趨玉趾以心孤句踐而又宥赦之君王之於越也繄起死人而肉白骨也孤不敢忘天災其敢忘君王之大賜乎今句踐申禍無良草鄙之人敢忘天王之大德而思邉垂之小怨以重得罪於下執事句踐用帥二三之老家臣稱老言此謙也親委重罪頓顙於邉今君王不察盛怒屬兵將殘伐越國越國固貢獻之邑也君王不以鞭箠使之而辱軍士使冦令焉句踐請盟一介嫡女執箕箒以晐姓於王宫一介一人晐備也一介嫡男奉槃匜以隨諸御春秋貢獻不解於王府天王豈辱裁之亦征諸侯之禮也夫諺曰狐埋之而狐搰之是以無成功今天王既封殖越國以明聞於天下而又刈亡之是天王之無成勞也雖四方之諸侯則何實以事呉敢使下臣盡辭唯天王秉利度義焉按句踐用大夫種之謀為卑辭以驕呉呉果墮其計中此亦可為世戒故附焉
  王孫圉對趙簡子
  王孫圉聘於晉王孫圉楚大夫也定公饗之趙簡子鳴玉以相定公晉頃公之子午也簡子趙鞅也嗚玉鳴其佩玉以相禮問於王孫圉曰楚之白珩猶在乎珩佩上之横者對曰然簡子曰其為寳也㡬何矣㡬何世也曰未嘗為寳楚之所寳者曰觀射父言以賢為寳能作訓辭以行事於諸侯言以訓辭交結諸侯使無以寡君為口實口實毁弄也又有左史倚相能道訓典以叙百物叙次也物事也以朝夕獻善敗于寡君使寡君無忘先王之業又能上下説于鬼神順道其欲惡説媚也使神無有怨痛于楚國痛疾也又有藪曰雲連徒洲金木竹箭之所生也楚有雲夢藪澤也連屬也水中之可居曰洲徒其名也龜珠角齒皮革羽毛所以備賦用以戒不虞者也龜所以備吉凶珠所以禦火災角所以為弓弩齒象齒所以為弭皮虎豹皮也所以為茵鞬革犀兕也所以為甲胄羽鳥羽也所以為旌毛旌牛尾所以注竿首賦兵賦虞度也所以共幣帛以賔享於諸侯者也享獻也若諸侯之好幣具而導之以訓辭導行也有不虞之備而皇神相之能媚於神故皇神相之皇大也相助也寡君其可以免罪於諸侯而國民保焉此楚國之寶也若夫白珩先王之玩也何寶焉玩玩弄之物圉聞國之寶六而已聖能制議百物以輔相國家則寶之玉足以庇廕嘉榖使無水旱之災則寶之玉祭祀之玉也龜足以憲臧否則寶之憲法也取善惡之法珠足以禦火災則寶之珠水精故以禦火災金足以禦兵亂則寶之金所以為兵也山林藪澤足以備財用則寶之若夫譁囂之美譁囂猶讙譁謂若鳴玉以相楚雖蠻夷不能寶也微刺簡子
  右春秋列國徃來應對之辭凡三十七事東萊吕舎人曰文章不分明指切而從容委曲辭不迫切而意亦獨至惟左傳為然如當時諸國徃來之辭與當時君臣相告相讓之語蓋可見矣亦是當時聖人餘澤未逺涵養自别故辭氣不迫如此非後世人專學言語者比也














  文章正宗巻一
<集部,總集類,文章正宗>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正宗巻二     宋 真德秀 編辭命三
  髙祖入關告諭漢元年十一月召諸縣豪傑云云
  父老苦秦苛法久矣誹謗者族耦語者棄市吾與諸侯約先入關者王之吾當王關中與父老約法三章耳殺人者死傷人及盜抵罪顔氐曰抵當也餘悉除去秦法吏民皆按堵如故應氏曰按按次第堵墻也凡吾所以來為父兄除害非有所侵暴毋恐且吾所以軍覇上待諸侯至而定要束耳乃使人與秦吏行至縣鄉邑告諭之按告諭之語財百餘言而暴秦之弊為之一洗所謂若時雨降民大說者也
  為義帝發喪告諸侯二年三月三老董公遮說漢王云云漢王曰善於是云云
  天下共立義帝北面事之今項羽放殺義帝江南大逆無道寡人親為發喪兵皆縞素悉發關中兵收三河士南浮江漢以下願從諸侯王擊楚之殺義帝者按此率諸侯王撃楚而曰願從諸侯王所擊者項羽而曰楚之殺義帝者猶有左氏辭命遺意
  祠祭詔郊祀志漢二年東擊項籍還入關問故秦時上帝祠何帝也對曰四帝有白青黄赤帝之祠髙祖曰吾聞天有五帝而四何也莫知其說於是髙祖曰吾知之矣迺待我而具五也迺立黒帝祠名曰北畤悉召故秦祀官復置太祝太宰如其故儀禮因令縣為公社下詔云云按是時未為詔蓋追書云
  吾甚重祠而敬祭今上帝之祭及山川諸神當祠者各以其時禮祠之如故
  赦天下令五年時方平項籍未即位故不言詔
  兵不得休八年萬民與苦甚與音相于與之與今天下事畢其赦天下殊死已下按祠祭詔及今此令才數語而事理曲盡存之以見漢詔簡嚴之體云令諸吏善遇髙爵詔五月詔略曰民前或相聚保山澤今天下已定令各歸其縣復故爵田宅吏以文法教訓辨告勿笞辱民以饑餓為奴婢者皆免為庶人又曰云云
  士大夫公乘以上皆髙爵也諸侯子及從軍歸者甚多髙爵吾數詔吏先與田宅及所當求於吏者亟與爵或人君上所尊禮顔氏曰人君謂自君其人上謂天子久立吏前曾不為決甚亡謂也異日秦民爵公大夫以上令丞與亢禮顔氏曰亢當也今吾於爵非輕也吏獨安取此且法以有功勞行田宅蘇氏曰行行酒之行猶付與也今小吏未嘗從軍者多滿而有功者顧不得顔氏曰顧反也背公立私守尉長吏教訓甚不善其令諸吏善遇髙爵稱吾意且廉問有不如吾詔者以重論之顔氏曰廉察也字本作⿰音同
  尊太公曰太上皇詔五年上歸櫟陽五日一朝太公太公家令說太公曰奈何令人主拜人臣後上朝太公擁篲迎門郤行上心善家令言五月詔云云
  人之至親莫親於父子故父有天下傳歸於子子有天下尊歸於父此人道之極也前日天下大亂兵革並起萬民苦殃朕親被堅執銳自帥士卒犯危難平暴亂立諸侯偃兵息民天下大安此皆太公之教訓也諸王通侯將軍羣卿大夫已尊朕為皇帝而太公未有號令上尊太公曰太上皇顔氏曰太上極尊之稱也天子之父故號曰皇不預國政故不言帝
  獄讞詔七年制詔御史
  獄之疑者吏或不敢決有罪者久而不論無罪者久繋不決自今以來縣道官獄疑者各讞所屬二千石官二千石官以其罪名當報之所不能決者皆移廷尉廷尉亦當報之顔氏曰當謂處斷也廷尉所不能決謹具為奏傅所當比律令以聞刑法志上恩如此吏猶不能奉宣故孝景中五年後元年下詔云云自此以後獄刑益詳近於五聽三宥之意
  定口賦詔十一年二月
  欲省賦甚今獻未有程顔氏曰程法式也吏或多賦以為獻而諸侯王尤多民疾之令諸侯王通侯常以十月朝獻及郡各以其口數率人歲六十三錢以給獻費
  求賢詔同上
  蓋聞王者莫髙於周文伯者莫髙於齊桓皆待賢人而成名今天下賢者智能豈特古之人乎患在人主不交故也士奚由進今吾以天之靈賢士大夫定有天下以為一家欲其長久世世奉宗廟亡絶也賢人已與我共平之矣而不與吾共安利之可乎賢士大夫有肯從我游者吾能尊顯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御史大夫昌下相國相國鄼音賛侯下諸侯王御史中執法下郡守晉氏曰中執法中丞也愚謂此詔令頒行之次第也其有意稱明德者必身勸為之駕文氏曰郡守自往勸免駕車遣之遣詣相國府署行義年有而弗言覺免年老癃病勿遣按髙紀詔儿十五六今所取止此蓋餘多直書其事故也十二年三月之詔其辭雖文至謂吾於天下賢士功臣可謂亡負矣非王者罪已之言故不録後放此
  文帝議犯法相坐詔按文帝元年十月即阼十二月下此詔蓋即位後第二詔也班氏載於刑法志而史記書之本紀太史公書於髙景二紀詔皆不書獨文帝紀凢詔皆稱上曰以其出於帝之實意故也不然則山東老癃扶杖聽詔願見德化之成其可以空言動邪
  法者治之正所以禁暴而衛善人也今犯法者已論而使無罪之父母妻子同産坐之及收朕甚弗取其議按刑法志漢興之初雖有約法三章網漏吞舟之魚然其大辟尚有夷三族之令髙后元年乃除三族之罪孝文二年又詔丞相御史云云左右丞相周勃陳平奏言父母妻子同産相坐及收所以累其心使重犯法也臣愚以為如其故便文帝復曰云云朕聞之法正則民慤罪當則民從且夫牧民而道之以善者吏也既不能道又以不正之法罪之是法反害於民為暴者也朕未見其便宜熟計之平勃乃曰陛下幸加大惠天下使有罪不收無罪不相坐甚盛德臣等所不及謹奉詔盡除收律相坐法答有司請建太子詔元年正月有司請蚤建大子所以尊宗廟詔云云本文無答字今増之後放此
  朕既不德上帝神明未歆饗也天下人民未有㥦志顔氏曰㥦快也今縱不能博求天下賢聖有德之人而嬗天下焉而曰豫建太子是重吾不德也謂天下何其安之有司曰豫建太子所以重宗廟社稷不忘天下也上曰楚王季父也春秋髙閱天下之義理多矣明於國家之體吴王於朕兄也淮南王弟也皆□德以陪朕豈為不豫哉諸侯王宗室昆弟有功臣多賢及有徳義者若舉有德以陪朕之不能終是社稷之靈天下之福也今不選舉焉而曰必子人其以朕為忘賢有德者而専於子非所以憂天下也朕甚不取按上曰以下疑是面諭有司之語有司固請乃以子啟為太子時帝即位財數月有司之建白文帝之謙讓皆可為後世法
  議振貸及養老詔三月
  方春和時草木羣生之物皆有以自樂而吾百姓鰥寡孤獨窮困之人或阽於死亡而莫之省憂服曰阽音反坫孟曰阽音屋檐之檐顔曰並通為民父母將何如其議所以振貸之顔氏曰振起也俗從具非又曰老者非帛不煖非肉不飽今歲首不時使人存問長老又無布帛酒肉之賜將何以佐天下子孫孝養其親今聞吏禀當受鬻者顔氏曰稟給也鬻淖糜也或以陳粟豈稱養老之意哉具為令有司請令縣道年八十已上賜米人月一石肉二十斤酒五斗其九十已上又賜帛人三疋絮三斤賜物及當稟鬻米者長吏閱視丞若尉致不滿九十嗇夫令史致二千石悉遣都吏循行不克稱者督之刑者及有罪耐以上不甪此令
  令列侯之國詔二年十月
  朕聞古者諸侯建國千餘各守其地以時入貢民不勞苦上下歡欣靡有違德今列侯多居長安邑逺吏卒給輸費苦而列侯亦無繇教訓其民其令列侯之國為吏及詔所止者遣太子李氏曰為吏謂為卿大夫詔所止特以恩見留○明年十一月詔曰前日遣列侯之國或辭未行丞相朕所重其為朕率列侯之國綘侯勃免丞相就國
  日食詔十月
  朕聞之天生民為之置君以養治之人主不德布政不均則天示之災以戒不治廼十一月晦日有食之適讀曰謫見于天災孰大焉朕獲保宗廟以微𦕈之身託于士民君王之上天下治亂在予一人唯二三執政猶吾股肱也朕下不能治育羣生上以累三光之明其不德大矣令至其悉思朕之過失及知見之所不及匄以啓告朕及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者以匡朕之不逮因各敕以職任務省繇音搖費以便民朕既不能逺德故𢢀然念外人之有非𢢀下板切是以設備未息今縱不能罷邊屯戍又飭兵厚衛其罷衛將軍軍大僕見馬遺財足顔氏曰遺留也今當減留纔足充事而已餘皆以給傳置顔氏曰傳張戀反置者置驛傳之所
  除誹謗法詔五月
  古之治天下朝有進善之旌誹謗之木所以通治道而來諫者也今法有誹謗訞言之罪顔氏曰髙后元年除妖言令今此又有訞言之罪是中間曽復設此條也訞妖同是使衆臣不敢盡情而上無由聞過失也將何以來逺方之賢良其除之民或祝詛上以相約而後相謾顔氏曰謾欺也初為要約共行祝詛後相欺誑中道而止無實事也謾音慢又莫連反吏以為大逆其有他言吏又以為誹謗此細民之愚無知抵死顔曰抵觸也朕甚不取自今以來有犯此者勿聽治
  勸農詔是年正月詔曰農天下之本其開籍田朕親率耕以給宗廟粢盛九月遂下此詔
  農天下之大本也民所恃以生也而民或不務本而事末故生不遂朕憂其然故今兹親率羣臣農以勸之其賜天下民今年田租之半按此議起於賈誼詳見後
  勸農詔十二年二月
  道民之路在於務本朕親率天下農十年於今而野不加辟歲一不登民有飢色是從事焉尚寡而吏未加務也吾詔書數下歲勸民種樹而功未興是吏奉吾詔不勤而勸民不明也且吾農民甚苦而吏莫之省將何以勸焉其賜農民今年租稅之半明年六月詔曰農天下之本務莫大焉今廑身從事而有租稅之賦是謂本末者無以異也其於勸農之道未備其除田之租稅賜天下孤寡布帛絮各有數按文帝即位十二三年間減租稅半者再除租稅者一後世人主未有能及之者豈非躬行節儉之效歟按此議起於晁錯詳見後
  置三老孝悌力田常貟詔同上
  孝悌天下之大順也力田為生之本也三老衆民之師也亷吏民之表也朕甚嘉此二三大夫之行今萬家之縣云無應令豈實人情是吏舉賢之道未備也其遣謁者勞賜三老孝者帛人五匹悌者力田二匹㢘吏二百石以上率百石者三匹及問民所不便安而以戸口率置三老孝悌力田常貟令各率其意以道民焉
  除肉刑詔五月刑法志云齊太倉令淳于公有罪當刑詔獄逮繋長安其少女緹縈隨父至長安上書請沒入為官婢以贖父刑罪書奏天子憐悲其意遂下令曰云云
  蓋聞有虞氏之時畫衣冠異章服以為戮而民弗犯何治之至也今法有肉刑三孟康曰黥劓二刖左右趾合一凡三也而姦不止其咎安在非乃朕德之薄而教不明與吾甚自愧故夫訓道不純而愚民陷焉詩曰愷弟君子民之父母今人有過教未施而刑已加焉或欲改行為善而道亡繇至朕甚憐之夫刑至斷支體刻肌膚終身不息何其刑之痛而不德也豈稱為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有以易之及令罪人各以輕重不亡逃有年而免具為令丞相張倉御史大夫馮敬奏言云云制曰可
  增祀無祈詔十四年春
  朕獲執犧牲珪幣以事上帝宗廟十四年于今厯日彌長以不敏不明而久撫臨天下朕甚自媿其廣增諸祀壇場珪幣昔先王逺施不求其報望祀不祈其福右賢左戚先民後已至明之極也今吾聞祠官祝釐音僖皆歸福於朕躬不為百姓朕甚媿之夫以朕之不德而專鄉獨美其福百姓不與焉是重吾不德也其令祠官致敬無有所祈按十三年夏詔曰蓋聞天道禍自怨起而福繇德興百官之非皆由朕躬今秘祝之官移過於下以彰吾之不德朕甚不取其除之文帝過則自歸福則衆共古帝王用心也
  議佐百姓詔後元年三月
  間者數年比不登又有水旱疾疫之災朕甚憂之愚而不明未達其咎意者朕之政有所失而行有過與乃天道有不順地利或不得人事多失和鬼神廢不享與何以致此將百官之奉養或廢無用之事或多與何其民食之寡乏也夫度田非益寡而計民未加益顔氏曰度謂量訃以口量地其於古猶有餘而食之甚不足者其咎安在無乃百姓之從事於末以害農者蕃顔氏曰末謂工商之業為酒醪以靡糓者多顔氏曰靡散也音糜六畜之食焉者衆與細大之義吾未能得其中於仲反其與丞相列侯吏二千石博士議之有可以佐百姓者率意逺思無有所隱
  與匈奴和親詔後三年六月
  朕既不明不能逺德使方外之國或不寧息夫四荒之外不安其生顔氏曰戎狄荒服故曰四荒封圻之内勤勞不處圻亦畿字不處不獲安居二者之咎皆自於朕之德薄而不能達逺也間者累年匈奴並暴邊境多殺吏民邊臣兵吏又不能諭其内志以重吾不德夫乆結難連兵中外之國將何以自寧今朕夙興夜寐勤勞天下憂苦萬民為之惻怛不安未嘗一日忘於心故遣使者冠蓋相望結轍於道韋氏曰使車往還故轍如結也以諭朕志於單于今單于反古之道計社稷之安便萬民之利新與朕俱棄細過偕之大道結兄弟之義以全天下元元之民和親以定始于今年
  遺詔七年夏六月帝崩于未央宫
  朕聞之蓋天下萬物之萌生顔氏曰始生曰萌靡不有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奚可甚哀當今之世咸嘉生而惡死厚葬以破業重服以傷生吾甚不取且朕既不德無以佐百姓今崩又使重服久臨以罹寒暑之數哀人父子傷長老之志損其飲食絶鬼神之祭祀以重吾不德謂天下何朕獲保宗廟以𦕈𦕈之身託于天下君王之上二十有餘年矣頼天之靈社稷之福方内安寧靡有兵革朕既不敏常畏過行以羞先帝之遺德惟年之久長懼于不終今乃幸以天年得復供養于髙廟朕之不明與嘉之其奚哀念之有顔曰帝自言或者豈朕見之不明乎以不可嘉為嘉耳然朕自謂得終天年供養髙廟為可嘉耳其令天下吏民令到出臨三日皆釋服無禁取婦嫁女祠祀飲酒食肉者自當給喪事服臨者皆無踐漢語作跣跣徒跣也絰帶無過三寸母布車及兵器毋發人男女哭臨宫殿宫殿中當臨者皆以旦夕各十五舉聲禮畢罷非旦夕臨時禁毋得擅哭臨以下謂下板於墟也服大紅十五日小紅十四日纎七日釋服服氏曰當言大功小功布也纎細布衣也顔氏曰紅與功同文帝自率已意為之非有取於周禮何謂以日易月乎他不在令者皆以此令比率音類從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覇陵山川因其故母有所改○按文帝此詔乃短喪之始也然本文蓋為吏民設耳景帝嗣君也可縁此而短其喪乎又髙帝無遺詔景武以後亦不復有蓋特出帝意而非故事也觀其辭非知死生之說者不能孰謂帝不知學乎
  景帝立孝文廟樂舞詔元年
  蓋聞古者祖有功而宗有德制禮樂各有由歌者所以發德也舞者所以明功也髙廟酎直救反奏武德文始五行之舞孝惠廟酎奏文始五行之舞孝文皇帝臨天下通關梁不異逺方除誹謗去肉刑賞賜長老收恤孤獨以遂羣生減嗜欲不受獻罪人不帑讀與孥同蘇林曰刑不及妻子不誅亡罪不私其利也除宫刑出美人重絶人之世也朕既不敏弗能勝識此皆上世之所不及而孝文皇帝親行之德厚侔天地利澤施四海靡不獲福明象乎日月而廟樂不稱朕甚懼焉其為孝文皇帝廟為昭德之舞以明休德然后祖宗之功德施于萬世永永無窮朕甚嘉之其與丞相列侯中二千石禮官具禮儀奏丞相臣嘉等奏髙皇帝廟宜為帝者太祖之廟孝文皇帝廟宜為帝者太宗之廟天子宜世世獻祖宗之廟請宣布天下制曰可
  徙民寛大地詔元年正月
  間者歲比不登民多乏食夭絶天年朕甚痛之郡國或磽陿無所農桑繋畜顔氏曰磽謂磽确瘠薄陿謂褊隘也繋謂食養之畜謂牧放也或地饒廣薦草莽水泉利而不得徙其議民欲徙寛大地者聽之
  頌繋老幼等詔三年
  髙年老長人所尊敬也鰥寡不屬逮者人所哀憐也其著令年八十以上八歲以下及孕者未乳師朱儒當鞠繋者頌繋之顔氏曰頌讀曰容寛容之不桎梏按刑法志云三年下詔云云至孝宣元康四年又詔諸年八十非誣告殺傷人他皆勿坐至成帝鴻嘉元年定令年未滿七嵗賊闘殺人及犯殊死者上請廷尉以聞得減死合於三赦幼弱老眊之人此皆法令稍定近古而便民者也
  讞獄詔後元年正月
  獄重事也人有智愚官有上下獄疑者讞有司有司所不能決移廷尉有令讞而後不當讞者不為失欲令治獄者務先寛顔氏曰假令讞訖其理不當所讞之人不為過失
  令二千石修職詔後二年四月
  雕文刻鏤傷農事者也錦繡纂組害女紅者也顔氏曰紅讀曰功農事傷則饑之本也女紅害則寒之原也夫饑寒並至而能亡為非者寡矣朕親耕后親桑以奉宗廟粢盛祭服為天下先不受獻減太官省繇賦欲天下務農蠶素有畜積以備災害彊母攘弱衆毋暴寡老耆以壽終幼孤得遂長今歲或不登民食頗寡其咎安在或詐偽為吏吏以貨賂為市漁奪百姓侵牟萬民李氏曰牟食苗根蟲縣丞長吏也姦法與盜盜李氏曰姦法作姦也顔氏曰與盜盜者共盜為盜耳甚無謂也其令二千石各修其職不事官職耗亂者丞相以聞請其罪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
  禁采黄金珠玉詔三年正月
  農天下之本也黄金珠玉饑不可食寒不可衣以為幣用不識其終始間歲或不登意為末者衆農民寡也其令郡國務勸農桑益種樹可得衣食物吏發民若取庸采黄金珠玉者坐臧為盜二千石聽者與同罪
  武帝復髙年子孫詔建元元年四月
  古之立教鄉里以齒朝廷以爵扶世導民莫善於德然則於鄉里先耆艾奉髙年古之道也今天下孝子順孫願自竭盡以承其親外迫公事内乏資財是以孝心闕焉朕甚哀之民年九十以上已有受鬻法給米粟以為糜鬻之六反為復子若孫令得身帥妻妾遂其供養之事
  赦鴈門代郡軍士詔六年春匈奴入上谷殺畧吏民遣衛青出上谷公孫敖出代公孫賀出雲中李廣出鴈門青至龍城獲首虜七百級廣敖失師而還詔云云
  夷狄無義所從來久間者匈奴數寇邊境故遣將撫師古者治兵振旅因遭虜之方入將吏新㑹上下未輯代郡將軍敖鴈門將軍廣所任不肖校尉又背義妄行棄軍而北少吏犯禁文氏曰少小吏也用兵之法不勤不教將率之過也教令宣明不能盡力士䘚之罪也將軍已下廷尉使理正之而又加法於士䘚二者並行非仁聖之心朕閔衆庶罹䧟害欲刷耻改行復奉正義厥路無繇其赦鴈門代郡軍士不循法者
  議不舉孝亷者罪詔元朔元年十一月
  公卿大夫所使總方畧壹統類廣教化美風俗也夫本仁祖義褒德録賢勸善刑暴五帝三王所繇昌也朕夙興夜寐嘉與宇内之士臻於斯路故旅耆老顔氏曰加恵耆老之人若賔旅也復孝敬選豪俊講文學稽叅政事祈進民心深詔執事興廉舉孝庶㡬成風紹休聖緒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人並行厥有我師今或至闔郡而不薦一人是化不下究而積行之君子雍於上聞也二千石官長紀綱人倫將何以佐朕燭幽隱勸元元厲蒸庶崇鄉黨之訓哉且進賢受上賞蔽賢蒙顯戮古之道也其與中二千石禮官博士議不舉孝廉者罪有司奏議曰古者諸侯貢士一適謂之好德再適謂之賢賢三適謂之有功廼加九錫不貢士一則黜爵再則黜地三則黜爵地畢矣夫附下罔上者死附上罔下者刑與聞國政而無益於民者斥在上位而不能進賢者退此所以勸善黜惡也今詔書昭先帝聖緒令二千石舉孝廉所以化元元移風俗也不舉孝不奉詔當以不敬論不察廉不勝任也當免奏可封丞相𢎞詔元朔三年十一月𢎞代薛澤為丞相先是漢常以列侯為丞相唯𢎞無爵於是下詔封
  朕嘉先聖之道開廣門路宣招四方之士蓋古者任賢而序位量能以授官勞大者厥禄厚德盛者獲爵尊故武功以顯重而文德以行褒其以髙城之平津鄉戸六百五十戸封丞相𢎞為平津侯其後以為故事至丞相封自𢎞始也
  報公孫𢎞詔同前
  古者賞有功褒有德守成上文遭禍右武未有易此者也朕夙夜庶㡬獲承至尊懼不能寧惟所與共為治者君宜知之蓋君子善善及後世若兹行常在朕躬君不幸罹霜露之疾何恙不已乃上書歸侯乞骸骨是章朕之不德也今事少間君其存精神止念慮輔助醫藥以自持
  令禮官勸學詔五年六月
  蓋聞導民以禮風之以樂婚姻者居室之大倫也今禮壞樂崩朕甚憫焉故詳延天下方聞之士顔氏曰方道也間博聞也咸薦諸朝其令禮官勸學講議洽聞舉遺興禮以為天下先顔氏曰舉遺逸之文而興禮樂太常其議予博士弟子崇鄉黨之化以厲賢材焉丞相𢎞請為博士置弟子員學者益廣焉
  遣謁者廵行詔元狩元年四月
  朕聞咎繇對禹曰在知人知人則哲惟帝難之蓋君者心也民猶支體支體傷則心𢡚怛日者淮南衡山修文學流貨賂兩國接壤怵於邪說而造簒弑顔氏曰怵誘也音如戌亥之戌非怵惕之怵此朕之不德詩云憂心慘慘念國之為虐已赦天下滌除與之更始朕嘉孝弟力田哀夫老眊孤寡鰥獨或匱於衣食甚憐閔焉其遣謁者廵行天下存問致賜曰皇帝使謁者賜縣三老孝者帛人五疋鄉三老弟者力田帛人三匹年九十以上及鰥寡孤獨帛人三匹絮三斤八十以上米人三石有寃失職使者以聞縣鄉即賜無贅聚顔氏曰即就也各遣就其所居而賜之勿㑹聚也
  遣博士循行詔元狩六年六月
  日者有司以幣輕多姦農傷而末衆又禁兼并之塗故改幣以約之稽諸往古制宜於今廢期有月期音朞朞有餘月矣而山澤之民未諭夫仁行而從善義立則俗易意奉憲者所以導之未明與將百姓所安殊路而撟䖍吏因乘勢以侵蒸庶邪何紛然其擾也今遣博士大等六人分循行天下存問鰥寡廢疾無以自振業者貸與之諭三老孝弟以為民師舉獨行之君子徵詣行在所朕嘉賢者樂知其人廣宣厥道士有特招使者之任也詳問隱處亡位及寃失職姦猾為害野荒治苛者舉奏郡國有所以為便者上丞相御史以聞按食貨志今縣官銷半兩錢更鑄三銖錢皆以興利而禇大等之出亦為舉兼并之徒是時張湯方用事蓋其所建請也而此詔乃以存問鰥寡舉獨行為之辭豈其誠哉存此以見武帝詔令大抵出於空文非髙文比也
  遣博士循行詔元鼎二年九月
  仁不異逺義不辭難今京師雖未為豐年山林池澤之饒與民共之今水潦移於江南迫隆冬至朕懼其饑寒不活江南之地火耕水耨燒草下水種稻草與稻並生髙土八寸因悉芟去復下水灌之草死獨稻長所謂火耕水耨方下巴蜀之粟致之江陵遣博士中等分循行諭告所抵無令重困吏民有振救饑民免其戹者具舉以聞
  察茂材異等詔元封五年名臣文武欲盡詔云云
  蓋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故馬或奔踶而致千里顔氏曰踶蹋也奔踶謂乘之則奔立則踶人也士或有負俗之累而立功名晉氏曰負俗謂被世譏論也夫泛駕之馬跅弛之士亦在御之而已顔氏曰泛駕泛覆也音方勇反言馬有逸氣而不循軌轍也跅無檢局也弛者放廢不遵禮度也其令州郡察吏民有茂材異等可為將相及使絶國者
  止田輪臺等詔西域傳自武帝初通西域置校尉屯田渠犁是時軍旅連出師行三十二年海内虛耗征和中貳師將軍李廣利以軍降匈奴上既悔逺征伐而捜粟都尉桑𢎞羊與丞相御史奏言故輪臺以東捷枝渠犁皆故國地廣饒水草有溉田五千頃以上處温和田美可益通溝渠種五穀與中國同時熟其旁國少錐刀貴黄金采繒可以易穀食宜給足臣愚以為可遣屯田卒詣故輪臺以東置校尉三人分護各舉圗地形通利溝渠務使以時益種五穀張掖酒泉遣騎假司馬為斥𠉀屬校尉事有便宜因騎置以聞田歲有積穀募民壯徤有累重敢徙者詣田所就畜積為本業益墾所溉田稍築列亭連城而西以威西國輔烏孫為便臣謹昧死請上廼下詔深陳既往之悔曰云云
  前有司奏欲益民賦三十助邊用顔氏曰毎口増三十錢也是重困老弱孤獨也而今又請遣卒田輪臺輪臺西於車師千餘里前開陵侯擊車師時晉氏曰開陵侯匈奴降者危須尉犂樓蘭六國子弟在京師者皆先歸發畜食迎漢軍又自發兵凢數萬人王各自將共圍車師降其王諸國兵便罷力不能復至道上食音嗣漢軍漢軍破城食至多然士自載不足以竟師强者盡食畜産羸者道死數千人朕發酒泉驢槖駞負食出玉門迎軍吏卒起張掖不甚逺然尚厮留甚衆顔氏曰厮留言前後離厮不相逮及也音厮曩者朕之不明以軍𠉀𢎞上書言匈奴縛馬前後足置城下馳言秦人我匄若馬匄乞與也又漢使者久留不還故興師遣貳師將軍欲以為使者威重也古者卿大夫與音預謀參以蓍龜不吉不行迺者以縛馬書徧視丞相御史二千石諸大夫郎為文學者迺至郡屬國都尉成忠趙破奴等皆以虜自縛其馬不祥甚哉或以為欲以見彊顔氏曰見顯示也夫不足者視人有餘易之卦得大過爻在九五孟氏曰其繇曰枯楊生華象曰云云何可久也言匈奴破不久匈奴困敗公車方士太史治星望氣及太卜龜蓍皆以為吉匈奴必破時不可再得也又曰北伐行將於鬴山必克顔氏曰行將謂遣將率行也鬴山山名卦諸將貳師最吉故朕親發貳師下鬴山詔之必毋深入今計謀卦兆皆反繆重合侯得虜𠉀者言聞漢軍當來匈奴使巫埋羊牛所出諸道及水土以詛軍單于遺天子馬裘常使巫祝之縛馬者詛軍事也又卜漢軍一將不吉匈奴常言漢極大然不能音耐饑渇失一狼走千羊迺者貳師敗漢軍士死畧離散悲痛常在朕心今請逺田輪臺欲起亭隧是擾勞天下非所以優民也今朕不忍聞大鴻臚等又議欲募囚徒送匈奴使者明封侯之賞以報忿五伯所弗能為也按大鴻臚不知為誰當考且匈奴得漢降者常提掖搜索問以所聞今邊塞未正䦨出不禁障𠉀長吏使卒獵獸以皮肉為利卒苦而㷭火乏失亦上集不得顔氏曰言邊塞有闌出逃亡之人而主者不禁又長吏利於皮肉多使障𠉀之卒獵獸故令㷭火有乏又其人勞苦因致逃亡凢有此失皆不集所上文書後降者來若捕生口虜迺知之既不上書後有降者來及捕虜生口言之乃知此當今務在禁苛暴止擅賦力本農修馬復令馬復因養馬以免徭賦也以補闕毋乏武備而已郡國二千石各上進畜馬方畧補邊狀與計對按此武帝悔過之書也其事有四益民賦一田輪臺二募囚徒送匈奴使者三明封侯賞以報忿四方帝志盛氣壯時聞羣臣此請必銳然從之矣更變知難乃始悔艾時帝之齒已六十九雖徙義弗早然漢家社稷㡬危而復安實有頼焉方諸吕刑秦誓蓋彷彿其遺意云又食貨志言武帝末年悔征伐之事迺封丞相為富民侯下詔曰方今之務在於力農以趙過為捜粟都尉過能為代田一畮二甽歲代處故曰代田古法也即此時事云餘見西域傳賛昭帝令民毋出田租等詔始元二年遣使者振貸貧民毋種食者秋八月詔云云
  往年災害多今年蠶麥傷所振貸種食勿收責毋令民出今年田租四年秋七月詔曰比歲不登民匱於食流庸未盡還往時令民共出馬其止勿出諸給中都官者且減之元鳳二年六月詔曰朕閔百姓未瞻前年減漕三百萬石頗省乘輿馬及苑馬以補邉郡三輔傳馬其令郡國毋歛今年馬口錢三輔太常郡得以菽粟當賦三年春正月詔曰廼者民被水災頗匱於食朕虛倉廩使使者振困乏其止四年毋漕三年以前所振貸非丞相御史所請邊郡受牛者勿收責六年春正月詔曰夫榖賤傷農今三輔太常穀減賤其令以菽粟當今年賦元平元年春二月詔曰天下以農桑為本日者省用罷不急官減外繇耕桑者益衆而百姓未能家給朕甚愍焉其減口賦錢有司奏請減什三上許之按是時霍光用事復修孝文之政輕徭薄賦與民休息而詔辭又皆簡質可尚不事空文若有其事而無其辭者如始元元年遣故廷尉平等五人持節行郡國舉賢良問民所疾苦寃失職者三年三月振貸種食五年夏罷天下亭母馬及馬弩關六年二月議罷鹽鐵𣙜酤秋七月罷𣙜酤官令民得以律占租元鳳四年春正月詔毋收四年五年口賦三年以前逋更賦未入者皆勿收凢此皆與民休息之事也魏相之所條奏者其殆此乎
  宣帝議孝武廟樂詔本始二年五月
  朕以𦕈身奏承祖宗夙夜惟念孝武皇帝躬履仁義選明將討不服匈奴逺遁平氐羗昆明南越百蠻鄉風欵塞來享建太學修郊祀定正朔協音律封泰山塞宣房符瑞應寳鼎出白麟獲功德茂盛不能盡宣而廟樂未稱其議奏有司奏請宜加尊號六月庚午尊孝武廟為世宗廟奏盛德文始五行之舞天下世世獻置廷平詔刑法志云武帝時張湯趙禹之屬條定法令姦吏因縁為市所欲活則傅生議所欲䧟則予死比宣帝自在閭閻而知其若此及即位廷史路温舒上疏言秦有十失其一尚存治獄之吏是也上深愍焉乃下詔云云
  間者吏用法巧文寖深是朕之不德也夫決獄不當使有罪興邪不辜蒙戮父子悲恨朕甚傷之今遣廷史與郡鞠獄任輕禄薄其為置廷平秩六百石貟四人其務平之以稱朕意於是選于定國為廷尉求明察寛恕黄覇等以為廷平季秋後請讞上常幸宣室齋居而決事獄刑號為平矣
  地震詔四年三月郡國四十九地震或山崩水出
  盖災異者天地之戒也朕承洪業奉宗廟託于士民之上未能和羣生迺者地震北海琅邪壞祖宗廟朕甚懼焉丞相御史其與列侯中二千石博問經學之士有以應變輔朕之不逮一云博問經學之士有以應變補朕之闕毋有所諱令三輔太常内郡國舉賢良方正各一人律令有可蠲除以安百姓條奏被地震壞敗甚者勿收租賦大赦天下上以宗廟墮素服避正殿五日按漢自文帝日食下詔之後踵為故常不皆出於誠意此後非他有關繫者不悉録
  嘉霍光詔地節二年三月
  大司馬大將軍博陸侯宿衛孝武皇帝三十餘年輔孝昭皇帝十有餘年遭大難躬秉義率三公諸侯九卿定萬世策以安宗廟天下蒸庶咸以安寧功德茂盛朕甚嘉之復其後世疇其爵邑世世毋有所與功如蕭相國是時先薨
  爵王成詔三年三月
  蓋聞有功不賞有罪不誅雖唐虞猶不能以化天下今膠東相成勞來不怠流民自占八萬餘口治有異等其秩成中二千石賜爵關内侯後詔使丞相御史問郡國上訃長吏守丞以政令得失或對言前膠東相成偽自增加以蒙顯賞是後俗吏多為虛名
  罷車騎等屯兵詔三年十月
  迺者九月壬申地震朕甚懼焉有能箴朕過失及賢良方正直言極諌之士以匡朕之不逮毋諱有司朕既不德不能附逺是以邊境屯戍未息今復飭兵重屯久勞百姓非所以綏天下也其罷車騎將軍右將軍屯兵
  令郡國舉孝弟等詔十一月
  朕既不逮導民不明反側晨興念慮萬方不忘元元唯恐羞先帝聖德故並舉賢良方正以親萬姓厯載臻兹然而俗化闕焉傳曰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其令郡國舉孝弟有行義聞於鄉里者各一人
  有喪者勿繇事詔四年二月
  導民以孝則天下順今百姓或遭衰絰凶災而吏繇事使不得葬顔氏曰徭事謂役使之傷孝子之心朕甚憐之自今諸有大父母父母喪者勿繇事使得收歛送終盡其子道
  子首匿父母等勿坐詔五月
  父子之親夫婦之道天性也雖有患禍猶蒙死而存之顔氏曰蒙冒也誠愛結於心仁厚之至也豈能違之哉自今子首匿父母妻匿夫孫匿大父母皆勿坐其父母匿子夫匿妻大父母匿孫罪殊死皆上請廷尉以聞
  減鹽賈及歲上繫囚詔九月
  朕惟百姓失職不贍遣使者循行郡國問民所疾苦吏或營私煩擾不顧厥咎朕甚閔之今年郡國頗被水災已振貸鹽民之食而賈咸貴衆庶重困其減天下鹽賈又曰令甲死者不可生如氏曰令有先後故有令甲令乙令丙顔氏曰若今之第一篇第二篇刑者不可息此先帝之所重而吏未稱今繋者或以掠辜若饑寒瘐死獄中瘐音庾何用心逆人道也朕甚痛之其令郡國歲上繋囚以掠笞若瘐死者所坐名縣爵里丞相御史課殿最以聞顔氏曰凡言殿最者殿後也課居後也最凢要之首也課居先也
  博舉吏民詔元康元年八月
  朕不明六藝欝于大道是以隂陽風雨未時其博舉吏民厥身修正通文學明於先王之術宣究其意者各二人中二千石各一人按宣帝此詔最為知本然未聞當時有能舉其人以副上意者惜哉
  令二千石察官屬詔二年五月
  獄者萬民之命所以禁暴止邪養育羣生也能使生者不怨死者不恨則可謂文吏矣今則不然用法或持巧心析律貳端深淺不平顔氏曰析分也謂分破律條妄生端緒以出入人罪增辭飾非以成其罪奏不如實上亦亡繇知此朕之不明吏之不稱四方黎民將何仰哉二千石各察官屬勿用此人吏務平法或擅興繇役飾厨傳稱過使客韋氏曰厨謂飲食傳謂傳舍顔氏曰使人賔客來者稱其意而遣之過者過度之過越職踰法以取名譽譬猶踐薄冰以待白日豈不殆哉今天下頗被疾疫朕甚愍之其令郡國被災甚者毋出今年租賦
  封海昏侯詔二年
  蓋聞象有罪舜封之骨肉之恩粲而不殊顔氏曰粲明也殊絶也當明於仁恩不離絶也其封故昌邑王賀為海昏侯食邑四千戸
  令八十以上非誣告等勿坐詔四年正月
  朕惟耆老之人髮齒墮落血氣衰微亦亡暴虐一作逆亂之心今或罹文法拘執囹圄不終天命朕甚憐之自今以來諸年八十以上非誣告殺傷人他皆勿坐遣太中大夫疆等十二人循行天下存問鰥寡覽觀風俗察吏治得失舉茂材異倫之士刑法志曰景帝三年詔八十以上八歲以下當繋者頌繋之至孝宣元康四年又下詔云云至成帝鴻嘉元年定令年未滿七歲賊鬬傷人及犯殊死者上請廷尉以聞得減死合於三赦幼弱老眊之人此皆法令稍定近古而便民者也
  報張安世詔
  將軍年老被病朕甚閔之雖不能視事折衝萬里君先帝大臣明於治亂朕所不及得數問焉何感而上書歸衛將軍富平侯印薄朕忘故非所望也願將軍彊餐食近毉藥專精神以輔天年
  親奉祀詔
  蓋聞天子尊事天地修祀山川古今通禮也間者上帝之祠闕而不親十有餘年朕甚懼焉朕親飭躬齋戒親奉祀為百姓䝉嘉氣獲豐年
  益小吏禄詔神爵三年八月
  吏不廉平則治道衰今小吏皆勤事而奉禄薄欲其毋侵漁百姓難矣其益吏百石以下奉十五韋氏曰若食一斛則益五斗
  褒黄覇詔
  潁川太守覇宣布詔令百姓鄉化孝子弟弟貞婦順孫日以衆多田者讓畔道不拾遺養視鰥寡贍助貧窮獄或八年亡重罪囚吏民鄉於教化興于行誼可謂賢人君子矣書不云乎股肱良哉其賜關内侯黄金百斤秩中二千石潁川孝弟有行義民三老力田皆以差賜爵及帛
  郡國等勿行苛政五鳳二年八月
  夫婚姻之禮人倫之大者也酒食之㑹所以行禮樂也今郡國二千石或擅為苛禁禁民嫁娶不得具酒食相賀召由是廢鄉黨之禮令民亡所樂非所以導民也詩不云乎民之失德乾餱以愆勿行苛政
  客禮待單于詔甘露二年十二月
  蓋聞五帝三王禮所不施不及以政今匈奴單于稱北藩臣朝正月朕之不逮德不能𢎞覆其以客禮待之位在諸侯王上按此蕭望之之議也事見後
  戒不禁姦邪詔黄龍元年正月
  蓋聞上古之治君臣同心舉措曲直各得其所是以上下和洽海内康平其德弗可及已朕既不明數申詔公卿大夫務行寛大順民所疾苦將欲配三王之隆明先帝之德也今吏或以不禁姦邪為寛大縱釋有罪為不苛或以酷惡為賢皆失其中竹仲反奉詔宣化如此豈不繆哉方今天下少事繇役省減兵革不動而民多貧盜賊不止其咎安在上計簿具文而已務為欺謾以避其課三公不以為意朕將何任諸請詔省䘚徒自給者皆止張氏曰先是武帝以用度不足或奉使求不受奉禄自省其徒衆以取其廪者或自給於是姦吏縁以為利所得多於本禄故絶之御史察計簿疑非實者按之使真偽毋相亂按舊說以為宣帝平時尚嚴至黄龍初熟知治體始務行寛大今玩其辭意正謂吏不禁奸邪縱釋有罪為非而欲察計簿之欺謾非實者乃是欲加嚴耳非真務行寛大也
  元帝遣光禄大夫循行詔初元元年四月
  朕承先帝之聖緒獲奉宗廟戰戰兢兢間者地數動而未静懼於天地之戒不知所繇方田作時朕憂烝庶之失業臨遣光禄大夫褒等十二人循行天下存問耆老鰥寡孤獨困乏失職之民延登賢俊招顯側陋因覽風俗之化相守二千石誠能正躬勞力宣明教化以親萬姓則六合之内和親庶㡬虖無憂矣書不云乎股肱良哉庶事康哉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
  議律令詔刑法志云宣帝置廷平獄刑號為平矣時鄭昌上疏言不若刪定律令宣帝未及修正元帝初立乃下詔云云
  夫法令者所以抑暴扶弱欲其難犯而易避也今律令煩多而不約自典文者不能分明而欲羅元元之不逮斯豈刑中之意哉其議律令可蠲除輕減者條奏惟在便安萬姓而已至成帝河平中復下詔議減死刑及可蠲除約省者令較然易知條奏有司無仲山甫將明之才不能因時廣宣主恩建立明制為一代之法而徒摘摭微細毛舉數事以塞詔而已是以大議不立遂以至今按史氏之說如此則元成雖有此詔徒文具而亡施行之實云
  宫館希御者勿治詔
  間者隂陽不調黎民饑寒無以保治惟德淺薄不足以充入舊貫之居顔氏曰帝自謙言不足充入先帝之居室其令諸宫館希御幸者勿繕治太僕減糓食馬水衡省肉食獸按元帝詔令為民而下者甚衆然㳟顯用事朝無善政豈能使民實被上澤今特其一二不盡録也
  罷擊珠厓詔
  珠厓虜殺吏民背畔為逆今廷議者或言可擊或言可守或欲棄之其指各殊朕日夜惟思議者之言羞威不行則欲誅之狐疑辟難則守屯田通于時變則憂萬民夫萬民之饑餓與逺蠻之不討危孰大焉且宗廟之祭凶年不備况乎辟不嫌之辱哉今關東大困倉庫空虛無以相贍又以動兵非特勞民凶年隨之其罷珠厓郡民有慕義内屬便處之不欲勿彊其事見後賈捐之議
  災異赦天下詔二年三月
  蓋聞聖賢在位隂陽和風雨時日月光星辰静黎庶康寧考終厥命今朕恭承天地託于公侯之上明不能燭德不能綏災異並臻連年不息乃二月戊午地震于隴西郡毁落太上皇廟殿壁木飾壞敗豲道縣城郭官寺及民室屋壓殺人衆山崩地裂水泉涌出天惟降災震驚朕師治有大虧咎至於斯夙夜兢兢不通大變深惟鬱悼未知其序間者歲數不登元元困乏不勝饑寒以䧟刑辟朕甚閔之郡國被地動災甚者無出租賦赦天下有可蠲除減省以便萬姓者條奏母有所諱丞相御史中二千石舉茂材異等直言極諫之士朕將親覽焉按元帝之詔因災異而下者亦多今不悉録
  報貢禹詔初元二三年間
  朕以生有伯夷之廉史魚之直守經據古不阿當世孳孳於民俗之所寡故親近生㡬參國政今未得久聞生之竒論也而云欲退豈意有所恨與將在位者與生殊乎往者嘗令金敞語生欲及生時禄生之子既已諭矣今復云子少夫以王命辦護生家雖百子何以加傳曰亡懷土何必思故鄉生其彊飰慎疾以自輔
  賜蕭望之爵邑詔宣帝疾太子太傳望之受遺詔為前將軍輔政上即位數宴見言事中書令𢎞恭石顯久典樞機奏望之等朋黨請謁者召致廷尉免為庶人後數月制詔御史云云
  國之將興尊師而重傅故前將軍望之傅朕八年道以經術厥功茂焉其賜爵關内侯食邑八百戸給事中朝朔望坐次將軍天子倚以為宰相㑹望之子伋上書訟望之前事恭顯等白望之教子上書歸非於上敕召望之望之自殺元帝無剛明之德故不能終全師傅之思後世人主所當戒也
  罷甘泉建章宫衛等詔六月
  蓋聞安民之道本繇隂陽繇與由同間者隂陽錯繆風雨不時朕之不德庶㡬羣公有敢言朕之過者今則不然媮合苟從未肯極言媮與偷同朕甚閔焉永惟烝庶之饑寒逺離父母妻子勞於非業之作衛於不居之宫恐非所以佐隂陽之道也其罷甘泉建章宫衛令就農百官各省費條奏毋有所諱有司勉之毋犯四時之禁丞相御史舉天下明隂陽災異者各三人於是言事者衆或進擢召見人人自以得上意
  赦天下詔永光元年三月
  五帝三王任賢使能以登治平而今不治者豈斯民異哉咎在朕之不明亡以知賢也是故壬人在位而吉士雍蔽雍讀曰壅重以周秦之𡚁民漸薄俗去禮義觸刑法豈不哀哉繇此觀之元元何辜其赦天下令厲精自新各務農畆無田者皆假之貸種食如貧民賜吏六百戸以上爵五大夫勤事吏二級為父後者民一級女子百戸牛酒鰥寡孤獨髙年帛
  條責丞相御史詔永光元年春霜夏寒日青無光上以詔條責丞相于定國等
  郎有從東方來者言民父子相棄丞相御史案事之吏匿不言邪將從東方來者加增之也何以錯繆至是欲知其實方今年歲未可預知也即有水旱其憂不細公卿有可以防其未然者其各以誠對毋有所諱定國上書自劾歸侯印上賜安車馳馬罷就第
  議罷郡國廟詔元帝時貢禹奏言古者天子七廟今孝惠孝景廟皆親盡宜毁及郡國廟不應古禮宜正定天子是其議未及施耳永光四年乃下詔先罷郡國廟云云
  蓋聞明王之御世也遭時為法因事制宜往者天下初定逺方未賔因嘗所親以立宗廟蓋建威銷萌一民之至權也今頼天地之靈宗廟之福四方同軌蠻貊貢職久遵而不定令疏逺卑賤共承尊祀殆非皇天祖宗之意朕甚懼焉傳不云乎吾不與祭如不祭其與將軍列侯中二千石諸大夫博士議郎議丞相𤣥成等七十人皆曰宗廟在郡國者宜無修奏可詳見後韋𤣥成等議
  議廟禮詔罷郡國廟後月餘復下詔曰蓋聞明王制禮立親廟四祖宗之廟萬世不毁所以明尊祖敬宗著親親也朕獲承祖宗之重惟大禮未備戰慄恐懼不敢自顓其與將軍列侯中二千石二千石諸大夫博士議𤣥成等四十四人奏議以為髙帝宜為帝者太祖之廟世世不毁太上皇孝惠孝文孝景廟皆親盡宜毁許嘉等二十九人以為孝文皇帝宜為帝者太宗之廟廷尉以為孝武皇帝宜為世宗之廟諫大夫尹更始等以為皇考廟上序於昭穆非正禮宜毁於是上重其事依違者一年乃下詔云云kao
  蓋聞王者祖有功而宗有德尊尊之大義也存親廟四親親之至恩也髙皇帝為天下誅暴除亂受命而帝功莫大焉孝文皇帝國為代王諸吕作亂海内搖動然羣臣黎庶靡不壹意北面歸心猶謙辭固讓而後即位削亂秦之迹興三代之風是以百姓晏然咸獲嘉福德莫盛焉髙皇帝為漢太祖孝文皇帝為太宗世世承祀傳之無窮朕甚樂之孝宣皇帝為孝昭皇帝後於義壹體孝景皇帝廟及皇考廟皆親盡其正禮儀𤣥成等奏太上孝惠廟皆親盡宜毁奏可詳見後
  赦天下詔二年二月
  蓋聞唐虞象刑而民不犯殷周法行而姦軌服今朕獲承髙祖之洪業託位公侯之上夙夜戰栗永惟百姓之急未嘗有忘焉然而隂陽未調三光晻昧元元大困流散道路盜賊並興有司又長殘賊失牧民之術是皆朕之不明政有所虧咎至於此朕甚自耻為民父母若是之薄謂百姓何其大赦天下賜民爵一級女子百戸牛酒鰥寡孤獨髙年三老孝弟力田帛
  日食舉茂材賢良詔三月
  朕戰戰栗栗夙夜思過失不敢荒寧惟隂陽不調未燭其咎婁敕公卿日望有效至今有司執政未得其中施與禁切未合民心暴猛之俗彌長和睦之道日衰百姓愁苦靡所錯躬是以氛邪歲增侵犯太陽正氣湛掩日久奪光迺壬戌日有蝕之天見大異以戒朕躬朕甚悼焉其令内郡國舉茂材異等賢良直言之士各一人
  赦天下詔六月
  間者連年不收四方咸困元元之民勞於耕耘又亡成功困於饑饉亡以相救朕為民父母德不能覆而有其刑甚自傷焉其赦天下
  赦天下詔四年二月
  朕承至尊之重不能燭理百姓婁遭凶咎加以邊竟不安師旅在外賦歛轉輸元元騷動窮困亡聊犯法抵罪夫上失其道而繩下以深刑朕甚痛之其赦天下所貸貧民勿收責
  日食求直言詔六月
  蓋聞明王在上忠賢布職則羣生和樂方外䝉澤今朕晻于大道夙夜憂勞不通其理靡瞻不眩靡聽不惑是以政令多還李氏曰還反也民心未得邪說空進事亡成功此天下所著聞也公卿大夫好惡不同或縁姦作邪侵削細民元元安所歸命哉迺六月晦日有食之詩不云虖今此下民亦孔之哀自今以來公卿大夫其勉思天戒慎身修永以輔朕之不逮直言盡意無有所諱
  初陵勿置縣邑詔十月
  安土重遷黎民之性骨肉相附人情所願也頃者有司縁臣子之義奏徙郡國民以奉園陵令百姓逺棄先祖墳墓破業失産親戚别離人懷思慕之心家有不自安之意是以東垂被虛耗之害關中有無聊之民非久長之策也詩不云虖民亦勞止迄可小康惠此中國以綏四方今所為初陵者勿置縣邑使天下咸安土樂業亡有動搖之心布告天下令明知之
  議封甘延壽等詔建昭四年
  匈奴郅支單于背畔禮義留殺漢使者吏士甚逆道理朕豈忘之哉所以優游而不征者重勤師衆勞將率故隱忍而未有云也今延壽湯睹便宜乘時利結城郭諸國擅興師矯詔制而征之頼天地宗廟之靈誅討郅支單于斬獲其首及閼氏貴人名王以下千數雖踰義干法内不煩一夫之役不開府庫之藏因敵之糧以贍軍用立功萬里之外威震百蠻名顯四海為國除殘兵革之原息邊境得以安然猶不免死亡之患罪當在於奉憲朕甚閔之其赦延壽湯罪勿治詔公卿議封焉事見後劉向請封甘延壽等事中
  赦天下詔五年三月
  蓋聞明王之治國也明好惡而定去就崇敬讓而民興行故法設而民不犯令施而民從今朕獲保宗廟兢兢業業匪敢解怠德薄明晻教化淺微傳不云乎百姓有過在予一人其赦天下賜民爵一級女子百戸牛酒三老孝弟力田帛又曰方春農桑興百姓戮力自盡之時也故是月勞農勸民無使後時今不良之吏覆案小罪徵召證案興不急之事以妨百姓使失一時之作亡終歲之功公卿其明察申敕之










  文章正宗巻二
<集部,總集類,文章正宗>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正宗巻三     宋 真德秀 編辭命四
  成帝報匡衡詔建始初
  君以道德修明位在三公先帝委政遂及朕躬君遵修法度勤勞公家朕嘉與君同心合意庶㡬有成今司𨽻校尉尊妄詆欺加非於君朕甚閔焉方下有司問狀君何疑而上書歸侯乞骸骨是章朕之未燭也傳不云乎禮義不愆何恤人之言君其察焉專精神近醫藥彊食自愛
  報張禹策同前
  朕以幼年執政萬機懼失其中君以道德為師故委國政君何疑而數乞骸骨忽忘雅素欲避流言朕無聞焉君其固心致思總秉諸事推以孳孳無違朕意加賜黄金百斤養牛上尊酒太官致餐侍醫視疾使者臨問按成帝之報匡衡報張禹禮意可謂至矣如非其人何存之以見當時賢者不任而任者非賢
  減死刑詔河平中
  甫刑云五刑之屬三千大辟之罰其屬二百今大辟之刑千有餘條律令煩多百有餘萬言竒請他比日以益滋自明習者不知所由欲以曉諭衆庶不亦難乎於以羅元元之民夭絶亡辜豈不哀哉其令中二千石二千石博士及明習律令者議減死刑及可蠲除約省者令較然易知條奏書不云乎惟刑之恤哉其審核之務準古法朕將盡心覽焉事已見元帝議律令詔下
  封楚王囂子詔河平四年六月○囂宣帝子成帝時入朝被疾天子閔之下詔云云
  蓋聞天地之性人為貴人之行莫大於孝楚王囂素行孝順仁慈之國以來二十餘年孅介之過未嘗聞朕甚嘉之今迺遭命罹于惡疾夫子所痛曰蔑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朕甚閔焉夫行純茂而不顯異則有國者將何朂哉書不云乎用德章厥善今王朝正月詔與子男一人俱其以廣戚縣戸四千三百封其子勲為廣戚侯
  封丙吉後詔宣帝初即位賜吉爵闗内侯吉為人深厚不伐善自曾孫遭遇吉絶口不道前恩故朝廷莫能明其功及霍氏誅上親政省尚書事是時掖庭宫婢則令民夫上書自陳有阿保之功引使者丙吉知狀上親見問然後知吉有舊恩而終不言上大賢之制詔丞相朕微𦕈時御史大夫吉與朕有舊恩厥德茂焉詩不云虖無德不報其封吉為博陽侯邑千三百戸吉薨子顯嗣有罪奪爵為關内侯成帝時修廢功以吉舊恩尢重鴻嘉元年制詔丞相御史云云
  蓋聞褒功德繼絶統所以重宗廟廣賢聖之路也故博陽侯吉以舊恩有功而封今其祀絶朕甚憐之夫善善及子孫古今之通誼也其封吉孫中郎將關内侯是故博陽侯奉吉後
  憂郡國災異詔鴻嘉四年正月
  數敕有司務行寛大而禁苛暴訖今不改一人有辜舉宗拘繫農民失業怨恨者衆傷害和氣水旱為災關東流冗者衆顔氏曰冗散失其本業也青幽冀部尤劇朕甚痛焉未聞在位有惻然者孰當助朕憂之已遣使者循行郡國被災害什四以上民貲不滿三萬勿出租賦逋貸未入皆勿收流民欲入關輒籍内所之郡國謹遇以理務有以全活之思稱朕意
  罷昌陵詔永始元年七月
  朕執德不固謀不盡下過聽將作大匠萬年言昌陵三年可成作治五年中陵司馬殿門内尚未加功天下虛耗百姓罷勞顔氏曰罷讀作疲客土疏惡終不可成朕惟其難怛然傷心夫過而不改是謂過矣其罷昌陵及故陵勿徙吏民令天下毋有動搖之心
  立太子詔綏和元年二月孝哀帝紀帝元帝庶孫定陶恭王子嗣立為王成帝賢之徵立為皇太子
  朕承太祖鴻業奉宗廟二十五年德不能綏理宇内百姓怨恨者衆不蒙天祐至今未有繼嗣天下無所繫心觀于往古近事之戒禍亂之萌皆由斯焉定陶王欣於朕為子慈仁孝順可以承天序繼祭祀其立欣為皇太子封中山王舅諫大夫馮參為宜鄉侯益中山國三萬戸以慰其意賜諸侯王列侯金天下當為父後者爵三老孝弟力田帛各有差按哀平之世詔令亦有可觀者然弄臣為輔簒賊顓國尚何道哉故削之
  光武封卓茂詔本傳卓為宻令勞心諄諄視人如子舉善而教口無惡言吏人親愛不忍欺之數年教化大行道不拾遺平帝時天下大蝗河南二十餘縣皆被其災獨不入宻縣界王莽秉政遷京都丞宻人老少皆涕泣隨送及莽居攝以病免歸更始立以茂為侍中祭酒從至長安知更始政亂以年老乞骸骨歸時光武初即位先訪求茂茂詣河南謁見乃下詔云云
  前宻令卓茂束身自修執節淳固誠能為人所不能為夫名冠天下當受天下重賞故武王誅紂封比干之墓表商容之閭今以茂為太傅封褒德侯范氏論曰建武之初雄豪方擾虓呼者連響嬰城者相望斯固倥偬不暇給之日卓茂斷斷小宰無他庸能時已七十餘矣而首加聘命優辭重禮其與周燕之君表閭立館何異哉○愚按西都之士以士節不厲故爾光武此舉所以洗二百年靡敝之俗與禮嚴光周黨之意同或者乃謂其褒表循吏夫茂於出處去就之節曄然光明如此豈徒一循吏而已是不惟不知帝亦不知茂矣
  議省刑法詔建武二年三月
  頃獄多寃人用刑深刻朕甚愍之孔子云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其與中二千石二千石諸大夫博士議郎議省刑法
  令中都官等出繫囚詔五年五月
  久旱傷麥秋種未下朕甚憂之將殘吏未勝獄多寃抑元元愁恨感動天氣乎其令中都官三輔郡國出繋囚罪非犯殊死一切勿案見徒免為庶人務進柔良退貪酷各正厥事焉
  命郡國給禀髙年等詔六年春正月
  往歲水旱蝗蟲為災糓價騰躍人用困乏朕惟百姓無以自贍惻然愍之其命郡國有糓者給禀髙年鰥寡孤獨及篤癃無家屬貧不能自存者如律二千石勉加循撫無令失職
  省減吏貟詔六月
  夫張官置吏所以為人也今百姓遭難戸口耗少而縣官吏職所置尚繁其令司𨽻州牧各實所部省減吏貟縣國不足置長吏可并合者上大司徒大司空二府於是條奏并省四百餘縣吏職減損十置其一
  日有食之詔十月
  吾德薄不明寇賊為害彊弱相陵元元失所詩云日月告凶不用其行永念厥咎内疚其心其勅公卿舉賢良方正各一人百僚並上封事無有隱諱有司修職奉行法度七年二月癸亥晦日有食之避正殿不聽事五日詔上書者不得言聖
  三十稅一詔
  頃者師旅未解用度不足故行什一之稅今軍士屯田糧儲差積其令郡國收見田租三十稅一如舊制章懷曰景帝二年令民田租三十而稅一今依景帝故曰舊制
  戒厚葬詔
  世以厚葬為德薄終為鄙至於富者奢僣貧者單財法令不能禁禮義不能止倉卒乃知其咎其布告天下令知忠臣孝子慈兄悌弟薄葬送終之義
  令太官勿受異味詔十三年正月
  往年已勅郡國異味不得有所獻御今猶未止非徒有豫養導擇之勞至乃煩擾道上疲費過所其令太官勿復受明勅下以逺方口實所以薦宗廟自如舊制
  地震詔二十二年七月
  日者地震南陽尤甚夫地者任物至重静而不動者也而今震裂咎在君上鬼神不順無德災殃將及吏人朕甚懼焉其令南陽勿輸今年田租芻藁遣謁者案行其死罪繫囚在戊辰以前減死罪一等賜郡中居人壓死者棺錢人三千吏人死亡或在壞垣毁屋之下而寡貧弱不能收拾者其以見錢糓取傭為尋求之
  作壽陵詔二十六年正月初作壽陵將作大匠竇融上言園陵廣袤無慮所用帝詔云云此不言詔意必帝自言也
  古者帝王之葬皆陶人瓦器木車茅馬使後世之人不知其處太宗識終始之義景帝能述遵孝道遭天下反覆而霸陵獨完受其福豈不美哉今所制地不過二三頃無為山陵陂池裁令通水而已按孝武以後詔令浮文多而實意少至光武乃復還漢初簡質之舊其辭之尤約者如二年五月詔曰民有嫁妻賣子欲歸父母者恣聽之敢拘執論如律十二月詔曰惟宗室列侯為王莽所廢先靈無所依歸朕甚愍之其並復故國若侯身已殁屬所上其子孫見名尚書封拜三年七月庚辰詔曰吏不滿六百石下至墨綬長相有罪先請男子八十以上十歲以下及婦人從坐者自非不道詔所名捕皆不得繫當驗問者即就驗六年五月詔曰惟天水隴西安定北地吏民為隗囂所詿誤者又三輔遭難赤眉有犯法不道者自殊死以下皆赦除之七年三月詔曰今國有衆軍並多精勇宜且罷輕車騎士材官樓舩士及軍假吏令還復民伍十一年二月詔曰天地之性人為貴其殺奴婢不得減罪八月詔曰敢炙灼奴婢論如律免所炙灼者為庶人十三年二月詔曰長沙王興真定王得河間王邵中山王茂皆襲爵為王不應經義其以興為臨湘侯得為真定侯邵為樂成侯茂為單父侯其宗室及絶國封侯者凡一百三十七人十八年詔曰今邊郡盜糓五十斛罪至於死開殘吏妄殺之路其蠲除此法同之内郡二十七年五月詔曰昔契作司徒禹作司空皆無大名其令二府去大中元二年遺詔曰朕無益百姓皆如孝文皇帝制度務從約省刺史二千石長吏皆無離城郭無追吏及因郵奏若是者皆不炫文采而意㫖自足蓋自昔方隆之時事從簡實故文不勝質及世之將敝則文勝而質衰矣此有國者當戒亦秉筆代言者所宜知也報臧宫詔本傳匈奴飢疫自相分争宫願得五千騎以立功帝笑曰常勝之家難與慮敵吾方自思之二十七年與揚虛侯馬武上書云云詔報曰
  黄石公記曰柔能制剛弱能制强時張良於下邳圮前見父老出一編書者柔者德也剛者賊也弱者仁之助也强者怨之歸也故曰有德之君以所樂樂人無德之君以所樂樂身樂人者其樂長樂身者不久而亡舍近謀逺者勞而無功舍逺謀近者逸而有終逸政多忠臣勞政多亂人故曰務廣地者荒務廣德者彊有其有者安貪人有者殘殘滅之政雖成必敗今國無善政災變不息左傳曰國無善政則自取讁於日月之災百姓驚惶人不自保而復欲逺事邊外乎孔子曰吾恐季孫之憂不在顓㬰且北狄尚彊而屯田警備傳聞之事恒多失實公羊傳曰見者異辭聞者異辭傳聞者異辭誠能舉天下之半以滅大寇豈非至願苟非其時不如息人自是諸將莫敢復言兵事
  賜周黨帛詔建武中徵為議郎以病去職復被徵黨著短布單衣光武引見伏而不謁自陳願守所志詔云云
  詔曰自古明王聖主必有不賓之士伯夷叔齊不食周粟太原周黨不受朕禄亦各有志焉其賜帛四十匹明帝行養老禮詔永平二年十月幸辟雍初行養老禮詔云云按中元二年夏四月丙辰詔有方今上無天子下無方伯並渉淵水而無攸濟之語說者謂漢詔多出於人主之手殆或然也丙辰詔今不載
  光武皇帝建三朝之禮而未及臨饗章懷曰三朝之禮謂中元元年初起明堂辟雍靈臺也眇眇小子屬當聖業間暮春吉辰初行大射令月元日東觀記曰十月元日復踐辟雍尊事三老兄事五更安車輭輪供綏執授侯王設醬公卿饌珍朕親袒割執爵而酳漢官儀曰三老五更皆取有首妻男女全具者續漢志曰養三老五更先吉日司徒上太傅若講師故三公人名用其德行年耆髙者三公一人為三老次卿一人為五更皆服絺紵大袍單衣皂縁領袖中衣冠進賢扶玉杖五更亦如之不杖皆齊于太學講堂其日乘輿先到辟雍禮畢殿坐于東廂遣使者安車迎三老五更天子迎于門屏交拜導自阼階三老自賓階升東面三公設几杖九卿正履天子親袒割俎執醬而饋執爵而酳五更南面三公進供禮亦如之明日皆詣闕謝以其於已禮太隆也醬醢也珍謂肴羞之屬即周禮八珍之類鄭𤣥注儀禮云酳潄也所以㓗口音𦙍祝哽在前祝噎在後老人食多哽咽故置人於前後祝之令其不哽咽也升歌鹿鳴下管新宫鹿鳴詩小雅篇名也新宫小雅逸篇也升登也登堂而歌所以重人聲也八佾具修萬舞於庭佾列也謂舞者行列也左氏傳曰天子八佾諸侯六大夫四士二萬亦舞也朕固薄德何以克當易陳負乘詩刺彼已易曰負且乘致寇至負也者小人之事也乘也者君子之器也小人而乘君子之器盜思奪之矣詩曰彼己之子不稱其服也永念慙疚無忘厥心三老李躬年耆學明五更桓榮授朕尚書詩曰無德不報無言不酬其賜榮爵關内侯食邑五千戸三老五更皆以二千石禄養終厥身
  有司順時勸農詔三年正月
  朕奉郊祀登靈臺見史官正儀度儀謂渾儀以銅為之置於靈臺王者正天文之器也度謂日月星辰之行度也史官即太史掌天文之官也夫春者歲之始也始得其正則三時有成比者水旱不節邊人食寡政失於上人受其咎有司其勉順時氣勸督農桑去其螟蜮以及蝥賊爾雅曰食苗心曰螟食根曰蝥蜮一名短狐今之水弩含沙射人為災言此者欲令臣下順時行政勿侵擾也詳刑慎罰明察單辭單辭猶偏辭也夙夜匪懈以稱朕意
  日食詔八月
  朕奉承祖業無有善政日月薄蝕彗孛見天水旱不節稼穡不成人無宿儲下生愁墊雖夙夜勤思而智能不逮昔楚莊無災以致恐懼說苑曰楚莊王見天不見妖而地不出孽則禱于山川曰天其忘余歟此能求過于天必不逆諫矣魯哀禍大天不降譴魯哀公時政彌亂絶不日食政亂之類當致日食之變而不應者譴之何益告之不悟故哀公之篇無日食之異今之動變儻尚可救有司勉思厥職以匡無德古者卿士獻詩百工箴諫其言事者靡有所諱
  引咎詔八年十月晦日有食之既
  朕以無德奉承大業而下貽人怨上動三光日食之變其災尤大春秋圖䜟所為至譴春秋感精符曰人主含天光據璣衡齊七政操八極故君明聖人道得正則日月光明五星有度日明則道正不明則政亂故常戒以自勅厲日食皆象君之進退為盈縮當春秋撥亂日食三十六故曰至譴也永思厥咎在予一人羣司勉修職事極言無諱於是在位者皆上封事各言得失帝覽章深自引咎乃以所上班示百官又曰羣僚所言皆朕之過人寃不能理吏黠不能禁而輕用人力繕修宫宇出入無節喜怒過差昔應門失守關睢刺世春秋說題辭曰人主不正應門失守故歌闗睢以感之宋均注曰應門聽政之處也言不以政事為務則有宣滛之心闗睢樂而不滛思得賢人與之共化修應門之政者也薛君韓詩章句曰詩人言睢鳩貞㓗慎匹以聲相求隱蔽于無人之處故人君退朝入于私宫后妃御見有度應門擊柝鼓人上堂退反宴處體安志明今時大人内傾于色賢人見其萌故詠闗睢說淑女正容儀以刺時飛蓬隨風微子所歎管子曰無儀法程式飛揺而無所定謂之飛蓬飛蓬之間明主不聽此言微子未詳永覽前戒竦然兢懼徒恐薄德久而致怠耳
  申明車服制度詔十二年五月
  昔曾閔奉親竭歡致養仲尼葬子有棺無椁喪貴致哀禮存寧儉今百姓送終之制競為奢靡生者無儋石之儲而財力盡於墳土伏臘無糟糠而牲牢兼於一奠史記曰秦德公始為伏祠厯忌曰伏者何也金氣伏藏之日也四氣代謝皆以相生至于立秋以金代火金畏于火故庚日必伏月令孟冬之月臘先祖說文云臘冬至後祭百神始皇更臘曰嘉平奠喪祭也糜破積世之業以供終朝之費子孫饑寒絶命於此豈祖考之意哉又車服制度恣極耳目田荒不耕游食者衆有司其申明科禁宜於今者宣下郡國
  章帝尊師傅詔永平十八年八月即位十月詔云云時未改元
  朕以眇身託于王侯之上統理萬機懼失厥中兢兢業業未知所濟深惟守文之主必建師傅之官詩不云乎不愆不忘率由舊章行太尉事節鄉侯憙三世在位為國元老趙憙光武時為太尉明帝時行太尉事司空融融牟融典職六年勤勞不怠其以憙為太傅融為太尉並録尚書事三事大夫莫肯夙夜小雅之所傷也詩雨無正之文也三事三公也鄭𤣥注云幽王在外三公及諸侯隨而行者皆無復君臣之禮不肯晨夜省王予違汝弼汝無面從尚書益稷之文也股肱之正義也羣后百僚勉思厥職各貢忠誠以輔不逮申勅四方稱朕意焉
  地震詔建初元年三月山陽東平地震
  朕以無德奉承大業夙夜慄慄不敢荒寧而災異仍見與政相應朕既不明渉道日寡又選舉乖實俗吏傷人官職耗亂刑罰不中可不憂與昔仲弓季氏之家臣子游武城之小宰孔子猶誨以賢才問以得人明政無大小以得人為本夫鄉舉里選必累功勞今刺史守相不明真偽茂才孝廉歲以百數既非能顯而當授之政事甚無謂也毎尋前世舉人貢士或起甽畆不繫閥閱敷奏以言則文章可採明試以功則政有異迹文質彬彬朕甚嘉之其令太傅三公中二千石二千石郡國守相舉賢良方正能直言極諫之士各一人
  三公紏非法詔二年三月
  比年隂陽不調饑饉屢臻深惟先帝憂人之本詔書曰不傷財不害人誠欲元元去末歸本而今貴戚近親奢縱無度嫁娶送終尤為僭侈有司廢典莫肯舉察春秋之義以貴理賤今自三公並宜明紏非法宣振威風朕在弱冠未知稼穡之艱難區區管窺豈能照一隅哉其科條制度所宜施行在事者備為之禁先京師而後諸夏
  講議五經同異詔四年十一月
  蓋三代導人教學為本漢承暴秦襃顯儒術建立五經為置博士其後學者精進雖曰承師亦别名家孝宣皇帝以為去聖久逺學不厭博故遂立大小夏侯尚書後又立京氏易大小夏侯謂夏侯勝勝從兄子建也京氏京房也至建武中復置顔氏嚴氏春秋大小戴禮博士嚴氏謂嚴彭祖顔氏謂顔安樂大小戴戴德戴聖也此皆所以扶進微學尊廣道藝也中元元年詔書五經章句煩多議欲減省至永平元年長水校尉儵樊儵奏言先帝大業當以時施行欲使諸儒共正經義頗令學者得以自助孔子曰學之不講是吾憂也又曰博學而篤志切問而近思仁在其中矣於戱其勉之哉於是下太常將大夫博士議郎郎官及諸生諸儒㑹白虎觀講議五經同異使五官中郎將魏應承制問侍中淳于恭奏帝親稱制臨決如孝宣甘露石渠故事作白虎議奏
  選髙才生受學詔八年十二月
  五經剖判去聖彌逺章句遺辭乖疑難正恐先師微言將遂廢絶非所以重稽古求道真也其令羣儒選髙才生受學左氏糓梁春秋古文尚書毛詩以扶微學廣異義焉
  禁考獄多酷詔元和元年七月
  律云掠者唯得榜笞立蒼頡篇曰掠問也廣雅曰榜擊也音彭說文曰笞擊也立謂立而考訊之又令丙箠長短有數令丙為篇之次也又景帝京師定箠令箠長五尺本大一寸其竹也末薄半寸其平去節故云長短有數也自往者大獄已來掠考多酷鉆鑚之屬大獄謂楚王英等事也鉆音其廉反說文曰鉆鋷也國語曰中刑用鑚鑿皆謂慘酷其肌膚也慘苦無極念其痛毒怵然動心書曰鞭作官刑豈云若此孔安國注尚書曰以鞭為理官事之刑宜及秋冬理獄明為其禁
  蠲除禁錮詔十二月
  書云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恭不相及也往者妖言大獄所及廣逺一人犯罪禁至三屬即三族也謂父族母族及妻族莫得垂纓仕宦王朝如有賢才而沒齒無用朕甚憐之非所謂與之更始也諸以前妖惡禁錮者一皆蠲除之以明棄咎之路但不得在宿衛而已
  賜胎養糓等詔二年正月
  令云人有産子者復勿筭三歲今諸懷姙者賜胎養糓人三斛復其夫勿筭一歲著以為令又詔三公曰方春生養萬物莩甲前書音義曰莩葉裏白皮也易曰百果甲拆也宜助萌陽以育時物其令有司罪非殊死且勿案驗及吏人條書相告不得聽受冀以息事寧人敬奉天氣立秋如故夫俗吏矯飾外貌似是而非揆之人事則恱耳論之隂陽則傷化朕甚饜之甚苦之安静之吏悃愊無華說文云悃愊至誠也日計不足月計有餘如襄城令劉方方字伯况平原人吏人同聲謂之不煩雖未有他異斯亦殆近之矣間勅二千石各尚寛明而今富姦行賂於下貪吏枉法於上使有罪不論而無過被刑甚大逆也夫以苛為察以刻為明以輕為德以重為威四者或興則下有怨心吾詔書數下冠蓋接道而吏不加理人或失職其咎安在勉思舊令稱朕意焉
  定報囚律詔
  春秋於春毎月書王者重三正慎三微也三正謂天地人之正所以有三者由有三微之月王者所當奉而成之禮記曰正朔三而改文質再而復三微者三正之始萬物皆㣲物色不同故王者取法焉十一月時陽氣始施於黄泉之下色皆赤赤者陽氣故周為天正色尚赤十二月萬物始牙而色白白者隂氣故殷為地正色尚白十三月萬物莩甲而出其色皆黒人得加功展業故夏為人正色尚黒尚書大傳曰夏十三月為正平旦為朔殷以十二月為正雞鳴為朔周以十一月為正夜半為朔必以三微之月為正者當爾之時物皆尚微王者受命當扶微理弱奉成之意也律十二月立春不以報囚報猶論也立春陽氣至可以施生故不論囚月令冬至之後有順陽助生之文月令仲冬是月也日短至隂陽爭諸生蕩君子身欲寧事欲静以待隂陽之所定而無鞫獄斷刑之政朕咨訪儒雅稽之典籍以為王者生殺宜順時氣其定律無以十一月十二月報囚
  禀給嬰兒詔三年正月
  蓋君人者視民如父母有㦧怛之憂有忠和之教匍匐之救其嬰兒無父母親屬及有子不能養食者禀給如律以上皆詔凡百二十首按漢制度曰帝之下書有四一曰策書二曰制書三曰詔書四曰誡敕䇿書者編簡也其制長二尺短者半之篆書起年月日稱皇帝以命諸侯王三公以罪免亦賜策而以𨽻書用尺一木兩行惟此為異也制書者帝者制度之命其文曰制詔三公皆璽封尚書令印重封露布州縣也詔書者詔告也其文曰告某官云如故事誡敕者謂敕刺史太守其文曰有詔敕某官他皆放此今所輯以詔書為首策書次之璽書又次之誡敕語多簡故闕
  成帝報許皇后詔孝成許皇后平恩侯嘉女也自為妃至即位常寵於上後宫希得進見皇太后及帝諸舅憂上無繼嗣時又數有災異劉向谷永等皆陳其咎在於後宫上然其言於是省減椒房掖庭用度皇后乃上疏曰迺壬寅日大長秋受詔椒房儀法御服輿駕所發諸宫署及所造作遺賜外家羣臣妾皆如竟寧以前故事妾伏自念入椒房以來遺賜外家未嘗踰故事每輒決上可覆問也今誠時世異制長短相補不出漢制而已纎微之間未必可同若竟寧前與黄龍前豈相放哉家吏不曉今壹受詔如此且使妾搖手不得今言無得發取諸宫殆謂未央宫不屬妾不宜獨取也言妾家府亦不當得妾竊惑焉幸得賜湯沭邑以自奉養亦小發取其中何害於誼而不可哉又詔書言服御所造皆如竟寧前吏誠不能揆其意即且令妾被服所為不得不如前設妾欲作某屏風張於某所曰故事無有或不能得則必繩妾以詔書矣此二事誠不可行惟陛下省察官吏忮恨必欲自勝幸妾尚貴時猶以不急事操人况今日日益侵又獲此詔其操約人豈有所訴陛下見妾在椒房終不肯給妾纎微内邪若不私府小取將安所仰乎又故事以特牛祠大父母戴侯敬侯皆得蒙恩以大牢祠今當率如故事惟陛下哀之今吏甫受詔讀記直豫言使后知之非可復若私府有所取也其萌芽所以約制妾者恐失人理今但損車駕及毋若未央宫有所發遺賜衣服如故事則可矣其餘誠太迫急柰何妾薄命端遇竟寧前竟寧前於今世而比之豈可邪惟陛下深察焉上於是采劉向谷永之言以報
  皇帝問皇后所言事聞之夫日者衆陽之宗天光之貴王者之象人君之位也夫以隂而侵陽虧其正體是非下陵上妻乘夫賤踰貴之變與春秋二百四十二年變異為衆莫若日蝕大自漢興日蝕亦為吕霍之屬見以今揆之豈有此等之効與諸侯拘迫漢制牧相執持之也又安獲齊趙七國之難將相大臣裹誠秉忠惟義是從師古曰裹古懷字又惡有上官博陸宣成之謀若乃徒歩豪傑非有陳勝項梁之羣也匈奴夷狄非有冐頓郅支之倫也方外内鄉百蠻賓服殊俗慕義八州懷德雖使其懷挾邪意猶不足憂又况其無乎求於夷狄無有求於臣下無有微後宫也當何以塞之日者建始元年正月白氣出於營室營室者天子之後宫也正月於尚書為皇極皇極者王氣之極也白者西方之氣其於春當廢今正於王極之月興廢氣於後宫視后妾無能懷任保全者以著繼嗣之微賤人將起也至其九月流星如𤓰出於文昌貫紫宫尾委曲如龍臨於鉤陳此又章顯前尤著在内也師古曰尤過也其後則有北宫井溢南流逆理數郡水出流殺人民後則訛言傳相驚震女童入殿咸莫覺知夫河者水隂四瀆之長今乃大決没漂陵邑斯昭隂盛盈溢違經絶紀之應也迺昔之月鼠巢于樹野鵲變色五月庚子鳥焚其巢太山之域易曰鳥焚其巢旅人先笑後號咷喪牛于易凶言王者處民上如鳥之處巢也不顧䘏百姓百姓畔而去之若鳥之自焚也雖先快意說笑其後必號而無及也百姓喪其君若牛亡其毛也故稱凶泰山王者易姓告代之處今正於岱宗之山甚可懼也三月癸未大風自西搖祖宗𥨊廟揚裂帷席折拔樹木頓僵車輦毁壞檻屋災及宗廟足為寒心四月巳亥日蝕東井轉旋且索與既無異師古曰轉旋且索言須㬰之間則欲盡也既亦盡耳已猶戊也亥復水也張晏曰巳戊皆中宫為君亥為水隂氣也明隂盛咎在内於戊已虧君體著絶世於皇極顯禍敗及京都於東井變恠衆備末重益大來數益甚成形之禍月以迫切不救之患日𥨊婁深咎敗灼灼若此豈可以忽哉書云髙宗肜日粤有雊雉祖已曰惟先假王正厥事又曰雖休勿休惟敬五刑以成三德即飭椒房及掖庭耳今皇后有所疑便不便其條刺使大長秋來白之吏拘於法亦安足過蓋矯枉者過直古今同之且財幣之省特牛之祠其於皇后所以扶助德美為華寵也咎根不除災變相襲祖宗且不血食何戴侯也傳不云乎以約失之者鮮審皇后欲從其奢與朕亦當法孝武皇帝也如此則甘泉建章可復興矣世俗歲殊時變日化遭事制宜因時而移舊之非者何可放焉君子之道樂因循而重改作昔魯人為長府閔子騫曰仍舊貫如之何何必改作蓋惡之也詩云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刑曾是莫聽大命以傾孝文皇帝朕之師也皇太后皇后成法也假使太后在彼時不如職今見親厚又惡可以踰乎皇后其刻心秉德毋違先后之制度力誼勉行稱順婦道減省羣事謙約為右其孝東宫母闕朔望師古曰東宫太后所居也朔望朝謁之禮也推誠永究爰何不臧養名顯行以息衆讙垂則列妾使有法焉皇后深惟毋忽是時大將軍鳳用事威權尤盛其後比三年日蝕言事者頗歸咎於鳳矣而谷永等遂著之許氏許氏自知為鳳所不佑久之皇后寵亦益衰而後宫多新愛后姊平安剛侯夫人謁等為媚道祝詛後宫有身者王美人及鳳等事發覺太后大怒下吏考問謁等誅死許后坐廢處昭臺宫○按劉向上列女傳雖為女寵發然指陳王氏之旤尤深切成帝知損許后之奢而不知抑王氏之僣豈善聽言者邪詔辭深厚爾雅度非欽永輩不能為許后所上書輕揚浮躁宜其致旤也故附見焉
  武帝封齊王策
  惟元狩六年四月乙巳皇帝使御史大夫湯廟立子閎為齊王嗚呼小子閎受兹青社朕承天序惟稽古建爾國家封于東土世為漢藩輔嗚呼念哉共朕之詔惟命不于常人之好德克明顯光義之不圖俾君子怠悉爾心允執其中天禄永終厥有愆不臧迺凶于迺國害于爾躬嗚呼保國乂民可不敬與王其戒之封三王事詳見後叙事巻中
  封燕王策
  嗚呼小子旦受兹𤣥社建爾國家封于北土世為漢藩輔嗚呼薫鬻氏虐老獸心以姦巧邊甿朕命將率徂征厥罪萬夫長千夫長三十有二帥降旗奔師薫鬻徙域北州以安悉爾心毋作怨毋作棐德毋迺廢備非教士不得從徵王其戒之
  封廣陵王策
  嗚呼小子胥受兹赤社建爾國家封于南土世世為漢藩輔古人有言曰大江之南五湖之間其人輕心揚州保彊三代要服不及以正嗚呼悉爾心祗祗兢兢迺惠迺順毋桐好逸毋邇宵人惟法惟則書云臣不作福不作威靡有後羞王其戒之
  光武賜諸侯策建武二年春正月封功臣皆為列侯大國四縣餘各有差詔曰人情得足苦於放縱快須㬰之欲忘慎罰之義惟諸將業逺功大誠欲傳之無窮宜如臨深淵如履薄氷戰戰慄憟日慎一日其顯効未詶名籍未立者大鴻臚趣上朕將差而録之乃遣謁者即授印綬策云云
  策曰在上不驕髙而不危制節謹度滿而不溢敬之戒之傳爾子孫長為漢藩以上皆封策凡四百
  昭帝賜燕王旦璽書武帝崩太子立是為昭帝旦謀反事覺天子使使者賜玉璽書云云
  昔髙皇帝王天下建立子弟以藩屏社稷先日諸吕隂謀大逆劉氏不絶若髮頼絳侯等誅討賊亂尊立孝文以安宗廟非以中外有人表裏相應故邪樊酈曹灌攜劒摧鋒從髙皇帝墾菑除害耘鉏海内當此之時頭如蓬葆勤苦至矣然其賞不過封侯今宗室子孫曾無暴衣露冠之勞裂地而王之分財而賜之父死子繼兄終弟及今王骨肉至親敵吾一體迺與他姓異族謀害社稷親其所䟽䟽其所親有逆悖之心無忠愛之義如使古人有知當何面目復奉齋酎見髙祖之廟乎旦得書以符璽屬醫工長謝相二千石奉事不謹死矣即以綬自經
  成帝賜淮陽王欽璽書建昭元年欽宣帝子也
  皇帝問淮陽王有司奏王舅張博數遺王書非毁政治謗訕天子褒舉諸侯稱引周湯以讇惑王所言尤惡悖逆無道王不舉奏而多與金錢報以好言辠至不赦朕惻焉不忍聞為王傷之推原厥本不祥自博惟王之心匪同于凶已詔有司勿治王事遣諫大夫駿申諭朕意詩不云乎靖恭爾位正直是與王其勉之又使駿諭指曰禮為諸侯制相朝聘之義蓋以考禮壹德尊事天子也且王不學詩乎詩云俾侯于魯為周室輔今王舅博數遺王書所言悖逆王幸受詔策通經術知諸侯名譽不當出竟天子普覆德布於朝而怙有博言多予金錢與相報應不忠莫大焉故事諸侯王獲罪京師罪惡輕重縱不伏誅必蒙遷削貶黜之罪未有但已者也今聖主救王之罪又憐王失計忘本為博所惑加賜璽書使諫大夫申諭至意殷勤之恩豈有量哉博等所犯惡大羣下之所共攻王法之所不赦也自今以來王無復以博等累心務與衆弃之春秋之義大能變改易曰藉用白茅無咎言臣子之道改過自新潔已以承上然後免於咎也王其留意慎戒惟思所以悔過易行塞重責稱厚恩者如此則長有富貴社稷安矣於是淮陽王欽免冠稽首謝曰奉藩無狀過惡暴列陛下不忍致法加大恩遣使者申論道術守藩之義伏念博罪惡尤深當伏重誅臣欽願悉心自新奉承詔策頓首死罪
  勅諭東平王宇璽書宇宣帝子也事太后内不相得太后上書言之求之杜陵園上於是遣使奉璽書勅諭之
  皇帝問東平王蓋聞親親之恩莫重於孝尊尊之義莫大於忠故諸侯在位不驕以致孝道制節謹度以翼天子然後富貴不離其身而社稷可保今聞王自修有闕本朝不和流言紛紛謗自内興朕甚㦧焉為王懼之詩不云乎母念爾祖聿修厥德永言配命自求多福朕惟王之春秋方剛忽於道德意有所移恐言未納故臨遣太中大夫子蟜姓張諭王朕意孔子曰過而不改是謂過矣王其深惟熟思之無違朕意
  賜東平太后璽書
  皇帝使諸吏官者令承問東平王太后朕有聞王太后少加意焉夫福善之門莫美於和睦患咎之首莫大於内離今東平王出襁褓之中而託于南面之位以年齒方剛渉學日寡驁忽臣下不自他於太后以是之間能無失禮義者其惟聖人乎傳曰父為子隱直在其中矣王太后明察此意不可不詳閨門之内母子之間同氣異息骨肉之恩豈可忽哉豈可忽哉昔周公戒伯禽曰故舊無大故則不可棄也毋求備於一人夫以故舊之恩猶忍小惡而况此乎已遣使者諭王王既悔過服罪太后寛忍以貰之後宜不敢王太后彊餐止思念慎疾自愛以上皆璽書凡四首
  敕東平王傅相詔書
  夫人之性皆有五常及其少長耳目牽於嗜欲故五常銷而邪心作情亂其性利勝其義而不失厥家者未之有也今王富於春秋氣力武勇獲師傅之教淺加以少所聞見自今以來非五經之正術敢以游獵非禮道王者輒以名聞按此與前同一事故附焉觀東平王一事而漢庭處之曲盡如此可謂得治親之誼矣
  復東平王削縣詔建始中
  蓋聞仁以親親古之道也前東平王有闕有司請廢朕不忍又請削朕不敢專惟王之至親未嘗忘於心今聞王改行自新尊修經術親近仁人非法之求不以奸吏朕甚嘉焉傅不云乎朝過夕改君子與之其復前所削縣如故宇前有罪詔削樊亢父二縣後三歲天子詔復之後來朝上䟽求諸子及太史公書上以問大將軍王鳳對曰臣聞諸侯朝聘考文章正法度非禮不言今東平王幸得來朝不思制節謹度以防危失而求諸書非朝聘之義也諸子書或反經術非聖人或明鬼神信物怪太史公書有戰國縱横權譎之謀漢興之初謀臣竒䇿天官災異地形阸塞皆不宜在諸侯王不可予不許之辭宜曰五經聖人所制萬事靡不畢載王審樂道傅相皆儒者旦夕講誦足以正身虞意夫小辯破義小道不通致逺恐泥皆不足以留意諸益於經術者不愛於王以上皆賜宗室璽書凡四首敕傅相書復削縣詔附
  文帝荅晁錯璽書
  皇帝問太子家令上書言兵體三章聞之書言狂夫之言而明主擇焉今則不然言者不狂而擇者不明國之大患故在於此使夫不明而擇於不狂是以萬聽而萬不當也按家令小臣而帝賜以璽書官而不名詞又温厚如此豈非隆謙好善之主哉
  武帝賜嚴助書
  制詔㑹稽太守君厭承明之廬勞侍從之事懷故土出為郡吏㑹稽東接於海南近諸越北枕大江間者闊焉久不聞問具以春秋對毋以蘇秦縱横
  賜吾邱壽王璽書
  子在朕前之時智畧輻湊以為天下少雙海内寡二及至連十餘城之守任四千石之重職事並廢盜賊從横甚不稱在前時何也
  敕責楊僕書
  將軍之功獨有先破石門尋陿非有斬將搴旗之實也烏足以驕人哉前破番禺捕降者以為虜掘死人為獲是一過也建德吕嘉逆罪不容於天下將軍擁精兵不窮追超然以東越為援是二過也士卒暴露連歲為朝㑹不置酒將軍不念其勤勞而造佞巧請乘傳行塞因用歸家懷銀黄垂三組夸鄉里是三過也失期内顧以道惡為解失尊尊之序是四過也欲請蜀刀問君賈㡬何對曰率數百武庫日出兵而陽不知挾偽干君是五過也受詔不至蘭池宫明日又不對假令將軍之吏問之不對令之不從其罪何如推此心以在外江海之間可得信乎今東越深入將軍能率衆以掩過不按武帝之所以警飭臣工駕御將帥者畧見於賜嚴助等書史稱其雄材大畧信矣夫
  宣帝賜趙充國書神爵元年先零諸羗反上遣丙吉問充國曰將軍度羗虜何如當用㡬人充國曰兵難隃度願馳至金城圖上方畧酒泉太守辛武賢奏以七月上旬分兵並出合擊䍐开在鮮水上者充國欲捐䍐开之過隱而弗章先行先零之誅以震動之議者以為不破䍐开則先零未可圖上乃拜許延壽為彊弩將軍武賢為破羗將軍賜璽書嘉納其䇿以書敕讓充國云云
  皇帝問後將軍甚苦暴露將軍計欲至正月迺擊䍐羗羗人當獲麥已逺其妻子精兵萬人欲為酒泉燉煌寇邊兵少民守保不得田作今張掖以東粟石百餘芻槀束數十顔氏曰言其貴也轉輸並起百姓煩擾將軍將萬餘之衆不早及秋共水草之利爭其畜食欲至冬虜皆當畜食多畜讀曰蓄顔夲食字句絶藏匿山中依險阻將軍士寒手足皸瘃瘃寒朔也竹足反寧有利哉將軍不念中國之費欲以歲數而勝顔本微字句絶微將軍誰不樂此者按微猶無也言雖無將軍人皆樂此今詔破羗將軍武賢將兵六千一百人燉煌太守快將二千人長水校尉富昌酒泉侯奉世將婼月氏兵四千人婼羌名兒遮反亡慮萬二千人齎三十日食以七月二十二日擊䍐羗入鮮水北句廉上句音鉤謂水岸曲而有廉稜也去酒泉八百里去將軍可千二百里將軍其引兵便道西並進雖不相及使虜聞東方北方兵並來分散其心意離其黨與雖不能殄滅當有瓦解者已詔中郎將卬將胡越佽飛射士歩兵二校尉益將軍兵今五星出東方中國大利蠻夷大敗太白出髙用兵深入敢戰者吉弗敢戰者凶將軍急裝因天時誅不義萬下必全勿復有疑充國既得讓以為將任兵在外便宜有守以安國家迺上書謝罪因陳兵利害曰先擊䍐寇先零必助之於臣之計先誅先零則䍐开之屬不煩兵而服六月奏七月璽書報從充國計焉後䍐开竟不煩兵而下其秋充國病上賜書云云
  
  制詔後將軍聞苦腳脛寒泄將軍年老加疾一朝之變不可諱朕甚憂之今詔破羗將軍詣屯所為將軍副急因天時大利吏士銳氣以十二月擊先零羗即疾劇留屯母行獨遣破羗彊弩將軍時羗降者萬餘人矣充國度其必壞欲罷騎兵屯田以待其敝作奏未上㑹得進兵璽書遂上屯田奏上報云云
  
  皇帝問後將軍言欲罷騎兵萬人留田即如將軍之計虜當何時伏誅兵當何時得決孰計其便復奏充國上狀條不出兵留田便宜十二事上復賜報云云
  
  皇帝問後將軍言十二便聞之虜雖未伏誅兵決可期月而望期月而望者謂今冬邪謂何時也將軍獨不計虜聞兵頗罷且丁壯相聚攻擾田者及道上屯兵復殺畧人民將何以止之又大开小开前言曰我告漢軍先零所在兵不往擊久留得亡校五年時不分别人而并擊我如氏曰此語謂本始五年伐先零不分别大小开本意是以大小开有此言也其意常恐今兵不出得亡變生與先零為一將軍孰計復奏充國奏以為屯田内有亡費之利外有守禦之備騎兵雖罷虜見萬人留田為必禽之具其土崩歸德宜不久矣丞相魏相曰後將軍數畫軍册其言常是臣任其計可必用也上於是報充國云云
  
  皇帝問後將軍上書言羗虜可勝之道今聽將軍將軍計善其上留屯田及當罷者人馬數將軍彊食慎兵事自愛按宣帝充國君臣間論難往復猶家人父子唯諾然君明臣忠千載之下猶可師也充國奏見後巻元帝賜馮奉世璽書永光二年秋隴西羗反於是遣奉世將萬二千人騎以將屯為名奉世具上地形部衆多少之計願益二萬六千人乃足以決事書奏天子大為發兵六萬餘人拜太常弋陽侯任千秋為奮武將軍以助焉奉世上言願得其衆不須煩大將因陳轉輸之費上以璽書勞奉世且讓之
  皇帝問將兵右將軍甚苦暴露羗虜侵邊境殺吏民甚逆天道故遣將軍帥士大夫行天誅以將軍材質之美奮精兵誅不軌百下百全之道也今乃有畔敵之名大為中國羞以昔不閑習之故邪顔氏曰言未嘗當羗虜不測其形便以恩厚未洽信約不明也朕甚怪之上書言羗虜依深山多徑道不得不多分部遮要害須得後發營士足以決事部署已定勢不可復置大將聞之前為將軍兵少不足自守故發近所騎日夜詣近所隨近處也日夜言兼行不休息也詣詣軍所非為擊也今發三輔河東𢎞農越騎迹射佽飛彀者羽林孤兒及呼速絫嗕種劉德曰嗕音辱羌别種也彀者謂能彊弩者也方急遣言令速至軍所也且兵凶器也必有成敗者患策不豫定料敵不審也故復遣奮武將軍兵法曰大將軍出必有偏禆所以揚威武參計䇿將軍又何疑焉夫愛吏士得衆心舉而無悔禽敵必全將軍之職也若乃轉輸之費則有司存將軍勿憂須奮武將軍兵到合擊羗虜
  光武賜竇融璽書本傳更始以融為張掖屬國都尉既到撫結雄傑懷輯羌虜甚得其歡心河西翕然歸之更始敗酒泉太守梁統等以融世任河西為吏民敬向乃推融行河西五郡大將軍事後聞光武即位心欲西向以河西隔逺未能自通時隗囂先稱建武年號融等從受正朔囂外順人望内懷異心使辨士張𤣥游說曰更始事業已成尋復亡滅此一姓不再興之效今豪傑競逐雌䧺未決當各據土宇與隴蜀合從髙可為六國下可為尉佗融等於是召豪傑及諸太守計議其中智者皆曰皇帝符命見於圖書以人事論之今稱帝者數人而洛陽土地最廣甲兵最强號令最明觀符命而參人事他姓殆未易當也融遂決策東向五年夏遣長史劉鈞奏書獻馬先是帝聞河西完富地接隴蜀常欲招之以逼囂述亦發使遺融書遇鈞於道即與俱還帝見鈞歡甚饗禮畢乃遣令還賜融璽書云云
  制詔行河西五郡大將軍事屬國都尉勞鎮守邊五郡兵馬精彊倉庫有蓄民庶殷富外則折挫羗胡内則百姓蒙福威德流聞虛心相望道路隔塞邑邑何已長史所奉書獻馬悉至深知厚意今益州有公孫子陽天水有隗將軍方蜀漢相攻權在將軍舉足左右便有輕重章懷曰猶蒯通云與楚即楚勝與漢即漢勝以此言之欲相厚豈有量哉諸事具長史所見將軍所知王者迭興千載一㑹言時難得而易失也欲遂立桓文輔微國當勉卒功業周室微弱齊桓晉文輔之以霸天下欲三分鼎足連衡合從亦宜以時定蒯通說韓信曰三分天下鼎足而立天下未并吾與爾絶域非相吞之國今之議者必有任囂效尉佗制七郡之計秦胡亥時南海尉任囂病且死召龍川令趙佗語曰畨禺負山險阻南北東西數千里頗有中國人相輔此亦一州之主可為國故召公即令行南國尉事地理志曰蒼梧欝林合浦交趾九真南海日南皆越之分也此為七郡也效致也流俗本作教者誤也王者有分土無分民自適已事而已今以黄金二百斤賜將軍便宜輒言因授融為凉州牧璽書既至河西咸驚以為天子明見萬里之外網羅張立之情融復遣鈞上書曰臣融竊伏自惟幸得託先后末屬蒙恩為外戚累世二千石至臣之身復備列位假厯將帥守持一隅以委質則易為辭以納忠則易為力書不足以深逹至誠故遣劉鈞一陳肝膽自以底裏上露長無孅介而璽書盛稱蜀漢二王三分鼎足之權任囂尉佗之謀竊自痛傷臣融雖無識猶知利害之際順逆之分豈可背真舊之主事姦偽之人廢忠貞之節為傾覆之事弃已成之基求無冀之利此三者雖問狂夫猶知去就而臣獨何以用心謹遣同産弟友詣闕口陳帝復賜融書所以尉藉之甚備○以上皆賜臣下璽書
  成帝賜史丹䇿永始中病乞骸骨上賜策
  左將軍𥨊病不衰願歸治疾朕愍以官職之事久留將軍使躬不瘳使光禄勲賜將軍黄金五十斤安車駟馬其上將軍印綬宜專精神豫近醫藥以輔不衰按漢免大臣有䇿始見於宣帝之免蕭望之其辭曰有司奏君責使者禮遇丞相亡禮廉聲不間敖慢不遜亡以扶政帥先百僚君不深思䧟于兹穢朕不忍致君于理使光禄勲惲䇿詔君為太子太傅授印其上故印使者便道之官君其秉道明孝正直是與帥意無諐靡有後言望之賢公卿也其罪特與丞相亢禮耳而免䇿有䧟于兹穢語已非所以待臣鄰其後成帝免薛宣翟方進哀帝免孔光師丹馬宫傅喜皆極其切責無復遷就為諱之意方進至於自殺故師丹之免也尚書令唐林上䟽曰竊見免大司空丹䇿書泰深痛切君子作文為賢者諱丹經為世儒宗德為國黄耇親傅聖躬位在三公所坐者微海内未見其大過事既已往免爵太重京師識者咸以為宜復丹邑爵使奉朝請四方所瞻仰也唯陛下財覽衆心有以尉復師傅之臣上從林言賜爵闗内侯今觀成帝免史丹䇿其辭頗温厚得進退大臣體故録云
  昭帝賜韓福䇿昭帝時涿郡韓福以德行徵至京師賜䇿書束帛遣歸本紀元鳳元年
  朕閔勞以官職之事其務修孝弟以教鄉里今郡縣常以正月賜羊酒有不幸者賜衣被一襲祠以中牢按漢世待德行之士如此可謂有禮矣其後平帝時龔勝為光禄大夫瑯邪邴漢亦以清行徵用為太中大夫王莽秉政勝與漢俱乞骸骨於是莽依故事白遣勝漢曰惟元始二年六月庚寅光禄大夫太中大夫耆艾二人以老病罷太皇太后使謁者僕射䇿之曰蓋聞古者有司年至則致事所以恭讓而不盡其力也今大夫年至矣朕愍以官職之事煩大夫其上子若孫若同産同産子一人大夫其修身守道以終髙年賜帛及行道舍宿歲時羊酒衣衾皆如韓福故事所上子男皆除為郎莽雖無道然其白遣節義之士恩意殷勤甚備豈非其修飾立名之時歟
  文帝問賢良文學策十五年九月
  皇帝曰昔者大禹勤求賢士施及方外四極之内舟車所至人迹所及靡不聞命以輔其不逮近者獻其明逺者通其聰比善戮力以翼天子是以大禹能亡失德夏以長楙髙皇帝親除大害去亂從並建豪英以為官師為諫爭輔天子之闕而翼戴漢宗也頼天之靈宗社之福方内以安澤及四夷今朕獲執天子之正以承宗廟之祀朕既不德又不敏明弗能燭而智不能治此大夫之所著聞也故詔有司諸侯王三公九卿及主郡吏各帥其志以選賢良明於國家之大體通於人事之終始及能直言極諫者各有人數將以匡朕之不逮二三大夫之行當此三道朕甚嘉之故登大夫于朝親諭朕志大夫其上三道之要及永惟朕之不德吏之不平政之不宣民之不寧四者之闕悉陳其志毋有所隱上以薦先帝之宗廟下以興萬民之休利著之于篇朕親覽焉觀大夫所以佐朕至與不至書之周之宻之重之閉之興自朕躬大夫其正論母枉執事烏虖戒之二三大夫其帥志毋怠按晁錯傳有司舉賢良文學士錯在選中上親䇿詔之云云文帝所問者朕之不德吏之不平政之不宣民之不寧也觀錯之對有曰三王臣主俱賢故合謀相輔計安天下莫不本於人情人情莫不欲壽三王生而不傷也人情莫不欲富三王厚而不困也人情莫不欲安三王扶而不危也人情莫不欲逸三王節其力而不盡也其為法令也合於人情而後行之其動衆使民也本於人事然後為之取人以已内恕及人情之所惡不以彊人情之所欲不以禁民是以天下樂其政歸其德望之若父母從之如流水終篇之中獨此為正論若所謂五帝神聖其臣莫及故自親事五伯不及其臣故任之以事則皆邪說也至稱文帝大功數十則皆䛕辭也帝以直言極諫求而錯以邪說䛕辭對吁可罪哉
  武帝問賢良策元光元年五月
  朕聞昔在唐虞畫象而民不犯日月所燭莫不率俾周之成康刑錯不用德及鳥獸教通四海海内肅眘晉氏曰東夷也今挹婁地是北發渠搜應氏曰朔方有渠搜縣顔氏曰言北方即可徵發渠搜而役屬之氐羌徠服星辰不孛日月不蝕山陵不崩川谷不塞麟鳳在郊藪河洛出圖書嗚虖何施而臻此與今朕獲奉宗廟夙興以求夜寐以思若渉淵水未知所濟猗與偉與何行而可以章先帝之洪業休德上參堯舜下配三王朕之不敏不能逺德此子大夫之所睹聞也賢良明於古今王事之體受䇿察問咸以書對著之于篇朕親覽焉按本紀云云於是董仲舒公孫𢎞等出焉以考之傳則皆不然仲舒所對在建元初與公孫𢎞不同時蓋史誤也
  
  朕獲承至尊休德傳之亡窮施之罔極任大而守重是以夙夜不皇康寧永惟萬事之統猶懼有闕故廣延四方之豪雋郡國諸侯公選賢良修潔博習之士欲聞大道之要至論之極今子大夫褎然為舉首朕甚嘉之子大夫其精心致思朕垂聽而問焉蓋聞五帝三王之道改制作樂而天下洽和百王同之當虞氏之樂莫盛於韶於周莫盛於勺聖王已没鐘皷筦絃之聲未衰而大道微缺陵夷至虖桀紂之行王道大壞矣夫五百年之間守文之君當塗之士欲則先王之法以戴翼其世者甚衆然猶不能反日以仆滅至後王而後止豈其所持操或誖謬而失其統與固天降命不可復反必推之於大衰而後息與烏虖凡所為屑屑夙興夜寐務法上古者又將無補與三代受命其符安在災異之變何縁而起性命之情或夭或壽或仁或鄙習聞其號未燭厥理伊欲風流而令行刑清而姦改百姓和樂政事宣昭何修何飾而膏露降百糓登德潤四海澤臻屮木三光全寒暑平受天之祐享鬼神之靈德澤洋溢施虖方外延及羣生子大夫明先聖之業習俗化之變終始之序講聞高誼之日久矣其明以諭朕科别其條勿猥勿并取之於術慎其所出迺其不正不直不忠不極枉于執事書之不泄興自朕躬母悼後害子大夫其盡心靡有所隱朕將親覽焉按仲舒傳武帝即位舉賢良文學之士前後百數而仲舒以賢良對策焉制曰云云即此篇也曰即位可知其為建元初矣本傳仲舒既對天子覽而異焉乃復册之云云
  
  蓋聞虞舜之時游於巖廊之上垂拱無為而天下太平周文王至于日昃不暇食而宇内亦治夫帝王之道豈不同條共貫與何逸勞之殊也蓋儉者不造𤣥黄旌旗之飾及至周室設兩觀乘大路朱千玉戚八佾陳於庭而頌聲興夫帝王之道豈異指哉或曰良玉不瑑又云非文亡以輔德二端異焉殷人執五刑以督姦傷肌膚以懲惡成康不式四十餘年天下不犯囹圄空虛秦國用之死者甚衆刑者相望耗矣哀哉烏虖朕夙寤晨興惟前帝王之憲永思所以奉至尊章洪業皆在力本任賢今朕親耕籍田以為農先勸孝弟崇有德使者冠蓋相望問勤勞恤孤獨盡思竭神功烈休德未始云獲也今隂陽錯繆氛氣充塞羣生寡遂黎民未濟廉耻貿亂賢不肖渾殽未得其真故詳延特起之士意庻㡬乎今子大夫待詔百有餘人或道世務而未濟稽諸上古之不同考之于今而難行毋乃牽於文繫而不得騁與將所繇異術所聞殊方與各悉對著于篇母諱有司明其指畧切磋究之以稱朕意
  按本傳仲舒對云云天子復册之
  蓋聞善言天者必有徵於人善言古者必有驗於今故朕垂問虖天人之應上嘉唐虞下悼桀紂寖微寖滅寖明寖昌之道虛心以改今子大夫明於隂陽所以造化習於先聖之道業然而文采未極豈惑乎當世之務哉條貫靡竟統紀未終意朕之不明與聽若眩與夫三王之教所祖不同而皆有失或謂久而不易者道也意豈異哉子大夫既已著大道之極陳治亂之端矣其悉之究之熟之復之詩不云虖嗟爾君子毋常安息神之聽之介爾景福朕將親覽焉子大夫其茂明之按仲舒對以為諸不在六藝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絶其道勿使並進又云自武帝嗣立魏其武安侯為相今隆儒矣及仲舒對册推明孔氏抑黜百家立學校之官州郡舉茂材孝㢘皆自仲舒發之而武紀建元元年罷申商儀秦之言嬰蚡之相正在此時益知非元光也
  
  蓋聞上古至治畫衣冠異章服而民不犯隂陽和五糓登六畜蕃甘露降風雨時嘉禾興朱草生山不童澤不涸麟鳳在郊藪龜龍游於沼河洛出圖書父不喪子兄不哭弟北發渠搜南撫交阯舟車所至人迹所及跂行喙息咸得其宜朕甚嘉之今何道而臻乎此子大夫修先聖之術明君臣之義講論洽聞有聲乎當世敢問子大夫天人之道何所本始吉凶之效安所期焉禹湯水cq=193旱厥咎何由仁義禮智四者之宜當安設施屬統垂業物鬼變化天命之符廢興何如天文地理人事之紀子大夫習焉其悉意正議詳具其對著之于篇朕將親覽焉靡有所隱按𢎞對䇿非有卓偉切至之論至曰仁者愛也義者宜也禮者所履也智者術之原也致利除害兼愛無私謂之仁明是非立可否謂之義進退有度尊卑有分謂之禮擅殺生之柄通壅塞之塗權輕重之數論得失之道逺近情偽必見於上謂之術凢此四者治之本道之用皆當設施不可廢也𢎞於仁義禮智皆指用以為體既不足以明義理之源而智之一字則直以術言之其為人主心術之害尤大且四者即道也而曰道之用不知何者復為道之體乎至論湯旱以為桀之餘烈成湯以旱而自責𢎞乃歸之於桀使人主不畏天威不知己過𢎞實啓之蓋武帝即位之初𢎞以賢良徵為博士使匈奴不合意免歸及其再對以䛕詞求合時對者百餘人太常奏𢎞第居下天子擢為第一召見拜博士復上䟽以周公自許上異其言後遂以阿意從䛕取宰相為當世識者所譏其心術之微已見於始進之日矣𢎞之䇿不得與此編故論其大㮣云以上皆問賢良䇿凢六首
  文帝賜尉佗書南粤王趙佗真定人也秦二世時南海尉任囂病且死召龍川令趙佗行南海尉事秦滅佗擊并桂林象郡自立為南粤王髙帝已定天下為中國勞苦故釋佗不誅十一年遣陸賈立佗為南越王與剖符通使使和輯南粤毋為南邊害與長沙接境髙后時有司請禁粤闗市鐵器佗曰此必長沙王計欲倚中國擊滅南海并王之自為功也於是佗乃自尊號為南武帝發兵攻長沙邊取數縣焉髙后遣將軍隆慮侯竈擊之曽著溼士卒大疫兵不能踰嶺歲餘髙后崩即罷兵佗因此以兵威財物賂遺閩粤西甌駱役屬焉東西萬餘里迺乘黄屋左纛與中國侔文帝元年初鎮撫天下使告諸侯四夷從代來即位意迺為佗親冡在真定置守邑嵗時奉祀召其從昆弟尊官厚賜寵之詔丞相平舉可使粤者平言陸賈先帝時使粤上召賈為太中大夫賜佗書云云
  皇帝謹問南粤王甚苦心勞思朕髙皇帝側室之子弃外奉北藩于代愚謂即此一語便可感動蠻夷道里遼逺壅蔽樸愚未嘗致書高皇帝弃羣臣孝惠皇帝即世高后自臨事不幸有疾日進不衰以故誖暴乎治諸吕為變故亂法不能獨制迺取他姓子為孝惠皇帝嗣頼宗廟之靈功臣之力誅之已畢朕以王侯吏不釋之故不得不立今即位乃者聞王遺將軍隆慮侯書求親昆弟請罷長沙兩將軍朕以王書罷將軍博陽侯親昆弟在真定者已遣人存問修治先人冡按二事各從其半蓋威德兼盡之道也前日聞王發兵於邊為寇災不止當其時長沙苦之南郡尤甚雖王之國庸獨利乎必多殺士卒傷良將吏寡人之妻孤人之子獨人父母得一忘十朕不忍為也朕欲定地犬牙相入者以問吏吏曰髙皇帝所以介長沙土也朕不得擅變焉吏曰得王之地不足以為大得王之財不足以為富服領以南王自治之雖然王之號為帝兩帝並立亡一乘之使以通其道是爭也爭而不讓仁者不為也願與王分弃前患顔氏曰彼此共弃故曰分終今以來通使如故故使賈馳諭告王朕意王亦受之毋為寇災矣上褚五十衣中褚三十衣下褚二十衣遺王以錦裝衣曰褚上中下者錦多少輕重之差也願王聽樂娯憂存問鄰國陸賈至南粤王恐乃頓首謝願奉明詔長為藩臣奉貢職
  遺匈奴書文帝三年夏匈奴右賢王入居河南地為寇詔遣丞相灌嬰以將擊右賢王右賢王走出塞其明年單于遺漢書願𥨊兵休士養馬除前事復故約云云前六年遺匈奴云云
  皇帝敬問匈奴大單于無恙按此冒頓單于也使係虖淺遺朕書云願寢兵休士除前事復故約以安邊民世世平樂朕甚嘉之此古聖王之志也漢與匈奴約為兄弟所以遺單于甚厚背約離兄弟之親者常在匈奴然右賢王事已在赦前勿深誅單于若稱書意明告諸吏使無負約有信敬如單于書使者言單于自將并國有功甚苦兵事服言天子自所服也繡袷綺衣袷者衣無絮也綉袷綺衣以綉為表綺為裏也長襦錦袍各一比踈一辮髮之拂黄金飭具帶一黄金犀毗一胡帶之鉤也繡十匹錦二十匹赤綈緑繒各四十匹使中大夫意謁者令肩遺單于按此書先責匈奴違約次諭以事在赦前勿深誅又云單于若能明吿諸吏使無負約然後可和使單于所言誠耶固不逆其善意使所言偽耶亦不墮其詐謀抑揚開闔皆有法焉至遺之以物又以其自將苦兵為辭非畏而賂之也即此一書可見文帝御夷狄之道矣遺匈奴書冒頓死子稽粥立號老上單于歲入邊殺掠人民漢患之使使遺單于書單于亦使使報謝孝文後二年使使遺匈奴書云云
  皇帝敬問匈奴大單于無恙使當戸且渠彫渠難郎中韓遼遺朕馬二匹已至敬受顔氏曰當戸沮渠者一人為二官彫渠難者其姓名先帝制長城以北引弓之國受令單于長城以内冠帶之室朕亦制之使萬民耕織射獵衣食父子母離臣主相安俱無暴虐今聞渫惡民貪降晉氏曰渫惡民謂邪惡不正之民今按顔氏作趍字句絶愚謂降字句絶其趨背義絶約忘萬民之命離兩主之歡然其事已在前矣亦猶前書事在赦前之意書云二國已和親兩主驩說寢兵休卒養馬世世昌樂翕然更始朕甚嘉之聖者日新改作更始使老者得息幼者得長各保其首領而終其天年朕與單于俱由此道順天恤民相傳施之無窮天下莫不咸嘉使漢與匈奴鄰敵之國匈奴處北地寒殺氣早降故詔吏遺單于秫蘖金帛綿絮它物歲有數歲予以物始此然亦以地寒為辭今天下大安萬民熈熈獨朕與單于為之父母朕追念前事薄物細故謀臣計失皆不足以離昆弟之驩朕聞天不頗覆地不偏載朕與單于皆捐細故俱蹈大道也墮壞前惡以圖長久使兩國之民若一家子元元萬民下及魚鼈上及飛鳥跂行喙息蠕動之類莫不就安利避危殆故來者不止天之道也俱去前事朕釋逃虜民謂漢人逃入匈奴者單于母言章尼等皆匈奴降漢者朕聞古之帝王約分明而不食言單于留志天下大安和親之後漢過不先單于其察之單于既約和親於是制詔御史匈奴大單于遺朕書和親已定亡人不足以益衆廣地匈奴無入塞漢無出塞犯令約者殺之按此書皆大哉王者之言非後世所及也○以上皆賜夷狄書凢三首
  元帝使車騎將軍諭單于竟寧元年
  單于上書願罷北邊吏士屯戌子孫世保塞單于鄉慕禮義所以為民計者甚厚此長久之䇿也朕甚嘉之中國四方皆有關梁障塞非獨以備塞外也亦以防中國姦邪放縱出為寇害故明法度以專衆心敬諭單于之意朕無疑焉為單于恠其不罷故使大司馬車騎將軍嘉曉單于單于謝曰愚不知大計天子幸使大臣告語甚厚其事詳見後侯應議中
  右兩漢詔册凢一百首按文中子曰漢之詔册則㡬乎典誥矣又曰五帝之典三王之誥兩漢之制粲然可見矣又曰制其盡美於䘏人乎文中子之論如此而朱文公乃非之曰三代之訓誥誓命皆根源學問敷陳義理粲然可為後世法秦漢以下詔令何所發明惟髙帝之詔差愈然已不純如曰肯從我游者吾能尊顯之此豈所以待天下士耶愚謂以二帝三王律之則誠如文公之說自後世言之則兩漢詔令猶有惻怛憂民之實意而辭氣藹然深厚爾雅蓋有古之風烈故去其可去者而録其可録者釐為四條以為代言之法自漢及唐惟興元赦令能興起人心以其詞尚偶儷故不入正宗而附于此















  文章正宗巻三
<集部,總集類,文章正宗>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正宗巻四     宋 真徳秀 編議論一
  祭公謀父諫征犬戎國語下同
  穆王將征犬戎韋氏曰穆王昭王子穆王滿也犬戎西戎别名祭公謀父諌曰不可祭畿内之國周公之後為王卿士謀父字也先王耀德不觀兵夫兵戢而時動動則威觀則玩玩則無震是故周文公之頌曰載戢干戈載櫜弓矢我求懿德肆于時夏允王保之先王之扵民也茂正其德而厚其性阜其財求而利其器用明利害之鄕示之以好惡鄕方也以文修之文禮法也使務利而避害懐德而畏威故能保世以滋大昔我先世后稷以服事虞夏及夏之衰也棄稷弗務我先王不窋用失其官不窋棄之子而自竄扵戎翟之間堯封棄扵邰至不窋失官去夏而遷扵邠邠西接戎北近翟不敢怠業時序其德纂修其緒修其典訓朝夕恪勤守以惇篤奉以忠信奕世載德不沗前人奕亦前人也至扵武王昭前之光明而加之以慈和事神保民莫不欣喜商王帝辛大惡扵民庶民弗忍欣戴武王以致戎扵商牧是先王非務武也勤恤民隱而除其害也夫先王之制邦内甸服邦外侯服侯衛賔服蠻夷要服戎翟荒服甸服者祭侯服者祀賔服者享要服者貢荒服者王日祭日祭祭扵祖考謂上食也近漢亦然月祀月祀扵曽高時享時享扵二祧嵗貢嵗貢扵壇墠終王終謂世終也朝嗣王及即位而來見先王之訓也有不祭則修意意志意也謂邦甸之内有違闕不供日祭者先修意以自責畿内近知王意也有不祀則修言言號令也有不享則修文文典法也有不貢則修名名謂尊卑職貢之名號有不王則修德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序成而有不至則修刑序成謂上五者次序也已成而有不至則有刑誅扵是乎有刑不祭伐不祀征不享讓不貢讓譴責也告不王謂以文詞吿曉之地遠者辠輕也扵是乎有刑罰之辟刑不祭也有攻伐之兵伐不祀也有征討之備征不享也有威讓之令讓不貢也有文告之辭告不王也布令陳辭而又不至則又増修扵德無勤民扵遠是以近無不聽遠無不服今自大畢伯仕之終也大畢伯仕犬戎氏之二君終卒也犬戎氏以其職來王以其職謂其嗣子以其貴珤來見王也天子曰予必以不享征之且觀之兵享賔服之禮其無乃廢先王之訓而王㡬頓乎頓敗也吾聞夫犬戎樹惇樹立也言犬戎立性惇樸能帥舊德而守終純固其有以禦我矣禦猶應也距也王不聽遂征之得四白狼四白鹿以歸自是荒服者不至
  召公諫監謗
  厲王虐國人謗王韋氏曰夷王子厲王胡也召公吿王曰民不堪命矣召公召康公之後穆公虎也王怒得衛巫使監古銜反謗者衛巫衛國之巫也監察也以巫有神靈有謗必知之以告則殺之國人莫敢言道路以目不敢發言以目相眄而已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謗矣乃不敢言弭止也召公曰是鄣之也鄣防也防民之口甚扵防川流者曰川川壅而潰傷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為川者决之使導為民者宣之使言故天子聽政使公卿至扵列士獻詩獻詩以風也列士上士也瞽獻典無目曰瞽瞽樂師典樂典也史獻書史外史也周禮外史掌三皇五帝之書師箴師小師也箴箴刺王闕以正得失𥉡賦無眸子曰𥉡賦賦公卿列士所獻詩也矇誦有眸子而無見曰矇周禮矇主弦歌風誦誦謂箴諫之語也百工諫百工執技以事上諫者執藝事以諫謂若匠師慶諫魯莊公丹楹刻桷者庶人傳語庶人卑賤見時得失不得達傳以語士也近臣盡規近臣謂驂僕之屬也盡規盡其規計以告王親戚補察補補過察察政也傳曰自王以下各有父兄子弟以補察其過瞽史教誨瞽樂太師史太史也掌隂陽天時禮法之書以相教誨者單襄公曰吾非瞽史焉知天道耆艾修之耆艾師傅也而後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民之有口也猶土之有山川也財用扵是乎出猶若也山川所以宣地氣而出財用口亦宣人心而言善敗猶其有原隰衍沃也衣食扵是乎生廣平曰原下濕曰隰下平曰衍有溉曰沃口之宣言也善敗扵是乎興行善而備敗所以阜財用衣食者也夫民慮之扵心而宣之扵口成而行之胡可壅也若壅其口其與能幾何與辭也能幾何言不久也王弗聽扵是國人莫敢出言三年乃流王扵彘
  芮良夫諫專利
  厲王説榮夷公韋氏曰榮國名夷諡也芮良夫曰王室其將卑乎夫榮公好專利而不知大難夫利百物之所生也天地之所載也而或專之其害多矣天地百物皆將取焉胡可專也所怒甚多而不備大難以是教王王能久乎夫王人者將導利而布之上下者也使神人百物無不得其極猶日怵惕懼怨之來也故頌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立我烝民莫匪爾極大雅曰陳錫載周是不布利而懼難乎故能載周以至扵今今王學專利其可乎匹夫專利猶謂之盗王而行之其歸鮮矣榮公若用周必敗既榮公為卿士諸侯不享王流扵彘
  虢文公諫不藉千畆
  宣王即位不藉千畆虢文公諫曰不可夫民之大事在農上帝之粢盛扵是乎出民之蕃庶扵是乎生事之共給扵是乎在和恊輯睦扵是乎興財用蕃殖扵是乎始敦龎純固扵是乎成是故稷為大官古者大史順時覛音脉覛視也陽癉丁佐反憤盈土氣震發癉厚也又方言楚謂怒為癉憤積也盈滿也震動也發起也農祥晨正農祥房星也晨正謂立春之日晨中扵午也農事之𠉀故曰農祥日月底扵天廟底至也天廟營室也孟春之月日月皆在營室土乃脉發脉理也農書曰春土冒橛陳根可拔耕者急發先時九日大史吿稷曰自今至扵初吉陽氣俱烝土膏其動弗震弗渝脉其滿𤯝穀乃不殖渝變也𤯝災也言陽氣俱升土膏欲動當即發動變瀉其氣不然則脉滿氣結更為災病榖乃不殖稷以吿王曰史帥陽官以命我司事史太史陽官春官司事主農事官也曰距今九日土其俱動距去也王其祗祓監古懴反農不易祗敬也祓齊戒祓除也王乃使司徒咸戒公卿百吏庶民司空除壇扵藉命農大夫咸戒農用先時五日瞽吿有恊風至瞽樂大師知風聲者恊和也風氣和時𠉀至也立春曰融風王即齊宫百官御事各即其齊三日王乃淳濯饗醴淳沃也濯溉也饗飲也謂王沐浴飲醴酒及期鬱人薦鬯犧人薦醴犧人司尊也王祼鬯饗醴乃行祼灌也灌鬯飲醴皆所以自香潔百吏庶民畢從及藉后稷監古懴反下同之膳夫農正陳藉禮大史賛王王敬從之王耕一墢鉢音一墢一耜之墢也王無偶以一耜耕班三之班次也三之下各三其上也王一墢公三卿九大夫二十七庶人終扵千畆終盡耕也其后稷省功大史監之司徒省民大師監之畢宰夫陳饗膳宰監之膳夫賛王王歆大牢歆饗也班嘗之庶人終食是日也瞽帥音官以省風土音官樂官也風土以音律省土風風氣和則土氣飬廩扵藉東南鍾而藏之廪御廪一名神倉東南生長之處鍾聚也謂為廪以藏王所藉田以奉粢盛而時布之扵農布賦也稷則徧戒百姓紀農恊功曰隂陽分布震雷出滯土不備墾辟在司冦乃命其旅曰徇農師一之一之先往也農正再之農正后稷之佐田畯也故次農師后稷三之后稷農官之君故次農正司空四之司空主道路溝洫故次后稷司徒五之司徒省民故次司空大保六之大師七之大保大師天子三公佐王論道氾監衆官不特掌事故次司徒大史八之大史掌達官府之治故次大師宗伯九之宗伯卿官掌相王之大禮若王不與祭則攝位故次大史王則大徇大徇帥公卿大夫親行農也耨穫亦如之如之如耕時也民用莫不震動恪恭扵農修其疆畔日服其鏄不解扵時財用不乏民用和同是時也王事唯農是務無有求利扵其官以干農功求利謂變易役使干亂農功三時務農而一時講武故征則有威守則有財若是乃能媚扵神而和扵民矣則享祀時至而布施優裕也今天子欲修先王之緒而棄其大功匱神之祀而困民之財將何以求福用民王弗聽
  仲山父諫立少
  魯武公以括與戲見王韋氏曰獻公子武公敖也括武公長子伯御也戲括弟懿公也王立戲以為太子樊仲山父諫曰不可立也仲山父王卿士食邑扵樊不順必犯犯王命必誅故出令不可不順也令之不行政之不立行而不順民將棄上夫下事上少事長所以為順也今天子立諸侯而建其少是教逆也若魯從之而諸侯傚之王命將有所壅若不從而誅之是自誅王命也是事也誅亦失不誅亦失天子其圖之王卒立之魯侯歸而卒及魯人殺懿公而立伯御三十二年宣王伐魯立孝公諸侯從是而不睦按上五事皆周宣王以前文章不見扵書而幸見扵國語有志學古者其深味之
  富辰諫以狄伐鄭左氏傳僖二十四年
  鄭之入滑也滑人聽命師還又即衛鄭公子士洩堵俞彌帥師伐滑杜氏曰鄭大夫王使伯服㳺孫伯如鄭請滑二子周大夫鄭伯怨惠王之入而不與厲公爵也又怨襄王之與衛滑也怨王助衛為滑請故不聽王命而執二子王怒將以狄伐鄭富辰諫曰不可臣聞之大上以德撫民無親疏也其次親親以相及也先親以及疏推恩以行義昔周公弔二叔之不咸故封建親戚以蕃屛周弔傷也咸同也周公傷夏殷之叔世疏其親戚以至㓕亡故廣封其兄弟管蔡郕霍魯衛毛聃郜雍曹滕畢原酆郇文之昭也十六國皆文王子也邘晉應韓武之穆也四國皆武王子凡蔣邢茅胙祭周公之允也允嗣也召穆公思周德之不類故糾合宗族扵成周而作詩類善也糾收也召穆公周卿士名虎召采地周厲王之時周徳衰微兄弟道缺召穆公扵東都收㑹宗族特作此周公之樂歌常棣詩屬小雅曰常棣之華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其四章曰兄弟䦧于牆外禦其侮如是則兄弟雖有小忿不廢懿親今天子不忍小忿以棄鄭親其若之何庸勲親親暱近尊賢德之大者也庸用也暱親也即聾從昧與頑用嚚姦之大者也棄德崇姦禍之大者也崇聚也鄭有平惠之勲平王東遷晉鄭是依惠王出奔虢鄭納之是其勲也又有厲宣之親鄭始封之祖桓公友周厲王子宣王母弟棄嬖寵而用三良七年殺嬖臣申侯十六年殺寵子子華也三良叔詹堵叔師叔所謂尊賢扵諸姫為近道近當暱之四德具矣耳不聽五聲之和為聾目不别五色之章為昧心不則德義之經為頑口不道忠信之言為嚚狄皆則之四姦具矣周之有懿德也猶曰莫如兄弟故封建之其懐柔天下也猶懼有外侮扞禦侮者莫如親親故以親屛周召穆公亦云周公作詩召公歌之故言亦云今周德既衰扵是乎又渝周召以從諸姦無乃不可乎變周召親兄弟之道民未忘禍王又興之前有子頺之亂中有叔帶召狄故曰民未忘禍其若文武何王弗聽使頹叔桃子出狄師夏狄伐鄭取櫟王德狄人將以其女為后富辰諫曰不可臣聞之曰報者倦矣施者未厭施功勞也有勞則望報過甚狄固貪惏王又啓之女德無極婦怨無終婦女之志近之則不知止足逺之則忿怒無已終猶已也狄必為患王又弗聽
  富辰諫以翟女為后國語下同
  王降翟師以伐鄭王德翟人將以其女為后富辰諫曰不可夫婚姻禍福之階也利内則福由之利外則取禍今王外利矣韋氏曰樹利扵翟其無乃階禍乎昔摯疇之國也由大任杞繒由大姒齊許申吕由大姜陳由大姫是皆能内利親親者也昔鄢之亡也由仲任密須由伯姞鄶由叔妘聃由鄭姬息由陳媯鄧由楚曼羅由季姫廬由荆媯是皆外利離親者也王曰利何如而内何如而外對曰尊貴明賢庸勲長老愛親禮新親舊然則民莫不審固其心力以役上令官不易方而財不匱竭求無不至動無不濟百姓兆民夫人奉利而歸諸上是利之内也若七德離判民乃攜貳各以利𨓆上求不暨是其外利也夫翟無列扵王室鄭伯南也王而卑之是不尊貴也翟豺狼之德也鄭未失周典王而蔑之是不明賢也平桓莊惠皆受鄭勞王而棄之是不庸勲也鄭伯捷之齒長矣王而弱之是不長老也翟隗姓也鄭出自宣王王而虐之是不愛親也夫禮新不間舊王以翟女間姜任非禮且棄舊也姜氏任氏之女世為王妃嬪今以翟女代之為棄舊也王一舉而棄七德臣故曰利外矣書有之曰必有忍也若能有濟也王不忍小忿而棄鄭又登叔隗以階翟翟封豕豺狼也不可厭也王弗聽十八年王黜翟后翟人來誅殺譚伯富辰曰昔吾驟諫王王弗從以及此難若我不出王其以我為懟乎乃以其屬死之
  内史過論晉君臣
  襄王使召公過及内史過賜晉惠公命吕甥郤芮相晉侯不敬晉侯執玉卑拜不稽首内史過歸以告王曰晉不亡其君必無後且吕郤將不免王曰何故對曰夏書有之曰衆非元后何戴后非衆無與守邦在湯誓曰予一人有辠無以萬夫萬夫有辠在余一人在盤庚曰國之臧則維女衆國之不臧則維余一人是有逸罰如是則長衆使民不可不慎也民之所急在扵大事先王知大事之必以衆濟也故祓除其心以和惠民考中度衷以涖之昭明物則以訓之制義庶孚以行之祓除其心精也考中度衷忠也昭明物則禮也制義庶孚信也然則長衆使民之道非精不和非忠不立非禮不順非信不行今晉侯即位而背内外之賂背外不與秦地背内不與里丕之田虐其處者棄其信也虐其處者殺里丕之黨不敬王命棄其禮也施其所惡棄其忠也以惡實心棄其精也四者皆棄則逺不至而近不和矣將何以守國古者先王既有天下又崇立上帝明神而敬事之扵是乎有朝日夕月以教民事君諸侯春秋受職扵王以臨其民大夫士日恪位著以儆其官中廷之左右曰位門屛之間曰著庶人工商各守其業以共其上猶恐有墜失也故為車服旗章以旌之為摯幣瑞節以鎮之為班爵貴賤以别之為令聞嘉譽以聲之謂有功徳者則以䇿命述其功美進爵加錫以聲之猶有散遷解慢而著在刑辟流在裔土扵是乎有夷蠻之國有斧鉞刀墨之民而况可以淫縱其身乎夫晉侯非嗣也而得其位亹亹怵惕保任戒懼猶曰未也若將廣其心而遠其鄰陵其民而卑其上將何以固守夫執玉卑替其摯也拜不稽首誣其王也替摯無鎮誣王無民夫天事恒象任重享大者必速及故晉侯誣王人亦將誣之欲替其摯人亦將替之大臣享其禄弗諫而阿之亦必及焉襄王三年而立晉侯八年而隕扵韓十六年而晉人殺懐公無胄秦人殺子金子公子金吕甥子公郤芮之字也按惠王十五年有神降扵莘王問扵内史過曰是何故固有之乎對曰有之國之將興其君齊明衷正精潔惠和其徳足以昭其馨香其惠足以同其民人神饗而民聴民神無怨故明神降之觀其政徳而均布福焉國之將亡其君貪冒辟邪淫佚荒怠麤穢暴虐其政腥臊馨香不登其刑矯訟百姓攜貳明神弗蠲而民有遠志民人怨痡無所依懐故神亦往焉觀其苛慝而降之禍是以或見神以興亦或以亡王曰其誰受之曰在虢土王曰何為福曰臣聞之道而得神是謂逢福滛而得神是謂逢禍今虢少荒其亡乎王使太宰忌父帥傅氏及祝史奉犧牲玉鬯往獻焉内史過從至虢虢公亦使祝史請土焉内史過歸告王曰虢必亡矣不禋扵神而求福焉神必禍之不親扵民而求用焉民必違之精意以享禋也慈保庶民信也今虢公動匱百姓以逞其違離民怒神而求利焉不亦難乎此章在論晉君臣之前其間有渉巫史之語故不全録
  單襄公言陳必亡
  定王使單襄公聘扵宋遂假道扵陳以聘扵楚火朝覿矣道茀不可行也韋氏曰火心星也覿見也革穢塞路為茀朝見謂夏正十月晨見扵辰候不在疆𠉀𠉀人也掌送迎賔客者疆境也司空不視塗司空卿官掌道路也澤不陂陂障也川不梁流曰川梁渠梁野有庾積露積也場功未畢治場未畢也道無列樹古者列樹以表道且為城守之用墾田若蓺發田曰墾蓺猶蒔也言其稀少猶若蓺物膳宰不致餼膳宰膳夫也掌賔客之牢禮生曰餼司里不授館司里里宰也掌授客館國無寄寓寓亦寄也無寄寓者不為廬舎可以寄覊旅之客縣無施舎四甸為縣縣方六十里施舎者所以施舎賔客負任之處民將築臺扵夏氏及陳陳靈公與孔寜儀行父南冠以如夏氏留賔弗見單子歸告王曰陳侯不有大咎國必亡王曰何故對曰夫辰角見而雨畢辰角大辰蒼龍之角角星名也見者朝見東方建戌之初寒露節也雨畢者殺氣日盛雨氣盡也天根見而水涸天根亢氐之間也涸竭也謂寒露雨畢之後五日天根朝見水潦盡竭也木見而草木節解木氐也謂寒露之後十日陽氣盡草木之枝節皆理解也駟見而隕霜駟天駟房星也隕落也謂建戌之中霜始降火見而清風戒寒謂霜降之後清風先至所以戒人為寒備也故先王之教曰雨畢而除道水涸而成梁教謂月令之屬也草木節解而備藏隕霜而冬裘具清風至而修城郭宫室故夏令曰九月除道十月成梁夏令夏后氏之令周所因也除道所以便行旅成梁所以便民使不渉也其時儆曰收而場功偫而畚挶時儆時所以儆告其民也收而場功使人修囷倉也偫具也畚器名土龍也挶昇土之器具汝畚挶將以築作也營室之中土功其始定謂之營室謂建亥小雪之中定星昏正扵午土功可以始也詩云定之方中作于楚宫火之初見期扵司里期㑹也致其築作之具㑹扵司里之官此先王之所以不用財賄而廣施德扵天下者也今陳國火朝覿矣而道路若塞野場若棄澤不陂障川無舟梁舟梁以舟為梁也是廢先王之教也周制有之曰列樹以表道立鄙食以守路鄙四鄙十里有廬廬有飲食國有郊牧國外曰郊牧放牧之地畺有寓望畺境也境界之上有寄寓之舎𠉀望之人藪有圃草澤無水曰藪圃大也必有茂大之草以備財用囿有林池囿苑也林積木池積水也所以禦災也其餘無非穀土民無縣耜言常用也野無奥草不奪民時不蔑民功有優無匱有逸無罷國有班事縣有序民今陳國道路不可知田在草間不墾者多功成而不收民罷扵逸樂是棄先王之法制者也周之秩官有之秩官周常官篇名曰敵國賔至關尹以告關尹司關掌四方賔客叩關則為之告行理以節逆之理吏也逆迎也執瑞節為信而迎之也行理小行人𠉀人為導導賔至扵朝出送之境卿出郊勞聘禮曰賔至扵近郊君使卿朝服用束帛勞門尹除門門尹司門也除門埽除門庭也宗祝執祀宗宗伯祝太祝也執祀賔將有事扵廟則宗祝執祭祝之禮司里授館司里授客所當館次扵卿也聘禮卿致館司徒具徒具徒役修道路之委積司空視塗視險易也司冦詰姦禁詰姦盗虞人入材虞人掌山澤之官祭祀賔客各供其材甸人積薪甸人掌薪蒸之官也火師監燎火師司火燎庭燎也水師監灌水師掌水監滌灌之事者膳宰致餐熟食曰餐廩人獻餼生曰餼禾米也司馬陳芻司馬掌帥圉人飬馬故陳芻圉人職屬司馬工人展車展省客車補傷敗也百官各以物至賔入如歸是故小大莫不懐愛其貴國之賔至則以班加一等益䖍至扵王使則皆官正涖事正長也涖臨也上卿監之若王廵守則君親監之今雖朝也不才有分族扵周承王命以為過賔扵陳而司事莫至是蔑先王之官也先王之令有之曰文武之教天道賞善而罰淫故凡我造國無從非彛無即慆淫各守爾典以承天休今陳侯不念𦙍續之常棄其伉儷妃嬪而帥其卿佐以滛扵夏氏不亦瀆姓矣乎陳我大姫之後也棄衮冕而南冠以出不亦簡彛乎是又犯先王之令也昔先王之教茂帥其德也猶恐隕越若廢其教而棄其制蔑其官而犯其令將何以守國居大國之間而無此四者其能久乎六年單子如楚八年陳侯殺扵夏氏九年楚子入陳
  太子晉諫壅川
  靈王二十二年韋氏曰靈王大心也穀洛鬬將毁王宫穀洛二水名鬬者兩水格有似扵鬬洛在王城之南穀在王城之北東入扵瀍至靈王時榖水盛出扵王城西而南流合扵洛水毁王城西南將及王宫故齊人城郟王欲壅之欲壅防榖水使北出也太子晉諫曰不可晉靈王太子也蚤卒不立晉聞古之長民者不墮山墮毁也不崇藪崇高也澤無水曰藪不防川防障也流曰川不竇澤澤居水也竇决也不為此四者為其反天性夫山土之聚也藪物之歸也川氣之導也澤水之鍾也夫天地成而聚扵高歸物扵下疏為川谷以導其氣陂塘汚庳以鍾其美美謂滋潤是故聚不阤崩而物有所歸大曰崩小曰阤氣不沈滯而亦不散越沈伏也滯積也越逺也是以民生有財用而死有所塟物有所歸故生有財用山陵不崩故死有所塟然則無夭昏札瘥之憂而無饑寒乏匱之患短折曰夭狂惑曰昏疫死曰札瘥病也故上下能相固以待不虞虞度也古之聖王唯此之慎慎逆天地之性昔共工棄此道也虞扵湛樂淫失其身欲壅防百川墮高堙庳以害天下皇天弗福庶民弗助禍亂並興共工用㓕其在有虞有崈伯鯀播其滛心稱遂共工之過堯用殛之扵羽山其後伯禹念前之非度釐改制量象物天地比類百川儀之扵民而度之扵羣生共之從孫四岳佐之共共工也從孫昆弟之孫也四岳官名主四岳之祭為諸侯伯佐助也言共工從孫為四岳之官掌帥諸侯助禹治水高高下下疏川導滯鍾水豐物封崇九山决汨九川陂障九澤豐殖九藪汨越九原宅居九隩隩内也九州之内皆可宅居合通四海使之同軌故天無伏隂伏隂夏有霜雹地無散陽散陽李梅冬實水無沈氣沈伏也無伏積之氣火無災燀燀焱起貎天曰災人曰火神無間行間行姦神滛厲之屬民無滛心隂陽調財用足故無滛濫之心時無逆數逆數四時寒暑反逆物無害生蝗螟之屬不害嘉穀帥象禹之功度之扵軌儀莫非嘉績克厭帝心皇天嘉之胙以天下昨禄也賜姓曰姒氏曰有夏謂其能以嘉祉殷冨生物也祉福殷盛賜姓曰姒氏曰有夏者以其能以善福殷富天下生育萬物姒猶祉也夏大也以善福殷富天下為大也胙四岳國命為侯伯堯以四岳佐禹有功封扵吕賜姓曰姜氏曰有吕謂其能為禹股肱心膂以飬物豐民人也肱臂也豐厚也氏曰有吕者以四岳能輔成禹功比扵股肱心膂吕之為言膂也此一王四伯豈繄多寵皆亡王之後王謂禹四伯謂四岳也唯能釐舉嘉義以有𦙍在下守祀不替其典有夏雖衰杞鄫猶在杞鄫二國夏後也申吕雖衰齊許猶在申吕四岳之後商周之世或封扵申齊許其族也唯有嘉功以命姓受祀迄扵天下及其失之也必有慆滛之心間之慆慢也故亡其氏姓踣弊不振絶後無主堙替𨽻圉堙没也替廢也𨽻役也圉飬馬者夫亡者豈繄無寵皆黄炎之後也唯不帥天地之度不順四時之序不度民神之義不儀生物之則以殄㓕無𦙍至扵今不祀及其得之也必有忠信之心間之度扵天地而順扵時動龢扵民神而儀扵物則故髙朗令終顯融昭明命姓授氏而附之以令名若啟先王之遺訓省其典圗刑法而觀其廢興者皆可知也其興者必有夏吕之功焉其廢者必有共鯀之敗焉今吾執政毋乃實有所避而滑夫二川之神使至扵争明以妨王宫王而飾之毋乃不可乎
  單穆公諫鑄大錢
  景王二十一年將鑄大錢韋氏曰景王周靈王之子景王貴也二十一年魯昭之十八年也錢者金幣之名所以貿買物通財用也單穆公曰不可穆公王卿士單靖公之曽孫古者天災降戾降下也戾至也災謂水旱蟲螟之類扵是乎量資幣權輕重以振捄民量猶度也資財也權稱也振賑也民患輕則為之作重幣以行之民患幣輕而物貴則作重幣以行其輕也扵是乎有母權子而行民皆得焉重曰母輕曰子以子貿物物輕則子獨行物重則以母權而行之子母相通民皆得其欲若不堪重則多作輕而行之亦不廢重扵是乎有子權母而行小大利之堪任也不任之者幣重物輕妨其用也故作輕幣雜而用之以重者貿其貴以輕者貿其賤子權母者母不足則以子平而行之故錢小大民皆以為利也今王廢輕而作重民失其資能無匱乎廢輕而作重則本竭而末寡故民失其資也若匱王用將有所乏民財匱無以供上故王用將乏也乏則將厚取扵民厚取厚斂也民不給將有遠志是離民也給供也逺志逋逃也且夫備有未至而設之備國備也未至而設之謂豫備不虞安不忘危有至而後救之至而後救之謂若救火療疾量資幣平輕重之屬是不相入也二者先後各有宜不相入不相為用也可先而不備謂之怠怠緩也可後而先之謂之召災謂民未患輕而重之離民匱財是謂召災周固羸國也天未厭禍焉而又離民以佐災無乃不可乎言周固已為羸病之國天降禍災未厭已也將民之與處而離之將災是備禦而召之則何以經國國無經則何以出令令之不從上之患也故聖王樹德扵民以除之夏書有之曰關石龢均王府則有夏書逸書也關門關之征也石今之斛也言征賦調均則王之府藏常有之詩亦有之曰瞻彼旱麓榛楛濟濟詩大雅旱麓之首章也旱山名山足曰麓榛似栗而小楛木名濟濟盛貌盛者言王者之德被及也愷悌君子干禄愷悌愷樂也悌易也干求也君子謂君長也言隂陽調草木盛故君子以求禄其心樂易夫旱麓之榛楛殖故君子得以易樂干禄焉若夫山林匱竭林麓散亡藪澤肆既肆極也既盡也民力彫盡田疇荒蕪資用乏匱彫傷也榖地為田麻地為疇君子將險哀之不暇而何易樂之有焉險危也且絶民用以實王府絶民用謂廢小錢斂而鑄大也猶塞川原而為潢汚也其竭也無日矣大曰潢小曰汚竭盡也無日無日數也若民離而財匱災至而備亡王其若之何備亡無救災之備也吾周官之扵災備也其所怠棄者多矣周官周六官災備備災之法令而又奪之資以益其災是去其藏而翳其人也王其圗之善政藏扵民王弗聽卒鑄大錢又二十三年王將鑄無射單穆公諌問之伶州鳩州鳩亦諫然所論者鐘律之事學者未易識獨穆公所謂耳目心之樞機也故必聽和而視正聽和則聪視正則明州鳩所謂上作器民備樂之則為和今財亡民罷莫不怨恨臣不知其和也且民所曹好鮮其不濟也民所曹惡鮮其不廢也故諺曰衆心成城衆口鑠金今三年之中而害金再興焉懼一之廢也韋氏謂害金害民之金謂錢及鐘也此皆名言故附此
  右有周諸臣論諌之辭凡十事告王
  議論二
  石碏諫寵州吁左氏傳下同隠三年
  衛莊公娶扵齊東宫得臣之妹曰莊姜杜氏曰得臣齊太子也美而無子衛人所為賦碩人也又娶扵陳曰厲嬀生孝伯早死其娣戴嬀生桓公莊姜以為已子雖為莊姜子然太子之位未定公子州吁嬖人之子也嬖親幸也有寵而好兵公弗禁莊姜惡之石碏諌曰臣聞愛子教之以義方石碏衛大夫弗納扵邪驕奢滛泆所自邪也四者之來寵祿過也劉炫曰此四者所以自邪已身言為之不已將至扵邪邪謂惡逆之事○愚按石碏之意盖謂驕奢滛泆乃邪之所自起而所以有此四者由寵禄之過也將立州吁乃定之矣若猶未也階之為禍夫寵而不驕驕而能降降而不憾憾而能眕者鮮矣如此者少也降其身則必恨恨則思亂不能自安自重○釋言曰眕重也且夫賤妨貴少陵長遠間親新間舊小加大滛破義所謂六逆也君義臣行父慈子孝兄愛弟敬所謂六順也去順效逆所以速禍也君人者將禍是務去而速之無乃不可乎弗聽其子厚與州吁㳺禁之不可桓公立乃老明年州吁弑桓公完石碏卒能殺州吁以復君之讎又併其子殺之故君子曰石碏純臣也惡州吁而厚與焉大義㓕親其是之謂乎方莊公之寵州吁也碏能諫之及州吁之簒桓公也碏又能誅之可謂社稷之臣矣
  臧僖伯諫觀魚五年春
  公將如棠觀魚者臧僖伯諫曰凡物不足以講大事杜氏曰臧僖伯公子彄也僖諡也大事祀與戎其材不足以備器用則君不舉焉君將納民扵軌物者也故講事以度軌量謂之軌取材以章物采謂之物不軌不物謂之亂政亂政亟行所以敗也言噐用衆物不入法度則為不軌不物亂敗之所起故春蒐夏苗秋獮冬狩蒐索擇取不孕者苗為苗除害也獮殺也以殺為名順秋氣也狩圍守也冬物畢成獲則取之無所擇也皆於農隙以講事也各隨時事之間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雖四時講武猶復三年而大習出曰治兵始治其事入曰振旅治兵禮畢整衆而還振整也旅衆也歸而飲至以數軍實飲扵廟以數車徒器械及所獲也昭文章車服旌旗明貴賤辨等列等列行伍順少長出則少者在前還則在後所謂順也習威儀也鳥獸之肉不登於爼爼祭宗廟噐皮革齒牙骨角毛羽不登於器謂以飾法度之器則公不射古之制也若夫山林川澤之實器用之資皁𨽻之事官司之守非君所及也士臣皁皁臣輿輿臣𨽻言取此雜猥之物以資噐備是小臣有司之職非諸侯之所親也公曰吾將畧地焉孫辭以畧地畧㧾攝廵行之名遂往陳魚而觀之陳設張也公大設捕魚之備而觀之僖伯稱疾不從書曰公矢魚於棠非禮也且言遠地也矢亦陳也棠他境故曰逺地○胡文定公曰諸侯非王事則不出非民事則不出今隠公怠棄國政遠事逸逰僖伯之忠言不見納又從而為之辭是縱欲而不能自克之以禮也 愚按僖伯所陳皆先王之典法人君之一逰一豫其可輕也哉後世本紀書曰某日畋扵某所某日獵扵某地者其得罪扵先王甚矣
  臧哀伯諫納郜鼎桓二年
  宋殤公立十年十一戰民不堪命孔父嘉為司馬督為太宰故因民之不堪命先宣言曰司馬則然已殺孔父而弑殤公召莊公扵鄭而立之以親鄭以郜大鼎賂公杜氏曰郜國所造器也齊陳鄭皆有賂故遂相宋公夏四月取郜大鼎扵宋戊申納扵大廟非禮也臧哀伯諫曰臧哀伯魯大夫僖伯之子君人者將昭德塞違以臨照百官猶懼或失之故昭令德以示子孫是以清廟茅屋以茅飾屋著儉也清廟肅然清静之稱大路越席大路玉路祀天車也越席結草犬羮不致大羮肉汁不致五味粢食不鑿黍稷曰粢不精鑿昭其儉也此四者皆示儉衮冕黻珽衮畫衣也冕冠也黻韋韠以蔽膝也珽玉笏也帶裳幅舄帶革也衣下曰裳幅若今行縢者舄複履衡紞紘綖衡維持冠者紞冠之垂者紘纓從下而上者綖冠上覆昭其度也尊卑各有制度藻率鞞鞛藻率以韋為之所以藉玉鞞佩刀削上飾鞛下飾鞶厲游纓鞶紳帶也一名大帶厲大帶之垂者㳺旌旗之游纓在馬膺前如索帬昭其數也尊卑各有數火龍黼黻火畫火也龍畫龍也白與黒謂之黼形若斧黒與青謂之黻兩色相戾昭其文也以文章明貴賤五色比象昭其物也車服器械之有五色皆以比象天地四方以示器物不虚設鍚鸞和鈴昭其聲也鍚在馬額鸞在鑣和在衡鈴在旗動皆有鳴聲三辰旂旗昭其明也三辰日月星也畫扵旂旗象天之明夫德儉而有度登降有數登降謂上下尊卑文物以紀之聲明以發之以臨照百官百官於是乎戒懼而不敢易紀律今㓕德立違謂立華督違命之臣而寘其賂器於大廟以明示百官百官象之其又何誅焉國家之敗由官邪也官之失德寵賂章也郜鼎在廟章孰甚焉武王克商遷九鼎扵雒邑義士猶或非之盖伯夷之屬而况將昭違亂之賂器於大廟其若之何公不聽周内史聞之曰臧孫達其有後於魯乎君違不忘諌之以德内史周大夫官也僖伯諌隠觀魚其子哀伯諌桓納鼎積善之家必有餘慶故曰其有後扵魯○胡文定公曰取者得非其有之稱納者不受而强致之謂弑逆之賊不能致討而受其賂器寘扵大廟以明示百官是教之皆為禽獸夷狄之行也公子牙慶父仲遂意如之惡又何誅焉愚謂桓公本以弑立故不復知宋君弑立之惡也臧哀伯之言始若平緩至㓕德立違以後乃始句句激切論事體當如是
  宫之竒諌假道僖五年
  晉侯復假道於虞以伐虢宫之竒諌曰虢虞之表也虢亡虞必從之晉不可啓冦不可翫翫習也一之謂甚其可再乎為二年假晉道㓕下陽諺所謂輔車相依脣亡齒寒者其虞虢之謂也輔頰輔車牙車公曰晉吾宗也豈害我哉對曰大伯虞仲大王之昭也大伯不從是以不嗣大伯虞仲皆大王之子不從父命俱譲適呉仲雍支子封西呉虞公其後也虢仲虢叔王季之穆也王季者大伯虞仲之母弟也虢仲虢叔王季之子文王之母弟也仲叔皆虢君字為文王卿士勲在王室藏於盟府盟府司盟之官將虢是㓕何愛乎虞且虞能親於桓莊乎其愛之也正義曰愛之謂愛虞也虞豈能親扵桓莊乎其當愛此虞也桓莊之族何罪而以為戮不唯偪乎桓叔莊伯之族晉獻公之從祖昆弟獻公患其偪盡殺之事在莊二十五年親以寵偪猶尚害之况以國乎公曰吾享祀豐㓗神必據我據猶安也對曰臣聞之鬼神非人實親惟德是依故周書曰皇天無親惟德是輔又曰黍稷非馨明德惟馨又曰民不易物惟德繄物黍稷牲玉無德則不見饗有德則見饗言物一而異用如是則非德民不和神不享矣神所馮依將在德矣若晉取虞而明德以薦馨香神其吐之乎弗聽許晉使宫之竒以其族行曰虞不臘矣臘歳終祭衆神之名在此行也晉不更舉矣不更舉兵
  管仲論受鄭子華僖七年
  秋盟于寗毋謀鄭也管仲言扵齊侯曰臣聞之招攜以禮懐遠以德德禮不易無人不懐齊侯脩禮於諸侯諸侯官受方物杜氏曰諸侯官司各扵齊受其方所當貢天子之物鄭伯使大子華聽命於㑹言扵齊侯曰洩氏孔氏子人氏三族實違君命三族鄭大夫君若去之以為成我以鄭為内臣君亦無所不利焉以鄭事齊如封内臣齊侯將許之管仲曰君以禮與信屬諸侯而以姦終之無乃不可乎子父不奸之謂禮守命共時之謂信違此二者姦莫大焉公曰諸侯有討於鄭未捷今苟有釁從之不亦可乎子華犯父命是其釁隙對曰君若綏之以德加之以訓辭而帥諸侯以討鄭鄭將覆亡之不暇豈敢不懼若揔其罪人以臨之揔將領也子華奸父之命即罪人鄭有辭矣何懼以大義為辭且夫合諸侯以崇德也㑹而列姦何以示後嗣列姦用子華夫諸侯之㑹其德刑禮義無國不記記姦之位位㑹位也子華為姦人而列在㑹位將為諸侯所記君盟替矣作而不記非盛德也君舉必書雖復齊史隠諱亦損盛德君其勿許鄭必受盟夫子華既為太子而求介扵大國以弱其國亦必不免介因也鄭有叔詹堵叔師叔三良為政未可間也齊侯辭焉子華由是得罪扵鄭吕成公曰觀此見得管仲猶有三代氣象其曰君若綏之以德云云此等言語盖嘗聞先生長者之餘論惜其急扵功利俯首以就桓公自小之爾
  司馬子魚論用人于社十九年
  宋公使邾文公用鄫子於次睢之社欲以屬東夷杜氏曰睢水受汴束經陳留梁譙沛彭城縣入泗此水次有妖神東夷皆社祠之葢殺人而用祭○按用人祭鬼已見扵此司馬子魚曰古者六畜不相為用子魚公子目夷也六畜不相為用謂若祭馬先不用馬小事不用大牲正義曰雜記言釁廟用羊門夾室皆用雞隠公十年傳稱鄭伯之詛使卒出豭行出犬雞如此之類皆是不用大牲也而况敢用人乎祭祀以為人也民神之主也用人其誰饗之齊桓公存三亡國以屬諸侯三亡國魯衛邢義士猶曰薄德謂欲因亂取魯緩救邢衛今一㑹而虐二國之君宋公三月以㑹召諸侯執滕子六月而㑹盟其月二十二日執鄫子又用諸滛昏之鬼非周社故將以求霸不亦難乎得死為幸恐其亡國
  臧文仲諌卑邾二十二年
  邾人以須句故出師公卑邾不設備而禦之杜氏曰卑小也臧文仲曰國無小不可易也無備雖衆不可恃也詩曰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氷詩小雅言常戒懼又曰敬之敬之天惟顯思顯明也思猶辭也命不易哉周頌言有國宜敬戒天明臨下奉承其命甚難先王之明德猶無不難也無不懼也况我小國乎君其無謂邾小蠭蠆有毒而况國乎弗聽八月丁未公及邾師戰扵升陘我師敗績邾人獲公胄縣諸魚門魚門邾城門臼季請用冀缺僖三十三年八月晉侯敗狄于箕郤缺獲白狄子
  初臼季使過冀見冀缺耨其妻饁之杜曰臼季胥臣也冀晉邑耨鋤也野饋曰饁敬相待如賔與之歸言諸文公曰敬德之聚也能敬必有德德以治民君請用之臣聞之出門如賔如見大賔承事如祭常謹敬也仁之則也公曰其父有罪可乎缺父冀芮欲殺文公在二十四年對曰舜之罪也殛鯀其舉也興禹禹鯀子管敬仲桓之賊也實相以濟康誥曰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共不相及也康誥周書祗敬也詩曰采葑采菲無以下體君取節焉可也詩國風也葑菲之菜上善下惡食之者不以其惡而棄其善言可取其善節文公以為下軍大夫反自箕襄公以三命命先且居將中軍且居先軫之子其父死敵故進之以再命命先茅之縣賞胥臣曰舉郤缺子之功也先茅絶後故取其縣以賞胥臣以一命命郤缺為卿復與之冀還其父故邑
  季文子論出莒僕文十八年
  莒紀公生大子僕又生季佗愛季佗而黜僕且多行無禮於國僕因國人以弑紀公以其寳玉來奔納諸宣公公命與之邑曰今日必授季文子使司冦出諸竟曰今日必達公問其故季文子使大史克對曰先大夫臧文仲教行父事君之禮行父奉以周旋弗敢失隊曰見有禮於其君者事之如孝子之飬父母也見無禮於其君者誅之如鷹鸇之遂鳥雀也先君周公制周禮曰則以觀德杜氏曰則法也合法則為吉徳德以處事處猶制也事以度功度量也功以食民食飬也作誓命曰毁則為賊誓要信也毁則壊法也掩賊為藏掩匿也竊賄為盗賄財也盗噐為姦器國用也主藏之名以掩賊為名頼姦之用用姦器也為大㓙德有常無赦在九刑不忘誓命以下皆九刑之書九刑之書今亡行父還觀莒僕莫可則也還猶周旋孝敬忠信為吉德盗賊藏姦為㓙德夫莒僕則其孝敬則弑君父矣則其忠信則竊寳玉矣其人則盗賊也其器則姦兆也兆域也保而利之則主藏也以訓則昏民無則焉不度於善度居也而皆在於凶德是以去之昔高陽氏有才子八人髙陽帝顓頊之號八人其苗裔蒼舒隤敳檮戭大臨尨降庭堅仲容叔達此即垂益禹臯陶之倫庭堅即臯陶字齊聖廣淵明允篤誠天下之民謂之八愷齊中也淵深也允信也篤厚也愷和也高辛氏有才子八人髙辛帝嚳之號八人亦其苗裔伯奮仲堪叔獻季仲伯虎仲熊叔豹季貍此即稷契朱虎熊羆之倫忠肅共懿宣慈惠和天下之民謂之八元肅敬也懿美也宣徧也元善也此十六族也世濟其美不隕其名濟成也隕隊也以至於堯堯不能舉舜臣堯舉八愷使主后土后土地官禹作司空平水土即主地之官以揆百事莫不時序地平天成揆度也成亦平也舉八元使布五教扵四方契作司徒五教在寛故知契在八元之中父義母慈兄友弟共子孝内平外成内諸夏外夷狄昔帝鴻氏有不才子帝鴻黄帝掩義隠賊好行凶德醜類惡物頑嚚不友是與比周醜亦惡也比近也周宻也天下之民謂之渾敦謂驩兠渾敦不開通之貌少皥氏有不才子少皥金天氏之號毁信廢忠崇飾惡言靖譛庸回服讒蒐慝以誣盛德崇聚也靖安也庸用也回邪也服行也蒐隠也慝惡也盛徳賢人也天下之民謂之窮竒謂共工其行窮其好竒顓頊氏有不才子不可教訓不知話言話善也告之則頑徳義不入心舎之則嚚不道忠信傲很明德以亂天常天下之民謂之檮杌謂鯀檮杌頑凶無儔匹之貌此三族也世濟其凶増其惡名以至扵堯堯不能去方以宣公比堯行父比舜故言堯亦不能去須賢臣而除之縉雲氏有不才子縉雲黄帝時官名貪扵飲食冒扵貨賄侵欲崇侈不可盈厭聚歛積實不知紀極不分孤寡不恤窮匱冒亦貪也盈滿也實財也天下之民以比三凶非帝子孫故别以比三凶謂之饕餮貪財為饕貪食為餮舜臣堯賔于四門流四凶族渾敦窮竒檮杌饕餮投諸四裔以禦魑魅投棄也裔遠也放之四遠使當魑魅之災魑魅山林異氣所生為人害者是以堯崩而天下如一同心戴舜以為天子以其舉十六相去四凶也故虞書數舜之功曰慎徽五典五典克從無違教也徽美也典常也此八元之功曰納于百揆百揆時序無廢事也此八愷之功曰賔于四門四門穆穆無凶人也流四凶舜有大功二十而為天子舉十六相去四凶也今行父雖未獲一吉人去一凶矣於舜之功二十之一也庻幾免扵戾乎史克激稱以辨宣公之惑釋行父之志故其言美惡有過辭葢事宜也○按四凶在堯時罪惡未著前輩論之詳矣今云堯不能去非也又是年冬十月子卒夫人姜氏歸于齊季孫行父如齊傳曰文公二妃敬嬴生宣公敬嬴嬖而私事襄仲宣公長而屬諸㐮仲㐮仲欲立之叔仲不可冬十月仲殺惡及視而立宣公書曰子卒諱之也宣公元年季文子如齊納賂以請㑹行父歴數莒僕之罪當矣而不知㐮仲之惡近在目前而不能正反與之先後如齊以求昏與㑹焉是䧟身扵盗賊之黨而不自知也且其言曰見無禮扵君者猶鷹鸇之逐鳥雀也如㐮仲者其有禮乎其無禮乎梟獍在前而不知逐顧區區以去鳥雀為能而曰此舜功二十之一也豈不可哂也哉愚既録其文不得不論其實惡與視夫人姜氏之子正嫡也㐮仲公子遂也
  楚申叔時論縣陳宣十一年
  楚子為陳夏氏亂故伐陳十年夏徵舒弑君謂陳人無動將討於少西氏少西徵舒之祖子夏之名遂入陳殺夏徵舒轘諸栗門轘車裂也栗門陳城門因縣陳㓕陳以為楚縣陳侯在晉靈公子成公午申叔時使於齊反復命而退王使讓之曰夏徵舒為不道弑其君寡人以諸侯討而戮之諸侯縣公皆慶寡人楚縣大夫皆僣稱公女獨不慶寡人何故對曰猶可辭乎王曰可哉曰夏徵舒弑其君其罪大矣討而戮之君之義也抑人亦有言曰牽牛以蹊人之田抑辭也蹊徑也而奪之牛牽牛以蹊者信有罪矣而奪之牛罰已重矣諸侯之從也曰討有罪也今縣陳貪其富也以討召諸侯而以貪歸之無乃不可乎王曰善哉吾未之聞也反之可乎對曰可哉吾儕小人所謂取諸其懐而與之也叔時謙言小人意淺謂譬如取人物扵其懷而還之猶愈扵不還乃復封陳鄉取一人焉以歸謂之夏州
  晉伯宗論伐狄宣十五年
  潞子嬰兒之夫人晉景公之姊也酆舒為政而殺之又傷潞子之目杜氏曰酆舒潞相晉侯將伐之諸大夫皆曰不可酆舒有三儶才儁絶異也言有才藝勝人者三不如待後之人伯宗曰必伐之狄有五罪儁才雖多何補焉不祀一也嗜酒二也棄仲章而奪黎氏地三也仲章潞賢人也黎氏黎侯國虐我伯姫四也傷其君目五也怙其儁才而不以茂德茲益罪也後之人或者將敬奉德義以事神人而申固其命審其政令若之何待之不討有罪曰將待後後有辭而討焉毋乃不可乎夫恃才與衆亡之道也商紂由之故㓕由用也天反時為災寒暑易節地反物為妖羣物失性民反德為亂亂則妖災生故文反正為乏文字盡在狄矣晉侯從之六月癸邜晉荀林父敗赤狄于曲梁辛亥㓕潞酆舒奔衛衛人歸諸晉晉人殺之
  魏絳對晉侯襄三年
  晉侯之弟揚干亂行于曲梁魏絳戮其僕杜氏曰僕御也晉侯怒謂羊舌赤曰合諸侯以為榮也揚干為戮何辱如之必殺魏絳無失也對曰絳無貳志事君不辟難有罪不逃刑其將來辭何辱命焉言終魏絳至授僕人書僕人晉侯御僕將伏劍士魴張老止之公讀其書曰日君乏使使臣斯司馬斯此也臣聞師衆以順為武順莫敢違軍事有死無犯為敬守官行法雖死不敢有違君合諸侯臣敢不敬君師不武執事不敬罪莫大焉臣懼其死以及揚干無所逃罪懼自犯不武不敬之罪不能致訓至扵用鉞用鉞斬揚干之冀臣之罪重敢有不從以怒君心言不敢不從戮請歸死扵司冦致尸扵司冦使戮之公跣而出曰寡人之言親愛也吾子之討軍禮也寡人有弟弗能教訓使干大命寡人之過也子無重寡人之過敢以為請晉侯以魏絳為能以刑佐民矣反役與之禮食使佐新軍羣臣旅㑹今欲顯絳故特為設禮食
  魏絳請和戎襄四年
  無終子嘉父使孟樂如晉杜氏曰無終山戎國名孟樂其使臣因魏莊子納虎豹之皮以請和諸戎欲戎與晉和荘子魏絳晉侯曰戎狄無親而貪不如伐之魏絳曰諸侯新服陳新來和將觀扵我我德則睦否則擕貳勞師扵戎而楚伐陳必弗能救是棄陳也諸華必叛戎禽獸也獲戎失華無乃不可乎夏訓有之曰有窮后羿夏訓夏書有窮國名后君也羿有窮君之號公曰后羿何如怪其言不次故問之對曰昔有夏之方衰也后羿自鉏遷扵窮石因夏民以代夏政禹孫大康滛放失國夏人立其弟仲康仲康亦微弱仲康卒子相立羿遂代相號曰有窮鉏羿本國名恃其射也羿善射不修民事而滛扵原獸滛放原野棄武羅伯因熊髠尨圉四子皆羿之賢臣而用寒浞寒浞伯明氏之讒子弟也伯明后寒棄之夷羿收之夷氏信而使之以為已相浞行媚扵内内宫人而施賂扵外愚弄其民欺罔也而虞羿扵田樂之以逰田樹之詐慝以取其國家樹立也外内咸服信浞詐羿猶不悛悛改也將歸自田家衆殺而亨之以食其子其子不忍食諸死扵窮門殺之扵國門靡奔有鬲氏靡夏遺臣事羿者浞因羿室就其妃妾生澆及豷恃其讒慝詐偽而不德扵民使澆用師㓕斟灌及斟尋氏二國夏同姓諸侯仲康之子后相所依處澆扵過處豷扵戈過戈皆國名靡自有鬲氏收二國之燼燼遺民以㓕浞而立少康少康夏后相之子少康㓕澆扵過后杼㓕豷扵戈后杼少康子有窮由是遂亡失人故也浞因羿室故不改有窮之號昔周辛甲之為大史也命百官官箴王闕辛甲周武王大史闕過也使百官各為箴辭戒王過扵虞人之箴虞人掌田獵曰芒芒禹迹畫為九州芒芒遠貌畫分也經啓九道啟開九州之道民有寢廟獸有茂草各有攸處德用不擾人神各有所歸故德不亂在帝夷羿冒扵原獸冒貪也忘其國恤而思其麀牡言但念獵武不可重重猶數也用不恢于夏家羿以好武雖有夏家而不能恢大之獸臣司原敢告僕夫獸臣虞人告僕夫不敢斥尊虞箴如是可不懲乎扵是晉侯好田故魏絳及之及后羿事公曰然則莫如和戎乎對曰和戎有五利焉戎狄荐居貴貨易土荐聚也易猶輕也土可賈焉一也邉鄙不聳民狎其野穡人成功二也聳懼狎習也戎狄事晉四鄰振動諸侯威懐三也以德綏戎師徒不勤甲兵不頓四也頓壊也鍳扵后羿而用德度以后羿為鍳戒遠至邇安五也君其圗之公説使魏絳盟諸戎脩民事田以時傳言晉侯能用善謀
  魏絳辭賜金石之樂襄十一年
  鄭人賂晉侯以師悝師觸師蠲杜氏曰悝觸蠲皆樂師名廣車軘車淳十五乗甲兵備廣車軘車皆兵車名淳耦也凡兵車百乗他兵車及廣軘共百乗歌鐘二肆肆列也縣鐘十六為一肆二肆三十二枚及其鏄磬鏄磬皆樂器女樂二八十六人晉侯以樂之半賜魏絳曰子教寡人和諸戎狄以正諸華八年之中九合諸侯如樂之和無所不諧諧亦和也請與子樂之共此樂辭曰夫和戎狄國之福也八年之中九合諸侯諸侯無慝君之靈也二三子之勞也臣何力之有焉抑臣願君安其樂而思其終也詩曰樂只君子殿天子之邦詩小雅也謂諸侯有樂美之德可以鎮撫天子之邦殿鎮也樂只君子福禄攸同攸所也便蕃左右亦是帥從便蕃數也言遠人相帥來服從便蕃然在左右夫樂以安德和其心也義以處之處位以義禮以行之行教令信以守之守所行仁以厲之厲風俗而後可以殿邦國同福禄來遠人所謂樂也言五徳皆備乃為樂非但金石書曰居安思危逸書思則有備有備無患敢以此規規正也按悼公至此志意少衰故絳以此規之可謂忠臣之心矣公曰子之教敢不承命抑微子寡人無以待戎待遇接納不能濟河夫賞國之典也藏在盟府司盟之府有賞功之制不可廢也子其受之魏絳扵是乎始有金石之樂禮也禮大夫有功則賜樂
  師曠論衛人出君襄十四年
  師曠侍扵晉侯師曠晉樂大師子野晉侯曰衛人出其君不亦甚乎對曰或者其君實甚良君將賞善而刑滛飬民如子葢之如天容之如地民奉其君愛之如父母仰之如日月敬之如神明畏之如雷霆其可出乎夫君神之主而民之望也若困民之主匱神乏祀百姓絶望社稷無主將安用之弗去何為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勿使失性有君而為之貳貳卿佐使師保之勿使過度是故天子有公諸侯有卿卿置側室大夫有貳宗貳宗宗子之副貳者士有朋友庻人工商皁𨽻牧圉皆有親暱以相輔佐也善則賞之賞謂宣揚過則匡之匡正也患則救之救其難也失則革之革更也自王以下各有父兄子弟以補察其政補其愆過察其得失史為書謂大史君舉則書瞽為詩瞽盲者為詩以風刺工誦箴諌工樂人也誦箴諌之辭大夫規誨規正諌誨其君士傳言士卑不得徑達聞君過失傳告大夫庻人謗庻人不與政聞君過則誹謗商旅扵市旅陳也陳其貨物以示時所貴尚百工獻藝獻其枝藝以喻政事故夏書曰遒人以木鐸徇扵路逸書遒人行人之官也官師相規官師大夫自相規正工執藝事以諌所謂獻藝正月孟春扵是乎有之諌失常也天之愛民甚矣豈其使一人肆扵民上肆放也以從其滛而棄天地之性必不然矣傳善師曠能因問盡言○又昭八年春石言扵晉魏榆晉侯問扵師曠曰石何故言對曰石不能言或馮焉不然民聽濫也抑臣又聞之曰作事不時怨讟動扵民則有非言之物而言今宫室崇侈民力凋盡怨讟並作莫保其性石言不亦冝乎扵是晉侯方築虒祁之宫叔向曰子野之言君子哉君子之言信而有徴故怨遠扵其身小人之言僣而無徵故怨咎及之詩曰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唯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處休其是之謂乎是宫也成諸侯必叛君必有咎夫子知之矣
  穆叔論立子禂㐮三十一年六月
  公薨于楚宫立敬歸之娣齊歸之子公子禂杜氏曰齊諡禂昭公名穆叔不欲曰大子死有母弟則立之無則立長立庻子則以年年鈞擇賢義鈞則卜古之道也先人事後卜筮也義鈞謂賢等非適嗣何必娣之子言子野非適嗣且是人也居䘮而不哀在慼而有嘉容是謂不度不度之人鮮不為患若果立之必為季氏憂武子不聽卒立之比及塟三易衰衰祍如故衰扵是昭公十九年矣猶有童心君子是以知其不能終也為昭二十五年公孫扵齊傳
  北宫文子論威儀㐮三十一年
  衛侯在楚北宫文子見令尹圍之威儀言扵衛侯曰令尹似君矣將有他志雖獲其志不能終也詩云靡不有初鮮克有終終之實難令尹其將不免公曰子何以知之對曰詩云敬慎威儀惟民之則令尹無威儀民無則焉民所不則以在民上不可以終公曰善哉何謂威儀對曰有威而可畏謂之威有儀而可象謂之儀君有君之威儀其臣畏而愛之則而象之故能有其國家令聞長世臣有臣之威儀其下畏而愛之故能守其官職保族宜家順是以下皆如是是以上下能相固也衛詩曰威儀棣棣不可選也杜氏曰詩邶風棣棣富而閑也選數也言君臣上下父子兄弟内外大小皆有威儀也周詩曰朋友攸攝攝以威儀詩大雅攸所也攝佐也言朋友之道必相教訓以威儀也周書數文王之德逸書曰大國畏其力小國懐其德言畏而愛之也詩云不識不知順帝之則言則而象之也大雅又言文王行事無所斟酌唯在則象上天紂囚文王七年諸侯皆從之囚紂扵是乎懼而歸之可謂愛之文王伐崇再駕而降為臣文王聞崇徳亂而伐之三旬不降退脩教而復伐之因壘而降蠻夷帥服可謂畏之文王之功天下誦而歌舞之可謂則之文王之行至今為法可謂象之有威儀也故君子在位可畏施舎可愛進退可度周旋可則容止可觀作事可法德行可象聲氣可樂動作有文言語有章以臨其下謂之有威儀也後圍果弑共王而立是為靈王
  晉司馬侯論三不殆昭四年
  許男如楚楚子止之遂止鄭伯復田江南許男與焉使椒舉如晉求諸侯二君待之椒舉致命曰寡君使舉曰日君有惠賜盟扵宋曰晉楚之從交相見也以嵗之不易寡人願結驩扵二三君使舉請間君若苟無四方之虞則願假寵以請扵諸侯晉侯欲勿許司馬侯曰不可楚王方侈天或者欲逞其心以厚其毒而降之罰未可知也其使能終亦未可知也晉楚唯天所相不可與爭君其許之而脩德以待其歸若歸扵德吾猶將事之况諸侯乎若適滛虐楚將棄之吾又誰與爭公曰晉有三不殆其何敵之有殆危也國險而多馬齊楚多難有是三者何鄉而不濟對曰恃險與馬而虞鄰國之難是三殆也四嶽東嶽岱西嶽華南嶽衡北嶽恒三塗在河南陸渾縣南陽城在陽城縣東北大室在河南陽城縣西北荆山在新城沶鄉縣南中南在始平武功縣南九州之險也是不一姓雖是天下至險無德則滅亡冀之北土燕代馬之所生無興國焉恃險與馬不可以為固也從古以然是以先王務脩德音以亨神人亨通也不聞其務險與馬也鄰國之難不可虞也或多難以固其國啟其疆土或無難以䘮其國失其守宇於國則四垂為宇若何虞難齊有仲孫之難而獲桓公至今頼之晉有里㔻之難而獲文公是以為盟主衛邢無難敵亦䘮之故人之難不可虞也恃此三者而不脩政德亡扵不暇又何能濟君其許之紂作滛虐文王惠和殷是以隕周是以興夫豈爭諸侯乃許楚使使叔向對曰寡君有社稷之事是以不獲春秋時見諸侯君實有之何辱命焉椒舉遂請昏晉侯許之
  女叔齊論魯侯不知禮昭五年
  公如晉自郊勞至扵贈賄杜氏曰往有郊勞去有贈賄無失禮揖讓之禮晉侯謂女叔齊曰魯侯不亦善扵禮乎對曰魯侯焉知禮公曰何為自郊勞至扵贈賄禮無違者何故不知對曰是儀也不可謂禮禮所以守其國行其政令無失其民者也今政令在家在大夫不能取也有子家羈弗能用也羈荘公𤣥孫懿伯也奸大國之盟陵虐小國謂伐莒取鄆利人之難謂往年莒亂而取鄫不知其私不自知有私難公室四分民食扵他他謂三家也言魯君與民無異思莫在公不圗其終無為公謀始終者為國君難將及身不恤其所禮之本末將扵此乎在在恤民與憂國而屑屑焉習儀以亟言善扵禮不亦遠乎君子謂叔侯扵是乎知禮時晉侯亦失政叔齊以此諷諌
  薳啓疆論辱晉五年
  晉韓宣子如楚送女叔向為介鄭子皮子大叔勞諸索氏大叔謂叔向曰楚王汰侈已甚子其戒之叔向曰汰侈已甚身之災也焉能及人若奉吾幣帛慎吾威儀守之以信行之以禮敬始而思終終無不復杜氏曰事皆可復行從而不失儀從順也敬而不失威道之以訓辭奉之以舊法考之以先王以先王之禮成其好度之以二國度晉楚之勢而行之雖汰侈若我何及楚楚子朝其大夫曰晉吾仇敵也苟得志焉無恤其他今其來者上卿上大夫也若吾以韓起為閽刖足使守門以羊舌𦙝為司宫加宫刑足以辱晉吾亦得志矣可乎大夫莫對薳啓疆曰可苟有其備何故不可耻匹夫不可以無備况耻國乎是以聖王務行禮不求耻人朝聘有珪珪以為信享覜有璋享饗也頫見也既朝聘而享見也臣為君使執璋也小有述職諸侯適天子曰述職大有廵功天子廵守曰廵功設機而不倚爵盈而不飲言務行禮宴有好貨宴飲以貨為好衣服車馬在客所無飱有陪鼎熟食為飱陪加也加鼎所以厚殷勤入有郊勞賔至逆勞之扵郊出有贈賄去則贈之以貨賄禮之至也國家之敗失之道也則禍亂興失朝聘燕好之道城濮之役晉無楚備以敗扵邲邲之役楚無晉備以敗扵鄢自鄢以來晉不失備而加之以禮重之以睦君臣和也是以楚弗能報而求親焉既獲姻親又欲耻之以召冦讎備之若何言何以為備誰其重此若有其人耻之可也若其未有君亦圗之晉之事君臣曰可矣求諸侯而麇至麇羣也求昏而薦女薦進也君親送之上卿及上大夫致之猶欲耻之君其亦有備矣不然奈何韓起之下趙成中行呉魏舒范鞅知盈五卿位在韓起之下皆三軍之將佐也成趙武之子呉荀偃之子羊舌𦙝之下祁午張趯籍談女齊梁丙張骼輔躒苗賁皇皆諸侯之選也言非凡人韓襄為公族大夫韓須受命而使矣㐮韓無忌子也為公族大夫須起之門子年雖㓜已任出使箕襄邢帶二人韓氏族叔禽叔椒子羽皆韓起庻子皆大家也韓賦七邑皆成縣也成縣賦百乗也羊舌四族皆彊家也四族銅鞮伯華叔向叔魚叔虎兄弟四人晉人若䘮韓起楊𦙝五卿八大夫五卿趙成以下八大夫祁午以下輔韓須揚石石叔向子食我也因其十家九縣韓民七羊舌氏四而言十家舉大數也羊舌四家共二縣故但言彊家長轂九百長轂戎車也縣百乗其餘四十縣遺守四千計遺守國者尚有四千乗奮其武怒以報其大耻伯華謀之伯華叔向兄中行伯魏舒帥之伯中行呉其蔑不濟矣君將以親易怨失昏姻之親實無禮以速冦而未有其備使羣臣往遺之禽以逞君心何不可之有王曰不穀之過也大夫無辱謝薳啟疆厚為韓子禮王欲敖叔向以其所不知而不能言叔向之多知亦厚其禮按晉扵是時人材之多世族之盛如此豈可動哉其後欒郤胥原降為皁𨽻而晉始弱然則有國者培植人才䕶飬世族正自為計耳昧者乃翦棄而摧殘之是自蹷其本撤其衛也薳啟疆所陳皆晉國實事故能感悟其君可為人臣言論之法
  芋尹無宇對楚子昭七年
  楚子之為令尹也為王旌以田杜氏曰析羽為旌王旌㳺至扵軫芋尹無宇斷之曰一國兩君其誰堪之及即位為章華之宫納亡人以實之無宇之閽入焉有罪亡入章華宫無宇執之有司弗與王有司也曰執人扵王宫其罪大矣執而謁諸王執無宇也王將飲酒遇其歡也無宇辭曰天子經畧經營天下畧有四海故曰經畧諸侯正封封疆有定分古之制也封畧之内何非君土食土之毛誰非君臣毛草也故詩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濵莫非王臣天有十日人有十等王至臺下所以事上上所以共神也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皁皁臣輿輿臣僚僚臣僕僕臣臺馬有圉牛有牧飬馬曰圉飬牛曰牧以待百事今有司曰女胡執人扵王宫將焉執之周文王之法曰有亡荒閱荒大也閱蒐也有亡人當大蒐其衆所以得天下也吾先君文王楚文王作僕區之法僕區刑書名曰盗所隠器隠盗所得器與盗同罪所以封汝也行善法故能啟疆北至汝水若從有司是無所執逃臣也逃而舍之是無陪䑓也言將逃王事無乃闕乎昔武王數紂之罪以告諸侯曰紂為天下逋逃主萃淵藪萃集也天下逋逃悉以紂為淵藪集而歸之故夫致死焉人欲致死討紂夫音扶又方于反君王始求諸侯而則紂無乃不可乎若以二文之法取之盗有所在矣言王亦為盗王曰取而臣以往往去也盗有寵未可得也盗有寵王自謂遂赦之赦無字
  屠蒯諌晉侯昭九年
  晉荀盈如齊逆女杜氏曰自為逆還六月卒扵戲陽魏郡内黄縣有戲陽城殯扵絳未塟晉侯飲酒樂膳宰屠蒯趨入請佐公使尊公之使人執尊酌酒請為之佐許之公許之而遂酌以飲工工樂師師曠也曰女為君耳將司聰也樂所以聰耳辰在子卯謂之疾日疾惡也紂以甲子䘮桀以乙卯亡故國君以為忌日君徹宴樂學人舎業為疾故也君之卿佐是謂股肱股肱或虧何痛如之言痛疾過扵忌日女弗聞而樂是不聰也不聞是義而作樂又飲外嬖嬖叔外都大夫之嬖者曰女為君目將司明也職在外故主視服以旌禮旌表也禮以行事事政令事有其物物類也物有其容容貌也今君之容非其物也有卿佐之䘮而作樂歡㑹故曰非其物而女不見是不明也亦自飲也曰味以行氣氣以實志氣和則志充志以定言在心為志發口為言言以出令臣實司味二御失官而君弗命臣之罪也工與嬖叔侍御君者失官不聰明公說徹酒初公欲廢知氏而立其外嬖為是悛而止秋八月使荀躒佐下軍以說焉躒荀盈之子知文子也佐下軍代父也說自解說
  申無宇論城陳蔡不羮昭十一年
  楚子城陳蔡不羮杜氏曰㐮城縣東南有不羮城使棄疾為蔡公王問扵申無宇曰棄疾在蔡何如對曰擇子莫如父擇臣莫如君鄭莊公城櫟而寘子元焉使昭公不立子元鄭公子莊公寘子元扵櫟桓十五年厲公因之以殺櫟大夫檀伯遂居櫟卒使昭公不安位而見殺齊桓公城穀而寘管仲焉至扵今頼之城穀在莊三十二年臣聞五大不在邉五細不在庭上古金木水火土謂之五官𤣥鳥氏丹鳥氏亦有五又以五鳩鳩民五雉為五工正葢立官之本也末世随事施職是以官無常數今無宇稱習古言故云五大也言五官之長専盛過節則不可居邉細弱不勝任亦不可居朝廷親不在外羈不在内今棄疾在外鄭丹在内㐮十九年丹奔楚君其少戒王曰國有大臣何如對曰鄭京櫟實殺曼伯曼伯檀伯也厲公得櫟又并京宋蕭亳實殺子㳺在莊十二年齊渠丘實殺無知在莊九年渠丘今齊國西安縣也齊大夫雍廪邑衛蒲戚實出獻公蒲寗殖邑戚孫林父邑出獻公在㐮十四年若由是觀之則害扵國末大必折折其本尾大不掉君所知也為十三年陳蔡作亂傳
  晏子諫誅祝史昭二十年
  齊侯疥遂痁期而不瘳諸侯之賔問疾者多在梁丘據與裔欵杜氏曰二子齊嬖大夫言扵公曰吾事鬼神豐扵先君有加矣今君疾病為諸侯憂是祝史之罪也諸侯不知其謂我不敬君盍誅扵祝固史嚚以辭賔欲殺嚚固以辭謝來問疾之賔公説告晏子晏子曰日宋之盟屈建問范㑹之德扵趙武趙武曰夫子之家事治言扵晉國竭情無私其祝史祭祀陳信不愧其家事無猜其祝史不祈家無猜疑之事故祝史無求扵鬼神建以語康王楚王康王曰神人無怨宜夫子之光輔五君以為諸侯主也五君文襄靈成景公曰據與欵謂寡人能事鬼神故欲誅扵祝史子稱是語何故對曰若有德之君外内不廢無廢事上下無怨動無違事其祝史薦信無愧心矣君有功徳祝史陳説之無所愧是以鬼神用饗國受其福祝史與焉與受其福其所以蕃祉老壽者為信君使也其言忠信扵鬼神其適遇滛君外内頗邪上下怨疾動作辟違從欲厭私使私情厭足髙䑓深池撞鐘舞女斬刈民力輸掠其聚掠奪取也以成其違不恤後人暴虐滛從肆行無度無所還忌不思謗讟不憚鬼神神怒民痛無悛扵心其祝史薦信是言罪也以實白神是為言君之罪其蓋失數美是矯誣也葢掩也進退無辭則虚以求媚作虚辭以求媚扵神是以鬼神不饗其國以禍之祝史與焉所以夭昏孤疾者為暴君使也其言僣嫚扵鬼神公曰然則若之何對曰不可為也言非誅祝史所能治山林之木衡鹿守之澤之萑蒲舟鮫守之藪之薪蒸虞𠉀守之海之鹽蜃祈望守之衡鹿舟鮫虞𠉀祈望皆官名也言公専守山澤之利不與民共縣鄙之人入從其政偪介之關暴征其私介隔也廹近國都之關言邉鄙既入服政役又為近關所征税枉暴奪其私物承嗣大夫彊易其賄承嗣大夫世位者布常無藝藝法制也言布政無法制徵歛無度宫室日更滛樂不違違去也内寵之妾肆奪扵市肆放也外寵之臣僣令扵鄙詐為教令扵邉鄙私欲飬求不給則應飬長也所求不給則應之以罪民人苦病夫婦皆詛祝有益也詛亦有損聊攝以東聊攝齊西界姑尤以西姑尤齊東界其為人也多矣雖其善祝豈能勝億兆人之詛君若欲誅扵祝史脩德而後可公説使有司寛政毁關去禁薄歛已責
  晏子論梁丘據
  齊侯至自田晏子侍扵遄䑓子猶馳而造焉杜氏曰子猶梁丘據公曰唯據與我和夫晏子對曰據亦同也焉得為和公曰和與同異乎對曰異和如羮焉水火醯醢鹽梅以烹魚肉燀之以薪燀炊也宰夫和之齊之以味濟其不及以洩其過濟益也洩滅也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亦如羮君所謂可而有否焉否不可也臣獻其否以成其可獻君之否以成君可君所謂否而有可焉臣獻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干民無爭心故詩曰亦有和羮既戒既平詩殷頌中宗言中宗能與賢者和齊可否其政如羮敬戒且平和羮備五味異扵大羮鬷嘏無言時靡有爭鬷總也嘏大也言總大政能使上下皆如和羮先王之濟五味濟成也和五聲也以平其心成其政也聲亦如味一氣須氣以動二體舞者有文武三類風雅頌四物雜用四方之物以成器五聲宫商角徴羽六律黄鍾大簇姑洗㽔賔夷則無射也陽聲為律隂聲為吕此十二月氣七音周武王伐紂自午及子凡七日王因此以數合之以聲昭之故以七同其數以律和其聲謂之七音八風八方之風九歌九功之徳皆可歌也六府三事謂之九功以相成也此言九者合然後相成為和樂清濁小大短長疾徐哀樂剛柔遲速髙下出入周䟽以相濟也周宻也君子聽之以平其心心平德和故詩曰德音不瑕詩豳風也義取心平則徳音無瑕闕今據不然君所謂可據亦曰可君所謂否據亦曰否若以水濟水誰能食之若琴瑟之專壹誰能聽之同之不可也如是
  晏子論禮可為國二十六年
  齊侯與晏子坐扵路寢公歎曰美哉室其誰有此乎杜氏曰景公自知徳不能久有國故歎也晏子曰敢問何謂也公曰吾以為在德對曰如君之言其陳氏乎陳氏雖無大德而有施於民豆區釜鍾之數其取之公也薄謂以公量收其施之民也厚謂以私量貸公厚歛焉陳氏厚施焉民歸之矣詩曰雖無德與女式歌且舞詩小雅義取雖無大徳要有喜悦之心欲歌舞之式用也陳氏之施民歌舞之矣後世若少惰陳氏而不亡則國其國也已公曰善哉是可若何對曰唯禮可以已之在禮家施不及國民不遷農不移工賈不變守常業士不濫不失職官不滔滔慢也大夫不收公利不作福公曰善哉我不能矣吾今而後知禮之可以為國也對曰禮之可以為國也久矣與天地並有天地則禮義興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愛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婦聽禮也君令而不違臣共而不貳父慈而教子孝而箴箴諫也兄愛而友弟敬而順夫和而義妻柔而正姑慈而從從不自専婦聽而婉婉順也禮之善物也公曰善哉寡人今而後聞此禮之上也對曰先王所禀扵天地以為其民也是以先王上之禀受也○愚按晏子知陳氏之將移齊國而為景公謀者惟曰禮可以已之不幾于迂闊事情乎葢禮所以辨君臣等上下者也使君臣上下之分截然以明則雖有權强之臣且將退聽安得有他日簒弑之禍哉景公問政扵孔子孔子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對之異時見用扵魯欲收三家之政亦必自隳三都始其曰家不藏甲大夫無百雉之城者所以正名辨分而銷君弱臣强之患也晏子之見葢有合扵斯惜景公之不能用也
  晏子論禳彗昭二十六年
  齊有彗星齊侯使禳之杜氏曰祭以禳除之晏子曰無益也祗取誣焉天道不謟謟疑也不貳其命若之何禳之且天之有彗也以除穢也君無穢德又何禳焉若徳之穢禳之何損詩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懐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國君無違德方國將至何患扵彗詩曰我無所監夏后及商用亂之故民卒流亡若德回亂民將流亡祝史之為無能補也公説乃止
  鮑文子諌伐魯定公九年
  陽虎奔齊請師以伐魯曰三加必取之杜氏曰三加兵扵魯齊侯將許之鮑文子諌曰臣嘗為𨽻扵施氏矣施氏魯大夫文子鮑國也成十七年齊人召而立之至今七十四嵗扵是文子盖九十餘矣魯未可取也上下猶和衆庶猶睦能事大國大國晉也而無天菑若之何取之陽虎欲勤齊師也齊師罷大臣必多死亡已扵是乎奮其詐謀夫陽虎有寵扵季氏而將殺季孫以不利魯國而求容焉求自容親富不親仁君焉用之君富扵季氏而大扵魯國兹陽虎所欲傾覆也魯免其疾而君又收之無乃害乎齊侯執陽虎
  伍員諌呉王許越成哀元年
  呉王夫差敗越于夫椒報檇李也杜氏曰檇李在定十四年遂入越越子以甲楯五千保于㑹稽上㑹稽山也使大夫種因呉大宰嚭以行成呉子將許之伍員曰不可臣聞之樹徳莫如滋去疾莫如盡昔有過澆殺斟灌以伐斟鄩澆寒浞子封扵過者二斟夏同姓諸侯㐮四年傳曰澆用師滅斟灌滅夏后相夏后相啟孫也后相失國依扵二斟復為澆所滅后緍方娠逃出自竇后緍相妻娠懐身也歸于有仍后緍有仍氏女生少康焉為仍牧正惎澆能戒之惎毒也戒備也澆使椒求之椒澆臣逃奔有虞為之庖正以除其害虞舜後諸侯也梁國有虞縣庖正掌膳羞之官頼此以得除已害虞思扵是妻之以二姚思有虞君也虞思自以二女妻少康姚虞姓而邑諸綸綸虞邑有田一成有衆一旅方十里為成五百人為旅能布其德而兆其謀以收夏衆撫其官職㐮四年傳曰靡自有鬲氏收二國之燼以滅浞而立少康使女艾誄澆女艾少康臣誄𠉀也使季杼誘豷豷澆弟也季杼少康子后杼也遂滅過戈復禹之績過澆國戈豷國祀夏配天不失舊物物事也今呉不如過而越大扵少康或將豐之不亦難乎言與越成是使越豐大必為呉難句踐能親而務施施不失人所加惠賜皆得其人親不棄勞推親愛之誠則不遺小勞與我同壤而世為仇讎扵是乎克而弗取將又存之違天而長冦讎猶言天與不取後雖悔之不可食已食消也已止也姬之衰也日可俟也姫呉姓言可計日而待介在蠻夷而長冦讎以是求伯必不行矣弗聽退而告人曰越十年生聚而十年教訓生民聚財富而後教之二十年之外呉其為沼乎按國語云呉王夫差乃告諸大夫曰孤將有大志扵齊吾將許越成而無拂吾慮若越既改吾又何求若其不改反行吾振旅焉申胥諌曰不可許也夫越非實忠心好呉也又非攝畏吾甲兵之彊也大夫種勇而善謀將還玩呉國扵股掌之上以得其志夫固知君王之葢威以好勝也故婉約其辭以從逸王志使淫樂扵諸夏之國以自傷也使吾甲兵鈍弊民人離落而日以憔悴然後安受吾燼夫越王好信以愛民四方歸之年穀時熟日長炎炎及吾猶可以戰也為虺弗摧為虵將若何呉王曰大夫奚隆扵越越曽足以為大虞乎若無越則吾何以春秋曜吾軍士乃許之成
  逢滑論與呉哀元年
  呉之入楚也在定四年使召陳懐公懐公朝國人而問焉曰欲與楚者右欲與呉者左陳人從田無田從黨都邑之人無田者隨黨而立不知所與故直從所居田在西者居右在東者居左逢滑當公而進當公不左不右曰臣聞國之興也以福其亡也以禍今呉未有福楚未有禍楚未可棄呉未可從而晉盟主也若以晉辭呉若何公曰國勝君亡非禍而何楚為呉所勝對曰國之有是多矣何必不復小國猶復况大國乎臣聞國之興也視民如傷是其福也如傷恐驚動其亡也以民為土芥是其禍也芥草也楚雖無徳亦不艾殺其民呉日敝扵兵暴骨如莽草之生扵廣野莽莽然故曰草莽而未見德焉天其或者正訓楚也使懼而改過禍之適呉其何日之有言今至陳侯從之
  子胥諌伐齊哀十一年
  呉將伐齊越子率其衆以朝焉王及列士皆有饋賂呉人皆喜唯子胥懼曰是豢呉也夫杜氏曰豢飬也若人飬犧牲非愛之將殺之諌曰越在我心腹之疾也壤地同而有欲扵我夫其柔服求濟其欲也不如早從事焉從事擊之得志扵齊猶獲石田也無所用之越不為沼呉其泯矣使醫除疾而曰必遺類焉者未之有也盤庚之誥曰其有顛越不共則劓殄無遺育無俾易種于兹邑是商所以興也今君易之將以求大不亦難乎弗聽使扵齊屬其子扵鮑氏為王孫氏私使人至齊屬其子改姓為王孫欲以辟呉禍反役王聞之使賜之屬鏤以死將死曰樹吾墓檟檟可材也呉其亡乎三年其始弱矣盈必毁天之道也越人朝之伐齊勝之盈之道也為十三年越伐呉起○按國語云呉王夫差既許越成乃大戒師徒將以伐齊申胥進諫曰昔天以越賜呉而王弗受夫天命有反今越王句踐恐懼而改其謀舎其愆令輕其征賦施民所善去民所惡身自約也裕其衆庶其民殷衆以多甲兵譬越之在呉也猶人之有腹心之疾也夫越王之不忘敗呉扵其心也戚然服士以伺吾間今王非越是圗而齊魯以為憂夫齊魯譬諸疾疥癬也豈能渉江淮而與我爭此地哉將必越實有呉土王盍亦鑑扵人無鑑扵水昔楚靈王不君其臣箴諫以不入乃築䑓扵章華之上闕為石郭陂漢以象帝舜罷𡚁楚國以間陳蔡不修方城之内踰諸夏而圗東國三嵗扵沮汾以服呉越其民不忍飢勞之殃三軍叛王扵乾谿王親獨行屏營徬徨扵山林之中三日乃見其㳙人疇王呼之曰余不食三日矣疇趨而進王枕其股以寢扵地王寐疇枕王以璞而去之王覺而無見也乃匍匐將入棘闈不納乃入芋尹申亥氏焉王縊申亥負王以歸而土埋之其室此志也豈遽亡扵諸侯之耳乎今王既變鮌禹之功而髙髙下下以罷民扵姑蘇天奪吾食都鄙荐饑今王將狠天而伐齊夫呉民離矣體有所傾譬如群獸然一个負矢將百群皆奔王其無方收也越人必來襲我王雖悔之其猶有及乎王弗聽十二年遂伐齊齊人與戰扵艾陵齊師敗績呉人有功又曰呉王還自伐齊乃訊申胥曰昔吾先王體德聖明達扵上帝譬如農夫作耦以刈殺四方之蓬蒿以立名扵荆此則大夫之力也今大夫老而又不自安恬逸而處以念惡出則罪吾衆撓亂百度以妖孽呉國今天降衷扵呉齊師受服孤豈敢自多先王之鐘鼔實式靈之敢告扵大夫申胥釋劍而對曰昔吾先王世有輔弼之臣以能遂疑計惡以不陷扵大難今王播棄黎老而孩童焉比謀曰余令而不違夫不違乃違也夫不違亡之階也夫天之所棄必驟近其小喜而遠其大憂王若不得志于齊而以覺寤王心呉國猶世吾先君之得之也必有以取之其亡之也亦有以棄之用能援持盈以沒而驟救傾以時今王無以取之而天禄亟至是呉命之短也員不忍稱疾辟易以見王之親為越之禽也員請先死將死曰而縣吾目扵東門以見越之入呉國之亡也遂自殺王愠曰孤不使大夫得有見也乃使取申胥之尸盛以鴟夷而投之扵江 按申胥之言可謂忠矣夫差既不之聽又從而戮之不二十年呉國遂墟古稱殺諌臣者必亡其國豈不信哉





  文章正宗巻四
  謹案巻四第十三頁後四行按惠王十五年刋本恵訛晉據通鑑改














<集部,總集類,文章正宗>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正宗巻五     宋 真徳秀 編
  里革諫夏濫淵國語下同
  宣公夏濫於泗淵韋氏曰濫漬也漬罟於泗水之淵以取魚里革㫁其罟而棄之罟網也曰古者大寒降土蟄發降下也寒氣初下謂季冬建丑之月大寒之後也土蟄發謂孟春建寅之月蟄始震也水虞於是乎講罛罶取名魚登川禽而嘗之寢廟行諸國人助宣氣也水虞漁師也罛魚網罶笱也名魚大魚川禽鼈蜃之屬諸之也是時陽氣起魚渉負冰故令國人取之所以助宣氣也鳥獸孕水蟲成孕懐子此謂春時獸虞於是乎禁罝羅矠魚鼈以為夏槁獸虞掌鳥獸之禁令罝兎罟羅鳥罟禁不得施也矠𢳇也槁乾也夏不得取故於此時𢳇刺魚鼈以為夏儲助生阜也阜長也鳥獸方孕故取魚鼈助生物也鳥獸成水蟲孕水虞於是乎禁罝䍡設穽鄂罝當為罣罣䍡小網也穽陷也鄂作格所以誤獸也謂立夏鳥獸已成水蟲懐孕之時禁取魚之網設取獸之物也以實廟庖畜功用也以獸實宗廟庖厨也而長魚鼈畜四時功足國財用也且夫山不槎蘖槎斫也以株生曰蘖澤不伐夭草木未成曰天魚禁鯤鮞鯤魚子也鮞未成魚也獸長麑䴠鹿子曰麑麋子曰䴠鳥翼鷇卵翼成也生哺曰鷇未乳曰卵蟲舍蚳蝝蚔螘子也可以為醢蝝復陶也可食舍不取也蕃庶物也古之訓也蕃息也今魚方别孕不教魚長又行網罟貪無藝也别别於雄而懐子也藝極也○按里革諫諍雖論事然足以見先王對時育物之意公聞之曰吾過而里革匡我不亦善乎是良罟也為我得法使有司藏之使吾無忘諗師存侍師樂師存名也曰藏罟不如寘里革於側之不忘也寘置也○按漢成帝不葺折檻是亦藏罟之意然忠言弗用此復奚為
  伍舉論章華之臺
  靈王為章華之臺韋氏曰靈王楚恭王之庶子靈王熊䖍也與伍舉升焉曰臺美夫伍舉椒舉也對曰臣聞國君服寵以為美服寵謂以賢受寵服是為美也安民以為樂以能安民為樂聴徳以為聰聴用有徳也致逺以為明不聞其以土木之崇高彫鏤為美而以金石匏竹之昌大囂庶為樂不聞其以觀大視侈淫色以為明而以察清濁為聰也先君莊王為匏居之臺高不過望國氛大不過容宴豆木不妨守備用不煩官府民不廢時務官不易朝常問誰宴焉則宋公鄭伯問誰相禮則華元駟騑問誰賛事則陳侯蔡侯許男頓子其大夫侍之先君是以除亂克敵而無惡於諸侯今君為此臺也國民罷焉財用盡焉年穀敗焉百官煩焉舉國留之数年乃成願得諸侯與始升焉諸侯皆距無有至者而後使太宰啟疆請於魯侯懼之以蜀之役而僅得以來使富都那豎賛焉富富於容貌都閑也那美也豎未冠者也言取美好不尚徳也而使長鬛之士相焉臣不知其美也夫美也者上下外内小大逺邇皆無害焉故曰美若於目觀則美於目則美徳則不也縮於財用則匱縮取也是聚民利以自封而瘠民也胡美之為封厚也胡何也何以為美夫君國者將民之與處民實瘠矣君安得肥且夫私欲𢎞侈則徳義鮮少徳義不行則邇者騷離而逺者距違騷愁也離畔也邇境内逺鄰國也天子之貴也唯其以公侯為官正而以伯子男為師旅其有美名也唯其施令徳於逺近而小大安之也若歛民利以成其𢎞欲使民蒿焉忘其安樂而有逺心蒿耗也逺心畔離也其為惡也甚矣安用目觀故先王之為臺榭也積土曰臺無室曰榭榭不過講軍實講習也軍實戎事也臺不過望氛祥故榭度於大卒之居大卒王士卒也度謂足以臨見之臺度於臨觀之高足以下臨觀上使屋榭不蔽日明而已其所不奪穡地其為不匱財用其事不煩官業其日不廢時務瘠磽之地於是乎為之城守之木於是乎用之官寮之暇於是乎臨之四時之隙於是乎成之故周詩曰經始靈臺經之營之庶民攻之不日成之經始勿亟庶民子來王在靈囿麀鹿攸伏夫為臺榭將以教民利也不知其以匱之也若君謂此臺美而為之正楚其殆矣
  白公子張諫靈王
  靈王虐白公子張驟諫韋氏曰子張楚大夫白公也王患之謂史老曰吾欲已子張之諫若何史老子亹已止也對曰用之實難已之易矣若諫君則曰余左執鬼中右執殤宮中身也禮曰其中遏然夭死曰殤殤宮殤之居也執謂把其錄籍制服其身知其居處若今世云能使殤也凡百箴諫吾盡聞之矣寧聞它言不欲聞諫也白公又諫王如史老之言對曰昔殷武丁能聳其徳至于神明聳敬也至通也以入于河自河徂亳於是乎三年黙以思道卿士患之曰王言以出令也若不言是無所稟令也武丁於是作書曰以余正四方余恐徳之不類兹故不言如是而又使以象夢求四方之賢聖得傅說以來升以為公而使朝夕規諫曰若金用女作礪若濟川用女作舟若大旱用女作霖雨啓乃心沃朕心若藥不瞑眩厥疾不瘳若跣不視地厥足用傷若武丁之神明也其聖之叡廣也其知之不疚也猶自謂未乂故三年黙以思道既得道猶不敢專制使以象旁求聖人既得以為輔又恐其荒失遺忘故使朝夕規誨箴諫曰必交脩余無余棄也今君或者未及武丁而惡規諫者不亦難乎難以保國齊桓晉文皆非嗣也非嫡嗣也還軫諸侯不敢滛逸還軫謂出奔也心類徳音以得有國類善也近臣諫逺臣謗輿人誦以自誥也是以其入也四封不備一同而至於有畿田以屬諸侯屬㑹也至于今為令君桓文皆然君不度憂於二令君而欲自逸也無乃不可乎周詩有之曰弗躬弗親庶民弗信臣懼民之不信君也故不敢不言不然何急其以言取辠也王病之曰子復語不榖雖不能用吾憗寘之於耳愸猶願也對曰賴君之用也故言賴恃也不然巴浦之犀犛兕象其可盡乎其又以規為瑱也犛犛牛也規諫也瑱所以塞耳也言四獸之牙角可以為瑱難盡也而又以規諫為之乎遂趨而𨓆歸杜門不出七月乃有乾谿之亂靈王死之○此以下監本有藍尹亹對昭王一篇原本無今不錄
  右春秋諸臣論諫之辭凡三十二事告君
  議論三
  郤缺請歸衞地左傳下同文七年
  晉郤缺言於趙宣子曰日衛不睦故取其地杜氏曰日徃日取衛地在元年今已睦矣可以歸之叛而不討何以示威服而不柔何以示懐柔安也非威非懐何以示徳無徳何以主盟子為正卿以主諸侯而不務徳將若之何夏書曰戒之用休有休則戒之以勿休董之用威董督也有罪則督之以威刑勸之以九歌俾勿壊九功之徳皆可歌也謂之九歌六府三事謂之九功水火金木土穀謂之六府正徳利用厚生謂之三事義而行之謂之徳禮徳正徳也禮以制財用之節又以厚生民之命無禮不樂所由叛也若吾子之徳莫可歌也其誰來之來猶歸也盍使睦者歌吾子乎宣子說之為明年晉歸鄭衛田張本○按此章収功全在睦者歌吾子一語盖人之常情强軋之未必從而順道之常見聴此趙宣子之所以說也
  臧孫論詰盜襄二十一年
  邾庶其以漆閭丘來奔杜氏曰庶其邾大夫季武子以公姑姊妻之皆有賜於其從者於是魯多盜季孫謂臧武仲曰子盍詰盜詰治也武仲曰不可詰也紇又不能季孫曰我有四封而詰其盜何故不可子為司冦將盜是務去若之何不能武仲曰子召外盜而大禮焉何以止吾盜吾謂國中子為正卿而來外盜使紇去之將何以能庶其竊邑於邾以來子以姬氏妻之而與之邑使食漆閭丘其從者皆有賜焉若大盜禮焉以君之姑姊與其大邑其次皁牧輿馬給其賤役從皁至牧凡八等之人其小者衣裳劔帶是賞盗也賞而去之其或難焉紇也聞之在上位者洒濯其心壹以待人軌度其信可明徴也而後可以治人夫上之所為民之歸也上所不為而民或為之是以加刑罰焉而莫敢不懲若上之所為而民亦為之乃其所也又可禁乎按季孫賞盜而已非為盜也而臧武仲乃曰上之所為民亦為之何哉盖季氏是時顓有魯國凡土地貢賦名器威福君所有者季氏皆竊以為已物非盜而何故臧武仲因事而規之其言深有味云
  祁奚請免叔向襄二十一年范宣子逐欒盈云云
  欒盈出奔楚宣子殺箕遺黄淵嘉父司空靖邴豫董叔邴師申書羊舌虎叔羆杜氏曰十子皆晉大夫欒盈之黨也羊舌虎叔向弟囚伯華叔向籍偃籍偃上軍司馬人謂叔向曰子離於罪其為不知乎譏其受囚而不能去叔向曰與其死亡若何言雖囚何若於死亡詩曰優哉游哉聊以卒嵗知也詩小雅言君子優游於衰世所以辟害卒其壽是亦知也樂王鮒見叔向曰吾為子請叔向弗應出不拜樂王鮒晉大夫樂栢子其人皆咎叔向叔向曰必祁大夫祁大夫祁奚也食邑於祁因以為氏室老聞之曰樂王鮒言於君無不行其言皆得行求赦吾子吾子不許謂不應出不拜祁大夫所不能也不能動君而曰必由之何也叔向曰樂王鮒從君者也何能行祁大夫外舉不棄讎内舉不失親其獨遺我乎詩曰有覺徳行四國順之詩大雅言徳行直則天下順之夫子覺者也晉侯問叔向之罪於樂王鮒對曰不棄其親其有焉言叔向篤親親必與叔虎同謀於是祁奚老矣聞之乘馹而見宣子曰詩曰惠我無疆子孫保之詩周頌也言文武有惠訓之徳加於百姓故子孫保賴之書曰聖有謨勲明徴定保謨謀也勲功也言聖哲有謀功者當明信定安之夫謀而鮮過惠訓不倦者叔向有焉謀鮮過有謨勲也惠訓不倦惠我無疆也社稷之固也猶將十世宥之以勸能者今壹不免其身壹以弟故以棄社稷不亦惑乎鯀殛而禹興伊尹放太甲而相之卒無怨色管蔡為戮周公右王言兄弟罪不相及若之何其以虎也棄社稷子為善誰敢不勉多殺何為宣子說與之乗以言諸公而免之共載入見公不見叔向而歸言為國非私叔向也叔向亦不告免焉而朝不告謝之明不為已
  聲子請復椒舉襄二十六年
  初楚伍參與蔡太師子朝友其子伍舉與聲子相善也杜氏曰聲子子朝之子伍舉子胥祖父椒舉也伍舉娶於王子牟王子牟為申公而亡獲罪出奔楚人曰伍舉實送之伍舉奔鄭將遂奔晉聲子將如晉遇之於鄭郊班荆相與食而言復故班布也布荆坐地共議歸楚事朋友世親聲子曰子行也吾必復子及宋向戍將平晉楚聲子通使於晉還如楚令尹子木與之語問晉故焉故事且曰晉大夫與楚孰賢對曰晉卿不如楚其大夫則賢皆卿材也如杞梓皮革自楚徃也雖楚有材晉實用之言楚亡臣多在晉子木曰夫獨無族姻乎夫謂晉對曰雖有而用楚材實多歸生聞之歸生聲子名善為國者賞不僣而刑不濫賞僣則懼及滛人刑濫則懼及善人若不幸而過寧僣無濫與其失善寧其利滛無善人則國從之從之亡也詩曰人之云亡邦國殄瘁無善人之謂也詩大雅殄盡也瘁病也故夏書曰與其殺不辜寧失不經懼失善也商頌有之曰不僭不濫不敢怠遑命于下國封建厥福此湯所以獲天福也古之治民者勸賞而畏刑樂行賞而憚用刑恤民不倦賞以春夏刑以秋冬順天時是以將賞為之加膳加膳則飫賜飫饜也酒食賜下無不饜足所謂加膳也此以知其勸賞也將刑為之不舉不舉則徹樂不舉盛饌此以知其畏刑也夙興夜寐朝夕臨政此以知其恤民也三者禮之大節也有禮無敗今楚多滛刑其大夫逃死於四方而為之謀主以害楚國不可救療所謂不能也療治也所謂楚人不能用其材也子儀之亂析公奔晉在文十四年晉人寘諸戎車之殿以為謀主殿後軍繞角之役晉將遁矣析公曰楚師輕窕易震蕩也若多鼓鈞聲以夜軍之鈞同其聲楚師必遁晉人從之楚師宵潰晉遂侵蔡襲沈獲其君敗申息之師於桑隧獲申麗而還成六年晉樂書救鄭與楚師遇於繞角楚師還晉侵沈獲沈子八年復侵楚敗申息獲申麗鄭於是不敢南面楚失華夏則析公之為也雍子之父兄譖雍子君與大夫不善是也不是其曲直雍子奔晉晉人與之鄐鄐晉邑以為謀主彭城之役晉楚遇於靡角之谷在成十八年晉將遁矣雍子發命於軍曰歸老㓜反孤疾二人役歸一人簡兵蒐乗簡擇蒐閲秣馬蓐食師陳焚次次舍也焚舍示必死明日將戰行歸者而逸楚囚欲使楚知之楚師宵潰晉降彭城而歸諸宋以魚石歸在元年楚失東夷子辛死之則雍子之為也楚東小國及陳見楚不能救彭城皆叛五年楚人討陳叛故殺令尹子辛子反與子靈争夏姫子靈巫臣而雍害其事子反亦雍害巫臣不使得取夏姫子靈奔晉晉人與之邢邢晉邑以為謀主扞禦北狄通呉於晉教呉叛楚教之乗車射御驅侵使其子狐庸為呉行人焉呉於是伐巢取駕克棘入州來駕棘皆楚邑譙國鄼縣東北有棘亭楚罷於奔命至今為患則子靈之為也事見成七年若敖之亂伯賁之子賁皇奔晉晉人與之苗若敖亂在宣四年苗晉邑以為謀主鄢陵之役楚晨壓晉軍而陳晉將遁矣苗賁皇曰楚師之良在其中軍王族而已言楚之精卒唯存中軍若塞井夷竈成陳以當之欒范易行以誘之欒書時將中軍范爕佐之易行謂簡易兵備欲令楚貪已不復顧二穆之兵中行二郤必克二穆郤錡時將上軍中行偃佐之郤至佐新軍令此三人分良以攻二穆之兵楚子重子辛皆出穆王故曰二穆吾乃四萃於其王族必大敗之四萃四面集攻之晉人從之楚師大敗王夷師熸夷傷也呉楚之間謂火㓕為熸子反死之鄭叛呉興楚失諸侯則苗賁皇之為也子木曰是皆然矣聲子曰今又有甚於此椒舉娶於申公子牟子牟得戾而亡君大夫謂椒舉女實遣之懼而奔鄭引領南望曰庶幾赦余亦弗圖也言楚亦不以為意今在晉矣晉人將與之縣以比叔向彼若謀害楚國豈不為患子木懼言諸王益其禄爵而復之聲子使椒鳴逆之椒鳴伍舉子傳言聲子有辭伍舉所以得反子孫復仕於楚
  子産論尹何為邑襄三十二年
  子皮欲使尹何為邑杜氏曰為邑大夫子産曰少未知可否尹何年少子皮曰愿吾愛之不吾叛也愿謹善也使夫徃而學焉夫亦愈知治矣夫謂尹何子産曰不可人之愛人求利之也今吾子愛人則以政以政與之猶未能操刀而使割也其傷實多多自傷子之愛人傷之而已其誰敢求愛於子子於鄭國棟也棟折榱崩僑將厭焉敢不盡言子有美錦不使人學製焉製裁也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而使學者製焉其為美錦不亦多乎言官邑之重多於美錦僑聞學而後入政未聞以政學者也若果行此必有所害譬如田獵射御貫則能獲禽貫習也若未嘗登車射御則敗績厭覆是懼何暇思獲子皮曰善哉虎不敏吾聞君子務知大者逺者小人務知小者近者我小人也衣服附在吾身我知而慎之大官大邑所以庇身也我逺而慢之慢易也微子之言吾不知也他日我曰子為鄭國我為吾家以庇焉其可也今而後知不足自知謀慮不足謀其家自今請雖吾家聴子而行子産曰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吾豈敢謂子面如吾面乎抑心所謂危亦以告也子皮以為忠故委政焉子産是以能為鄭國傳言子産之治乃子皮之力
  子産論晉侯疾昭元年
  晉侯有疾鄭伯使公孫僑如晉聘且問疾叔向問焉曰寡君之疾病卜人曰實沈臺駘為祟史莫之知敢問此何神也子産曰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閼伯季曰實沈居于曠林不相能也日尋干戈以相征討杜氏曰尋用也后帝不臧后帝堯也臧善也遷閼伯于商丘主辰商丘宋地主祀辰星辰大火也商人是因故辰為商星商人湯先相上封商丘因閼伯故國祀辰星遷實沈于大夏主參大夏今晉陽縣唐人是因以服事夏商唐人若劉累之等累遷魯縣此在大夏其季世曰唐叔虞唐人之季世其君曰叔虞當武王邑姜方震大叔邑姜武王后齊大公之女懐胎為震大叔成王之弟叔虞夢帝謂已余命而子曰虞帝天取唐君之名將與之唐屬諸參而蕃育其子孫及生有文在其手曰虞遂以命之及成王滅唐而封大叔焉故參為晉星叔虞封唐是為晉侯由是觀之則實沈參神也昔金天氏有裔子曰昧為𤣥㝠師生允格臺駘金天氏帝少皥裔逺也𤣥㝠水官昧為水官之長臺駘能業其官纂昧之業宣汾洮宣猶通也汾洮二水名障大澤陂障之以處大原大原晉陽也臺駘之所居帝用嘉之封諸汾川帝顓頊沈姒蓐黄實守其祀四國臺駘之後今晉主汾而滅之矣滅四國由是觀之則臺駘汾神也抑此二者不及君身山川之神則水旱癘疫之災於是乎禜之有水旱之災則禜祭山川之神若臺駘者日月星辰之神則雪霜風雨之不時於是乎禜之星辰之神若實沈者若君身則亦出入飲食哀樂之事也山川星辰之神又何為焉言實沈臺駘不為君疾僑聞之君子有四時朝以聴政聴國政晝以訪問問可否夕以修令念所施夜以安身於是乎節宣其氣宣散也勿使有所壅閉湫底以露其體湫集也底滯也露羸也壹之則血氣滯而體羸露兹心不爽而昏亂百度兹此也爽明也百度百事之節今無乃壹之同四時也則生疾矣僑又聞之内官不及同姓内官嬪御其生不殖殖長也美先盡矣則相生疾同姓之相與先美矣美極則盡盡則生疾君子是以惡之故志曰買妾不知其姓則卜之違此二者古之所慎也壹四時取同姓二者古人所慎男女辨姓禮之大司也辨别也今君内實有四姫焉同姓姫四人其無乃是也乎若由是二者弗可為也已為治也四姫有省猶可無則必生疾矣叔向曰善哉肸未之聞也此皆然矣叔向出行人揮送之叔向問鄭故焉且問子晳對曰其與幾何無禮而好陵人怙富而卑其上弗能久矣晉侯聞子産之言曰博物君子也重賄之按子産能知實沈臺駘為參汾之神可謂博物矣然推晉侯之疾不歸之鬼神而歸之飲食哀樂之間則可謂明理而非但博物者也晉侯獨以博物目之豈知子産者邪○是時晉侯求毉於秦秦伯使毉和視之曰疾不可為也是謂近女室疾如蠱非鬼非食惑以喪志良臣將死天命不祐公曰女不可近乎對曰節之先王之樂所以節百事也故有五節遲速本末以相及中聲以降五降之後不容彈矣於是有煩手滛聲慆堙心耳乃忘平和君子弗聴也物亦如之至於煩乃舍也已無以生疾君子之近琴瑟以儀節也非以慆心也天有六氣降生五味發為五色徴為五聲滛生六疾六氣曰隂陽風雨晦明也分為四時序為五節過則為菑隂滛寒疾陽滛熱疾風滛末疾雨滛腹疾晦滛惑疾明滛心疾女陽物而晦時滛則生内熱惑蠱之疾今君不節不時能無及此乎出告趙孟趙孟曰誰當良臣對曰主是謂矣主相晉國於今八年晉國無亂諸侯無闕可謂良矣和聞之國之大臣榮其寵禄任其大節有菑禍興而無改焉必受其咎今君至於滛以生疾將不能圖恤社稷禍孰大焉主不能禦吾是以云也毉和之言與子産畧相出入故附此
  祁午戒趙文子昭元年
  會于虢經元年春王正月叔孫豹㑹晉趙武楚公子圍齊國弱宋向戍衞齊惡陳公子招蔡公孫歸生鄭罕虎許人曹人于虢尋宋之盟也祁午謂趙文子曰宋之盟楚人得志於晉杜氏曰得志謂先㰱午祁奚子今令尹之不信諸侯之所聞也子弗戒懼又如宋恐楚復得志子木之信稱於諸侯猶詐晉而駕焉駕猶陵也詐謂衷甲况不信之尤者乎楚重得志於晉晉之恥也子相晉國以為盟主於今七年矣襄二十五年始為政以春言故云七年再合諸侯襄二十五年㑹夷儀二十六年㑹澶淵三合大夫襄二十七年㑹于宋三十年㑹澶淵及今㑹虢也服齊狄寧東夏襄二十八年齊侯白狄朝晉平秦亂襄二十六年秦晉為成城淳于襄二十九年成杞之淳于遷杞都師徒不頓國家不罷民無謗讟諸侯無怨天無大災子之力也有令名矣而終之以恥午也是懼吾子其不可以不戒文子曰武受賜矣受午言然宋之盟子木有禍人之心武有仁人之心是楚所以駕於晉也今武猶是心也楚又行僣僣不信非所害也武將信以為本循而行之譬如農夫是穮是蓘穮芸也壅苗為蓘穮彼驕反蓘音古本反雖有饑饉必有豐年言耕鉏不以水旱息必獲豐年之収且吾聞之能信不為人下吾未能也自思未能信也詩曰不僭不賊鮮不為則信也詩大雅僭不信賊害人也能為人則者不為人下矣吾不能是難楚不為患楚令尹圍請用牲讀舊書加于牲上而已舊書宋之盟書楚恐晋先㰱故欲從舊書加于牲上下㰱血晉人許之
  沈尹戍論費無極昭二十七年
  楚郤宛之難國言未已進胙者莫不謗令尹杜氏曰進胙國中祭祀也謗詛也沈尹戍言於子常曰夫左尹與中廏尹莫知其罪而子殺之以興謗讟至于今不已左尹郤宛也中廏尹陽令終戍也惑之仁者殺人以掩謗猶弗為也今吾子殺人以興謗而弗圖不亦異乎夫無極楚之䜛人也民莫不知去朝呉出蔡侯朱喪大子建殺連尹奢屏王之耳目使不聰明不然平王之温惠共儉有過成莊無不及焉所以不獲諸侯邇無極也邇近也今又殺三不辜以興大謗三不辜郤氏陽氏晉陳氏幾及子矣子而不圖將焉用之夫鄢將師矯子之命以滅三族國之良也而不愆位呉新有君疆場日駭楚國若有大事子其危哉知者除䜛以自安也今子愛䜛以自危也甚矣其惑也子常曰是瓦之罪敢不良圖九月已未子常殺費無極與鄢將師盡滅其族以說于國謗言乃止郤宛直而和國人說之鄢將師為右領與費無極比而惡之令尹子常賄而信䜛無極譛郤宛焉謂子常曰子惡欲飲子酒又謂子惡令尹將飲酒於子氏令尹好甲兵子出之吾擇焉取五甲五兵曰寘諸門令尹至必觀之而從以酬之及饗帷諸門左無極謂令尹曰子惡將為子不利甲在門矣令尹使視郤氏則有甲焉不徃召鄢將師而告之將師退遂令攻郤氏且爇之子惡聞之遂自殺也盡滅郤氏之族黨殺陽令終與其弟完及佗與晉陳及其子弟○子惡郤宛字令終陽匄子晉陳楚大夫皆郤氏黨
  史墨論季氏出君昭三十二年
  趙簡子問於史墨曰季氏出其君而民服焉諸侯與之君死於外而莫之或罪也對曰物生有兩有三有五有陪貳故天有三辰地有五行體有左右各有妃耦王有公諸侯有卿皆有貳也天生季氏以貳魯侯為日久矣民之服焉不亦宜乎魯君世從其失季氏世脩其勤民忘君矣雖死於外其誰矜之社稷無常奉杜氏曰奉之無常人言唯徳也君臣無常位自古以然故詩曰高岸為谷深谷為陵詩小雅言高下有變易三后之姓於今為庶主所知也三后虞夏商在易卦雷乗乾曰大壯䷡天之道也乾為天子震為諸侯而在乾上君臣易位猶臣大强壯若天上有雷昔成季友桓之季也文姜之愛子也始震而卜卜人謁之曰生有嘉聞其名曰友為公室輔及生如卜人之言有文在其手曰友遂以名之既而有大功於魯受費以為上卿至於文子武子世増其業不廢舊績魯文公薨而東門遂殺適立庶魯君於是乎失國失國權政在季氏於此君也四公矣民不知君何以得國是以為君慎器與名不可以假人器車服名爵
  展禽論祀爰居國語下同
  海鳥曰爰居止於魯東門之外三日爰居雜縣也東門城東門也臧文仲使國人祭之韋氏曰文仲不知以為神也展禽曰越哉臧孫之為政也越迂也言其迂闊不知政要夫祀國之大節也節制也而節政之所成也言節所以成政故慎制祀以為國典典法也今無故而加典非政之宜也加益也謂以祭鳥益國法也夫聖王之制祀也法施於民則祀之謂五帝殷契周文也以死勤事則祀之殷㝠水死周棄山死是也以勞定國則祀之虞幕夏杼殷上甲微周髙國大王也能禦大災則祀之夏禹是也能扞大患則祀之殷湯周武是也非是族也不在祀典族類也昔烈山氏之有天下也烈山氏炎帝之號也起於烈山祭法以烈山為厲山其子曰柱能殖百穀百蔬柱為后稷自夏以上祀之草實曰蔬夏之興也周棄繼之故祀以為稷夏之興謂禹也棄能繼柱之功自商以来祀之共工氏之伯九有也共工氏伯者在戲農之間有域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土其子共工之裔子句龍也佐黄帝為土官九土九州之土也后君也使君土官故曰后土故祀以為社社后土之神也黄帝能成命百物以明民共財黄帝少典之裔子帝軒轅也命名也顓頊能修之顓頊黄帝之孫昌意之子帝髙陽也能修修黄帝之功帝嚳能序三辰以固民固安也帝嚳黄帝之曽孫𤣥囂之孫蟜極之子帝髙辛也三辰日月星也謂能次序三辰以治歴明時教民稼穡以安也堯能單均刑法以儀民堯帝嚳之庶子陶唐氏放勛也單盡也均平也儀善也舜勤民事而野死舜顓頊之後六世有虞帝重華也野死謂征有苗死於蒼梧之野鯀鄣洪水而殛死殛誅也鯀顓頊之後禹之父也堯使治水鄣防百川績用不成堯用殛之于羽山禹為天子而郊之取其勤事而死禹能以徳脩鯀之功鯀功雖不成禹亦有所因故曰脩鯀之功𢍆為司徒而民輯契殷之祖為堯司徒能敬敷五教輯和也𡨋勤其官而水死冥契後六世孫根國之子也為夏水官勤於其職而死於水湯以寛治民而除其邪湯𡨋後九世主癸之子為夏諸侯以寛得民除其邪謂放桀扞大患也稷勤百穀而山死稷周棄也勤播百穀死於黒水之山毛詩傳文王以文昭文王演易又有文徳周語曰文王質文武王去民之穢穢謂紂也故有虞氏禘黄帝而祖顓頊郊堯而宗舜賈侍中云有虞氏舜後在夏殷為二王後故有禘郊宗廟之禮也昭謂此上四者謂祭天以配食也祭昊天於圜丘曰禘祭五帝於明堂曰祖宗祭上帝於南郊曰郊有虞氏出自黄帝顓頊之後故禘黄帝而祖顓頊舜受禪於堯故郊堯禮祭法有虞氏郊嚳而宗堯與此異者舜在時則宗堯舜崩而子孫宗舜故郊堯耳夏后氏禘黄帝而祖顓頊郊鯀而宗禹虞夏俱黄帝顓頊之後也故禘祖之禮同虞以上上徳夏以下親親故夏郊鯀也商人禘舜而祖契郊冥而宗湯舜當為嚳字之誤也禮祭法曰商人禘嚳嚳契父商之先故禘之後鄭司農云商人宜郊契也周人禘嚳而郊稷嚳稷之父稷周始祖也祖文王而宗武王此與孝經異者商家祖契周公初時亦祖后稷而宗文王至武王雖承文王之業有伐紂定天下之功其廟不可以毁故先推后稷以配天而後更祖文王而宗武王幕能帥顓頊者也有虞氏報焉幕舜之後虞思也為夏諸侯帥循也顓頊有虞氏之祖也報報徳之祭也杼能帥禹者也夏后氏報焉杼禹後七世少康之子季杼也能興夏道者上甲㣲能帥契者也商人報焉上甲㣲契後八世湯之先也高圉大王能帥稷者也周人報焉高園后稷後十世公非之子也大王高圍之曽孫古公亶父也凡禘郊宗祖報此五者國之典祀也典法也加之以社稷山川之神皆有功烈於民者也及前哲令徳之人所以為民質也質信也以其有徳於民而祭之所以信之於民心及天之三辰民所以瞻仰也及地之五行所以生殖也殖長也五行五祀金木水火土及九州名山川澤所以出財用也謂九州之中名山川澤也非是不在祀典今海鳥至已不知而祀之以為國典難以為仁且知矣夫仁者講功講論也仁者心平故可論功也而知者處物處名也無功而祀之非仁也言鳥無功不知而不問非知也今兹海其有灾乎夫廣川之鳥獸恒知而避其灾也是嵗也海多大風冬煗爰居之所避也文仲聞栁下季之言栁下展禽之邑季字也曰信吾過也季子之言不可不法也使書以為三筴筴簡書也三筴三卿卿通謂司馬司徒司空也
  郤叔虎論伐翟柤
  獻公田見翟柤之氛韋氏曰翟柤國名氛謂祲氣也凶曰氛吉曰祥歸寝不寐欲伐翟柤也郤叔虎朝公語之對曰牀笫之不安邪抑驪姫之不存側邪公辭焉出遇士蒍曰今夕君不寐必為翟柤也夫翟柤之君好專利而不忌其臣競謟以求媚其進者壅塞其臣競謟故進者則壅塞其上使不聞過也其𨓆者距違其𨓆去者則距違其君也其上貪以忍其下偷以幸有縱君而無諫臣有冐上而無忠下冐抵冐言貪也君臣上下各饜其私以縱其回民各有心無所據依以是處國不亦難乎君若伐之可克也吾不言子必言之士蒍以告公說乃伐翟柤
  范文子論戰
  鄢陵之役晉伐鄭荆救之欒武子將上軍范文子將下軍欒武子欲戰范文子不欲曰吾聞之唯厚徳者能受多福無徳而服者衆必自傷也韋氏曰不義而彊其斃必速稱晉之徳諸侯皆叛國可以少安唯有諸侯故擾擾焉凡諸侯難之本也且唯聖人能無外患又無内憂詎非聖人不有外患必有内憂盍姑釋荆與鄭以為外患乎諸臣之内相與必將輯睦今我戰又勝荆與鄭吾君將伐知而多力怠教而重歛大其私暱而益婦人田暱近也私近謂嬖臣也大謂增其祿也婦人愛妾也不奪諸大夫田則焉取以益此諸臣之委室而徒𨓆者將與幾人徒空也與辭也幾人言必多也戰若不勝則晉國之福也戰若勝亂地之秩者也亂地亂故地也秩常也其産將害大盍姑無戰乎欒武子曰昔韓之役惠公不復舍邲之役三軍不振旅箕之役先軫不復命晉國固有大恥三今我任晉國之政不損晉恥又以違蠻夷以重之雖有後患非吾所知也范文子曰擇福莫若重擇禍莫若輕福無所用輕禍無所用重晉國固有大恥與其君臣不相聴以為諸侯笑也盍姑以違蠻夷為恥乎欒武子不聴遂與荆人戰於鄢陵大勝之於是乎君伐知而多力怠教而重歛大其私暱殺三郤而尸諸朝納其室以分婦人於是乎國人弗蠲蠲潔也不㓗公所為遂弑諸翼塟之翼東門之外以車一乗翼故晉都匠麗氏也厲公侈多外嬖反自鄢陵欲盡去羣大夫而立其左右欲以胥童夷羊午長魚蟜為卿故殺三郤長魚蟜又以兵刼欒書中行偃將殺之公不忍而復其位魯成十七年冬厲公㳺于匠麗氏欒書中行偃執公十八年正月使桯滑殺公塟之以車一乗不成喪厲公之所以死者唯無徳而功烈多服者衆也
  叔向賀韓宣子憂貧
  叔向見韓宣子宣子憂貧叔向賀之宣子曰吾有卿之名而無其實無以從二三子吾是以憂子賀我何故對曰昔欒武子無一卒之田韋氏曰上大夫一卒之田欒書為晉上卿而反不及其官不備其宗器宗宗官器祭器宣其徳行順其憲則使越于諸侯越發聞也諸侯親之戎狄懐之以正晉國行刑不疚以免於難及桓子驕泰奢侈貪欲無蓻蓻極也桓子欒書之子黶也略則行志略犯也則法也假貸居賄居蓄也宜及於難而賴武之徳以没其身及懐子改桓之行而修武之徳懐子桓子之子盈也可以免於難而離桓之罪以亡于楚亡奔也夫郤昭子昭子郤至也其富半公室其家半三軍恃其富寵以泰于國其身尸於朝其宗滅于絳不然夫八郤五大夫三卿三卿郤錡郤至郤犫又有五人為大夫其寵大矣一朝而滅莫之哀也唯無徳也今吾子有欒武子之貧吾以為能其徳矣是以賀若不憂徳之不建而患貨之不足將弔不暇何賀之有宣子拜稽首焉曰起也將亡賴子存之非起也敢專承之其自桓叔以下嘉吾子之賜桓叔韓氏之祖曲沃桓叔也桓叔生子萬受韓以為大夫是為韓萬
  郵無正論壘培
  趙簡子使尹鐸為晉陽曰必墮其壘培韋氏曰墮壊也壘荀寅士吉射圍趙氏所作壘壁也吾將徃焉若見壘培是見寅與吉射也壘壁曰培尹鐸徃而増之増髙其壘因以自備也簡子如晉陽見壘怒既不墮又増之故怒也曰必殺鐸也而後入大夫辭之辭請也不可曰是昭余讎也郵無正進無正晉大夫郵良伯樂曰昔先主文子少釁於難文子簡子之祖趙武也釁猶離也難謂莊姬之䜛趙氏見討從姫氏於公宮有孝徳以出在公族為公族大夫也有恭徳以升在位在卿位也有武徳以羞為正卿正卿上卿羞進也有温徳以成其名譽失趙氏之典刑典常也刑法也而去其師保在公宮故無師保也基於其身以克復其所基始也始更脩之於身以能復其先也及景子長於公宮景子文子之子簡子之父趙成也從其王母在公宮未及教訓而嗣立矣亦能纂修其身以受先業無謗於國順徳以學子學教也擇言以教子擇師保以相子今吾子嗣位有文之典刑有景之教訓重之以師保加之以父兄同宗之父兄子皆疏之以及此難荀士之難夫尹鐸曰思樂而喜思難而懼人之道也委土可以為師保吾何為不増言見壘培可以戒懼足當師保何為不増是以修之庶曰可以鑑而鳩趙宗乎鑑鏡也鳩安也若罰之是罰善也罰善必賞惡臣何望焉簡子說曰微子吾幾不為人矣微無也以免難之賞賞尹鐸免難之賞軍賞也言見戒而懼懼則有備是為免難也初伯樂與尹鐸有怨伯樂無正字以其賞如伯樂氏如之也曰子免吾死敢不歸禄禄所得賞也辭曰吾為主圖非為子也怨自若焉若如也怨自如故也
  壯馳兹賀趙簡子
  趙簡子問於壯馳兹韋氏曰壯馳兹晉大夫蓋吴人也曰東方之士孰為愈愈賢也壯馳兹拜曰敢賀簡子曰未應吾問何賀對曰臣聞之國家之將興也君子自以為不足其亡也若有餘今主任晉國之政而問及小人又求賢人吾是以賀按壯馳兹之言名言也故雖簡亦録後章放此
  士茁論智氏之室kao
  知襄子為室美韋氏曰知伯瑶也士茁夕焉士茁知伯家臣知伯曰室美夫對曰美則美矣抑臣亦有懼也知伯曰何懼對曰臣以秉筆事君志有之曰高山峻原不生草木松栢之地其土不肥今土木勝臣懼其不安人也室成三年而知氏亡
  左史倚相規申公
  左史倚相廷見申公子亹韋氏曰倚相楚左史也子亹楚申公史老也子亹不出左史謗之舉伯以告舉伯楚大夫也子亹怒而出曰女無亦謂我老耄而舍我而又謗我八十曰耄舍棄也左史曰唯子老耄故欲見以交儆子若子方壯能經營百事倚相將奔走承序承受事業次序也於是不給而何暇得見給供也昔衛武公年數九十有五矣武公衛僖公之子共伯之弟武公和也猶箴儆於國曰自卿以下至于師長士苟在朝者無謂我老耄而舍我必恭恪於朝朝夕以交戒我聞一二之言必誦志而納之以訓道我在輿有旅賁之規旅賁勇力之士掌執戈楯夾車而趨車止則持輪位宁有官師之典中庭之左右謂之位門屛之間謂宁師長也典常也倚几有誦訓之諫誦訓工師所誦之諫書之於几也居寢有䙝御之箴䙝近也臨事有瞽史之道事戎祀也瞽樂太師掌詔吉凶史太史也掌詔禮事宴居有師工之誦師樂師工瞽矇也誦謂箴諫也史不失書矇不失誦以訓御之御進也於是乎作懿戒以自儆也懿讀曰抑及其没也謂之叡聖武公子實不叡聖於倚相何害周書曰文王至于日中昃不皇暇食惠于小民唯政之恭文王猶不敢惰今子老楚國而欲自安也以禦數者王將何為禦止也數者謂箴戒誹謗也為人臣尚如此王將復何為若常如此楚其難哉難以為治子亹懼曰老之過也老子亹名也乃驟見左史
  藍尹亹告子西
  子西歎於朝藍尹亹曰吾聞君子唯獨居思念前世之崇替與哀殯喪於是有歎其餘則否君子臨政思義飲食思禮同宴思樂在樂思善無有歎焉今吾子臨政而歎何也子西曰闔廬能敗吾師柏舉之戰闔廬即世吾聞其嗣又甚焉韋氏曰嗣嗣子夫差也甚謂政徳過於父也吾是以歎對曰子患政徳之不脩無患呉矣夫闔廬口不貪嘉味耳不樂逸聲目不滛於色身不懐於安朝夕勤志恤民之羸聞一善若驚得一士若賞有過必悛有不善必懼是故得民以濟其志今吾聞夫差好罷民力以成私好縱過而翳諫一夕之宿臺榭陂池必成六畜玩好必從夫先自敗也已焉能敗人子脩徳以待呉呉將斃矣
  右春秋諸臣論諫之辭凡十有八事皆告執政
  議論四
  甯嬴論陽處父不没文五年
  晉陽處父聘于衛反過甯甯嬴從之杜氏曰甯晉邑嬴逆旅大夫及温而還其妻問之嬴曰以剛商書曰沈漸剛克高明柔克沈漸謂滯溺也高明猶亢爽也言各當以剛柔勝已本性乃能成全也此在洪範今謂之周書夫子壹之其不没乎陽子性純剛天為剛徳猶不干時寒暑相順况在人乎且華而不實怨之所聚也言過其行犯而聚怨不可以定身剛則犯人余懼不獲其利而離其難是以去之為六年晉殺處父傳
  季文子論齊侯無禮文十五年
  齊侯侵我西鄙謂諸侯不能也遂伐曹入其郛討其來朝也杜氏曰此年夏朝季文子曰齊侯其不免乎已則無禮執王使而伐無罪而討於有禮者曰女何故行禮禮以順天天之道也已則反天而又以討人難以免矣詩曰胡不相畏不畏于天詩小雅君子之不虐㓜賤畏于天也在周頌曰畏天之威于時保之詩周頌言畏天威于是保福禄不畏于天將何能保以亂取國奉禮以守猶懼不終多行無禮弗能在矣為十八年齊弑商人傳
  劉康公論成子不敬左氏傳下同成十三年
  公及諸侯朝王遂從劉康公成肅公㑹晉侯伐秦杜氏曰劉康公王季子劉成二公不書兵不加秦成子受脤于社不敬脤宜社之肉也盛以脤器故曰脤宜出兵祭社之名劉子曰吾聞之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也是以有動作禮義威儀之則以定命也程正公曰民受天地之中以生天命之謂性也朱文公曰中是恰好底道理愚按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故凡動作禮義威儀皆有自然之準則過之非中也不及非中也所以然者以其有定命也命出於天一定而不可易雖欲違之得乎動作以身言禮義以理言威儀以著於外者言能者養之以福養威儀以致福不能者敗以取禍呂成公曰福本自有故曰養禍自外來故曰取是故君子勤禮小人盡力勤禮莫如致敬盡力莫如敦篤敬在養神篤在守業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祀有執膰膰祭肉戎有受脤神之大節也交神之大節今成子惰棄其命矣惰則失中和之氣其不反乎為成肅公卒于瑕張本○又僖十一年天王使召武公内史過賜晉侯命受玉惰過歸告王曰晉侯其無後乎王賜之命而惰於受瑞先自棄也已其何繼之有禮國之幹也敬德之輿也不敬則禮不行禮不行則上下昏何以長世宣十五年晉侯使趙同献狄俘于周不敬劉康公曰不及十年原叔必有大咎天奪之魄矣原叔趙同也成四年公如晉晉侯見公不敬季文子曰晉侯必不免詩曰敬之敬之天維顯思命不易哉夫晉侯之命在諸侯矣可不敬乎十三年晉侯使郤錡來乞師將事不敬孟獻子曰郤氏其亡乎禮身之幹也敬身之基也郤子無基且先君之嗣卿也受命以求師將社稷是衛而惰棄君命也不亡何為襄十年齊髙厚相太子光㑹諸侯于鍾離不敬士莊子曰高子相太子以㑹諸侯將社稷是衛而皆不敬棄社稷也其將不免乎二十一年㑹於商任齊侯衛侯不敬叔向曰二君者必不免㑹朝禮之經也禮政之輿也政身之守也怠禮失政失政不立是以亂也二十八年蔡侯歸自晉入于鄭鄭伯享之不敬子産曰蔡侯其不免乎日其過此也君使子展迋勞於東門之外而傲吾曰猶將更之今還受享而惰乃其心也君小國事大國而惰傲以為已心將得死乎二十八年公過鄭鄭伯不在伯有迋勞於黄崖不敬穆叔曰伯有無戾於鄭鄭必有大咎敬民之主也而棄之何以承守鄭人不討必受其辜濟澤之阿行潦之蘋藻寘諸宗室季蘭尸之敬也敬可棄乎○愚按敬之一言乃堯舜禹湯文武以來傳心之要法春秋之世去聖人未逺名卿賢大夫猶有聞焉故凡言不敬者皆附此呂成公曰劉子之言乃三代老師宿儒傳道之淵信矣夫
  子産論伯有為厲昭七年
  鄭人相驚以伯有曰伯有至矣則皆走不知所徃杜氏曰襄三十年宗人殺伯有言其鬼至鑄刑書之嵗二月在前年或夢伯有介而行介甲也曰壬子余將殺帶也駟帶助子晳殺伯有壬子六年三月三日明年壬寅余又將殺段也公孫段豐氏黨壬寅此年正月二十八日及壬子駟帶卒國人益懼齊燕平之月此年正月壬寅公孫段卒國人愈懼其明月子産立公孫洩及良止以撫之乃止公孫洩子孔之子也襄十九年鄭殺子孔良止伯有子也立以為大夫使有宗廟子大叔問其故子産曰鬼有所歸乃不為厲吾為之歸也大叔曰公孫洩何為子孔不為厲問何為復立洩子産曰說也為身無義而圖說伯有無義以妖鬼故立之恐惑民并立洩使若自以大義存誅絶之後者以解說民心從政有所反之以取媚也民不可使知之故治政或當反道以求媚於民不媚不信說而後信之不信民不從也及子産適晉趙景子問焉景子晉中軍佐趙成曰伯有猶能為鬼乎子産曰能人生始化曰魄魄形也既生魄陽曰魂陽神氣也用物精多則魂魄彊物權勢是以有精爽至於神明爽明也匹夫匹婦彊死其魂魄猶能馮依於人以為淫厲强死不病也人謂匹夫匹婦賤身况良霄我先君穆公之胄子良之孫子耳之子敝邑之卿從政三世矣鄭雖無腆腆厚也抑諺曰蕞爾國蕞小貌而三世執其政柄其用物也𢎞矣其取精也多矣其族又大所馮厚矣良霄魂魄所馮者貴重而彊死能為鬼不亦宜乎傳言子産之博敏朱文公曰劉康公論人受中以生與子産論伯有為厲事其義理甚精
  子服景伯論黄裳元吉昭十二年季平子立而不禮於南蒯南蒯將叛云杜氏曰蒯南遺之子季氏費邑宰
  南蒯枚筮之杜氏曰不指其事汎卜吉凶遇坤□坤上坤下之比□坤下坎上曰黄裳元吉坤六五爻辭以為大吉也示子服惠伯曰即欲有事何如惠伯曰吾嘗學此矣忠信之事則可不然必敗外彊内温忠也坎險故彊坤順故温彊而能温所以為忠和以率貞信也水和而土安正和正信之本也故曰黄裳元吉黄中之色也裳下之飾也元善之長也中不忠不得其色言非黄下不共不得其飾不為裳事不善不得其極失中徳外内倡和為忠不相違也率事以信為共率猶行也供養三徳為善三徳謂正直剛克柔克也非此三者弗當非忠信善不當此卦且夫易不可以占險將何事也且可飾乎夫易猶此易謂黄裳元吉之卦問其何事欲令從下之飾中美能黄上美為元下美則裳參成可筮參美盡備吉可如筮猶有闕也筮雖吉末也有闕不參成○又襄九年穆姜薨於東宮始徃而筮之遇艮之八史曰是謂艮之隨隨其出也君必速出姜曰亡是於周易曰隨元亨利貞无咎元體之長也亨嘉之㑹也利義之和也貞事之幹也體仁足以長人嘉㑹足以合禮利物足以和義貞固足以幹事然固不可誣也是以雖隨無咎今我婦人而與於亂固在下位而有不仁不可謂元不靖國家不可謂亨作而害身不可謂利棄位而姣不可謂貞有四徳者隨而無咎我皆無之豈隨也哉我則取惡能無咎乎必死於此弗得出矣按子服景伯論黄裳之義後之儒者末有及之者故朱文公取之穆姜雖非賢婦然亦能知元亨利貞之指故附馬
  閔子馬論學昭十八年
  秋塟曹平公徃者見周原伯魯焉杜氏曰原伯魯周大夫與之語不說學歸以語閔子馬閔子馬曰周其亂乎夫必多有是說而後及其大人國亂俗壊言者適多漸以父大人大人在位者大人患失而惑又曰可以無學無學不害患有學而失道者以惑其意不害而不學則苟而可以為無害遂不學則皆懐苟且於是乎下陵上替能無亂乎夫學殖也不學將落原氏其亡乎殖生長也言學之進徳如農之殖苗日新日益○又襄二十三年季武子無適子公彌長而愛悼子立之以公鉏為馬正愠而不出閔子馬見之曰子無然禍福無門唯人所召為人子患不孝不患無所敬其父命何常之有若能孝敬富倍季氏可也姦回不軌禍倍下民可也公鉏然之敬共朝夕恪居官次國語閔馬父曰昔正考父校商之名頌十二篇於周太師以那為首其輯之亂曰自古在昔先民有作温恭朝夕執事有恪先聖王之傳恭猶不敢專稱曰自古古曰在昔昔曰先民凡此皆名論也故附此韋氏曰馬父魯大夫
  子太叔對趙簡子問禮昭二十五年
  子太叔見趙簡子簡子問揖讓周旋之禮焉對曰是儀也非禮也簡子曰敢問何謂禮對曰吉也聞諸先大夫子産曰夫禮天之經也經者道之常地之義也義者利之宜民之行也行者人所履天地之經而民實則之則天之明日月星辰天之明也因地之性高下剛柔地之性也生其六氣謂隂陽風雨晦明用其五行金木水火土氣為五味酸鹹辛苦甘發為五色青黄赤白黒發見也章為五聲宮商角徴羽滛則昏亂民失其性滋味聲色過則傷性是故為禮以奉之制禮以奉其性為六畜馬牛羊雞犬豕五牲麋鹿麏狼兎三犧祭天地宗廟三者謂之犧以奉五味為九文謂山龍華蟲藻火粉米黼黻也華若草華藻水草火畫火粉米若白米黼若斧黻若兩已相戾傳曰火龍黼黻昭其文也六采畫繢之事雜用天地四方之色青與白赤與黒𤣥與黄皆相次謂之六色五章以奉五色青與赤謂之文赤與白謂之章白與黒謂之黼黒與青謂之黻五色備謂之繡集此五章以奉成五色之用為九歌八風七音六律以奉五聲解見二十年為君臣上下以則地義君臣有尊卑法地有高下為夫婦外内以經二物夫治外婦治内各治其物為父子兄弟姑姊甥舅昏媾姻亞以象天明六親和睦以事嚴父若衆星之拱辰極也妻父曰昏重昏曰媾壻父曰姻兩壻相謂曰亞為政事庸力行務以從四時在君為政在臣為事民功曰庸治功曰力行其徳教務其時要禮之本也為刑罰威獄使民畏忌以類其震曜殺戮雷震電曜天之威也聖人作刑獄以象類之為温慈惠和以效天之生殖長育民有好惡喜怒哀樂生于六氣此六者皆禀隂陽風雨晦明之氣是故審則宜類以制六志為禮以制好惡喜怒哀樂六志使不過節哀有哭泣樂有歌舞喜有施舍怒有戰鬬喜生於好怒生於惡是故審行信令禍福賞罰以制死生生好物也死惡物也好物樂也惡物哀也哀樂不失乃能恊于天地之性是以長久恊和也簡子曰甚哉禮之大也對曰禮上下之紀天地之經緯也經緯錯居以相成者民之所以生也是以先王尚之故人之能自曲直以赴禮者謂之成人大不亦宜乎曲直以弼其性簡子曰鞅也請終身守此言也鞅能守此言故終免於晉陽之難
  羊舌職論用士㑹宣十六年
  晉士㑹帥師滅赤狄甲氏及留吁鐸辰杜氏曰甲氏留吁赤狄别種鐸辰留吁之屬三月獻狄俘獻于王也晉侯請于王戊申以黻冕命士㑹將中軍且為大傳代休父將中軍且加以大傳之官黻冕命卿之服大傅孤卿於是晉國之盗逃奔于秦羊舌職曰吾聞之禹稱善人稱舉也不善人逺此之謂也夫詩曰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氷善人在上也言善人居位則無不戒懼善人在上則國無幸民諺曰民之多幸國之不幸也是無善人之謂也
  仲尼論賞仲叔于奚成二年
  衛侯使孫良夫石稷甯相向禽將侵齊與齊師遇杜氏曰齊伐魯還相遇於衛地良夫孫林父之父石子欲還孫子曰不可以師伐人遇其師而還將謂君何言無以荅君若知不能則如無出今既遇矣不如戰也夏有闕文失新築戰事石成子曰師敗矣子不少須衆懼盡成子石稷也衛師已敗而孫良夫復欲戰故成子欲使須救子喪師徒何以復命皆不對又曰子國卿也隕子辱矣子以衆退我此乃止我於此止禦齊師且告車來甚衆新築人救孫桓子故並告令軍中齊師乃止次于鞫居鞫居衛地新築人仲叔于奚救孫桓子桓子是以免于奚守新築大夫既衛人賞之以邑賞于奚辭請曲縣軒縣也周禮天子樂宮縣四周諸侯軒縣闕南方繁纓以朝許之繁纓馬飾皆諸侯之服仲尼聞之曰惜也不如多與之邑唯器與名不可以假人器車服名爵號君之所司也名以出信信以守器器以藏禮車服所以表尊卑禮以行義義以生利利以平民政之大節也若以假人與人政也政亡則國家從之弗可止也已
  叔孫豹論不朽襄二十四年
  穆叔如晉范宣子逆之問焉曰古人有言曰死而不朽何謂也穆叔未對宣子曰昔匄之祖自虞以上為陶唐氏杜氏曰陶唐堯所治地大原晉陽縣也終虞之世以為號故曰自虞以上在夏為御龍氏謂劉累也在商為豕韋氏豕韋國名在周為唐杜氏唐杜二國名晉主夏盟為范氏其是之謂乎晉為諸侯盟主范氏復為之佐言已世為興家穆叔曰以豹所聞此之謂世禄非不朽也魯有先大夫曰臧文仲既没其言立其是之謂乎豹聞之大上有立徳黄帝堯舜其次有立功禹稷其次有立言史佚周任臧文仲雖久不廢此之謂不朽若夫保姓受氏以守宗祊祊廟門世不絶祀無國無之禄之大者不可謂不朽傳善穆叔之知言
  大叔論甯喜置君襄二十五年
  衛獻公自夷儀使與甯喜言求復國也甯喜許之大叔文子聞之杜氏曰大叔儀也曰烏乎詩所謂我躬不說皇恤我後者甯子可謂不恤其後矣皇暇也詩小雅言今我不能自容說何暇念其後乎謂甯子必身受禍不得恤其後也將可乎哉殆必不可君子之行思其終也思使終可成思其復也思其可復行書曰慎始而敬終終以不困詩曰夙夜匪解以事一人今甯子視君不如奕棋奕圍棊也其何以免乎奕者舉棋不定不勝其耦而况置君而弗定乎必不免矣九世之卿族一舉而滅之可哀也哉甯氏出自衛武公及喜九世也
  子罕論向戍去兵襄二十七年宋向戍善於趙文子又善於令尹子木欲弭諸侯之兵以為名餘見後合晉楚之成
  宋左師請賞曰請免死之邑杜氏曰欲宋君稱功加厚賞故謙言免死之邑也公與之邑六十以示子罕子罕曰凡諸侯小國晉楚所以兵威之畏而後上下慈和慈和而後能安靖其國家以事大國所以存也無威則驕驕則亂生亂生必㓕所以亡也天生五材金木水火土也民並用之廢一不可誰能去兵兵之設久矣所以威不軌而昭文徳也聖人以興謂湯武亂人以廢謂桀紂廢興存亡昏明之術皆兵之由也而子求去之不亦誣乎以誣道蔽諸侯罪莫大焉縱無大討而又求賞無厭之甚也削而投之削賞左師之書左師辭邑向氏欲攻司城司城子罕左師曰我將亡夫子存我徳莫大焉又可攻乎君子曰彼已之子邦之司直詩鄭風司主也樂喜之謂乎樂喜子罕也善其不阿向戍何以恤我我其収之逸詩恤憂也収取也向戍之謂乎善向戍能知其過
  申無宇論公子圍襄三十年
  楚公子圍殺大司馬薳掩而取其室杜氏曰薳掩二十五年為大司馬申無宇曰王子必不免無宇芋尹善人國之主也王子相楚國將善是封殖而虐之是禍國也且司馬令尹之偏偏佐也而王之四體也絶民之主去身之偏艾王之體以禍其國無不祥大焉何以得免為昭十三年楚殺靈王傳
  子羽論諸大夫譏公子圍昭元年經叔孫豹㑹晉趙武楚公子圍齊國弱宋向戍衛齊惡陳公子招蔡公孫歸生鄭罕虎許人曹人于虢傳三月甲辰盟
  楚公子圍設服離衛杜氏曰設君服二人執戈陳於前以自衛離陳也叔孫穆子曰楚公子美矣君哉美服似君鄭子皮曰二執戈者前矣禮國君行有二執戈者在前蔡子家曰蒲宫有前不亦可乎公子圍在㑹時緝蒲為王殿屋屛蔽以自殊異言既造王宫而居之雖服君服無所怪也楚伯州犂曰此行也辭而假之寡君聞諸大夫譏之故言假以飾令尹過鄭行人揮曰假不反矣言將遂為君伯州犂曰子姑憂子晳之欲背誕也襄三十年鄭子晳殺伯有背命放誕將為國難言子且自憂此無為憂令尹不反戈子羽曰當璧猶在假而不反子其無憂乎子羽行人揮當璧謂棄疾事在昭十三年言棄疾有當璧之命圍雖取國猶將有難不無憂也齊國子曰吾代二子愍矣國子國弱也二子謂王子圍及伯州犂圍此冬便篡位不能自愍州犂亦尋為圍所殺故言可愍陳公子招曰不憂何成二子樂矣言以憂生事事成而樂衛齊子曰苟或知之雖憂何害齊子齊惡言先知為備雖有憂難無所損害宋合左師曰大國令小國共吾知共而已共承大國命不能知其禍福晉樂王駙曰小旻之卒章善矣吾從之小旻詩小雅其卒章義取非唯暴虎馮河之可畏也不敬小人亦危殆王駙從斯義故不敢譏議公子圍退㑹子羽謂子皮曰叔孫絞而婉絞切也譏其似君反謂之美故曰婉宋左師簡而禮無所臧否故曰簡共事大國故曰禮樂王鮒字而敬字愛也不犯凶人所以自愛敬子與子家持之子子皮子家蔡公孫歸生持之言無所取與皆保世之主也齊衛陳大夫其不免乎國子代人憂子招樂憂齊子雖憂弗害夫弗及而憂與可憂而樂與憂而弗害皆取憂之道也憂必及之大誓曰民之所欲天必從之三大夫兆憂憂能無至乎開憂兆也言以知物其是之謂矣物類也察言以知禍福之類八年陳招殺大子國弱齊惡當身各無患
  叔向論楚令尹不終同上
  趙孟謂叔向曰令尹自以為王矣何如杜氏曰問將能成否對曰王弱令尹彊其可哉言可成雖可不終趙孟曰何故對曰彊以克弱而安之彊不義也安於勝君是彊而不義不義而彊其斃必速詩曰赫赫宗周褒姒㓕之彊不義也詩小雅褒姒周幽王后幽王惑焉而行不義遂至㓕亡言雖赫赫盛彊不義是以㓕之令尹為王必求諸侯晉少懦矣懦弱也諸侯將徃若獲諸侯其虐滋甚滋益也民弗堪也將何以終夫以彊取取不以道不義而克必以為道以不義為道道以滛虐弗可久已矣為十三年楚弑靈王傳
  晏嬰叔向論齊晉昭三年
  齊侯使晏嬰請繼室於晉既成昏杜氏曰許昏成晏子受禮受賓享之禮叔向從之宴相與語叔向曰齊其何如問興衰晏子曰此季世也吾弗知齊其為陳氏矣不知其佗唯知齊將為陳氏公棄其民而歸於陳氏棄民不恤齊舊四量豆區釡鍾四升為豆各自其四以登於釡四豆為區區斗六升四區為釡釡六斗四升登成也釡十則鍾六斛四斗陳氏三量皆登一焉鍾乃大矣登加也加一謂加舊量之一也以五斗為豆五豆為區五區為釡則區三斗釡八斗鍾八斛以家量貸而以公量収之貸厚而収薄山木如市弗加於山魚鹽蜃蛤弗加於海賈如在山海不加貴民參其力二入於公而衣食其一言公重賦斂公聚朽蠧而三老凍餒三老謂上壽中壽下壽皆八十已上不見養遇國之諸市屨賤踊貴踊刖足者屨言刑多民人痛疾而或燠休之燠休痛念之聲謂陳氏也其愛之如父母而歸之如流水欲無獲民將焉辟之箕伯直柄虞遂伯戲四人皆舜後陳氏之先其相胡公大姫已在齊矣胡公四人後周始封陳之祖大姬其妃也言陳氏雖為人臣然將有國其先祖鬼神已與胡公共在齊叔向曰然雖吾公室今亦季世也戎馬不駕卿無軍行言晉衰弱不能征討救諸侯公乘無人卒列無長百人為卒言人皆非其人非其長庶民罷敝而宫室滋侈滋益也道殣相望餓死為殣而女富溢尤女嬖寵之家民聞公命如逃冦讎欒郤胥原狐續慶伯降在皁𨽻八姓晉舊臣之族也皁𨽻賤官政在家門大夫專政民無所依君日不悛以樂慆憂慆藏也悛改也公室之卑其何日之有言今至䜛鼎之銘䜛鼎名也曰昧旦丕顯後世猶怠昧旦早起也丕大也言夙興以務大顯後世猶解怠况日不悛其能久乎晏子曰子將若何問何以免此難叔向曰晉之公族盡矣肸聞之公室將卑其宗族枝葉先落則公從之肸之宗十一族同祖為宗唯羊舌氏在而已肸又無子無賢子公室無度無法度幸而得死言得以壽終為幸豈其獲祀言必不得祀
  孟僖子語大夫昭七年三月公如楚鄭伯勞于師之梁孟僖子為介不能相儀及楚不能荅郊勞九月公至自楚
  孟僖子病不能相禮乃講學之杜氏曰講習也苟能禮者從之及其將死也二十四年孟僖子卒傳終言之召其大夫僖子屬大夫曰禮人之幹也無禮無以立吾聞將有達者曰孔丘僖子卒時孔丘年三十五聖人之後也聖人殷湯而㓕於宋孔子六代祖孔父嘉為宋督所殺其子奔晉其祖弗父何以有宋而授厲公弗父何孔父嘉之高祖宋閔公之子厲公之兄何適嗣當立以讓厲公及正考父弗父何之曽孫佐戴武宣三人皆宋君三命兹益共三命上卿也言位高益共故其鼎銘云考父廟之鼎一命而僂再命而傴三命而俯俯共於傴傴共於僂循牆而走言不敢安行亦莫余敢侮其共如是人亦不敢侮慢之饘於是鬻於是以餬余口於是鼎中為饘鬻饘鬻餬屬言至儉其共也如是臧孫紇有言紇武仲也曰聖人有明徳者若不當世其後必有達人聖人之後有明徳而不當大位謂正考父今其將在孔丘乎我若獲没得以壽終必屬說與何忌於夫子使事之說南宫敬叔何忌孟懿子皆僖子之子而學禮焉以定其位知禮則位安故孟懿子與南宮敬叔師事仲尼仲尼曰能補過者君子也詩曰君子是則是效詩小雅孟僖子可則效已矣
  叔向論楚克蔡昭十一年
  楚子在申召蔡靈侯靈侯將徃蔡大夫曰王貪而無信唯蔡於感今幣重而言甘誘我也不如無徃蔡侯不可三月丙申楚子伏甲而饗蔡侯於申醉而執之夏四月丁已殺之刑其士七十人公子棄疾帥師圍蔡傳言楚于無道韓宣子問於叔向曰楚其克乎對曰克哉蔡侯獲罪於其君謂殺父而立而不能其民不能施徳天將假手於楚以斃之何故不克然肸聞之不信以幸不可再也楚王奉孫呉以討於陳曰將定而國陳人聴命而遂縣之事在八年今又誘蔡而殺其君以圍其國雖幸而克必受其咎弗能久矣桀克有緡以喪其國紂克東夷而隕其身紂為黎之蒐東夷叛之桀為仍之㑹有緡叛之故伐而克之楚小位下而亟暴於二王能無咎乎天之假助不善非祚之也厚其凶惡而降之罰也且譬之如天其有五材而將用之力盡而敝之是以無拯不可没振金木水火土五者為物用久則必有敝盡盡則棄捐故言無拯拯猶救助也不可没振猶没不可復振
  叔向論楚子干得國昭十三年○楚公子比字子干公子黒肱字子晳公子棄疾皆共王子靈王弟也靈王弑立子干奔晉子晳奔鄭至是國人叛靈王觀起召三子歸子干為王子晳為令尹棄疾為司馬棄疾使人恐二子曰王至矣二子皆自殺棄疾即位初共王無冢適有寵子五人無適立焉乃大有事於羣望而祈曰請神擇於五人者使主社稷乃徧以璧見於羣望曰當璧而拜者神所立也誰敢違之既乃與巴姫宻埋璧於大室之庭使五人者齊而長入拜康王跨之靈王肘加焉子干子晳皆逺之平王弱抱而入再拜皆厭紐平王即棄疾也
  子干歸韓宣子問於叔向曰子干其濟乎對曰難宣子曰同惡相求如市賈焉何難宣子謂棄疾親恃子干共同好惡故言如市賈同利以相求對曰無與同好誰與同惡言棄疾本不與子干同好則亦不得同惡取國有五難有寵而無人一也寵須賢人而固有人而無主二也雖有賢人當須内主為應有主而無謀三也謀䇿謀也有謀而無民四也民衆有民而無徳五也四者既備當以徳成子干在晉十三年矣晉楚之從不聞達者可謂無人晉楚之士從子干游皆非達人族盡親叛可謂無主無親族在楚無釁而動可謂無謀召子干時楚未有大釁為羈終世可謂無民終身羈客在晉楚無民亡無愛徴可謂無徳楚人無愛念之者王虐而不忌靈王暴虐無所畏忌將自亡楚君子干渉五難以弑舊君誰能濟之言楚借君子干以弑靈王終無能成有楚國者其棄疾乎君陳蔡城外屬焉城方城也時穿封戍既死棄疾并領陳事苛慝不作盜賊伏隠私欲不違不以私欲違民事民無怨心先神命之先神謂羣望國民信之芊姓有亂必季實立楚之常也獲神一也當璧拜有民二也民信之令徳三也無苛慝寵貴四也貴妃子居常五也棄疾季有五利以去五難誰能害之子干之官則右尹也數其貴寵則庶子也以神所命則又逺之其貴亡矣位不尊其寵棄矣父既没故民無懐焉非令徳國無與焉無内主將何以立宣子曰齊桓晉文不亦是乎皆庶賤對曰齊桓衛姬之子也有寵於僖衛姬齊僖公妾有鮑叔牙賓須無隰朋以為輔佐有莒衛以為外主齊桓出奔莒衛有舅氏之助有國高以為内主國氏高氏齊上卿從善如流言其疾也下善齊肅齊嚴也肅敬也不藏賄清也不從欲儉也施舍不倦施舍猶言布恩徳求善不厭是以有國不亦宜乎我先君文公狐季姫之子也有寵於獻好學而不貳言篤志生十七年有士五人狐偃趙衰顛頡魏武子司空季子五士從出有先大夫子餘子犯以為腹心子餘趙衰子犯狐偃有魏犨賈佗以為股肱魏犨魏武子也稱五人而說四士賈佗又不在本數盖叔向所賢有齊宋秦楚以為外主齊妻以女宋贈以馬楚王享之秦伯納之有欒郤狐先以為内主謂欒枝郤縠狐突先軫也亡十九年守志彌篤惠懐棄民惠公懐公不恤民也民從而與之獻無異親民無異望天方相晉將何以代文此二君者異於子干共無寵子國有奥主謂棄疾也無施於民無援於外去晉而不送歸楚而不逆何以冀國傳言子干所以䝉弑君之名棄疾所以得國
  仲尼論政寛猛昭二十年
  鄭子産有疾謂子大叔曰我死子必為政唯有徳者能以寛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鮮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翫之狎輕也則多死焉故寛難難以治疾數月而卒大叔為政不忍猛而寛鄭國多盜取人於萑苻之澤杜氏曰萑苻澤名於澤中刧人大叔悔之曰吾早從夫子不及此興徒兵以攻萑苻之盜盡殺之盜少止仲尼曰善哉政寛則民慢慢則糾之以猛糾猶攝也猛則民殘殘則施之以寛寛以濟猛猛以濟寛政是以和詩曰民亦勞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國以綏四方施之以寛也詩大雅汔其也康綏皆安也周厲王暴虐民勞於苛政故詩人刺之欲其施之以寛毋從詭隨詭人隨人無正心不可從以謹無良謹勑慎也式遏冦虐慘不畏明糾之以猛也式用也遏止也惨曽也言為冦虐曽不畏明法者亦當用猛政糾治之柔逺能邇以定我王平之以和也柔安也邇近也逺者懐附近者各以能進則王室定又曰不競不絿不剛不柔詩殷頌言湯政得中和競强也絿急也布政優優百禄是遒和之至也及子産卒仲尼聞之出涕曰古之遺愛也子産見愛有古人之遺風○愚按聖經無猛字此說未必實姑存之
  沈尹戍論子常城郢昭二十三年
  楚囊瓦為令尹杜氏曰囊瓦子囊之孫子常也城郢楚用子囊遺言已築郢城矣今畏呉復增修以自固沈尹戍曰子常必亡郢苟不能衛城無益也古者天子守在四夷徳及逺天子卑守在諸侯政卑損諸侯守在四鄰鄰國為之守諸侯卑守在四竟裁自完慎其四竟結其四援結四鄰之國為援助民狎其野狎安習也三務成功春夏秋三時之務民無内憂而又無外懼國焉用城今呉是懼而城於郢守已小矣卑之不獲能無亡乎不獲守四竟昔梁伯溝其公宮而民潰在僖十八年民棄其上不亡何待夫正其疆場修其土田險其走集走集邉竟之壘壁親其民人明其伍候使民有部伍相為候望信其鄰國慎其官守守其交禮交接之禮不僣不貪不懦不耆懦弱也耆强也完其守備以待不虞又何畏矣詩曰無念爾祖聿脩厥徳詩大雅無念念也聿述也義取念爾祖考則述治其徳以顯之無亦監乎若敖蚡冐至于武文四者皆楚先君之賢者土不過同方百里為一同言未溝一圻慎其四竟猶不城郢今土數圻方千里為圻而郢是城不亦難乎言守若是難以為安也為定四年呉入楚傳
  仲尼論晉鑄刑鼎昭二十九年
  晉趙鞅荀寅帥師城汝濵杜氏曰趙鞅趙武孫也荀寅中行荀呉之子汝濵晉所取陸渾地遂賦晉國一鼓鐵以鑄刑鼎令晉國各出功力共鼔石為鐵計令一鼔而足因軍役而為之故言遂著范宣子所為刑書焉仲尼曰晉其亡乎失其度矣夫晉國將守唐叔之所受法度以經緯其民卿大夫以序守之民是以能尊其貴貴是以能守其業貴賤不愆所謂度也文公是以作執秩之官為被廬之法僖二十七年文公蒐被廬脩唐叔之法以為盟主今棄是度也而為刑鼎民在鼎矣何以尊貴棄禮徴書故不尊貴貴何業之守民不奉上則上失業貴賤無序何以為國且夫宣子之刑夷之蒐也晉國之亂制也范宣子所用刑乃夷蒐之法也夷蒐在文六年一蒐而三易中軍帥賈季箕鄭之徒遂作亂故曰亂制若之何以為法蔡史墨曰范氏中行氏其亡乎蔡史墨即蔡墨中行寅為下卿而干上令擅作刑器以為國法是法姦也又加范氏焉易之亡也范宣子刑書中既廢矣今復興之是成其咎其及趙氏趙孟與焉然不得已若徳可以免鑄刑鼎本非趙鞅意不得已而從之若能脩徳可以免禍
  子西論夫差將敗哀元年
  呉師在陳楚大夫皆懼曰闔廬惟能用其民以敗我於柏舉今聞其嗣又甚焉將若之何子西曰二三子恤不相睦無患呉矣昔闔廬食不二味居不重席室不崇壇平地作室不起壇也器不彤鏤彤丹也鏤刻也宮室不觀觀臺榭舟車不飾衣服財用擇不取費選取堅厚不尚細靡在國天有菑癘癘疾疫也親巡孤寡而共其乏困在軍熟食者分而後敢食必須軍士皆分熟食不敢先食分猶徧也其所嘗者卒乘與焉所嘗甘珍非常食勤恤其民而與之勞逸是以民不罷勞死知不曠知身死不見曠棄吾先大夫子常易之所以敗我也易猶反也今聞夫差次有臺榭陂池焉宿有妃嬙嬪御焉一日之行所欲必成玩好必從珍異是聚觀樂是務視民如讎而用之日新夫先自敗也已安能敗我為二十二年越㓕呉起本
  仲尼論用田賦哀十二年
  季孫欲以田賦兵賦之法因其田財通出馬一疋牛三頭今欲别其田及家財各為一賦故言田賦使冉有訪諸仲尼仲尼曰丘不識也三發三發問卒曰卒終也子為國老待子而行若之何子之不言也仲尼不對不公荅而私於冉有曰君子之行也度於禮施取其厚事舉其中斂從其薄如是則以丘亦足矣丘十六井出戎馬一疋牛三頭是賦之常法若不度於禮而貪冒無厭則雖以田賦將又不足且子季孫若欲行而法則周公之典在若欲苟而行又何訪焉弗聴













  文章正宗巻五
<集部,總集類,文章正宗>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正宗巻六     宋 真徳秀 編
  伯陽甫論三川震國語下同
  幽王三年西周三川皆震韋氏曰西周鎬京也幽王在焉邠岐之所近也三川涇渭洛震動也地震故三川亦動伯陽父曰周將亡矣伯陽父周大夫夫天地之氣不失其序序次也若過其序民亂之也過失也言民者不敢斥王陽伏而不能出隂迫而不能烝烝升也陽氣在下隂氣在上隂氣迫之使不能升於是有地震隂陽相迫氣動於下故地震今三川實震是陽失其所而鎮隂也鎮為隂所鎮營也陽失而在隂在隂在隂下也源必塞地動則泉源塞源塞國必亡國依山川今源塞故國將亡夫水土演而民用也水土氣通為演演猶潤也演則生物民得用之土無所演民乏財用不亡何待水氣不潤土枯不飬故乏財用昔伊洛竭而夏亡竭盡也伊出熊耳洛出冡領禹都陽城伊洛所近河竭而商亡商人都衛河水所經今周徳若二代之季矣二代之季謂桀紂也其川源又塞塞必竭夫國必依山川依其精氣利澤也山崩川竭亡之徴也川竭山必崩水泉不潤枯朽而崩若國亡不過十年數之紀也數起於一終於十十則更故曰紀夫天之所棄不過其紀是嵗也三川竭岐山崩十一年幽王乃滅周乃東遷東遷謂平王遷於洛邑
  單襄公論郤氏必亡
  晉既克楚于鄢韋氏曰晉厲公伐鄭楚人救之戰于鄢使郤至告慶于周郤至晉卿温季也告慶以勝楚之福告王也未將事將行也未行告慶之禮王叔簡公飲之酒王叔簡公周大夫王叔陳生也交酬好貨皆厚飲酒宴語相說也明日王叔子譽諸朝郤至見邵桓公與之語邵桓公王卿士召公以告單襄公曰王叔子譽温季以為必相晉國相晉國必大得諸侯勸二三君子必先導焉可以樹今夫子見我以晉國之克也為已實謀之曰㣲我晉不戰矣楚有五敗晉不知乗我則疆之背宋之盟一也薄徳而以地賂諸侯二也棄壯之良而用㓜弱三也建立卿士而不用其言四也夷鄭從之三陳而不整五也辠不由晉晉得其民四軍之帥旅力方剛卒伍治整諸侯與之是有五勝也有辭一也得民二也軍帥疆禦三也行列治整四也諸侯輯睦五也有一勝猶足用也有五勝以伐五敗而避之者非人也不可以不戰欒范不欲我則疆之戰而勝是吾力也且夫戰也㣲謀㣲無也言軍無計謀吾有三伐伐功也三伐勇禮仁也勇而有禮反之以仁吾三逐楚君之卒勇也見其君必下而趨禮也能獲鄭伯而赦之仁也若是而知晉國之政楚越必朝吾曰子則贒矣抑晉國之舉也不失其次吾懼政之未及子也謂我曰夫何次之有昔先大夫荀伯自下軍之佐以政荀伯荀林父也趙宣子未有軍行而以政宣子趙盾也今欒伯自下軍徃欒伯欒書也是三子也吾又過於四之無不及三子荀趙欒也若佐新軍而升為政不亦可乎將必求之是其言也君以為奚若襄公曰人有言曰兵在其頸其郤至之謂乎君子不自稱也非以讓也惡其蓋人也夫人性陵上者也不可蓋也求蓋人其抑下滋甚故聖人貴讓且諺曰獸惡其網民惡其上獸惡其網為其害已民惡其上為其病已書曰民可近也而不可上也詩曰愷悌君子求福不回在禮敵必三讓是則聖人知民之不可加也加猶上也故王天下者必先諸民然後庇焉則能長利今郤至在七人之下而欲上之是求蓋七人也其亦有七怨怨在小醜猶不可堪而况右侈卿乎其何以待之晉之克也天有惡於楚也故儆之以晉而郤至佻天以為已力不亦難乎佻偷也佻天不祥乗人不義乗陵也不祥則天棄之不義則民勝之且郤至何三伐之有夫仁禮勇皆民之為也民力所為以義死用謂之勇若富辰也奉義順則謂之禮謂若管仲責楚包茅畜義豐功謂之仁豐大也謂若狐偃輔晉文姦仁為佻以姦偽行仁為偷仁謂獲鄭伯而舍之姦禮為羞羞耻也謂見楚君而趨姦勇為賊還賊國也姦勇謂逐楚卒夫戰盡敵為上守龢同順義為上守和同謂不相與戰而平和也順義順王義也故制戎以果毅戎兵也殺敵為果致果為毅制朝以序成序次也朝不越爵則序成畔戰而擅舍鄭君賊也棄毅行容羞也容容儀也謂下趨也畔國即讎佻也畔其國而即讎人謂赦鄭伯欲以偷仁也有三姦以求替其上逺於得政矣替廢也以吾觀之兵在其頸不可久也雖吾王叔未能違難在大誓曰民之所欲天必從之王叔欲郤至能勿從乎郤至歸明年死難及伯輿之獄王叔陳生奔晉伯輿周大夫獄訟也王叔陳生與伯輿爭政王佐伯輿王叔不勝遂出奔晉 按左傳成十六年云晉侯使郤至獻捷于周與單襄公語驟稱其伐單子語諸大夫曰温季其亡乎位於七人之下而求掩其上怨之所聚亂之本也多怨而階亂何以在位夏書曰怨豈在明不見是圖將慎其細也今而明之可乎以二書參校則内傳之言簡而粹矣
  單襄公論晉君臣
  柯陵之㑹單襄公見晉厲公視逺歩髙韋氏曰厲公州蒲也視逺望視逺歩髙舉足髙晉郤錡見單子其語犯郤錡晉卿郤克之子駒伯也犯陵犯也郤犫見其語迃郤犫晉卿郤錡之族父苦成叔也迃迃囬加誣於人郤至見其語伐郤至晉卿郤犫之弟子温季昭子也伐好自伐其功齊國佐見其語盡國佐齊卿國歸父之子國武子也盡者盡其心意善惡褒貶無所諱也魯成公見言及晉難及郤犫之譛單子曰君何患焉晉將有亂其君與三郤其當之乎魯侯曰寡人懼不免於晉今君曰將有亂敢問天道乎抑人故也對曰吾非瞽史焉知天道吾見晉君之容而聽三郤之語矣殆必禍者也夫君子目以定體足以從之是以觀其容而知其心矣心不固則容不正目以處義足以歩目今晉侯視逺而足髙目不存體存在也而足不歩目其心必異矣目體不相從何以能久夫合諸侯民之大事也於是乎觀存亡故國將無咎其君在㑹歩言視聽必皆無謫則可以知徳矣視逺日絶其義足高日棄其徳言爽日反其信聽滛日離其名夫目以處義足以踐徳踐履也動履徳行口以庇信庇覆也言行相覆為信耳以聽名者也耳所以聽别萬物之名聲故不可不慎也偏䘮有咎䘮亡也歩言視聽四者而亡其二為偏䘮有咎咎及身也既䘮則國從之晉侯爽二吾是以云視與歩也夫郤氏晉之寵人也三卿而五大夫可以戒懼矣高位寔疾僨髙者近危疾速僨隕也厚味寔腊毒厚味喻重祿也腊亟也讀若廟昔酒焉味厚者其毒亟也今郤伯之語犯叔迃季伐犯則陵人迃則誣人伐則揜人有是寵也而益之以三怨其誰能忍之三怨陵誣揜也雖齊國子亦將與焉與猶與於禍也立於滛亂之國而好盡言以招人過怨之本也招舉也唯善人能受盡言思聞過以自改齊其有乎言無也吾聞之國徳而鄰於不修必受其福今君偪於晉而鄰於齊齊晉有禍可以取伯無德之患何憂於晉
  子叔聲伯論郤氏多怨
  子叔聲伯如晉謝季文子韋氏曰子叔聲伯魯大夫公孫嬰齊也謝季文子者魯叔孫僑如欲去季氏譛季文子於晉晉人執之故魯成公使聲伯如晉謝且請之郤犫欲與之邑弗受也郤犫晉卿苦成叔也歸鮑國謂之曰子何辭苦成叔之邑欲信讓邪抑知其不可乎對曰吾聞之不厚其棟不能任重重莫如國棟莫如徳夫苦成叔家欲任两國而無大徳其不存也亡無日矣譬之如疾余恐易焉苦成氏有三亡少徳而多寵位下而欲上政無大功而欲大祿皆怨府也其君驕而多私其君謂厲公也多私多嬖臣也勝敵而歸必立新家勝敵敗楚也大夫稱家立新家謂立所幸胥童之屬為大夫立新家不因民不能去舊不因民之所惡不能去舊卿也因民非多怨民無所始言郤氏多怨民所始伐也為怨三府可謂多矣其身之不能定焉能予人邑
  季文子論妾與馬
  季文子相宣成無衣帛之妾無食粟之馬仲孫它諫韋氏曰仲孫它魯孟獻子之子子服它曰子為魯上卿相二君矣妾不衣帛馬不食粟人其以子為愛且不華國乎愛吝也華榮華也文子曰吾亦願之願華侈也然吾觀國人其父兄之食麤而衣惡者猶多矣吾是以不敢人之父兄食麤衣惡而我美妾與馬無乃非相人者乎且吾聞以徳榮為國華以徳榮顯者可以為國光華不聞以妾與馬文子以告孟獻子獻子它之父仲孫蔑也獻子囚之七日囚拘也自是子服之妾衣不過七升之布子服即它也八十縷為升馬餼不過稂莠餼秣也稂童稂也莠草似稷而無實文子聞之曰過而能改者民之上也使為上大夫
  史蘇論驪姫敗國獻公卜伐驪戎史蘇占之曰勝而不吉公曰何謂也對曰遇兆挾以衘骨齒牙為猾戎夏交捽交捽是交勝也臣故云且懼有口公不聽遂伐驪戎克之獲驪姫以歸有寵立以為夫人公飲大夫酒令司正實爵與史蘇曰飲而無肴夫驪戎之役女曰勝而不吉故賞女以爵罰女以無肴克國得妃吉孰大焉史蘇卒爵再拜稽首曰兆有之臣不敢蔽蔽兆之紀失臣之官有二辠焉何以事君大罰將及不唯無肴抑君亦樂其吉而備其凶凶之無有備之何害若其有之備之為瘳臣之不信國之福也何敢憚罰飲酒出史蘇告大夫曰夫有男戎必有女戎若晉以男戎勝戎而戎亦必以女戎勝晉亡無日矣
  獻公伐驪戎克之㓕驪子獲驪姫以歸立以為夫人生奚齊其娣生卓子韋氏曰女子同生謂後生為娣於男則言妹也驪姫請使申生處曲沃以速懸重耳處蒲城夷吾處屈奚齊處絳晉時都絳也以儆無辱之故言出此三子為鎮於外以儆備於戎翟無耻辱於國公許之史蘇朝告大夫曰二三大夫其戒之乎亂本生矣日君以驪姫為夫人民之疾心固皆至矣昔者之伐也起百姓以為百姓也是以民能欣之故莫不盡忠極勞以致死今君起百姓以自封也封厚也民外不得其利而内惡其貪則上下既有判矣判離也然而又生男其天道也天彊其毒民疾其態其亂生哉吾聞君子好好而惡惡樂樂而安安是以能有常伐木不自其本必復生塞水不自其源必復流㓕禍不自其基必復亂今君㓕其父而畜其子禍之基也畜其子又從其欲子思報父之耻而信其欲信古申字雖好色必惡心不可謂好好美也好其色必授之情情謂許立其子彼得其情以厚其欲從其惡心必敗國且深亂亂必自女戎女戎女兵也三代皆然驪姫果作難殺大子而逐二公子二公子謂重耳奔翟夷吾奔梁君子曰知難本矣
  趙宣子論事君
  趙宣子言韓獻子於靈公以為司馬韋氏曰宣子趙宣孟盾也獻子韓厥也司馬掌軍大夫河曲之役趙孟使人以其乗車干行干犯也行軍列也獻子執而戮之衆咸曰韓厥必不没矣其主朝升之而莫戮其車朝莫喻速也其誰安之宣子召而禮之曰吾聞事君者比而不黨比比義也阿私曰黨夫周以舉義比也忠信曰周舉以其私黨也夫軍事無犯犯而不隱義也任公為義吾言汝於君懼汝不能也舉而不能黨孰大焉事君而黨吾何以從政吾故以是觀汝汝勉之茍從是行也臨長晉國者非汝其誰皆告諸大夫曰二三子可以賀我矣吾舉厥也而中吾乃今知免於罪矣
  鬬旦論子常必亡
  鬬旦廷見令尹子常韋氏曰鬬旦楚大夫子常子嚢之孫嚢瓦也子常與之語問蓄貨聚馬歸以語其弟曰楚其亡乎不然令尹其不免乎吾見令尹令尹問蓄聚積實如餓豺狼焉殆必亡者也夫古者聚貨不妨民衣食之利聚馬不害民之財用貨珠玉之屬自然物也貨馬多則飬求者衆妨財力也國馬足以行軍國馬民馬也十六井為丘有戎馬一疋牛三頭足以行軍也公馬足以稱賦公馬公之戎馬也稱舉也賦兵賦也不是過也公貨足以賔獻賔享贈也獻貢也家貨足以共用家大夫也不是過也夫貨馬郵則闕於民郵過也闕缺也民多闕則有離畔之心將何以封矣昔鬬子文三舍令尹無一日之積恤民之故也積儲也成王聞子文之朝不及夕也成王楚文王之子頵也於是乎每朝設脯一束糗一筐以羞子文糗寒粥也筐器名也羞進也至于今令尹秩之秩常也成王每出子文之祿必逃王止而後復祿奉也復反也人謂子文曰人生求富而子逃之何也對曰夫從政者以庇民也庇覆也民多曠者而我取富焉曠空也是勤民以自封也勤勞也封厚也死無日矣我逃死非逃富也故莊王之世㓕若敖氏唯子文之後在至于今處鄖為楚良臣是不先恤民而後己之富乎今子常先大夫之後也先大夫子嚢也而相楚君無令名於四方民之羸餒日日已甚四境盈壘道殣相望盗賊伺目民無所放放依也是之不恤而蓄聚不厭其速怨於民多矣速召也積貨滋多蓄怨滋厚不亡何待夫民心之愠也若防大川焉潰而所犯必大矣子常其能賢於成靈乎成不禮於穆願食熊蹯不獲而死靈王不顧於民一國棄之如遺迹焉子常為政而無禮不顧甚於成靈其獨何力以待之期年乃有柏舉之戰子常奔鄭昭王奔隨
  叔向母論娶左氏昭二十八年夏六月
  初叔向欲娶于申公巫臣氏杜氏曰夏姫女也其母欲娶其黨叔向曰吾母多而庻鮮吾懲舅氏矣言父多妾媵而庻子鮮少嫌母氏性不曠其母曰子靈之妻殺三夫子靈巫臣妻夏姫也三夫陳御叔楚襄老及巫臣也時巫臣已死一君陳靈公一子夏徴舒而亡一國陳也两卿矣孔寧儀行父可無懲乎吾聞之甚美必有甚惡是鄭穆少妃姚子之子子貉之妹也子貉鄭靈公夷子貉早死無後而天鍾美於是是夏姫也鍾聚也子貉死在宣四年將必以是大有敗也昔有仍氏生女黰黑有仍古諸侯也美髪為黰而甚美光可以鑑髪膚光色可以照人名曰𤣥妻以髪黒故樂正后䕫取之䕫舜典樂之君長生伯封實有豕心貪惏無饜忿𩔗無期謂之封豕𩔗戾也封大也有窮后羿滅之夔是以不祀羿簒夏后者且三代之亡共子之廢皆是物也夏以妹喜殷以妲己周以褒姒三代所由亡也共子晉申生以驪姫廢女何以為哉夫有尤物足以移人苟非徳義則必有禍尤異也叔向懼不敢取平公强使取之生伯石伯石始生子容之母走謁諸姑子容母叔向嫂伯華妻也姑叔向母曰長叔姒生男兄弟之妻相謂姒姑視之及堂聞其聲而還曰是豺狼之聲也狼子野心非是莫䘮羊舌氏矣遂弗視
  敬姜論勞逸魯語
  公父文伯𨓆朝朝其母其母方績文伯曰以歜之家而主猶績懼干季孫之怒韋氏曰季孫康子也其以歜為不能事主乎其母歎曰魯其亡乎使僮子備官而未之聞邪居吾語女昔聖王之處民也擇瘠土而處之勞其民而用之故長王天下夫民勞則思思則善心生逸則滛滛則忘善忘善則惡心生沃土之民不材滛也瘠土之民莫不嚮義勞也是故天子大采朝日與三公九卿祖識地徳言天子與公卿因朝日以脩陽政日照晝月照夜各因其明以脩其事也日中考政與百官之政事師尹維旅牧相宣序民事少采夕月與太史司載紏䖍天刑此因夕月而恭敬觀天法考行度以知妖祥也日入監九御使㓗奉禘郊之粢盛監視也九御九嬪之官主粢盛祭服者而後即安即就也諸侯朝脩天子之業命業事也命令也晝考其國職夕省其典刑典常也刑法也夜儆百工使無慆滛而後即安儆戒也工官也慆慢也卿大夫朝考其職在公之官職晝講其庻政夕序其業序次也夜庀其家事而後即安庀治也士朝而受業受事於朝晝而講貫貫習也夕而習復復覆也夜而計過無憾而後即安憾恨也几此者先公後私之義自庻人以下明而動晦而休無日以怠王后親織𤣥紞紞所以縣瑱當耳者公侯之夫人加之以紘綖既織紞又加之以紘綖也冕曰紘紘纓之無緌者也從下而上不結綖冕上之覆也卿之内子為大帶卿之適妻曰内子大帶緇帶也命婦成祭服命婦大夫之妻也祭服𤣥衣纁裳列士之妻加之以朝服列士元士也既成祭服又加之以朝服也朝服天子之士皮弁素積諸侯之士𤣥端委貎自庻士以下皆衣其夫庻士下士也下至庻人社而賦事烝而獻功社春分祭社也事農桑之屬也冬祭曰烝烝而獻五榖布帛之功也男女效績愆則有辟古之制也績功也辟罪也君子勞心小人勞力先王之訓也自上以下誰敢滛心舍力今我寡也爾又在下位下位下大夫也朝夕處事猶恐忘先人之業况有怠惰其何以避辟吾冀而朝夕脩我曰必無廢先人爾今曰胡不自安以是承君之官余懼穆伯之絶祀也仲尼聞之曰弟子志之季氏之婦不滛矣按敬姜及叔向母皆賢婦也故綴其末
  右春秋諸賢論說之辭
  議論五
  王斗對齊宣王戰國䇿下同
  先生王斗齊人造門而欲見齊宣王宣王使謁者延入王斗曰斗趨見王為好勢王趨見斗為好士於王何如使者復還報王曰先生徐之寡人請從宣王因趨而迎之於門與入曰寡人奉先君之宗廟守社稷聞先生直言正諫不諱王斗對曰王聞之過斗生於亂世事亂君焉敢直言正諫宣王忿然作色不說有間王斗曰昔先君桓公所好者五九合諸侯一匡天下天子授籍立為太伯今王有四焉宣王說曰寡人愚陋守齊國唯恐夫抎之抎失也春秋傳抎子辱矣焉能有四焉王斗曰否先君好馬王亦好馬先君好狗王亦好狗先君好酒王亦好酒先君好色王亦好色先君好士近於戯玩而王不好士宣王曰當今之世無士寡人何好王斗曰世無騏驎騄耳王之駟已備矣世無東郭俊盧氏之狗王之走狗已具矣世無毛嬙西施王宮已充矣王亦不好士也何患無士王曰寡人憂國愛民固願得士以治之王斗曰王之憂國愛民不若王愛尺縠也王曰何謂也王斗曰王使人為冠不使左右便辟而使工者何也為能之也今王治齊非左右便辟無使也臣故曰不如愛尺縠也宣王謝曰寡人有罪國家於是舉士五人任官齊國大治按此篇生亂世事亂君之語失之太峻四好之譏亦鄰於戯玩而大㮣要有取焉齊䇿又有顔斶者進說與斗略同而其言有曰堯有九佐舜有七友禹有五臣湯有三輔自古及今能虚成名於天下者無有是以君王無羞亟問不愧下學是故成其道徳而揚功名於後世者堯舜禹湯周文王是也又曰玉生於山制則破焉非弗貴寳矣然大樸不完士生於鄙野推選則祿焉非不尊遂也然而形神不全獨願得歸晚食以當肉安歩以當車無罪以當貴清静貞正以自娱此亦名言也以其大體不粹故削之
  田需對管燕
  管燕齊人得罪齊王謂其左右曰子孰能與我赴諸侯乎左右黙然莫對管燕連然流涕曰悲夫士何其易得而難用也田需對曰士三食不得饜而君鵞鶩有餘食下宫糅羅紈曳綺縠而士不得以為縁且財者君之所輕死者士之所重君不肯以所輕與士而責士以所重事君非士易得而難用也
  魯仲連遺燕將書
  燕攻齊取七十餘城唯莒即墨未下齊田單以即墨破燕殺騎劫初燕將攻下聊城人或䜛之燕將懼誅遂保守聊城不敢歸田單攻之嵗餘士卒多死而聊城不下魯連乃為書約之矢鮑氏曰纒束書於矢上以射城中遺燕將曰吾聞之智者不倍時而棄利勇士不怯死而滅名忠臣不先身而後君今公行一朝之忿不顧燕王之無臣非忠也殺身亡聊城而威不信於齊非勇也功廢名滅後世無稱非智也故智者不再計勇士不怯死今死生榮辱尊卑貴賤此其一時也願公之詳計而無與俗同也且楚攻南陽魏攻平陸齊無南面之心以為亡南陽之害不若得濟北之利故定計而堅守之今秦人下兵魏不敢東面横秦之勢合則楚國之形危且棄南陽斷石壤存濟北計必為之今楚魏交退燕救不至齊無天下之規與聊城共據朞年之敝即臣見公之不能得也齊必决之於聊城公無再計彼燕國大亂君臣過計上下迷惑栗腹誤以十萬之衆五折於外萬乘之國被圍於趙壤削主困為天下戮公聞之乎今燕王方寒心獨立大臣不足恃國敝旤多民心無所歸今公又以聊城之民距全齊之兵朞年不解是墨翟之守也食人炊骨士無反北之心是孫臏呉起之兵也能已見於天下矣故為公計不如罷兵休士全車甲歸報燕王燕王必喜此下云云皆誘惑燕將之辭非事實也士民見公如見父母交游攘臂而議於世功業可明矣上輔孤主以制羣臣下飬百姓以資說士矯國革俗於天下功名可立也意者亦捐燕棄世東游於齊乎請裂地定封富比陶衛世世稱寡與齊乆存此亦一計也二者顯名厚實也願公熟計而審處一也且吾聞效小節者不能行大威惡小耻者不能立榮名昔管仲射桓公中鈎簒也遺公子紏而不能死怯也束縛桎梏辱身也此三行者鄉里不通也世主不臣也使管仲終窮抑幽囚而不出慙耻而不見窮年没壽不免為辱人賤行矣然管子并三行之過據齊國之政一匡天下九合諸侯為五霸首名髙天下光照鄰國曹沬為魯君將三戰三比而䘮地千里使曹子之足不離陳計不顧後出必死而不生則不免為敗軍禽將曹子以敗軍禽將非勇也功廢名㓕後世無稱非智也故去三北之耻退而與魯君計也曹子以為遭齊桓公有天下朝諸侯曹子以一劒之任劫桓公於壇位之上顔色不變而辭氣不悖三戰之所䘮一朝而反之天下震動驚駭威信呉楚傳名後世若此二公者非不能行小節死小耻也以為殺身絶世功名不立非智也故去忿恚之心而成終身之名除感忿之耻而立累世之功故業與三王争流名與天壤相敝也公其圖之燕將曰敬聞命矣因罷兵倒韣而去故解齊國之圍救百姓之死仲連之說也鮑氏曰按此書以齊閔為宣王蘇代為蘇秦事時不合如此者甚衆得為後人傳錄之謬至於此章引栗腹之事說聊城之將則非後人謬矣蓋好事者聞約矢之說惜其書不存擬為之以補亡而其人意氣横溢肆筆而成不暇檢校細處此史及太史公亦愛其千里而畧其牝牡驪黄至于今二千嵗莫有知其非者也○按燕將堅守聊城此人臣之節也魯連子特為齊計耳故勸之以休兵歸燕又勸之以叛燕歸齊皆非所以為訓讀者不可眩於其文而不察也
  莊辛論幸臣亡國
  莊辛鮑氏曰楚人謂楚襄王曰君王左州侯右夏侯輦從鄢陵君與壽陵君皆楚之寵幸臣也輦從謂輦出則二人從之專滛佚侈靡不顧國政郢都必危矣襄王曰先生老悖乎悖背道也將以為楚國妖祥乎莊辛曰臣誠見其必然者也非敢以為國妖祥也君王卒幸四子者不衰楚國必亡矣臣請避於趙淹留以觀之淹亦留莊辛去之趙留五月秦果舉鄢郢巫上蔡陳之地襄王流揜於成陽流謂走揜覆也謂自匿於是使人發騶騶廐御也徴莊辛於趙徴謂召索莊辛曰諾莊辛至襄王曰寡人不能用先生之言今事至於此為之奈何莊辛對曰臣聞鄙語曰見兔而顧犬未為晚也亡羊而補牢牢閉飬之圏未為遲也臣聞昔湯武以百里昌桀紂以天下亡今楚國雖小絶長續短猶以數千里豈特百里哉王獨不見夫蜻蛉乎六足四翼飛翔乎天地之間俛啄蚉䖟而食之仰承甘露而飲之自以為無患與人無争也不知夫五尺童子方將調飴膠絲加已乎四仞之上而下為螻蟻食也夫蜻蛉其小者也黄雀因是以俯噣白粒仰棲茂樹鼓翅奮翼自以為無患與人無争也不知夫公子王孫左挾彈右攝丸將加已乎十仞之上以其類為招晝游乎茂樹夕調乎酸鹹倐忽之間墜於公子之手夫黄雀其小者也黄鵠因是以游乎江海淹乎大沼俯噣䱧鯉仰囓䔖衡衡香草奮其六翮而凌清風飄揺乎髙翔自以為無患與人無争也不知夫射者方將脩其碆盧集韻碆可為鏃盧旅同黒弓也治其矰繳矰弋射矢繳生絲縷將加已乎百仞之上被㔋磻集韻㔋利也磻以石着維繳也引㣲繳折清風而抎矣以繫矢從髙集韻抎下也如折然故晝游乎江河夕調乎鼎鼐夫黄鵠其小者也蔡靈侯之事因是以南游乎髙陂北陵乎巫山飲茹溪之流食湘波之魚左抱㓜妾右擁嬖女與之馳騁乎髙蔡之中而不以國家為事不知夫子發方受命乎靈王繫已以朱絲而見之也楚子誘蔡靈侯殺之于申蔡靈侯之事其小者也君王之事因是以左州侯右夏侯輦從鄢陵君與壽陵君飯封祿之粟所封之祿而載方府之金方四方金其所貢與之馳騁乎雲夢之中而不以天下國家為事而不知夫穰侯方受命乎秦王填黽塞之内而投已乎黽塞之外襄王聞之顔色變怍身體戰栗於是乃以執珪而授之為陽陵君與淮北之地鮑氏曰謂此䇿天下之善規也襄王雖失之東隅而収之桑榆故其季年保境善鄰差為無事此䇿為有力焉○柳子厚漁者對智伯倣此躰
  觸讋請長安君為質
  趙太后鮑氏曰惠文王威后新用事秦急攻之趙氏求救於齊齊曰必以長安君為質長安孝成母弟兵乃出太后不肯大臣疆諫太后明謂左右有復言令長安君為質者老婦必唾其面左師官名觸讋願見太后盛氣而揖之入而徐趨至而自謝曰老臣病足曾不能疾走不得見乆矣竊自恕久不見宜得罪今自寛而求見恐太后玉體之有所郄也郄郤同以已病足因恐后不能前亦自恕及人也故願望見太后曰老婦恃輦而行曰日食飲得無衰乎曰恃鬻耳曰老臣今者殊不欲食乃自疆歩日三四里少益嗜食和於身曰老婦不能太后不和之色少解左師公曰老臣賤息舒祺息其子舒祺名也最少不肖而臣衰竊愛憐之願令補黒衣之數尸祝之服所謂補服以衞王宮没死以聞没者沈溺無見之辭太后曰敬諾年幾何矣對曰十五嵗矣雖少願及未填溝壑而託之死則填壑太后曰丈夫亦愛憐其少子乎對曰甚於婦人太后曰婦人異甚異於丈夫而有甚焉對曰老臣竊以為媪之愛燕后媪女老稱燕后太后女賢於長安君曰君過矣不若長安君之甚左師公曰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逺媪之送燕后也持其踵為之泣念悲其逺也念且悲亦哀之矣已行非弗思也祭祀必祝之祝曰必勿使反失意於燕乃反耳豈非計乆長有子孫相cq=194繼為王也哉太后曰然左師公曰今三世以前至於趙之為趙趙王之子孫侯者其繼有在者乎曰無有曰㣲獨趙㣲猶非諸侯有在者乎曰老婦不聞也此下左師對此其近者禍及身逺者及其子孫豈人主之子孫則必不善哉位尊而無功奉厚而無勞而挾重器多也重器謂名位金玉今媪尊長安之位而封以膏腴之地多予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於國一旦山陵崩長安君何以自託於趙老臣以媪為長安君計短也故以為其愛不若燕后太后曰諾恣君之所使之於是為長安君約車百乗質於齊齊兵乃出子義趙之賢士聞之曰人主之子也骨肉之親也猶不能恃無功之尊無勞之奉以守金玉之重也而况人臣乎鮑氏曰觸讋諒毅皆以從容納說而取成功與夫强諫於廷怒罵於坐髪上衝冠自待必死者力少而功倍矣元帝謂張猛曰曉人不當如是耶二士有焉
  魏牟對趙王
  建信君貴於趙魏公子牟過趙趙王迎之顧反至坐鮑氏曰迎客面之有顧則反前有尺帛且令工人以為冠工見客來也因避趙王曰公子乃驅後車幸以臨寡人願聞所以為天下魏牟曰王能重王之國若此尺帛則王之國大治矣趙王不說形於顔色曰先王不知寡人不肖使奉社稷豈敢輕國若此魏牟曰王無怒請為王說之曰王有此尺帛何不令前郎中以為冠王曰郎中不知為冠魏牟曰為冠而敗之奚虧於王之國而王必待工而後乃使之今為天下之工或非也社稷為虚戾先王不血食而王不以予工乃與㓜艾且王之先帝駕犀首而驂馬服以與秦角逐秦當時避其鋒今王憧憧乃輦建信以與强秦角逐臣恐秦折王之輢也輢車旁也以輦喻故云
  趙客論建信君
  客見趙王曰臣聞王之使人買馬也有之乎王曰有之何故至今不遣王曰未得買馬之工也對曰王何不遣建信君乎王曰建信君有國事又不知相馬曰王何不遣紀姫乎王曰紀姫婦人也不知相馬對曰買馬而善何補於國王曰無補於國買馬而惡何危於國王曰無危於國對曰然則買馬善而若惡皆無危補於國然而王之買馬也必將待工今治天下舉錯非也國家為虚戾而社稷不血食然而王不待工而與建信君何也趙王未之應也客曰燕郭之法有所謂桑雍者鮑氏曰雍癰同桑中有蠧則外碨磈如人之癰王知之乎王曰未之聞也所謂桑雍者便辟左右之人及夫人優愛孺子也優饒也言愛之甚一曰倡此皆能乗王之醉昏而求所欲於王者也是能得之於内則大臣為之枉法於外矣故日月暉於外其賊在於内說林訓月照天下食於詹諸謹備其所憎而禍在於所愛王斗魏牟及此三士其言若出一口所謂理義人心之所同然者與
  魯君論酒味色能亡國
  梁王魏嬰鮑氏曰史作瑩觴諸侯於范䑓酒酣請魯君舉觴魯共公魯君興避席擇言擇善而言曰昔者帝女蓋堯舜女令儀狄禹時人作酒而美進之禹禹飲而甘之遂䟽儀狄絶㫖酒曰後世必有以酒亡其國者齊桓公夜半不嗛嗛口有所御也言不喜食易牙乃煎熬燔炙和調五味而進之桓公食之而飽至旦不覺飽而寢安曰後世必有以味亡其國者晉文公得南之威三日不聽朝遂推南之威而逺之曰後世必有以色亡其國者楚王登强䑓而望崩山左江而右湖以臨彷徨自上觀下曰臨集韻彷徨彷徉彷徉徙倚也其樂忘死遂盟强䑓而弗登曰後世必有以髙䑓陂池亡其國者蓋莊王云今主君之尊儀狄之酒也主君之味易牙之調也左白台而右閭須皆美人南威之美也前夾林而後蘭䑓强䑓之樂也有一於此足以亡其國今主君兼此四者可無戒與梁王稱善相屬
  趙良説商君史記下同
  商君相秦十年宗室貴戚多怨望者趙良見商君商君曰鞅之得見也從孟蘭臯今鞅請得交可乎趙良曰㒒弗敢願也孔丘有言曰推賢而戴者進聚不肖而王者退㒒不肖故不敢受命㒒聞之曰非其位而居之曰貪位非其名而有之曰貪名㒒聽君之義則恐㒒貪位貪名也故不敢聞命商君曰子不說吾治秦與趙良曰反聽之謂聦内視之謂明自勝之謂疆虞舜有言曰自卑也尚矣君不若道堯舜之道無為問㒒矣商君曰始秦戎翟之教父子無别同室而居今我更制其教而為其男女之别大築兾闕營如魯衞矣子觀我治秦也孰與五羖大夫賢趙良曰千羊之皮不如一狐之掖千人之諾諾不如一士之諤諤武王諤諤以昌殷紂墨墨以亡君若不非武王乎則㒒請終日正言而無誅可乎商君曰語有之矣貎言華也至言實也苦言藥也甘言疾也夫子果肯終日正言鞅之藥也鞅將事子子又何辭焉趙良曰夫五羖大夫荆之鄙人也聞秦繆公之賢而願望見行而無資自粥於秦客被褐食牛期年繆公知之舉之牛口之下而加之百姓之上秦國莫敢望焉相秦六七年而東伐鄭三置晉國之君一救荆國之禍發教封内而巴人致貢施徳諸侯而八戎來服由余聞之欵關請見五羖大夫之相秦也勞不坐乗暑不張蓋行於國中不從車乗不操干戈功名藏於府庫徳行施於五世五羖大夫死秦國男女流涕童子不歌謡舂者不相杵此五羖大夫之徳也今君之見秦王也因嬖人景監以為主非所以為名也相秦不以百姓為事而大築兾闕非所以為功也刑黥太子之師傅殘傷民以駿刑是積怨畜禍也教之化民也深於命民之効上也捷於令今君又左建外易非所以為教也君又南面而稱寡人日繩秦之貴公子詩曰相䑕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何不遄死以詩觀之非所以為壽也公子䖍杜門不出已八年矣君又殺祝懽而黥公孫賈詩曰得人者興失人者崩此數事者非所以得人也君之出也後車十乘從車載甲多力而駢脅者為驂乗持矛而操闟㦸者旁車而趨此一物不具君固不出書曰恃德者昌恃力者亡君之危若朝露尚將欲延年益壽乎則何不歸十五都灌園於鄙勸秦王顯巖穴之士飬老存孤敬父兄序有功尊有徳可以少安君尚將貪商於之富寵秦國之教畜百姓之怨秦王一旦捐賔客而不立朝秦國之所以収君者豈其㣲哉亡可翹足而待商君弗從後五月而秦孝公卒太子立公子䖍之徒告商君欲反發吏捕商君商君亡至關下欲舍客舍客人不知其是商君也曰商君之法舍人無驗者坐之商君喟然歎曰嗟乎為法之敝一至此哉去之魏魏人怨其欺公子卬而破魏師弗受商君欲之他國魏人曰商君秦之賊秦疆而賊入魏弗歸不可遂内秦商君既復入秦走商邑與其徒屬發邑兵北出擊鄭秦發兵攻商君殺之於鄭黽池秦惠王車裂商君以徇曰莫如商鞅反者遂滅商君之家
  樂毅報燕王書
  臣不佞不能奉承王命以順左右之心恐傷先王之明有害足下之義故遁逃走趙今足下使人數之以罪臣恐侍御者不察先王之所以畜幸臣之理又不白臣之所以事先王之心故敢以書對臣聞聖賢之君不以祿私親其功多者賞之其能當者處之故察能而授官者成功之君也論行而結交者立名之士也臣竊觀先王之舉也見有髙世主之心故假節於魏以身得察於燕先王過舉厠之賔客之中立之羣臣之上不謀父兄以為亞卿臣竊不自知自以為奉令承教可幸無罪此自叙所以事先王之由故受令而不辭先王命之曰我有積怨深怒於齊不量輕弱而欲以齊為事臣曰夫齊霸國之餘業而最勝之遺事也練於兵甲習於戰攻王若欲伐之必與天下圖之與天下圖之莫若結於趙且又淮北宋地楚魏之所欲也趙若許而約四國攻之齊可大破也先王以為然具符節南使臣於趙顧反命發兵擊齊以天之道先王之靈河北之地隨先王而舉之濟上濟上之軍受命擊齊大敗齊人輕卒鋭兵長驅至國齊王遁而走莒僅以身免珠玉財寳車甲珍器盡収入於燕齊器設於寧䑓䑓名大吕陳於元英宮名故鼎反乎磨室當作歴室徐廣曰磨歴也薊丘之植植於汶篁徐廣曰竹田曰篁謂燕之疆界移於齊之汶水自五伯己來功未有及先王者也先王以為慊於志故裂地而封之使得比小國諸侯臣竊不知自以為奉命承教可幸無罪是以受命不辭此叙王所以幸已之由臣聞賢聖之君功立而不廢故著於春秋蚤知之士名成而不毁故稱於後世若先王之報怨雪耻夷萬乗之疆國収八百嵗之蓄積及至棄羣臣之日餘教未衰執政任事之臣脩法令慎庻孽施及乎萌𨽻皆可以教後世臣聞之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終昔伍子胥說聽於闔閭而呉王逺迹至郢夫差弗是也賜之鴟夷而浮之江呉王不寤先論之可以立功故沈子胥而不悔子胥不蚤見主之不同量是以至於入江而不化此下自白所以去燕之由與不敢背燕之意夫免身立功以明先王之迹臣之上計也離毁辱之誹謗墮先王之名臣之所大恐也臨不測之罪以幸為利義之所不敢出也臣聞古之君子交絶不出惡聲忠臣去國不絜其名臣雖不佞數奉教於君子矣此結一篇之意而安燕王之心恐侍御者之親左右之說不察䟽逺之行故敢獻書以聞唯君王之留意焉燕昭王以樂毅為將五嵗下齊七十餘城皆為郡縣以屬燕唯獨莒即墨未服㑹燕昭王死子立為燕惠王惠王自為太子時甞不快於樂毅及即位齊之田單聞之乃縱反間於燕曰齊城不下者两城耳然所以不早㧞者聞樂毅與燕新王有隙欲連兵且留齊南面而王齊齊之所患唯恐他將之來於是燕惠王固已疑樂毅得齊反間乃使騎劫代將而召樂毅樂毅知燕惠王之不善代之畏誅遂西降趙趙封樂毅於觀津號曰望諸君尊寵樂毅以警動於燕齊齊田單後與騎劫戰果設詐誑燕軍遂破騎劫於即墨下而轉戰逐燕比至河上盡復得齊城而迎襄王於莒入于臨菑燕惠王後悔使騎劫代樂毅以故破軍亡將失齊又恐樂毅之降趙恐趙用樂毅而乗燕之𡚁以伐燕燕惠王乃使人讓樂毅且謝之曰先王舉國而委將軍將軍為燕破齊復先王之仇天下莫不震動寡人豈敢一日而忘將軍之功哉㑹先王棄羣臣寡人新即位左右誤寡人寡人之使騎劫代將軍為將軍乆暴露於外故召將軍且休計事將軍過聽以與寡人有隙遂捐燕歸趙將軍自為計則可矣而亦何以報先王之所以遇將軍之意乎樂毅報書云云於是燕王復以樂毅子樂間為昌國君而樂毅徃來復通燕燕趙以為客鄉樂毅卒於趙樂間居燕三十餘年燕王喜用其相栗腹之計欲攻趙而問昌國君樂間樂間曰趙四戰之國也其民習兵伐之不可燕王不聽遂伐趙趙使廉頗擊之大破栗腹之軍於鄗禽栗腹樂乗樂乗者樂間之宗也於是樂間奔趙趙遂圍燕燕重割地以與趙和趙乃解而去燕王恨不用樂間樂間既在趙乃遺樂間書曰寡人不佞不能奉順君意故君捐國而去則寡人之不肖明矣敢端其願而君不肯聽故使使者陳愚意君試論之語曰仁不輕絶智不輕怨君之於先王也世之所明知也寡人望有非則君掩蓋之不虞君之明罪之也望有過則君教誨之不虞君之明棄之也且寡人之罪國人莫不知天下莫不聞君㣲出明怨以棄寡人寡人必有罪矣雖然恐君之未盡厚也諺曰厚者不毁人以自益也仁者不危人以要名故掩人之邪者厚人之行也救人之過者仁者之道也世有掩寡人之邪救寡人之過非君孰望之今君厚受位於先王以成尊輕棄寡人以快心則掩邪救過難得於君矣且世有薄而故厚施行有失而故惠用今使寡人任不肖之罪而君有失厚之累於為君擇之也無所取之國之有封疆家之有垣墻所以合好掩惡也室不能相和出語鄰家未為通計也怨惡未見而明棄之未為盡厚也寡人雖不肖乎未如殷紂之亂也君雖不得意乎未如商容箕子之累也然則不内盖寡人而明怨於外恐其適足以傷於高而薄於行也非然也苟可以明君之義成君之高雖任惡名不難受也本欲以為明寡人之薄而君不得厚揚寡人之辱而君不得榮此一舉而两失也義者不虧人以自益况傷人以自損乎君無以寡人不肖累徃事之美昔者柳下惠吏於魯三黜而不去或謂之曰可以去柳下惠曰苟與人之異惡徃而不黜乎猶且黜乎寜於故國爾柳下惠不以三黜自累故前業不忘不以去為心故逺近無異辭寡人之罪國人未知而議寡人者遍天下語曰論不修心議不累物仁不輕絶智不簡功簡棄大功者輟也輕絶厚利者怨也輟而棄之怨而累之宜在逺者不望之乎君也今以寡人無罪君豈怨之乎願君捐怨追惟先王復以教寡人意君曰余且慝心以成不過而願先王以明而惡使寡人進不得修功退不得改過君之所惡也唯君圖之此寡人之愚意也敬以書謁之樂間乗怨不用其計二人卒留趙不報
  魯仲連責新垣衍
  趙孝成王時秦王使白起破趙長平之軍前後四十餘萬秦兵遂東圍邯鄲趙王恐諸侯之救兵莫敢擊秦軍魏安釐王使將軍晉鄙救趙畏秦止於蕩隂不進魏王使客將軍新垣衍間入邯鄲因平原君謂趙王曰秦所為急圍趙者前與齊湣王争彊為帝已而復歸帝今齊湣王己益弱方今唯秦雄天下此非必貪邯鄲其意欲復求為帝趙誠發使尊秦昭王為帝秦必喜罷兵去平原君猶豫未有所决此時魯仲連適游趙㑹秦圍趙聞魏將欲令趙尊秦為帝乃見平原君曰事將奈何平原君曰勝也何敢言事前亡四十萬之衆於外今又内圍邯鄲而不能去魏王使客將軍新垣衍令趙帝秦今其人在是勝也何敢言事魯仲連曰吾始以君為天下之賢公子也吾乃今然後知君非天下之賢公子也梁賔新垣衍安在吾請為君責而歸之平原君曰勝請為紹介而見之於先生平原君遂見新垣衍曰東國有魯仲連先生者今其人在此勝請為紹介交之於將軍新垣衍曰吾聞魯仲連先生齊國之高士也衍人臣也使事有職吾不願見魯仲連先生平原君曰勝既已泄之矣新垣衍許諾魯連見新垣衍而無言新垣衍曰吾視居此圍城之中者皆有求於平原君者也今吾觀先生之貎非有求於平原君者也曷為乆居此圍城之中而不去魯仲連曰世以鮑焦為無從容而死者皆非也鮑焦周之介士見莊子衆人不知則為一身彼秦者棄禮義而上首功之國也權使其士虜使其民彼即肆然而為帝過而為政於天下則連有蹈東海而死耳吾不忍為之民也所為見將軍者欲以助趙也新垣衍曰先生助之將奈何魯連曰吾將使梁及燕助之齊楚則固助之矣新垣衍曰燕則吾請以從矣若乃梁者則吾乃梁人也先生惡能使梁助之魯連曰梁未睹秦稱帝之害故耳使梁睹秦稱帝之害則必助趙矣新垣衍曰秦稱帝之害何如魯連曰昔者齊威王甞為仁義矣率天下諸侯而朝周周貧且㣲諸侯莫朝而齊獨朝之居嵗餘周烈王崩齊後徃周怒赴於齊曰天崩地坼天子下席東藩之臣田嬰齊後至則斮齊威王勃然怒曰叱嗟此語不可為訓而母婢也卒為天下笑故生則朝周死則叱之誠不忍其求也彼天子固然其無足怪新垣衍曰先生獨不見夫僕乎十人而從一人者寕力不勝而智不若邪畏之也魯仲連曰嗚呼梁之比於秦若僕邪激之新垣衍曰然魯仲連曰吾將使秦王烹醢梁王激之不動乂愈激之新垣衍怏然不恱曰噫嘻亦太甚矣先生之言也先生又惡能使秦王烹醢梁王魯仲連曰固也吾將言之昔者九侯鄂侯文王紂之三公也九侯有子而好獻之於紂紂以為惡醢九侯鄂侯爭之彊辯之疾故脯鄂侯文王聞之喟然而嘆故拘之羑里之庫百日欲令之死曷為與人俱稱王卒就脯醢之地齊湣王將之魯夷維子為執策而從謂魯人曰子將何以待吾君魯人曰吾將以十太牢待子之君夷維子曰子安取禮而來待吾君彼吾君者天子也天子廵狩諸侯辟舍納筦籥攝衽抱儿視膳於堂下天子已食乃退而聽朝也魯人投其籥不果納不得入於魯將之薛假途於鄒當是時鄒君死湣王欲入弔夷維子謂鄒之孤曰天子弔主人必將倍殯棺設北靣於南方然后天子南靣弔也鄒之羣臣曰必若此吾將伏劒而死固不敢入於鄒鄒魯之臣生則不得事飬死則不得賻禭然且欲行天子之禮於鄒魯鄒魯之臣不果納今秦萬乗之國也梁亦萬乗之國也俱據萬乗之國各有稱王之名睹其一戰而勝欲從而帝之是使三晉之大臣不如鄒魯之僕妾也且秦無已而帝則且變易諸侯之大臣彼將奪其所不肖而與其所賢奪其所憎而與其所愛彼又將使其子女讒妾為諸侯妃姬處梁之宮梁王安得晏然而已乎而將軍又何以得故寵乎於是新垣衍起再拜謝曰始以先生為庸人吾乃今日知先生為天下之士也吾請出不敢復言帝秦秦將聞之為却軍五十里適㑹魏公子無忌奪晉鄙軍以救趙擊秦軍秦軍遂引而去於是平原君欲封魯連魯連辭讓使者三終不肯受平原君乃置酒酒酣起前以千金為魯連夀魯連笑曰所貴於天下之士者為人排患釋難解紛亂而無取也即有取者是商賈之事也而連不忍為也遂辭平原君而去終身不復見○按魯仲連之語不皆粹以其反復言帝秦之害有功於當時而雄俊明辯可為論事之法故取焉
  蔡澤說應侯辭位
  蔡澤聞應侯任鄭安平王稽皆負重罪於秦應侯内慙蔡澤乃西入秦將見昭王使人宣言以感怒應侯曰燕客蔡澤天下雄俊𢎞辯智士也彼一見秦王秦王必困君而奪君之位應侯聞曰五帝三代之事百家之說吾既知之衆口之辯吾皆摧之是惡能困我而奪我位乎使人召蔡澤蔡澤入則揖應侯應侯固不快及見之又倨應侯因讓之曰子常宣言欲代我相秦寧有之乎對曰然應侯曰請聞其說蔡澤曰吁君何見之晚也夫四時之序成功者去夫人生百體堅彊手足便利耳目聰明而心聖智豈非士之願與應侯曰然蔡澤曰質仁秉義行道施徳得志於天下天下懐樂敬愛而尊慕之皆願以為君王豈不辯智之期與應侯曰然蔡澤復曰富貴顯榮成理萬物使各得其所性命壽長終其天年而不夭傷天下繼其統守其業傳之無窮名實純粹澤流千里世世稱之而無絶與天地終始豈道徳之符而聖人所謂吉祥善事者與應侯曰然蔡澤曰若夫秦之商君楚之呉起越之大夫種其卒然亦可願與應侯知蔡澤之欲困已以說復謬曰何為不可夫公孫鞅之事孝公也極身無貳慮盡公而不顧私設刀鋸以禁姦邪信賞罰以致治披腹心示情素䝉怨咎欺舊友奪魏公子卬安秦社稷利百姓卒為秦禽將破敵攘地千里呉起之事悼王也使私不得害公讒不得蔽忠言不取苟合行不取苟容不為危易行行義不辟難然為霸主彊國不辭禍凶大夫種之事越王也主雖困辱悉忠而不解主雖絶亡盡能而弗離成功而弗矜貴富而不驕怠若此三子者固義之至也忠之節也是故君子以義死難視死如歸生而辱不如死而榮士固有殺身以成名唯義之所在雖死無所恨何為不可哉蔡澤曰主聖臣賢天下之盛福也君明臣直國之福也父慈子孝夫信妻貞家之福也故比干忠而不能存殷子胥智而不能完呉申生孝而晉國亂是皆有忠臣孝子而國家滅亂者何也無明君賢父以聽之故天下以其君父為僇辱而憐其臣子今商君呉起大夫種之為人臣是也其君非也故世稱三子致功而不見徳豈慕不遇世死乎夫待死而後可以立忠成名是微子不足仁孔子不足聖管仲不足大也夫人之立功豈不期於成全邪身與名俱全者上也名可法而身死者其次也名在僇辱而身全者下也於是應侯稱善蔡澤少得間因曰夫商君呉起大夫種其為人臣盡忠致功則可願矣閎夭事文王周公輔成王也豈不亦忠聖乎以君臣論之商君呉起大夫種其可願孰與閎夭周公哉應侯曰商君呉起大夫種弗若也蔡澤曰然則君之主慈仁任忠惇厚舊故其賢智與有道之士為膠漆義不倍功臣孰與秦孝公楚悼王越王乎應侯曰未知何如也蔡澤曰今主親忠臣不過秦孝公楚悼王越王君之設智能為主安危修政治亂彊兵批患折難廣地植榖富國足家彊主尊社稷顯宗廟天下莫敢欺犯其主主之威蓋震海内功彰萬里之外聲名光輝傳於千世君孰與商君呉起大夫種應侯曰不若蔡澤曰今主之親忠臣不忘舊故不若孝公悼王勾踐而君之功績愛信親幸又不若商君呉起大夫種然而君之祿位貴盛私家之富過於三子而身不退者恐患之甚於三子竊為君危之語曰日中則移月滿則虧物盛則衰天地之常數也進退盈縮與時變化聖人之常道也故國有道則仕國無道則隠聖人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不義而富且貴於我如浮雲今君之怨己讐而徳己報意欲至矣而無變計竊為君不取也且夫翠鵠犀象其處勢非不逺死也而所以死者惑於餌也蘇秦智伯之智非不足以辟辱逺死也而所以死者惑於貪利不止也是以聖人制禮節欲取其民有度使之以時用之有止故志不溢行不驕常與道俱而能不失故天下承而不絶昔者齊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至於葵丘之㑹有驕矜之志畔者九國呉王夫差兵無敵於天下勇彊以輕諸侯陵齊晉故遂以殺身忘國夏育太史噭叱呼駭三軍然而身死於庸夫此皆乗至盛而不返道理不居卑退處儉約之患也夫商君為秦孝公明法令禁姦本尊爵必賞有罪必罰平權衡正度量調輕重决裂阡陌以静生民之業而一其俗勸民耕農利土一室無二事力田稸積習戰陳之事是以兵動而地廣兵休而國富故秦無敵於天下立威諸侯成秦國之業功已成矣而遂以車裂楚地方數千里持㦸百萬白起率數萬之師以與楚戰一戰舉鄢郢以燒夷陵再戰南并蜀漢又越韓魏而攻彊趙北坑馬服誅屠四十餘萬之衆盡之于長平之下流血成川沸聲若靁遂入圍邯鄲使秦有帝業楚趙天下之彊國而秦之仇敵也自是之後楚趙皆懾伏不敢攻秦者白起之勢也身所服者七十餘城功已成矣而遂賜劒死於杜郵呉起為楚悼王立法卑减大臣之威重罷無能廢無用損不急之官塞私門之請一楚國之俗禁游客之民精耕戰之士南収揚越北并陳蔡破横散從使馳說之士無所開其口禁朋黨以厲百姓定楚國之政兵震天下威服諸侯功已成矣而卒枝解大夫種為越王深謀逺計免會稽之危以亡為存因辱為榮墾草入邑辟地殖榖率四方之士專上下之力輔勾踐之賢報夫差之讎卒擒勁呉令越成霸功已彰而信矣勾踐終負而殺之此四子者功成不去禍至於此此所謂信而不能詘徃而不能返者也范蠡知之超然辟世長為陶朱公君獨不觀夫博者乎或欲大投或欲分功此皆君之所明知也今君相秦計不下席謀不出廊廟坐制諸侯利施三川以實宜陽決羊腸之險塞太行之道又斬范中行之塗六國不得合從棧道千里通於蜀漢使天下皆畏秦秦之欲得矣君之功極矣此亦秦之分功之時也如是而不退則商君白公呉越大夫種是也吾聞之鑒於水者見靣之容鑒於人者知吉與凶書曰成功之下不可久處四子之禍君何居焉君何不以此時歸相印讓賢者而授之退而巖居川觀必有伯夷之廉長為應侯世世稱孤而有許由延陵季子之讓喬松之壽孰與以禍終哉即君何居焉忍不能自離疑不能自決必有四子之禍矣易曰亢龍有悔此言上而不能下信而不能詘徃而不能自反者也願君熟計之應侯曰善吾聞欲而不知止失其所以欲有而不知足失其所以有先生幸教睢敬受命於是乃延入坐為上客後數日入朝言於秦昭王曰客新有從山東來者曰蔡澤其人辯士明於三王之亊五伯之業世俗之變足以寄秦國之政臣之見人甚衆莫及臣不如也臣敢以聞秦昭王召見與語大說之拜為客卿應侯因謝病請歸相印
  楚人以弋說頃襄王史記世家下同
  楚人有好以弱弓㣲繳加歸雁之上者頃襄王聞召而問之對曰小臣之好射騏雁羅鸗徐廣曰呂静曰鸗野鳥也音龍小矢之發也何足為大王道也且稱楚之大因大王之賢所弋非直此也昔者三王以弋道徳五霸以弋戰國故秦魏燕趙者騏雁也齊魯韓衛者青首也鄒費郯邳者羅鸗也外其餘則不足射者見鳥六䨇以王何取王何不以聖人為弓以勇士為繳時張而射之此六䨇者可得而囊載也其樂非特朝夕之樂也其獲非特鳬雁之實也王朝張弓而射魏之大梁之南加其右臂而徑屬之於韓則中國之路絶而上蔡之郡壊矣還射圉之東觧魏左肘而外擊定陶則魏之東外棄而大宋方與二郡者舉矣且魏㫁二臂顛越矣膺擊郯國大梁可得而有也王綪繳蘭臺徐廣曰綪縈也飲馬西河定魏大梁此一發之樂也若王之於弋誠好而不厭則出寳弓碆新繳射噣鳥於東海還蓋長城以為防朝射東莒夕發浿邱夜加即墨顧據午道則長城之東収而太山之北舉矣西結境於趙而北逹於燕三國布𦐊則從不待約而可成也北遊目於燕之遼東而南登望於越之㑹稽此再發之樂也若夫泗上十二諸侯左縈而右拂之可一旦而盡也今秦破韓以為長憂得列城而不敢守也伐魏而無功擊趙顧病則秦魏之勇力屈矣楚之故地漢中析麗可得而復有也王出寳弓碆新繳渉鄳塞而待秦之倦也山東河内可得而一也勞民休衆南靣稱王矣故曰秦為大鳥負海内而處東靣而立左臂據趙之西南右臂傅楚鄢郢膺擊韓魏垂頭中國處既形便勢有地利奮翼鼓𦐊方三千里則秦未可得獨招而夜射也欲以激怒襄王故對以此言襄王因召與語遂言曰夫先王為秦所欺而客死於外怨莫大焉今以匹夫有怨尚有報萬乘白公子胥是也今楚之地方五千里帯甲百萬猶足以踊躍中野也而坐受困臣竊為大王弗取也於是頃襄王遣使於諸侯復為從欲以伐秦
  信陵君諫魏王
  魏王以秦救之故欲親秦而伐韓以求故地無忌謂魏王曰秦與戎翟同俗有虎狼之心貪戾好利無信不識禮義徳行苟有利焉不顧親戚兄弟若禽獸耳此天下之所識也非有所施厚積徳也故太后母也而以憂死穰侯舅也功莫大焉而竟逐之两弟無罪而再奪之國此於親戚若此而况於仇讐之國乎今王與秦共伐韓而益近秦患臣甚惑之而王不識則不明羣臣莫以聞則不忠今韓氏以一女子奉一弱主内有大亂外交彊秦魏之兵王以為不亡乎韓亡秦有鄭地與大梁鄰王以為安乎王欲得故地今負彊秦之親王以為利乎秦非無事之國也韓亡之後必將更事更事必就易與利就易與利必不伐楚與趙矣是何也夫越山踰河絶韓上黨而攻疆趙是復得閼與之事秦必不為也若道河内倍鄴朝歌絶漳滏水與趙兵決於邯鄲之郊是知伯之禍也秦又不敢伐楚道渉山谷行三千里而攻㝠阨之塞孫檢曰楚之險塞也徐廣曰或以為今江夏黽縣所行甚逺所攻甚難秦又不為也若道河外倍大梁右蔡左徐廣曰一無左字召陵與楚兵決於陳郊秦又不敢故曰秦必不伐楚與趙矣又不攻衛與齊矣夫韓亡之後兵出之日非魏無攻已秦固有懐茅徐廣曰在修武軹縣有茅亭邢丘徐廣曰有平臯城垝津以臨河内河内共汲必危徐廣曰汲縣屬河内有鄭地徐廣曰成臯滎陽亦屬鄭得垣雍徐廣曰垣雍城在巻縣巻縣屬外地巻縣又有長城經陽武到宻者也決滎澤水灌大梁大梁必亡王之使者出過而惡安陵氏於秦徐廣曰召陵安陵郡征羗有安陵亭也秦之欲誅之乆矣秦葉陽昆陽與舞陽鄰聽使者之惡之隨安陵氏而亡之繞舞陽之北以東臨許南國必危國無害己夫憎韓不愛安陵氏可也夫患秦之不愛南國非也異日者秦在河西晉國去梁千里徐廣曰魏國之界千里有河山以䦨之有周韓以間之從林鄉軍徐廣曰林郷在宛縣以至于今秦七攻魏五入囿中邊城盡拔文臺墮垂都焚一云魏山都焚林木伐麋鹿盡而國繼以圍又長驅梁北東至陶衞之郊北至平監徐廣曰平縣屬河南平或作乎字史記齊闞止作監字闞在東平湏昌縣所亡於秦者山南山北河外河内大縣數十名都數百秦乃在河西晉去梁千里而禍若是矣又况於使秦無韓有鄭地無河山而䦨之無周韓而間之去大梁百里禍必由此矣異日者從之不成也楚魏疑而韓不可得也今韓受兵三年秦橈之以講識亡不聽投質於趙請為天下雁行頓刃楚趙必集兵皆識秦之欲無窮也非盡亡天下之國而臣海内必不休矣是故臣願以從事王王速受楚趙之約趙挾韓之質以存韓而求故地韓必效之此士民不勞而故地得其功多於與秦共伐韓而又與疆秦鄰之禍也夫存韓安魏而利天下此亦王之天時已通韓上黨於共寗使道安成出入賦之是魏重質韓以其上黨也今有其賦足以富國韓必徳魏愛魏重魏畏魏韓必不敢反魏是韓則魏之縣也魏得韓以為縣衛大梁河外必安矣今不存韓二周安陵必危楚趙大破衛齊甚畏天下西鄉而馳秦入朝而為臣不乆矣按此書於秦之情狀與當時形勢利害若指諸掌而文特竒妙可為論事之法
  蘇秦說六國合從
  蘇秦西至秦秦孝公卒說惠王曰秦四塞之國被山帯渭東有闗河西有漢中南有巴蜀北有代馬此天府也以秦士民之衆兵法之教可以吞天下稱帝而治秦王曰毛羽未成不可以高蜚文理未明不可以并兼方誅商鞅疾辯士弗用乃東之趙趙肅侯令其弟成為相號奉陽君奉陽君弗説之去游燕嵗餘而後得見說燕文侯曰燕東有朝鮮遼東北有林胡樓煩西有雲中九原南有嘑沱易水地方二千餘里帯甲數十萬車六百乗騎六千匹粟支數年南有碣石雁門之饒北有棗栗之利民雖不佃作而足於棗栗矣此所謂天府者也夫安樂無事不見覆車殺將無過燕者大王知其所以然乎夫燕之所以不犯宼被甲兵者以趙之為蔽於南也秦趙五戰秦再勝而趙三勝秦趙相斃而王以全燕制其後此燕之所以不犯宼也且夫秦之攻燕也踰雲中九原過代上谷彌地數千里雖得燕城秦計固不能守也秦之不能害燕亦明矣今趙之攻燕也發號出令不至十日而數十萬之衆軍於東垣矣渡嘑沱渉易水不至四五日而距國都矣故曰秦之攻燕也戰於千里之外趙之攻燕也戰於百里之内夫不憂百里之患而重千里之外計無過於此者是故願大王與趙從親天下為一則燕國必無患矣文侯曰子言則可然吾國小西迫彊趙南近齊齊趙彊國也子必欲合從以安燕寡人請以國從於是資蘇秦車馬金帛以至趙而奉陽君已死即因說趙肅侯曰天下卿相人臣及布衣之士皆高賢君之行義皆願奉教陳忠於前之日久矣雖然奉陽君妬君而不任事是以賔客遊士莫敢自盡於前者今奉陽君捐館舍君乃今復與士民相親也臣故敢進其愚慮竊為君訃者莫若安民無事且無庸有事於民也安民之本在於擇交擇交而得則民安擇交而不得則民終身不安請言外患齊秦為两敵而民不得安倚秦攻齊而民不得安倚齊攻秦而民不得安故夫謀人之主伐人之國常苦出辭㫁絶人之交也願君慎勿出於口請别白黑所以異隂陽而已矣君誠能聽臣燕必致旃裘狗馬之地齊必致魚塩之海楚必致橘柚之園韓魏中山皆可使致湯沐之奉而貴戚父兄皆可以受封侯夫割地包利五伯之所以覆軍禽將而求也封侯貴戚湯武之所以放弑而争也今君高拱而两有之此臣之所以為君願也今大王與秦則秦必弱韓魏與齊則齊必弱楚魏魏弱則割河外韓弱則効宜陽宜陽効則上郡絶河外割則道不通楚弱則無援此三䇿者不可不熟計也夫秦下軹道則南陽危刧韓包周則趙氏自操兵據衛取淇巻則齊必入朝秦秦欲已得乎山東則必舉兵而嚮趙矣秦甲渡河踰漳據畨吾則兵必戰於邯戰之下矣此臣之所為君患也當今之時山東之建國莫彊於趙趙地方二千餘里帯甲數十萬車千乗騎萬匹粟支數年西有常山南有河漳東有清河北有燕國燕固弱國不足畏也秦之所害於天下者莫如趙然而秦不敢舉兵伐趙者何也畏韓魏之議其後也然則韓魏趙之南蔽也秦之攻韓魏也無有名山大川之限稍蠶食之傅國都而止韓魏不能支秦必入臣於秦秦無韓魏之隔則禍必中於趙矣此臣之所以為君患也臣聞堯無三夫之分舜無咫尺之地以一有天下禹無百人之聚以王諸侯湯武之士不過三千車不過三百乗卒不過三萬立為天子誠得其道也是故明主外科其敵之彊弱内度其士卒賢不肖不待两軍相當而勝敗存亡之機固已形於胷中矣豈揜於衆人之言而以㝠㝠決事哉臣竊以天下之地圖案之諸侯之地五倍於秦料度諸侯之卒十倍於秦六國為一并力西郷而攻秦秦必破矣今西靣而事之見臣於秦夫破人之與見破於人也臣人之與見臣於人也豈可同日而論哉夫衡人者皆欲割諸侯之地以予秦秦成則高臺榭美宮室聽竽瑟之音前有樓闕軒轅後有長姣美人國被秦患而不與其憂是故夫衡人日夜務以秦權恐喝諸侯以求割地故願大王熟計之也臣聞明主絶疑去䜛屏流言之迹塞朋黨之門故尊主廣地强兵之計臣得陳忠於前矣故竊為大王計莫如一韓魏齊楚燕趙之從親以畔秦令天下之將相㑹於洹水之上通質刳白馬而盟要約曰秦攻楚齊魏各出銳師以佐之韓絶其粮道趙渉河漳燕守常山之北秦攻韓魏則楚絶其後齊出銳師以佐之趙渉河漳燕守雲中秦攻齊則楚絶其後韓守城臯魏塞其道趙渉河漳博闗燕出銳師以佐之秦攻燕則趙守常山楚軍武闗齊渉渤海韓魏皆出銳師以佐之秦攻趙則韓軍宜陽楚軍武闗魏軍河外齊渉清河燕出銳師以佐之諸侯有不如約者以五國之兵共伐之六國從親以擯秦則秦甲必不敢出於函谷以害山東矣如此則覇王之業成矣趙王曰寡人年少立國日淺未甞得聞社稷之長訃也今上客有意存天下安諸侯寡人敬以國從乃飾車百乗黄金千鎰白璧百䨇錦繡千純以約諸侯是時周天子致文武之胙於秦惠王惠王使犀首攻魏禽將龍賈取魏之雕隂且欲東兵蘇秦恐秦兵之至趙也乃激怒張儀入之于秦於是說韓宣惠王曰韓北有鞏洛成臯之固西有宜陽商阪之塞東有宛穰洧水南有陘山地方九百餘里帯甲數十萬天下之强弓勁弩皆從韓出谿子少府時力距來者皆射六百歩之外韓卒超足而射百發不暇止逺者括蔽洞胷近者鏑弇心韓卒之劔㦸皆出於㝠山棠谿墨陽合賻鄧師宛馮龍淵大阿皆陸㫁牛馬水截鵠雁當敵則斬堅甲鐡幕革抉㕹苪無不畢具以韓卒之勇被堅甲蹠勁弩帯利劔一人當百不足言也夫以韓之勁與大王之賢乃西靣事秦交臂而服羞社稷而為天下笑無大於此者矣是故願大王熟計之大王事秦秦必求宜陽成臯今兹效之明年乂復求割地與則無地以給之不與則棄前功而受後禍且大王之地有盡而秦求無已以有盡之地而逆無己之求此所謂市怨結禍者也不戰而地已削矣臣聞鄙諺曰寧為鷄口無為牛後今西靣交臂而臣事秦何異於牛後乎夫以大王之賢挾彊韓之兵而有牛後之名臣竊為大王羞之於是韓王勃然作色攘臂瞋目按劒仰天太息曰寡人雖不肖必不能事秦今主君詔以趙王之教敬奉社稷以從又說魏襄王曰大王之地南有鴻溝陳汝南許郾昆陽召陵舞陽新都新郪東有淮潁煮棗無胥西有長城之界北有河外巻衍酸棗地方千里地名雖小然而田舍廬廡之數曽無所芻牧人民之衆車馬之多日夜行不絶鞫鞫殷殷若有三軍之衆臣竊量大王之國不下楚然衡人怵王交彊虎狼之秦以侵天下卒有秦患不顧其禍夫㧞彊秦之勢以内刼其主罪無過此者魏天下之彊國也王天下之賢主也今乃有意西靣而事秦稱東藩築帝宮受冠帯祠春秋臣竊為大王耻之臣聞越王句踐以散卒三千人禽夫差於干遂武王卒三千人革車三百乘制紂於牧野豈其士卒衆哉誠能奮其威也今竊聞大王之卒武士二十萬蒼頭二十萬奮擊三十萬厮徒十萬車六百乗騎五十匹此其過越王句踐武王逺矣今乃聽於羣臣之説而欲以事秦夫事秦必割地以效實故兵未用而國已虧矣凡羣臣之言事秦者皆姦人非忠臣也夫為人臣割其主之地以求外交輸耴一時之功而不顧其後破公家而成私門外挾彊秦之勢以内刼其主以求割地願大王熟察之周書曰綿綿不絶蔓蔓奈何毫釐不伐將用斧柯前慮不定後有大患將奈之何大王誠能聽臣六國從親專心并力壹意則必無彊秦之患故敝邑趙王使臣效愚訃奉明約在大王之詔詔之魏王曰寡人不肖未甞得間明教今主君以趙王之詔詔之敬以國從因東說齊宣王曰齊南有泰山東有瑯琊西有清河北有勃海此所謂四塞之國也齊地方二千餘里帯甲數十萬粟如邱山三軍之良五家之兵進如鋒矢戰如雷霆解如風雨即有軍役未甞倍泰山絶清河渉勃海也臨菑之中七萬户臣竊度之不下户三男子三七二十一萬不待發於逺縣而臨菑之卒固已二十一萬矣臨菑甚富而實其民無不吹竽鼓瑟彈琴擊筑鬬鷄走狗六博蹋鞠者臨菑之塗車轂擊人肩摩連祍成帷舉袂成幕揮汗成雨家殷人足志高氣揚夫以大王之賢與齊之彊天下莫能當今乃西靣而事秦臣竊為大王羞之且夫韓魏之所以重畏秦者為與秦接境壤界也兵出而相當不出十日而戰勝存亡之機决矣韓魏戰而勝秦則兵半折四境不守戰而不勝則國已危亡隨其後是故韓魏之所以重與秦戰而輕為之臣也今秦之攻齊則不然倍韓魏之地過衛晉陽之道徑乎亢父之險車不得方軌騎不得比行百人守險千人不敢過也秦雖欲深入則狼顧恐韓魏之議其後也是故恫疑虚喝驕矜而不敢進則秦之不能害齊亦明矣夫不深料秦之無柰齊何而欲西靣而事之是羣臣之計過也今無臣事秦之名而有彊國之實臣是故願大王少留意計之齊王曰寡人不敏僻逺守海窮道東境之國也未甞得聞餘教今足下以趙王詔詔之敬以國從乃西南說楚威王曰楚天下之彊國也王天下之賢主也西有黔中巫郡東有夏州海陽南有洞庭蒼梧北有陘塞郇陽地方五千餘里帯甲百萬車千乗騎萬匹粟支十年此覇王之資也夫以楚之彊與王之賢天下莫能當也今乃欲西靣而事秦則諸侯莫不西靣而朝於章臺之下矣秦之所害莫如楚楚彊則秦弱秦彊則楚弱其勢不两立故為大王計莫如從親以孤秦大王不從秦必起两軍一軍出武關一軍下黔中則鄢郢動矣臣聞治之其未亂也為之其未有也患至而后憂之則無及已故願大王早熟計之大王誠能聽臣臣請令山東之國奉四時之獻以承大王之明詔委社稷奉宗廟練士厲兵在大王之所用之大王誠能用臣之愚計則韓魏齊燕趙衛之妙音美人必充後宮燕代槖駞良馬必實外廐故從合則楚王衡成則秦帝今釋覇王之業而有事人之名臣竊為大王不取也夫秦虎狼之國也有吞天下之心秦天下之仇讐也衡人皆欲割諸侯之地以事秦此所謂養仇而奉讐者也夫為人臣割其主之地以外交彊虎狼之秦以侵天下卒有秦患不顧其禍夫外挾彊秦之威以内刼其主以求割地大逆不忠無過此者故從親則諸侯割地以事楚衡合則楚割地以事秦此两䇿者相去逺矣二者大王何居焉故敝邑趙王使臣效愚計奉明約在大王詔之楚王曰寡人之國西與秦接境秦有舉巴蜀并漢中之心秦虎狼之國不可親也而韓魏廹於秦患不可與深謀與深謀恐反人以入於秦故謀未發而國已危矣寡人自料以楚當秦不見勝也内與羣臣謀不足恃也寡人卧不安席食不甘味心揺摇然如縣旌而無所終薄今主君欲一天下収諸侯存危國寡人謹奉社稷以從於是六國從合而并力馬蘇秦為從約長
  李斯諫秦王書
  李斯為秦客卿㑹韓人鄭國來間秦以作注溉渠已而覺秦宗室大臣皆言秦王曰諸侯人來事秦者大抵為其主遊間於秦耳請一切逐客李斯議亦在逐中斯乃上書曰臣聞吏議逐客竊以為過矣昔繆公求士西取由余於戎東得百里奚於宛迎蹇叔於宋求丕豹公孫支於晉此五子者不産於秦而繆公用之并國二十遂覇西戎孝公用商鞅之法移風易俗民以殷盛國以富彊百姓樂用諸侯親服獲楚魏之師舉地千里至今治彊惠王用張儀之計抜三川之地西并巴蜀北収上郡南取漢中包九夷制鄢郢東據成臯之險割膏腴之壤遂散六國之從使之西靣事秦功施到今昭王得范睢廢穰侯逐華陽彊公室杜私門蠶食諸侯使秦成帝業此四君者皆以客之功由此觀之客何負於秦哉向使四君却客而不内疏士而不用是使國無富利之實而秦無彊大之名也今陛下致昆山之玉有隋和之寳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劔乗纎離之馬建翠鳯之旗樹靈鼉之鼓此數寳者秦不生一焉而陛下說之何也必秦國之所生然後可則是夜光之璧不飾朝廷犀象之器不為玩好鄭衛之女不充後宮而駿良駃騠不實外廐江南金錫不為用西蜀丹青不為采所以飾後宮充下陳娱心意說耳目者必出於秦然後可則是宛珠之簪傅璣之珥阿縞之衣錦繡之飾不進於前而隨俗雅化佳冶𥥆窕趙女不立於側也夫擊甕叩缻彈筝拊髀而歌呼嗚嗚快耳者真秦之聲也鄭衛桑間昭虞武象者異國之樂也今棄擊甕叩缻而就鄭衛退彈筝而取韶虞若是者何也快意當前適觀而已矣今取人則不然不問可否不論曲直非秦者去為客者逐然則是所重者在乎色樂珠玉而所輕者在乎人民也此非所以跨海内制諸侯之術也臣聞地廣者粟多國大者人衆兵彊則士勇是以太山不讓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擇細流故能就其深王者不却衆庻故能明其徳是以地無四方民無異國四時充美鬼神降福此五帝三王之所以無敵也今乃棄黔首以資敵國却賔客以業諸侯使天下之士退而不敢西向裹足不入秦此所謂藉㓂兵而齎盗粮者也夫物不産於秦可寳者多士不産於秦而願忠者衆今逐客以資敵國損民以益讐内自虚而外樹怨於諸侯求國無危不可得也秦王乃除逐客之令復李斯官○按蘇秦游說之士李斯焚書之人其辭雖工不當與正宗之列姑附于此
  陳餘遺章邯書秦二世二年章邯項羽相持未戰秦軍數郤二世使人讓邯邯恐使長史欣請事咸陽留司馬門三日趙高不見有不信之心欣至軍報曰事亡可為者相國趙高顓國主㫁今戰而勝高嫉吾功不勝不免於死願將軍熟計之陳餘亦遺邯書云
  白起為秦將南并鄢郢北阬馬服服䖍曰馬服趙恬也攻城略地不可勝計而卒賜死䝉恬為秦將北逐戎人開榆中地數千里服䖍曰金城縣所治也竟斬陽周孟康曰縣名也屬上郡晉灼曰恬賜死死於此縣何者功多秦不能封因以法誅之今將軍為秦將三歳矣所亡失已十萬數而諸侯並起滋益多彼趙高素䛕日久今事急亦恐二世誅之故欲以法誅將軍以塞責使人更代以脱其禍將軍居外久多内隙有功亦誅亡功亦誅且天之亡秦無愚智皆知之今將軍内不能直諫外為亡國將孤立而欲長存豈不哀哉將軍何不還兵與諸侯為從師古曰還兵謂廻兵内嚮以攻秦也南靣稱孤孰與身伏斧質妻子為戮乎章邯狐疑隂使侯始成使羽欲約約未成羽使蒲將軍引兵度三户軍漳南與秦戰再破之羽悉引兵擊秦軍汙水上大破之邯使使使見羽欲約羽召軍吏謀曰粮少欲聽其約軍吏皆曰善羽乃與盟水南殷虚上
  酈食其說齊王廣漢王數困滎陽成臯計欲捐成臯以東屯鞏雒以距楚食其因曰臣聞之知天之天者王事可成不知天之天者王事不可成王者以民為天而民以食為天夫敖倉天下轉輸久矣臣聞其下乃有蔵粟甚多楚人拔滎陽不堅守敖倉廼引而東令適卒分守成臯此乃天所以資漢方今楚易取而漢反郤自奪便臣竊以為過矣且两雄不俱立楚漢久相持不決百姓騷動海内揺蕩農夫釋耒紅女下機天下之心未有所定也願足下急復進兵収取滎陽據敖庾之粟塞成臯之險杜太行之道距飛狐之口守白馬之津以示諸侯形制之勢則天下知所歸矣方今燕趙以定唯齊未下今田廣據千里之齊田間將二十萬之衆軍於歴城諸田宗彊負海岱阻河濟南近楚齊人多變詐足下雖遣數十萬師未可以歳月破也臣請得奉明詔說齊王使為漢而稱東藩上曰善廼從其晝復守敖倉而使食其説齊王
  曰王知天下之所歸乎曰不知也曰知天下之所歸則齊國可得而有也若不知天下之所歸即齊國未可保也齊王曰天下何歸食其曰天下歸漢齊王曰先生何以言之曰漢王與項王戮力西靣擊秦約先入咸陽者王之項王背約不與而王之漢中項王遷殺義帝漢王起蜀漢之兵擊三秦出闗而責義帝之負處収天下之兵立諸侯之後降城即以侯其將得賂則以分其士與天下同其利豪英賢材皆樂為之用諸侯之兵四靣而至蜀漢之粟方船而下項王有背約之名殺義帝之負於人之功無所記於人之罪無所忘戰勝而不得其賞㧞城而不得其封非項氏莫得用事為人刻印玩而不能授攻城得賂積財而不能賞天下畔之賢材怨之而莫為之用故天下之士歸於漢王可坐而䇿也夫漢王發蜀漢定三秦渉西河之外援上黨之兵下井陘誅成安君破北魏舉三十二城此黄帝之兵非人之力天之福也今已據敖倉之粟塞成臯之險守白馬之津杜太行之阨距飛狐之口天下後服者先亡矣王疾下漢王齊國社稷可得而保也不下漢王危亡可立而待也田廣以為然
  隋何說淮南王布漢王與楚大戰彭城不利謂左右曰孰能為我使淮南使之發兵背楚留項王於齊數日我之取天下可以萬全隋何曰臣請使之乃與二十人俱見之隋何云云
  漢王使使臣敬進書大王御者竊怪大王與楚何親也淮南王曰寡人北鄉而臣事之隋何曰大王與項王俱列為諸侯北鄉而臣事之必以楚為彊可以託國也項王伐齊身負版築以為士卒先大王宜悉淮南之衆身自將為楚軍先鋒今乃發四千人以助楚夫北靣而臣事人者固若是乎夫漢王戰於彭城項王未出齊也大王宜埽淮南之衆日夜㑹戰彭城下師古曰埽者謂盡舉之如埽地之為今撫萬人之衆無一人渡淮者隂拱而觀其孰勝師古曰歛手曰拱孰誰也言不動揺坐觀成敗也夫託國於人者固若是乎大王提空名以郷楚師古曰提舉也卿讀曰嚮而欲厚自託臣竊為大王不取也然大王不背楚者以漢為弱也夫楚兵雖彊天下負之以不義之名師古曰負加也加於身上若言被也以其背明約而殺義帝也然而楚王特以戰勝自彊漢王収諸侯還守成臯滎陽下蜀漢之粟深溝壁壘分卒守徼乘塞楚人還兵間以梁地服䖍曰梁在楚漢之中央深入敵國八九百里張晏曰羽從齊還當經梁地八九百里乃得羽地也欲戰則不得攻城則力不能老弱轉糧千里之外楚兵至滎陽成臯漢堅守而不動進則不得攻退則不能解故楚兵不足罷也師古曰不足者言易也罷讀曰疲使楚兵勝漢則諸侯自危懼而相救夫楚之彊適足以致天下之兵耳故楚不如漢其勢易見也今大王不與萬全之漢而自託於危亡之楚臣竊為大王惑之臣非以淮南之兵足以亡楚也夫大王發兵而背楚項王必留留數月漢之取天下可以萬全臣請與大王杖劒而歸漢王漢王必裂地而分大王又况淮南必大王有也故漢王敬使使臣進愚計願大王之留意也淮南王曰請奉命隂許叛楚與漢未敢泄楚使者在方急責布發兵隨何直入曰九江王已歸漢楚何以得發兵布愕然楚使者起何因說布曰事已搆獨可遂殺楚使毋使歸而𢇻走漢并力布曰如使者教因起兵而攻楚
  右戰國䇿士談說之辭凡十有九事按鄒陽傳梁孝王令人刺殺袁盎事敗王恐誅思鄒陽言辭謝之齎以千金令求方畧解罪於上者陽素知齊人王先生年八十餘多竒計徃見語以其事王先生曰子行必徃見王長君鄒陽發寤於心曰敬諾至長安因客見王長君者王美人兄也後封為蓋侯鄒陽留數日乘間而請曰竊聞長君弟得幸後宮天下無有而長君行迹多不循道理者今袁盎事即窮竟梁王恐誅如此則太后拂欝泣血無所發怒切齒側目於貴臣矣臣恐長君危於累卵竊為足下憂之長君戄然曰將為之柰何陽曰長君誠能為上精言之得母竟梁事長君必固自結於太后太后厚徳長君入於骨髓而長君之弟幸於两宮金城之固也又有存亡繼絶之功徳布天下名施無窮願長君深自計之昔者舜之弟象日以殺舜為事及舜立為天子封之於有庳夫仁人之於兄弟無藏怒無宿怨厚親愛而已是以後世稱之魯公子慶父使僕人殺子般獄有所歸季友不探其情而誅焉慶父親殺閔公季子緩追逸賊春秋以為親親之道也魯哀姜薨于夷孔子曰齊桓公法而不譎以為過也以是説天子徼幸梁事不奏長君曰諾乗間入而言之及韓安國亦見長公主事果得不治是時去戰國未逺故談説之士巧於解人主之意如此然陽之言近於正故附焉


  文章正宗巻六
<集部,總集類,文章正宗>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正宗巻七     宋 真徳秀 編議論六
  賈山至言本傳山潁川人涉獵書記不能為醇儒嘗給事潁隂侯為騎孝文時言治亂之道名曰至言其辭云云○通鑑載於孝文二年按漢自髙帝以來未有以書疏言事者山實始之豈非文帝開廣言路之故與
  臣聞為人臣者盡忠竭愚以直諫主不避死亡之誅者臣山是也臣不敢以久逺諭願借秦以為諭唯陛下少加意焉楊文靖公曰孝文之恭儉慈仁而賈山乃借秦為諭盛言其侈靡貪殘暴虐宜若過矣然君臣儆戒正在無虞之時故舜猶以丹朱戒其君則山之借秦不為過也夫布衣韋帶之士脩身於内成名於外而使後世不絶息至秦則不然貴為天子富有天下賦斂重數百姓任罷師古曰數屢也任謂役事也罷讀曰疲任疲言疲於役使也赭衣半道羣盜滿山使天下之人戴目而視傾耳而聴師古曰戴目者言常逺視有異志也傾耳而聴言樂禍亂也一夫大謼天下嚮應者陳勝是也秦非徒如此也起咸陽而西至雍離宫三百鐘鼓帷帳不移而具又為阿房之殿殿髙數十仞師古曰始皇作此殿未有名以其去咸陽近且號阿房東西五里南北千步從車羅騎四馬騖馳旌旗不撓為宫室之麗至於此使其後世曽不得聚廬而託處焉為馳道於天下東窮燕齊南極呉楚江湖之上瀕海之觀畢至道廣五十步三丈而樹厚築其外隠以金椎樹以青松為馳道之麗至於此使其後世曽不得邪徑而託足焉死𦵏乎驪山吏徒數十萬人曠日十年下徹三泉合采金石冶銅錮其内漆塗其外被以珠玉飾以翡翠中成觀遊上成山林為𦵏薶之侈至於此使其後世曽不得蓬顆蔽冡而託𦵏焉師古曰顆謂土塊蓬顆言塊上生蓬者耳舉此以對冡上山林故言蓬顆蔽冡也顆音口果反秦以熊羆之力虎狼之心蠶食諸侯并吞海内而不篤禮義故天殃已加矣臣昧死以聞願陛下少留意而詳擇其中臣聞忠臣之事君也言切直則不用而身危不切直則不可以眀道故切直之言明主所欲急聞忠臣之所以䝉死而竭知也地之磽者雖有善種不能生焉江皋河瀕雖有惡種無不猥大昔者夏商之季世雖關龍逢箕子比干之賢身死亡而道不用文王之時豪俊之士皆得竭其智芻蕘採薪之人皆得盡其力此周之所以興也故地之美者善養禾君之仁者善養士雷霆之所擊無不摧折者萬鈞之所壓無不糜滅者今人主之威非特雷霆也埶重非特萬鈞也開道而求諫和顔色而受之用其言而顯其身士猶恐懼而不敢自盡又迺况於縱欲恣行暴虐惡聞其過乎震之以威壓之以重則雖有堯舜之智孟賁之勇豈有不摧折者哉如此則人主不得聞其過失矣弗聞則社稷危矣古者聖王之制史在前書過失工誦箴諫瞽誦詩諫公卿比諫李竒曰比方事類而諫也士傳言諫過庶人謗於道商旅議於市然後君得聞其過失也聞其過失而改之見義而從之所以永有天下也天子之尊四海之内其義莫不為臣然而養三老於大學親執醬而餽執爵而酳師古曰餽字與饋同進食曰餽酳者少少飲酒謂食已而蕩口也酳音㣧祝䭇在前祝鯁在後師古曰䭇古饐字謂食不下也以老人好饐鯁故為備祝以祝之公卿奉杖大夫進履舉賢以自輔弼求修正之士使直諫故以天子之尊尊養三老視孝也立輔弼之臣者恐驕也置直諫之士者恐不得聞其過也學問至於芻蕘者求善無饜也商人庶人誹謗已而改之從善無不聴也昔者秦政力并萬國富有天下破六國以為郡縣築長城以為關塞秦地之固大小之埶輕重之權其與一家之富一夫之彊胡可勝計也然而兵破於陳涉地奪於劉氏者何也秦王貪狼暴虐殘賊天下窮困萬民以適其欲也師古曰適快也昔者周蓋千八百國以九州之民養千八百國之君用民之力不過歳三日什一而藉君有餘財民有餘力而頌聲作秦皇帝以千八百國之民自養力罷不能勝其役財盡不能勝其求一君之身耳所以自養者馳騁弋獵之娯天下弗能供也勞罷者不得休息飢寒者不得衣食亡罪而死刑者無所告訴人與之為怨家與之為讎故天下壊也秦皇帝身在之時天下已壊矣而弗自知也秦皇帝東巡狩至會稽琅邪刻石著其功自以為過堯舜統縣石鑄鍾虡師古曰縣稱也石百二十斤稱銅鐵之斤石以鑄鍾虡言其奢泰也虡猛獸之名謂鍾鼓之柎飾為此獸虡音鉅篩土築阿房之宮自以為萬世有天下也古者聖王作諡三四十世耳雖堯舜禹湯文武絫世廣徳以為子孫基業無過二三十世者也秦皇帝曰死而以謚法是父子名號有時相襲也以一至萬則世世不相復也故死而號曰始皇帝其次曰二世皇帝者欲以一至萬也秦皇帝計其功徳度其後嗣世世無窮然身死纔數月耳天下四面而攻之宗廟滅絶矣秦皇帝居滅絶之中而不自知者何也天下莫敢告也其所以莫敢告者何也亡養老之義亡輔弼之臣亡進諫之士山指秦之失專歸於此縱恣行誅退誹謗之人殺直諫之士是以道䛕媮合苟容比其徳則賢於堯舜課其功則賢於湯武天下已潰而莫之告也詩曰匪言不能胡此畏忌聴言則對譛言則退此之謂也又曰濟濟多士文王以寧天下未嘗亡士也然而文王獨言以寧者何也文王好仁則仁興得士而敬之則士用用之有禮義故不致其愛敬則不能盡其心不能盡其心則不能盡其力不能盡其力則不能成其功故古之賢君於其臣也尊其爵禄而親之疾則臨視之亡數死則徃弔哭之臨其小歛大歛已棺塗而後為之服錫衰麻絰師古曰已棺謂已大歛也塗謂塗殯也錫衰十五升布無事其縷者也而三臨其喪未歛不飲酒食肉未𦵏不舉樂當宗廟之祭而死為之廢樂故古之君人者於其臣也可謂盡禮矣服法服端容貌正顔色然後見之故臣下莫敢不竭力盡死以報其上功徳立於後世而令聞不忘也今陛下念思祖考述追厥功圖所以昭光洪業休徳使天下舉賢良方正之士天下皆訢訢焉曰將興堯舜之道三王之功矣天下之士莫不精白以承休徳今方正之士皆在朝廷矣又選其賢者使為常侍諸吏與之馳敺射獵一日再三出山規文帝之過專在於此然當時之士未必皆賢使其果賢將不肯從人主敺馳射獵矣臣恐朝廷之解弛百官之墮於事也諸侯聞之又必怠於政矣陛下即位親自勉以厚天下損食膳不聴樂減外徭衛卒止歳貢省廐馬以賦縣傳去諸苑以賦農夫出帛十萬餘匹以振貧民禮高年九十者一子不事八十者二筭不事賜天下男子爵大臣皆至公卿發御府金賜大臣宗族亡不被澤者赦罪人憐其亡髪賜之巾憐其衣赭書其背父子兄弟相見也而賜之衣平獄緩刑天下莫不說喜是以元年膏雨降五穀登此天之所以相陛下也刑輕於他時而犯法者寡衣食多於前年而盜賊少此天下之所以順陛下也臣聞山東吏布詔令民雖老羸癃疾扶杖而徃聴之願少須㬰毋死思見徳化之成也今功業方就名聞方昭四方鄉風今從豪傑之臣方正之士直與之日日獵射擊兎伐狐以傷大業絶天下之望臣竊悼之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臣不勝大願自此而下盡發規諫本意願少衰射獵以夏歳二月定明堂造大學脩先王之道此欲文帝行養老養賢之事也風行俗成萬世之基定然後唯陛下所幸耳此語非所以導人主古者大臣不媟故君子不常見其齊嚴之色肅敬之容大臣不得與宴㳺方正修潔之士不得從射獵使皆務其方以高其節則羣臣莫敢不正身修行盡心以稱大禮如此則陛下之道尊敬功業施於四海垂於萬世子孫矣誠不如此則行日壊而榮日滅矣夫士修之於家而壊之於天子之廷臣竊愍之按此天下名言也陛下與衆臣宴逰與大臣方正朝廷論議夫㳺不失樂朝不失禮議不失計軌事之大者也上嘉納其言按山此書專規帝與近臣射獵而已何至借秦為諭蓋秦亡養老之義亡輔弼之臣亡進諫之士故窮奢極欲䧟於危亡而不自知文帝雖未至是然不與近臣圖議政事而與之敺馳射獵則佞幸進而侈欲滋其蹈秦之失有不難者此忠臣防㣲之論然其末復開宴逰一路非所謂陳善閉邪也其不得為醇儒以是哉
  賈誼陳政事疏本傳誼為長沙王太傅後歳餘文帝思誼徴之至入見上方受釐坐宣室上因感鬼神事而問鬼神之本誼具道所以然之故至夜半文帝前席既罷曰吾久不見賈生自以為過之今不及也迺拜誼為梁懐王太傅懐王上少子愛而好書故令誼傅之數問以得失是時匈奴彊侵邉天下初定制度疏闊諸侯王僣擬地過古制淮南濟北王皆為逆誅誼數上疏陳政事多所匡建其大畧曰云云○通鑑載之孝文六年
  臣竊惟事埶可為痛哭者一可為流涕者二可為長太息者六若其他背理而傷道者難徧以疏舉進言者皆曰天下已安已治矣臣獨以為未也曰安且治者非愚則䛕皆非事實知治亂之體者也夫抱火厝之積薪之下而寢其上火未及燃因謂之安方今之埶何以異此本末舛逆首尾衡決國制搶攘晉㣿曰搶音傖攘亂貌非甚有紀胡可謂治陛下何不壹令臣得熟數之於前因陳治安之策試詳擇焉夫射獵之娱與安危之機孰急按文帝恭儉之君然不能不耽於射獵故賈山言之誼亦言之使為治勞智慮苦身體乏鐘鼔之樂勿為可也樂與今同而加之諸侯軌道兵革不動民保首領匈奴賓服四荒鄉風百姓素朴獄訟衰息大數既得則天下順治海内之氣清和咸理生為明帝没為明神按漢去古未逺故人臣言事無所忌諱如此名譽之美垂於無窮禮祖有功而宗有徳使顧成之廟稱為太宗上配太祖與漢亡極同上建久安之埶成長治之業以承祖廟以奉六親至孝也以幸天下以育羣生至仁也立經陳紀輕重同得後可以為萬世法程雖有愚㓜不肖之嗣猶得䝉業而安此亦人臣所難言至明也以陛下之明達因使少知治體者得佐下風致此非難也其具可素陳於前願幸無忽臣謹稽之天地驗之徃古按之當今之務日夜念此至熟也雖使舜禹復生為陛下計亡以易此夫樹國固必相疑之埶鄭氏曰今建立國泰大其勢必固相疑也下數被其殃上數爽其憂甚非所以安上而全下也今或親弟謀為東帝此指淮南王長居國驕恣警蹕稱制儗於天子六年謀反廢徙蜀道死親兄之子西鄉而擊此指齊北王興居濟悼惠王子也三年聞帝幸太原發兵反敗死今呉又見告矣天子春秋鼎盛行義未過徳澤有加焉猶尚如是况莫大諸侯師古曰言最大也權力且十此者虖然而天下少安何也大國之王㓜弱未壯漢之所置傅相方握其事數年之後諸侯之王大抵皆冠血氣方剛漢之傅相稱病而賜罷彼自丞尉以上徧置私人如此有異淮南濟北之為邪此時而欲為治安雖堯舜不治黄帝曰日中必𤑒操刀必割孟康曰𤑒音衛臣瓉曰太公曰日中不𤑒是謂失時操刀不割失利之期言當及時也師古曰此語見六韜今令此道順而全安甚易不肯早為已迺墮骨肉之屬而抗剄之應劭曰抗其頭而剄之也師古曰墮音火規反豈有異秦之季世虖夫以天子之位乗今之時因天之助尚憚以危為安以亂為治假設陛下居齊桓之處將不合諸侯而匡天下乎臣又知陛下有所必不能矣假設天下如曩時淮隂侯尚王楚黥布王淮南彭越王梁韓信王韓張敖王趙貫高為相盧綰王燕陳豨在代令此六七公皆亡恙當是時而陛下即天子位能自安乎臣有以知陛下之不能也天下淆亂高皇帝與諸公併起師古曰併音步鼎反非有仄室之埶以豫席之也臣瓉曰言非有側室之埶為之資藉也諸公幸者迺為中涓其次厪得舍人材之不逮至逺也高皇帝以明聖威武即天子位割膏腴之地以王諸公多者百餘城少者乃三四十縣悳至渥也師古曰悳古徳字渥厚也音握然其後十年之間反者九起陛下之與諸公非親角材而臣之也又非身封王之也自高皇帝不能以是一歳為安故臣知陛下之不能也然尚有可諉者曰疏蔡謨曰諉者託也尚可託言信越等以疏故反故其下句曰臣請試言其親者親者亦恃彊為亂臣請試言其親者假令悼惠王王齊元王王楚中子王趙幽王王淮陽共王王梁靈王王燕厲王王淮南六七貴人皆亡恙當是時陛下即位能為治虖臣又知陛下之不能也按誼歴𣀘四事直以帝為不能非孝文之盛徳孰能容之哉若此諸王雖名為臣實皆有布衣昆弟之心慮亡不帝制而天子自為者師古曰言諸侯皆欲同皇帝之制度而為天子之事擅爵人赦死辠甚者或戴黄屋漢法令非行也雖行不軌如厲王者令之不肯聴召之安可致乎幸而來至法安可得加動一親戚天下圜視而起師古曰言驚愕也陛下之臣雖有悍如馮敬者如淳曰馮無擇子名忠直為御史大夫奏淮南厲王誅之師古曰悍勇也適啟其口匕首已䧟其胷矣陛下雖賢誰與領此故疏者必危親者必亂已然之效也其異姓負彊而動者漢已幸勝之矣又不易其所以然同姓襲是跡而動既有徴矣其埶盡又復然殃旤之變未知所移明帝處之尚不能以安後世將如之何屠牛坦一朝解十二牛而芒刃不頓者師古曰頓讀曰鈍所排擊剥割皆衆理解也師古曰解支節也音胡懈反至於髖髀之所師古曰髀股骨也髖髀上也言其骨大故頓斤斧髖音寛髀音陛非斤則斧夫仁義恩厚人主之芒刃也權埶法制人主之斤斧也今諸侯王皆衆髖髀也釋斤斧之用而欲嬰以芒刃臣以為不缺則折胡不用之淮南濟北埶不可也誼前言墮骨肉之屬而抗剄之無以異秦之季世今乃勸帝舎芒刃而用斤斧何以自相戻耶臣竊跡前事大抵彊者先反淮隂王楚最彊則最先反韓信倚胡則又反貫高因趙資則又反陳豨兵精則又反彭越用梁則又反黥布用淮南則又反盧綰最弱最後反長沙迺在二萬五千戸耳呉芮功少而最完埶疏而最忠非獨性異人也亦形埶然也曩令樊酈絳灌據數十城而王今雖以殘亡可也令信越之倫列為徹侯而居雖至今存可也然則天下之大計可知己欲諸王之皆忠附則莫若令如長沙王欲臣子之勿葅醢則莫若令如樊酈等欲天下之治安莫若衆建諸侯而少其力力少則易使以義國小則亡邪心令海内之埶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莫不制從諸侯之君不敢有異心輻湊並進而歸命天子雖有細民且知其安故天下咸知陛下之明割地定制令齊趙楚各若干國使悼惠王幽王元王之子孫畢以次各受祖之分地地盡而止及燕梁他國皆然其分地衆而子孫少者建以為國空而置之須其子孫生者舉使君之諸侯之地其削頗入漢者為徙其侯國及封其子孫也師古曰徙其侯國列侯國邑在諸侯王封内而犬牙相入者則正其疆界令其隔絶也封其子孫者分諸侯王之國邑各自封其子孫而受封之人若有罪黜其地皆入於漢故云頗入也所以數償之一寸之地一人之衆天子亡所利焉誠以定治而已故天下咸知陛下之廉地制壹定宗室子孫莫慮不王下無倍畔之心上無誅伐之志故天下咸知陛下之仁法立而不犯令行而不逆貫高利幾之謀不生柴竒開章之計不萌應劭曰柴竒開章皆與淮南王謀反者也細民郷善大臣致順故天下咸知陛下之義卧赤子天下之上而安植遺腹朝委裘而天下不亂應劭曰置遺腹朝委裘皆未有所知也當時大治後世誦聖壹動而五業附陛下誰憚而久不為此按此天下之善謀也使文帝早用其說安有七國之變誠若是處之則誼所謂斤斧者亦不必施矣至武帝始用主父偃䇿令諸侯得推恩子弟分地侯王而後諸侯王之禍熄然其弊也至於削弱已甚無以制外戚之變此矯枉過直者之罪非誼之䇿失也天下之埶方病大瘇一脛之大幾如要一指之大幾如股平居不可屈信師古曰信讀曰伸一二指搐身慮亡聊師古曰搐謂動而痛也失今不治必為錮疾後雖有扁鵲不能為已病非徒瘇也又苦𨂂盭師古曰𨂂古蹠字也音之石反足下曰蹠盭古戾字言足蹠反戻不可行也元王之子帝之從弟也今之王者從弟之子也惠王親兄子也今之王者兄子之子也親者或亡分地以安天下疏者或制大權以偪天子臣故曰非徒病瘇也又苦𨂂盭可為痛哭者此病是也天下之埶方倒縣凡天子者天下之首何也上也蠻夷者天下之足何也下也今匈奴嫚娒侵掠至不敬也為天下患至亡已也而漢歳致金絮采繒以奉之夷狄徴令是主上之操也天子共貢是臣下之禮也足反居上首顧居下倒縣如此莫之能解猶為國有人乎非亶倒縣而已師古曰亶讀曰但又類辟且病痱師古曰辟足病痱風辟咅壁痱音肥夫辟者一面病痱者一方痛今西邉北邉之郡雖有長爵不輕得復張晏曰雖受高爵之賞猶將禦冦不得復除逸豫也五尺以上不輕得息斥候望烽燧不得卧將吏被介胄而睡臣故曰一方病矣醫能治之而上不使可為流涕者此也陛下何忍以帝皇之號為戎人諸侯埶既卑辱而旤不息長此安窮進謀者率以為是固不可解也亡具甚矣臣竊料匈奴之衆不過漢一大縣以天下之大困於一縣之衆甚為執事者羞之陛下何不試以臣為屬國之官以主匈奴按新書此下陳三表五餌而史削之三表之說不可曉五餌畧見匈奴傳賛行臣之計請必係單于之頸而制其命伏中行說而笞其背鄭氏曰說奄人也漢使送公主妻匃奴說不肯行强之因以漢事告匃奴也舉匃奴之衆唯上之令今不獵猛敵而獵田彘不搏反冦而搏畜莵翫細娯而不圖大患非所以為安也此亦譏射獵之失徳可逺施威可逺加而直數百里外威令不信可為流涕者此也按新書此下一節天子之相號為丞相諸侯之相號為丞相天子列卿秩二千石諸侯列卿秩千石天子親號曰太后諸侯號亦曰太后天子妃號曰后諸侯妃號曰后天子高門曰司馬諸侯宮門為司馬天子車曰乗輿諸侯車曰乗輿是臣主非有相臨之分尊卑之經也云云此之不行可為長太息者此也此太息之一而史削之今民賣僮者為之繡衣絲履偏諸緣内之閑中服䖍曰閑賣奴婢䦨是古天子后服所以廟而不宴者也而庶人得以衣婢妾白縠之表薄䊵之裏緁以偏諸美者黼繡是古天子之服今富人大賈嘉會召客者以被牆古者以奉一帝一后而節適今庶人屋壁得為帝服倡優下賤得為后飾然而天下不屈者殆未有也且帝之身自衣皁綈而富民牆屋被文繡天子之后以緣其領庶人孽妾緣其履此臣所謂舛也文帝知富民而未知所以教之故其大者僣至此文帝不早定經制致使武帝以忿疾之心專以權一并兼為事是今日之容養適以啟異時决裂之禍也誼之言不見用惜哉夫百人作之不能衣一人欲天下亡寒胡可得也一人耕之十人聚而食之欲天下亡飢不可得也飢寒切於民之肌膚欲其亡為姦邪不可得也國已屈矣盜賊直須時耳然而獻計者曰毋動為大耳如淳曰好為大語者夫俗至大不敬也至亡等也至冒上也進計者猶曰毋為可為長太息者此也此二太息也商君遺禮義棄仁恩并心於進取行之二歳秦俗日敗故秦人家富子壯則出分家貧子壯則出贅借父耰鉏慮有徳色母取箕箒立而誶語服䖍曰誶猶罵也抱哺其子與公併倨師古曰與其舅併倨無禮甚也併步鼎反婦姑不相說則反唇而相稽應劭曰稽計也相與計校也其慈子耆利不同禽獸者亡幾耳師古曰唯有慈愛其子而貪嗜財利小異於禽獸也然并心而赴時猶曰蹷六國兼天下蘇林曰蹷音厥師古曰蹷謂㧞而取之功成求得矣終不知反廉愧之節仁義之厚信并兼之法遂進取之業天下大敗衆掩寡智欺愚勇威怯壯陵衰其亂至矣是以大賢起之威震海内徳從天下曩之為秦者今轉而為漢矣然其遺風餘俗猶尚未改今世以侈靡相競而上亡制度棄禮誼捐廉恥日甚可謂月異而歳不同矣逐利不耳慮非顧行也今其甚者殺父兄矣盜者剟寢户之簾師古曰剟謂割取之也室有東西廂曰廟無東西廂曰寢蓋謂陵上之寢剟音輟搴兩廟之器如淳曰搴取也兩廟高祖惠帝廟也白晝大都之中剽吏而奪之金師古曰剽刼也矯偽者出幾十萬石粟服䖍曰言詐為文書以出倉粟近十萬石賦六百餘萬錢乗傳而行郡國師古曰詐為詔令妄作賦斂其數甚多又詐乗傳而行郡國此其亡行義之尤至者也而大臣特以簿書不報期會之間以為大故按是時張蒼為宰相蒼故秦吏故所知止此至於俗流失世壊敗因恬而不知怪慮不動於耳目以為是適然耳夫移風易俗使天下回心而郷道類非俗吏之所能為也俗吏之所務在於刀筆筐箧而不知大體陛下又不見憂竊為陛下惜之夫立君臣等上下使父子有禮六親有紀此非天之所為人之所設也臯陶謨天叙有典天秩有禮則君臣上下之分莫非天之所為也特勑之庸之則賴乎人而已誼此言非是夫人之所設不為不立不植則僵不修則壊筦子曰禮義廉恥是謂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使筦子愚人也則可筦子而少知治體則是豈可不為寒心哉或謂誼推尊筦子見其學之不粹是不然筦子此言誠切於治體者孟子尚取陽貨之言况筦子乎或又以栁子二維之說病筦子是又不然禮義其統言所包者廣廉恥其專言所指者切亦猶孟子曰仁義忠信天爵也忠信豈在仁義之外耶秦滅四維而不張故君臣乖亂六親殃戮姦人並起萬民離叛凡十五歳而社稷為虚師古曰虚讀曰墟謂丘墟今四維猶未備也故姦人幾幸而衆心疑惑師古曰幾讀曰兾豈如今定經制令君君臣臣上下有差父子六親各得其宜姦人亡所幾幸而羣臣衆信上不疑惑此業壹定世世常安而後有所持循矣若夫經制不定是猶度江河亡維楫師古曰維所以繫船楫所以刺船中流而遇風波船必覆矣可為長太息者此也此三太息夏為天子十有餘世而殷受之殷為天子二十餘世而周受之周為天子三十餘世而秦受之秦為天子二世而亡人性不甚相逺也何三代之君有道之長而秦無道之暴也其故可知也古之王者太子迺生固舉以禮使士負之有司齊肅端冕見之南郊見于天也過闕則下過廟則趨孝子之道也故自為赤子而教固已行矣昔者成王㓜在襁抱之中召公為太保周公為太傅太公為太師保保其身體傅傅之悳義師道之教訓此三公之職也於是為置三少皆上大夫也曰少保少傅少師是與太子宴者也故迺孩提有識三公三少固明孝仁禮義以道習之逐去邪人不使見惡行於是皆選天下之端士孝悌博聞有道術者以衛翼之使與太子居處出入故太子迺生而見正事聞正言行正道左右前後皆正人也夫習與正人居之不能毋正猶生長於齊不能不齊言也習與不正人居之不能毋不正猶生長於楚之地不能不楚言也故擇其所耆必先受業迺得嘗之擇其所樂必先有習迺得為之孔子曰少成若天性習貫如自然及太子少長知妃色則入于學學者所學之官也學禮曰帝入東學上親而貴仁則親踈有序而恩相及矣帝入南學上齒而貴信則長㓜有差而民不誣矣帝入西學上賢而貴悳則聖智在位而功不遺矣帝入北學上貴而尊爵則貴賤有等而下不隃矣師古曰隃與踰同帝入太學承師問道退習而考於太傅太傅罰其不則而匡其不及則悳智長而治道得矣此五學者既成於上則百姓黎民化輯於下矣及太子既冠成人免於保傅之嚴則有記過之史徹膳之宰進善之旌誹謗之木敢諫之鼓瞽史誦詩工誦箴諫大夫進謀士傳民語習與智長故切而不媿師古曰每被切磋故無可愧恥之事化與心成故中道若性三代之禮春朝朝日秋暮夕月所以明有敬也春秋入學坐國老執醬而親餽之師古曰餽字與饋同所以明有孝也行以鸞和師古曰鸞和車上鈴也步中采齊師古曰樂詩名也趣中肆夏師古曰亦樂詩名趣讀曰趨趨疾步也凡此中者謂與其節相應也所以明有度也其於禽獸見其生不忍其死聞其聲不食其肉故逺庖厨所以長恩且明有仁也夫三代之所以長久者以其輔翼太子有此具也及秦而不然其俗固非貴辭讓也所上者告訐也固非貴禮義也所上者刑罰也使趙高傅胡亥而教之獄所習者非斬劓人則夷人之三族也故胡亥今日即位而明日射人忠諫者謂之誹謗深計者謂之妖言其視殺人若艾草菅然豈惟胡亥之性惡哉彼其所以導之者非其理故也按景帝為太子以博局提殺呉太子賢實基異時之禍故誼懇懇言之其援胡亥以誡最為深切也鄙諺曰不習為吏視已成事又曰前車覆後車誡夫三代之所以長久者其已事可知也然而不能從者是不法聖智也秦世之所以亟絶者其轍跡可見也然而不避是後車又將覆也夫存亡之變治亂之機其要在是矣天下之命縣於太子太子之善在於早諭教與選左右夫心未濫而先諭教則化易成也開於道術智誼之指則教之力也按誼欲選左右開以道術智誼之指而文帝乃使晁錯以術數教太子帝號能受諫者而於此失之可歎也若其服習積貫則左右而已夫胡粤之人生而同聲耆欲不異及其長而成俗累數譯而不能相通行者有雖死而不相為者則教習然也臣故曰選左右早諭教最急夫教得而左右正則太子正矣太子正而天下定矣書曰一人有慶兆民賴之此時務也此當為太息之四凡人之智能見已然不能見將然夫禮者禁於將然之前而法者禁於已然之後是故法之所用易見而禮之所為至難知也若夫慶賞以勸善刑罰以懲惡先王執此之政堅如金石行此之令信如四時據此之公無私如天地耳豈顧不用哉然而曰禮云禮云者貴絶惡於未萌而起教於微眇使民日遷善逺𤽮而不自知也孔子曰聴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為人主計者莫如先審取舍取舍之極定於内而安危之萌應於外矣安者非一日而安也危者非一日而危也皆以積漸然不可不察也人主之所積在於取舍以禮義治之者積禮義以刑罰治之者積刑罰刑罰積而民怨背禮義積而民和親故世主欲民之善同而所以使民善者或異或道之以徳教或敺之以法令道之以徳教者徳教洽而民氣樂敺之以法令者法令極而民風哀哀樂之感禍福之應也秦王之欲尊宗廟而安子孫與湯武同然而湯武廣大其徳行六七百歳而弗失秦王治天下十餘歳則大敗此亡他故矣湯武之定取舍審而秦王之定取舍不審矣夫天下大器也今人之置器置諸安處則安置諸危處則危天下之情與器亡以異在天子之所置之湯武置天下於仁義禮樂而徳澤洽禽獸草木廣裕徳被蠻貊四夷累子孫數十世此天下所共聞也秦王置天下於法令刑罰徳澤亡一有而怨毒盈於世下憎惡之如仇讎旤幾及身子孫誅絶此天下之所共見也是非其明效大驗邪人之言曰聴言之道必以其事觀之則言者莫敢妄言今或言禮誼之不如法令教化之不如刑罰人主胡不引殷周秦事以觀之也此當為太息之五人主之尊譬如堂羣臣如陛衆庶如地故陛九級上廉逺地則堂高師古曰級等也廉側隅也陛亡級廉近地則堂卑高者難攀卑者易陵理埶然也故古者聖王制為等列内有公卿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後有官師小吏延及庶人等級分明而天子加焉故其尊不可及也里諺曰欲投䑕而忌器此善諭也䑕近於器尚憚不投恐傷其器况於貴臣之近主乎廉恥節禮以治君子故有賜死而亡戮辱是以黥劓之𤽮不及大夫以其離主上不逺也禮不敢齒君之路馬蹵其芻者有罰見君之几杖則起遭君之乗車則下入正門則趨君之寵臣雖或有過刑戮之𤽮不加其身者尊君之故也此所以為主上豫逺不敬也所以體貌大臣而厲其節也今自王侯三公之貴皆天子之所改容而禮之也古天子之所謂伯父伯舅也師古曰同姓伯父異姓伯舅而令與衆庶同黥劓髠刖笞傌棄市之法蘇林曰傌音罵然則堂不亡陛虖被戮辱者不泰迫乎廉恥不行大臣無迺握重權大官而有徒𨽻亡恥之心虖夫望夷之事二世見當以重法者投䑕而不忌器之習也臣聞之履雖鮮不加於枕冠雖敝不以苴履夫嘗已在貴寵之位天子改容而禮貌之矣吏民嘗俯伏以敬畏之矣今而有過帝令廢之可也退之可也賜之死可也滅之可也若夫束縳之係緤之輸之司冦編之徒官司冦小吏詈罵而榜笞之殆非所以令衆庶見也夫卑賤者習知尊貴者之一旦吾亦迺可以加此也非所以習天下也非尊尊貴貴之化也夫天子之所嘗敬衆庶之所嘗寵死而死耳賤人安得如此而頓辱之哉豫讓事中行之君智伯伐而滅之移事智伯及趙滅智伯豫讓釁面吞炭師古曰釁熏也以毒藥熏之必報襄子五起而不中人問豫子豫子曰中行衆人畜我我故衆人事之智伯國士遇我我故國士報之故此一豫讓也反君事讎行若狗彘已而抗節致忠行出虖列士人主使然也故主上遇其大臣如遇犬馬彼將犬馬自為也如遇官徒彼將官徒自為也頑頓亡恥師古曰頓讀曰鈍奊詬亡節師古曰奊詬謂無志分也奊音胡結反詬音后廉恥不立且不自好苟若而可故見利則逝見便則奪主上有敗則因而挻之矣主上有患則吾苟免而已立而觀之耳有便吾身者則欺賣而利之耳人主將何便於此羣下至衆而主上至少也所託財器職業者粹於羣下也俱亡恥俱苟安則主上最病故古者禮不及庶人刑不至大夫所以厲寵臣之節也古者大臣有坐不廉而廢者不曰不廉曰簠簋不飾師古曰簠簋所以盛飯也方曰簠圓曰簋坐汙穢淫亂男女亡别者不曰汙穢曰帷薄不脩坐罷軟不勝任者不曰罷軟曰下官不職師古曰罷讀曰疲故貴大臣定有其辠矣猶未斥然正以謼之也尚遷就而為之諱也故其在大譴大何之域者聞譴何則白冠氂纓鄭氏曰以毛作纓白冠喪服也盤水加劔造請室而請辠耳應劭曰請室請罪之室也如淳曰水性平若已有正罪君以平法治之也加劒當以自刎也上不執縛係引而行也其有中罪者聞命而自弛上不使人頸盭而加也其有大辠者聞命則北面再拜跪而自裁上不使捽抑而刑之也曰子大夫自有過耳吾遇子有禮矣遇之有禮故羣臣自憙嬰以廉恥故人矜節行上設廉恥禮義以遇其臣而臣不以節行報其上者則非人類也故化成俗定則為人臣者主耳忘身國耳忘家公耳忘私利不苟就害不苟去唯義所在上之化也故父兄之臣誠死宗廟法度之臣誠死社稷輔翼之臣誠死君上守圄扞敵之臣誠死城郭封疆故曰聖人有金城者此物此志也師古曰此言聖人厲此節行以御羣下則人皆懐徳戮力同心國家安固不可毁狀若金城也尋其下文義可曉矣彼且為我死故吾得與之俱生彼且為我亡故吾得與之俱存夫將為我危故吾得與之皆安顧行而忘利守節而仗義故可以託不御之權可以寄六尺之孤此厲廉恥行禮誼之所致也主上何喪焉此之不為而顧彼之久行故曰可為長太息者此也是時丞相絳侯周勃免就國人有告勃謀反逮繫長安獄治卒亡事復爵邑故賈誼以此譏上上深納其言養臣下有節是後大臣有罪皆自殺不受刑至武帝時稍復入獄自甯成始○呂成公曰誼之所論大抵以事迹之可見者為先後緩急之次至於引君當道者則獨闕焉太史公曰賈誼晁錯明申商熟味此疏藹然有洙泗典刑未見為申商者讀至諸侯王皆衆髖髀等數語而後知之孟子告萬章曰子以為有王者作將比今之諸侯而誅之乎孔孟之學蓋如此○按誼之書已經史氏刪削非皆全文大抵書疏之載於史者多如是大臣入獄景帝時周亞夫受刑則晁錯武帝初竇嬰亦下獄弃市非自甯成始也大臣有罪自殺固免束縛榜笞之辱然其𡚁大臣遭誣不敢自愬而冺黙以死故仲長統曰賈誼感絳侯之困辱開引自裁之端自此以來遂以成俗繼世之主生而見之習以為常曽不之悟嗚呼悲夫然則誼所陳特漢法耳三代必不然也
  董仲舒對賢良䇿一本傳廣川人少治春秋孝景時為博士進退容止非禮不行學士皆師尊之武帝即位舉賢良文學以百數而仲舒以賢良對䇿焉制䇿歳月已見前
  陛下發徳音下明詔求天命與情性皆非愚臣之所能及也臣謹案春秋之中視前世已行之事以觀天人相與之際甚可畏也國家將有失道之敗而天迺先出災害以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異以警懼之尚不知變而傷敗廼至以此見天心之仁愛人君而欲止其亂也自非大亡道之世者天盡欲扶持而全安之事在彊勉而已矣彊勉學問則聞見博而知益明彊勉行道則徳日起而大有功此皆可使還至而立有效者也師古曰還讀曰旋旋速也詩曰夙夜匪解書云茂哉茂哉皆彊勉之謂也按為學之道致知力行而已彊勉學問致知也彊勉行道力行也仲舒斯言可謂得聖賢要指矣道者所繇適於治之路也仁義禮樂皆其具也故聖王已没而子孫長久安寧數百歳此皆禮樂教化之功也王者未作樂之時迺用先王之樂宜於世者而以深入教化於民教化之情不得雅頌之樂不成故王者功成作樂樂其徳也樂者所以變民風化民俗也其變民也易其化人也著故聲發於和而本於情接於肌膚藏於骨髓故王道雖微缺而筦絃之聲未衰也夫虞氏之不為政久矣然而樂頌遺風猶有存者是以孔子在齊而聞韶也夫人君莫不欲安存而惡危亡然而政亂國危者甚衆所任者非其人而所繇者非其道是以政日以仆滅也夫周道衰於幽厲非道亡也幽厲不繇也至於宣王思昔先王之徳興滯補𡚁明文武之功業周道粲然復興詩人美之而作上天祐之為生賢佐後世稱誦至今不絶此夙夜不解行善之所致也孔子曰人能𢎞道非道𢎞人也故治亂廢興在於已非天降命不可得反其所操持誖謬失其統也臣聞天之所大奉使之王者必有非人力所能致而自至者此受命之符也天下之人同心歸之若歸父母故天瑞應誠而至書曰白魚入于王舟有火復于王屋流為烏師古曰今文尚書泰誓之辭也謂伐紂之時有此瑞也復歸也音扶目反此蓋受命之符也按仲舒之學粹矣然不能不惑於符命此其短周公曰復哉復哉師古曰周公視火烏之瑞乃曰復哉復哉復報也言周有盛徳故天報以此瑞也亦見今文泰誓也孔子曰徳不孤必有鄰皆積善累徳之效也及至後世淫泆衰㣲不能統理羣生諸侯背畔殘賊良民以爭壤土廢徳教而任刑罰刑罰不中則生邪氣邪氣積於下怨惡畜於上上下不和則隂陽繆盭而妖孽生矣此災異所緣而起也臣聞命者天之令也性者生之質也情者人之欲也或夭或壽或仁或鄙陶冶而成之不能粹美有治亂之所生故不齊也孔子曰君子之徳風小人之徳草草上之風必偃故堯舜行徳則民仁壽桀紂行暴則民鄙夭夫上之化下下之從上猶泥之在鈞唯甄者之所為師古曰甄作瓦之人也鈞造瓦之法其中旋轉者甄吉筵反猶金之在鎔唯冶者之所鑄綏之斯徠動之斯和此之謂也臣謹案春秋之文求王道之端得之於正正次王王次春春者天之所為也正者王之所為也其意曰上承天之所為而下以正其所為正王道之端云爾然則王者欲有所為宜求其端於天天道之大者在隂陽陽為徳隂為刑刑主殺而徳主生是故陽常居大夏而以生育長養為事隂常居大冬而積於空虚不用之處以此見天之任徳不任刑也天使陽出布施於上而主歳功使隂入伏於下而時出佐陽陽不得隂之助亦不能獨成歳終陽以成歳為名此天意也王者承天意以從事故任徳教而不任刑刑者不可任以治世猶隂之不可任以成歳也為政而任刑不順於天故先王莫之肯為也今廢先王徳教之官而獨任執法之吏治民毋乃任刑之意與孔子曰不教而誅謂之虐虐政用於下而欲徳教之被四海故難成也臣謹案春秋謂一元之意一者萬物之所從始也元者辭之所謂大也謂一為元者視大始而欲正本也春秋深探其本而反自貴者始故為人君者正心以正朝廷正朝廷以正百官正百官以正萬民正萬民以正四方四方正逺近莫敢不壹於正而亡有邪氣奸其間者是以隂陽調而風雨時羣生和而萬民殖五穀熟而草木茂天地之間被潤澤而大豐美四海之内聞盛徳而皆徠臣諸福之物可致之祥莫不畢至而王道終矣此即大學所謂心正身修家齊國治而天下平中庸所謂致中和而天地位萬物育而仲舒得之其學可謂粹矣孔子曰鳯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自悲可致此物而身卑賤不得致也今陛下貴為天子富有四海居得致之位操可致之勢又有能致之資行高而恩厚知明而意美愛民而好士可謂誼主矣然而天地未應而美祥莫至者何也凡以教化不立而萬民不正也夫萬民之從利也如水之走下師古曰走音奏不以教化隄防之不能止也是故教化立而姦邪皆止者其隄防完也教化廢而姦邪並立刑罰不能勝者其隄防壊也古之王者明於此是故南面而治天下莫不以教化為大務立大學以教於國設庠序以化於邑漸民以仁摩民以誼節民以禮故其刑罰甚輕而禁不犯者教化行而習俗美也聖王之繼亂世也掃除其迹而悉去之復脩教化而崇起之教化已明習俗已成子孫循之師古曰循順也順而行之行五六百歳尚未敗也至周之末世大為亡道以失天下秦繼其後獨不能改又益甚之重禁文學不得挾書棄捐禮誼而惡聞之其心欲盡滅先聖之道而顓為自恣苟簡之治師古曰苟謂苟於權利也簡謂簡於仁義也簡易乾坤之徳豈秦所行乎顓與專同故立為天子十四歳而國破亡矣自古以來未嘗有以亂濟亂大敗天下之民如秦者也其遺毒餘烈至今未滅使習俗薄惡人民嚚頑抵冒殊扞文頴曰扞突也師古曰口不道忠信之言為嚚心不則徳誼之經為頑抵觸也冒犯也殊絶也扞距也冒讀如字又音莫克反熟爛如此之盛者也孔子曰腐朽之木不可彫也糞土之牆不可圬也今漢繼秦之後如朽木糞牆矣雖欲善治之亡可柰何法出而姦生令下而詐起如以湯止沸抱薪救火愈甚亡益也竊譬之琴瑟不調甚者必解而更張之乃可鼓也為政而不行甚者必變而更化之乃可理也當更張而不更張雖有良工不能善調也當更化而不更化雖有大賢不能善治也故漢得天下以來常欲善治而至今不可善治者失之於當更化而不更化也古人有言曰臨淵羡魚不如退而結網今臨政而願治七十餘歳矣不如退而更化更化則可善治善治則災害日去福禄日來詩云宜民宜人受禄于天為政而宜於民者固當受禄于天夫仁誼禮知信五常之道王者所當脩飭也五者脩飭故受天之祐而享鬼神之靈徳施于方外延及羣生也天子覽其對而異焉乃復冊之
  董仲舒對賢良䇿二
  臣聞堯受命以天下為憂而未以位為樂也故誅逐亂臣務求賢聖是以得舜禹稷卨咎繇衆聖輔徳賢能佐職教化大行天下和洽萬民皆安仁樂誼各得其宜動作應禮從容中道故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此之謂也堯在位七十載迺遜于位以禪虞舜堯崩天下不歸堯子丹朱而歸舜舜知不可辟乃即天子之位以禹為相因堯之輔佐繼其統業是以垂拱無為而天下治孔子曰韶盡美矣又盡善也此之謂也至於殷紂逆天暴物殺戮賢知殘賊百姓伯夷太公皆當世賢者隱處而不為臣守職之人皆奔走逃亡入于河海天下耗亂萬民不安故天下去殷而從周文王順天理物師用賢聖是以閎夭大顛散宜生等亦聚於朝廷愛施兆民天下歸之故大公起海濵而即三公也當此之時紂尚在上尊卑昏亂百姓散亡故文王悼痛而欲安之是以日昃而不暇食也孔子作春秋先正王而繫萬事見素王之文焉繇此觀之帝王之條貫同然而勞逸異者所遇之時異也孔子曰武盡美矣未盡善也此之謂也臣聞制度文采𤣥黄之飾所以明尊卑異貴賤而勸有徳也故春秋受命所先制者改正朔易服色所以應天也然則宮室旌旗之制有法而然者也故孔子曰奢則不遜儉則固儉非聖人之中制也按奢儉皆非中制然與其不遜也寧固仲舒言之不詳武帝侈心之啓未必不由此臣聞良玉不瑑資質潤美不待刻瑑此亡異於達巷黨人不學而自知也然則良玉不瑑不成文章君子不學不成其徳臣聞聖王之治天下也少則習之學長則材諸位爵禄以養其徳刑罰以威其惡故民曉於禮誼而恥犯其上武王行大誼平殘賊周公作禮樂以文之至於成康之隆囹圄空虚四十餘年此亦教化之漸而仁義之流非獨傷肌膚之效也至秦則不然師申商之法行韓非之說憎帝王之道以貪狠為俗非有文徳以教訓於下也誅名而不察實為善者不必免而犯惡者未必刑也是以百官皆飾虚辭而不顧實外有事君之禮内有背上之心造偽飾詐趣利無恥又好用憯酷之吏賦歛亡度竭民財力百姓散亡不得從耕織之業羣盜並起是以刑者甚衆死者相望而姦不息俗化使然也故孔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民免而無恥此之謂也今陛下并有天下海内莫不率服廣覽兼聴極羣下之知盡天下之美至徳昭然施于方外夜郎康居殊方萬里說徳歸誼此太平之致也然而功不加於百姓者殆王心未加焉曽子曰尊其所聞則高明矣行其所知則光大矣高明光大不在於他在乎加之意而已武帝徒聞而不尊徒知而不行此其受病之本故仲舒箴之願陛下因用所聞設誠於内而致行之則三王何異哉陛下親耕籍田以為農先夙寤晨興憂勞萬民思惟徃古而務以求賢此亦堯舜之用心也然而未云獲者士素不厲也夫不素養士而欲求賢譬猶不瑑玉而求文采也故養士之大者莫大虖太學太學者賢士之所闗也教化之本原也今以一郡一國之衆對亡應書者是王道徃徃而絶也臣願陛下興太學置明師以養天下之士數考問以盡其材則英俊宜可得矣今之郡守縣令民之師帥所使承流而宣化也故師帥不賢則主徳不宣恩澤不流今吏既亡教訓於下或不承用主上之法暴虐百姓與姦為市貧窮孤弱寃苦失職甚不稱陛下之意是以隂陽錯繆氛氣充塞羣生寡遂黎民未濟皆長吏不明使至於此也夫長吏多出於郎中中郎吏二千石子弟選郎吏又以富訾未必賢也且古所謂功者以任官稱職為差非謂積日絫久也故小材雖絫日不離於小官賢材未久不害為輔佐是以有司竭力盡知務治其業而以赴功今則不然累日以取貴積久以致官是以廉恥貿亂賢不肖渾殽未得其真臣愚以為使諸列侯郡守二千石各擇其吏民之賢者歳貢各二人以給宿衛且以觀大臣之能所貢賢者有賞所貢不肖者有罰夫如是諸侯吏二千石皆盡心於求賢天下之士可得而官使也徧得天下之賢人則三王之盛易為而堯舜之名可及也毋以日月為功實試賢能為上量材而授官錄徳而定位則廉恥殊路賢不肖異處矣陛下加惠寛臣之罪令勿牽制於文使得切磋究之臣敢不盡愚於是天子復冊之
  董仲舒對賢良䇿三
  臣聞論語曰有始有卒者其唯聖人虖今陛下幸加惠留聴於承學之臣復下明冊以切其意而究盡聖徳非愚臣之所能具也前所上對條貫靡竟統紀不終辭不别白指不分明此臣淺陋之罪也冊曰善言天者必有徴於人善言古者必有驗於今臣聞天者羣物之祖也故徧覆包函而無所殊建日月風雨以和之經隂陽寒暑以成之故聖人法天而立道亦溥愛而亡私布徳施仁以厚之設誼立禮以導之春者天之所以生也仁者君之所以愛也夏者天之所以長也徳者君之所以養也霜者天之所以殺也刑者君之所以罰也繇此言之天人之徴古今之道也孔子作春秋上揆之天道下質諸人情參之於古考之於今故春秋之所譏災害之所加也春秋之所惡怪異之所施也書邦家之過兼災異之變以此見人之所為其美惡之極乃與天地流通而徃來相應按此非學貫天人之際者不能言此亦言天之一端也古者脩教訓之官務以徳善化民民已大化之後天下常亡一人之獄矣今世廢而不脩亡以化民民以故棄仁誼而死財利是以犯法而罪多一歳之獄以萬千數以此見古之不可不用也故春秋變古則譏之天令之謂命命非聖人不行質樸之謂性性非教化不成人欲之謂情情非度制不節是故王者上謹於承天意以順命也下務明教化民以成性也正法度之宜别上下之序以防欲也脩此三者而大本舉矣人受命於天固超然異於羣生入有父子兄弟之親出有君臣上下之誼會聚相遇則有耆老長㓜之施粲然有文以相接驩然有恩以相愛此人之所以貴也生五穀以食之桑麻以衣之六畜以養之服牛乗馬圏豹檻虎是其得天之靈貴於物也故孔子曰天地之性人為貴明於天性知自貴於物知自貴於物然後知仁誼知仁誼然後重禮節重禮節然後安處善安處善然後樂循理樂循理然後謂之君子故孔子曰不知命亡以為君子此之謂也冊曰上嘉唐虞下悼桀紂寖微寖滅寖明寖昌之道虚心以改臣聞聚少成多積小致鉅故聖人莫不以晻致明以微致顯是以堯發於諸侯師古曰謂從唐侯升天子之位舜興虖深山孟康曰舜耕于歴山非一日而顯也蓋有漸以致之矣言出於已不可塞也行發於身不可掩也言行治之大者君子之所以動天地也故盡小者大慎㣲者著詩云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故堯兢兢日行其道而舜業業日致其孝善積而名顯徳章而身尊此其寖明寖昌之道也積善在身猶長日加益而人不知也積惡在身猶火銷膏而人不見也非明虖情性察虖流俗者孰能知之此唐虞之所以得令名而桀紂之可為悼懼者也夫善惡之相從如景郷之應形聲也故桀紂暴慢讒賊並進賢知隱伏惡日顯國日亂晏然自以如日在天終陵夷而大壊夫暴逆不仁者非一日而亡也亦以漸至故桀紂雖亡道然猶享國十餘年此其寖微寖滅之道也冊曰三王之教所祖不同而皆有失或謂久而不易者道也意豈異哉臣聞夫樂而不亂復而不厭者謂之道道者萬世亡𡚁𡚁者道之失也先王之道必有偏而不起之處故政有眊而不行師古曰眊不明也音莫報反舉其偏者以補其𡚁而已矣三王之道所祖不同非其相反將以捄溢扶衰所遭之變然也師古曰捄古救字故孔子曰無為而治者其舜虖改正朔易服色以順天命而已其餘盡循堯道何更為哉故王者有改制之名亡變道之實然夏上忠殷上敬周上文者所繼之捄當用此也孔子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此言百王之用以此三者矣夏因於虞而獨不言所損益者其道如一而所上同也道之大原出于天天不變道亦不變愚按中庸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道出於性而性出於天仲舒此言即中庸之意是以禹繼舜舜繼堯三聖相受而守一道亡救𡚁之政也故不言其所損益也繇是觀之繼治世者其道同繼亂世者其道變今漢繼大亂之後若宜少損周之文致師古曰致至極也用夏之忠者愚按致字當屬下句蓋周文不可盡變宜少損之夏忠則當極其用故曰致陛下有明徳嘉道愍世俗之靡薄悼王道之不昭故舉賢良方正之士論誼考問將欲興仁誼之休徳明帝王之法制建太平之道也臣愚不肖述所聞誦所學道師之言厪能勿失耳若迺論政事之得失察天下之息耗此大臣輔佐之職三公九卿之任非臣仲舒所能及也然而臣竊有怪者夫古之天下亦今之天下今之天下亦古之天下共是天下古亦大治上下和睦習俗美盛不令而行不禁而止吏亡姦邪民亡盜賊囹圄空虚徳潤草木澤被四海鳯凰來集麒麟來游以古準今壹何不相逮之逺也安所繆盭而陵夷若是意者有所失於古之道與有所詭於天之理與試迹之古返之於天黨可得見乎夫天亦有所分予予之齒者去其角師古曰謂牛無上齒則有角其餘無角者則有上齒傅其翼者兩其足是所受大者不得取小也古之所予祿者不食於力不動於末師古曰末謂工商之業也是亦受大者不得取小與天同意者也夫已受大又取小天不能足而况人虖此民之所以囂囂苦不足也身寵而載高位家温而食厚祿因乗富貴之資力以與民爭利於下民安能如之哉是故衆其奴婢多其牛羊廣其田宅博其産業畜其積委務此而亡已以迫蹵民民日削月朘孟康曰朘音揎謂轉蹇踧也師古曰揎音宣踧音子六反寖以大窮富者奢侈羡溢貧者窮急愁苦窮急愁苦而上不救則民不樂生民不樂生尚不避死安能避罪此刑罰之所以蕃而姦邪不可勝者也故受祿之家食祿而已不與民爭業然後利可均布而民可家足此上天之理而亦太古之道天子之所宜法以為制大夫之所當循以為行也故公儀子相魯師古曰公儀休之其家見織帛怒而出其妻食於舍而茹葵愠而㧞其葵曰吾已食祿又奪園夫紅女利虖古之賢人君子在列位者皆如是是故下高其行而從其教民化其廉而不貪鄙及至周室之衰其卿大夫緩於誼而急於利亡推讓之風而有爭田之訟故詩人疾而刺之曰節彼南山惟石巖巖赫赫師尹民具爾瞻爾好誼則民鄉仁而俗善爾好利則民好邪而俗敗由是觀之天子大夫者下民之所視效逺方之所四面而内望也近者視而放之逺者望而效之豈可以居賢人之位而為庶人行哉夫皇皇求財利常恐乏匱者庶人之意也皇皇求仁義常恐不能化民者大夫之意也易曰負且乗致冦至乗車者君子之位也負擔者小人之事也此言居君子之位而為庶人之行者其患禍必至也若居君子之位當君子之行則舍公儀休之相魯亡可為者矣春秋大一統者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誼也今師異道人異論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是以上亡以持一統法制數變下不知所守臣愚以為諸不在六蓺之科孔子之術者皆絶其道勿使並進邪辟之說滅息然後統紀可一而法度可明民知所從矣對既畢天子以仲舒為江都相漢自武帝初立魏其武安侯為相而隆儒矣及仲舒對冊推明孔氏抑黜百家立學校之官州郡舉茂材孝廉皆自仲舒發之○程正公曰漢儒如董仲舒最得聖賢之意然見道不分明○胡文定公曰董仲舒名儒也多得春秋要義所對切中當世之病如罷黜百家表章六經其功不在孟子下何謂緩而不切乎劉蕡雖直非其匹也○朱文公曰仲舒識得本原如云正心可以正朝廷如說仁義禮樂皆其具此等說話皆好若陸宣公之論事却精宻第恐本原處不如仲舒○問賈誼與仲舒如何曰誼有戰國縱横之風仲舒儒者但見得不透○問仲舒見道不明處曰如命者天之令性者生之質情者人之欲命非聖人不行性非教化不成情非制度不節似不識性善模樣又云明於天性知自貴於物云云又似識得性善終是說得間界不分明端的人問性者生之質如何曰不然性者生之理氣者生之質
  魏相條國家便宜奏本傳相明易經有師法好觀漢故事及便宜章奏以為古今異制方今務在奉行故事而已數條漢興以來國家便宜行事及賢臣賈誼晁錯董仲舒等所言奏請施行之時元康年間
  臣聞明主在上賢輔在下則君安虞而民和睦臣相幸得備位不能奉明法廣教化理四方以宣聖徳民多背本趨末或有飢寒之色為陛下之憂臣相罪當萬死臣相知能淺薄不明國家大體時用之宜惟民終始未得所繇竊伏觀先帝聖徳仁恩之厚勤勞天下垂意黎庻憂水旱之災為民貧窮發倉廪振乏餒遣諫大夫博士巡行天下察風俗舉賢良平寃獄冠盖交道省諸用寛租賦弛山澤陂池禁秣馬酤酒貯積所以周急繼困慰安元元便利百姓之道甚備臣相不能悉陳昧死奏故事詔書凡二十三事按先帝謂孝昭也說見昭帝詔下臣謹案王法必本於農而務積聚量入制用以備凶災亡六年之畜尚謂之急元鼎三年平原渤海太山東郡溥被災害民饑死於道路二千石不豫慮其難使至於此賴明詔振捄乃得䝉更生今嵗不登穀暴騰踴臨秋収斂猶有乏者至春恐甚亡以相恤西羗未平師旅在外兵革相乗臣竊寒心宜蚤圖其備唯陛下留神元元帥繇先帝盛徳以撫海内上施行其䇿
  王吉言得失䟽本傳吉字子陽琅邪臯虞人也郡吏舉孝廉為郎累遷為昌邑中尉昌邑王廢得减死髠為城旦起家復為益州刺史病去官復徴為博士諫大夫是時宣帝頗脩武帝故事宮室車服盛於昭帝時外戚許史王氏貴寵而上躬親政事任用能吏吉上䟽言得失時神爵元年
  陛下躬聖質總萬方帝王圖籍日陳于前惟思世務將興太平詔書每下民欣然若更生臣伏而思之可謂至恩未可謂本務也欲治之主不世出公卿幸得遭遇其時言聴諌從然未有建萬世之長䇿舉明主於三代之隆者也其務在於期會簿書㫁獄聴訟而已此非太平之基也臣聞聖主宣徳流化必自近始朝廷不備難以言治左右不正難以化逺民者弱而不可勝愚而不可欺也聖主獨行於深宮得則天下稱誦之失則天下咸言之行發於近必見於逺故謹選左右審擇所使左右所以正身也所使所以宣徳也詩云濟濟多士文王以寧此其本也春秋所以大一統者六合同風九州共貫也今俗吏所以牧民者非有禮義科指可世世通行者也獨設刑法以守之其欲治者不知所繇師古曰繇與由同以意穿鑿各取一切權譎自任故一變之後不可復修也是以百里不同風千里不同俗户異政人殊服詐偽萌生刑罰無極師古曰萌生其爭出如草木之初生質樸日銷恩愛寖薄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於禮非空言也王者未制禮之時引先王禮宜於今者而用之臣願陛下承天心發大業與公卿大臣延及儒生述舊禮明王制敺一世之民躋之仁壽之域則俗何以不若成康壽何以不若高宗竊見當世趨務不合於道者謹條奏唯陛下財擇焉師古曰財與裁同吉意以為夫婦人倫大綱夭壽之萌也世俗嫁娶太早未知為人父母之道而有子是以教化不明而民多夭聘妻送女亡節則貧人不及故不舉子又漢家列侯尚公主諸侯則國人承翁主晉灼曰娶天子女則曰尚公主國人娶諸侯女曰承翁主尚承皆卑下之名也師古曰翁主者言其父自主婚也使男事女夫詘於婦逆隂陽之位故多女亂古者衣服車馬貴賤有差以褒有徳而别尊卑今上下僣差人人自制是以貪財趨利不畏死亡周之所以能致治刑措而不用者以其禁邪於㝠㝠絶惡於未萌也又言舜湯不用三公九卿之世而舉臯陶伊尹不仁者逺今使俗吏得任子弟張晏曰子弟以父兄任為郎率多驕驁不通古今至於積功治人亡益於民此伐檀所為作也師古曰伐檀詩篇名刺不用賢也在魏國風也宜明選求賢除任子之令外家及故人可厚以財不宜居位去角抵減樂府省尚方明視天下以儉師古曰視讀曰示古者工不造琱瑑商不通侈靡非工商之獨賢政教使之然也民見儉則歸本本立而末成其指如此上以言迂闊不甚寵異也吉遂謝病歸琅邪○按漢世諸儒惟董仲舒嘗以正心正朝廷為武帝言自餘徃徃詳於政事而畧於人君之身吉之所陳具有本末使宣帝能擢而置之輔相之列則所謂建萬世之長䇿舉明主於三代之隆者要必有道帝乃視為迂闊使之謝病免歸惜哉吉意以為之下蓋史家撮其大指如此非本文也
  匡衡上政治得失䟽本傳衡字稚圭東海人元帝初即位史髙領尚書事辟衡為議曹史薦衡於上以為郎中博士給事中上問以政治得失衡上䟽云云○時永光二年
  臣聞五帝不同禮三王各異教民俗殊務所遇之時異也陛下躬聖徳開太平之路閔愚吏民觸法抵禁比年大赦使百姓得改行自新天下幸甚臣竊見大赦之後奸邪不為衰止今日大赦明日犯法相隨入獄此殆導之未得其務也蓋保民者陳之以徳義示之以好惡觀其失而制其宜故動之而和綏之而安今天下俗貪財賤義好聲色上侈靡廉恥之節薄淫辟之意縱綱紀失序䟽者踰内親戚之恩薄婚姻之黨隆苟合徼幸以身設利不改其原雖歳赦之刑猶難使錯而不用也臣愚以為宜壹曠然大變其俗孔子曰能以禮讓為國乎何有朝廷者天下之楨榦也公卿大夫相與循理恭讓則民不爭好仁樂施則下不暴上義高節則民興行寛柔和惠則衆相愛四者明主之所以不嚴而成化也何者朝有變色之言則下有爭鬬之患上有自專之主則下有不讓之人上有克勝之佐則下有傷害之心上有好利之臣則下有盜竊之民此其本也今俗吏之治皆不本禮讓而上克暴或忮害好䧟人於罪貪財而慕埶故犯法者衆姦邪不止雖嚴刑峻法猶不為變此非其天性有由然也臣竊考國風之詩周南召南被賢聖之化深故篤於行而廉於色鄭伯好勇而國人暴虎秦穆貴信而士多從死陳夫人好巫而民淫祀晉侯好儉而民畜聚大王躬仁邠國貴恕由此觀之治天下者審所上而已今之偽薄忮害不讓極矣臣聞教化之流非家至而人說之也賢者在位能者在職朝廷崇禮百僚敬讓道徳之行由内及外自近者始然後民知所法遷善日進而不自知是以百姓安隂陽和神靈應而嘉祥見詩曰商邑翼翼四方之極壽考且寧以保我後生此成湯所以建至治保子孫化異俗而懐鬼方也今長安天子之都親承聖化然其習俗無以異於逺方郡國來者無所法則或見侈靡而放效之此教化之原本風俗之樞機宜先正者也臣聞天人之際精祲有以相盪善惡有以相推事作乎下者象動乎上隂陽之理各應其感隂變則静者動陽蔽則明者晻水旱之災隨類而至今闗東連年飢饉百姓乏困或至相食此皆生於賦斂多民所共者大而吏安集之不稱之效也陛下祇畏天戒哀閔元元大自減損省甘泉建章宮衛罷珠崖偃武行文將欲度唐虞之隆絶殷周之衰也諸見罷珠崖詔書者莫不欣欣人自以將見太平也宜遂減宮室之度省靡麗之飾考制度脩外内近忠正逺巧佞放鄭衛進雅頌舉異材開直言任温良之人退刻薄之吏顯潔白之士昭無欲之路覽六蓺之意察上世之務明自然之道博和睦之化以崇至仁匡失俗易民視令海内昭然咸見本朝之所貴道徳𢎞於京師淑問揚乎疆外然後大化可成禮讓可興也上說其言按衡之論美矣然方是時恭顯用事逐堪猛殺賈捐之衡對畧不及此雖有近忠正逺邪佞之言何益哉
  匡衡論治性正家䟽元帝時衡為光祿大夫時上好儒術文辭頗改宣帝之政又傳昭儀及子定陶王愛幸寵於皇后太子衡復上䟽云云時永光五年
  臣聞治亂安危之機在乎審所用心蓋受命之王務在創業垂統傳之無窮繼體之君心存於承宣先王之徳而褒大其功昔者成王之嗣位思述文武之道以養其心休烈盛美皆歸之二后而不敢專其名是以上天歆享鬼神祐焉其詩曰念我皇祖陟降廷止言成王常思祖考之業而鬼神祐助其治也陛下聖徳天覆子愛海内然隂陽未和姦邪未禁者殆論議者未丕揚先帝之盛功争言制度不可用也務變更之所更或不可行而復復之師古曰下復音扶目反是以羣下更相是非吏民無所信臣竊恨國家釋樂成之業而虚為此紛紛也願陛下詳覽統業之事留神於遵制揚功以定羣下之心大雅曰無念爾祖聿脩厥徳孔子著之孝經首章蓋至徳之本也傳曰審好惡理情性而王道畢矣能盡其性然後能盡人物之性能盡人物之性可以賛天地之化治性之道必審已之所有餘而强其所不足愚按此所謂性蓋指氣稟而言非天命之性也蓋聦明䟽通者戒於大察寡聞少見者戒於雍蔽勇猛剛强者戒於大暴仁愛温良者戒於無㫁湛静安舒者戒於後時廣心浩大者戒於遺忘必審已之所當戒而齊之以義然後中和之化應而巧偽之徒不敢比周而望進唯陛下戒所以崇聖徳按衡此論甚善然元帝之失正在於温良少㫁若於汎陳之後又切言之則庶乎其有益矣臣又聞室家之道脩則天下之理得故詩始國風禮本冠婚始乎國風原情性而明人倫也本乎冠婚正基兆而防未然也福之興莫不本乎室家之道衰莫不始乎梱内故聖王必慎妃后之際别適長之位禮之於内也卑不踰尊新不先故所以統人情而理隂氣也其尊適而卑庶也適子冠乎阼禮之用醴衆子不得與列所以貴正體而明嫌疑也非虚加其禮文而已乃中心與之殊異故禮探其情而見之外也聖人動静游燕所親物得其序得其序則海内自脩百姓從化如當親者䟽當尊者卑則佞巧之姦因時而動以亂國家故聖人慎防其端禁於未然不以私恩害公義陛下聖徳純備莫不脩正則天下無為而治詩云于以四方克定厥家傳曰正家而天下定矣衡為少傅數年數上䟽陳便宜及朝廷有政議傳經以對言多法義上以為任公卿由是為光祿勲御史大夫
  匡衡戒妃匹勸經學䟽建昭初代韋𤣥成為丞相元帝崩成帝即位衡上䟽云云時竟寧元年
  曰陛下秉至孝哀傷思慕不絶於心未有㳺虞弋射之宴誠隆於慎終追逺無窮已也竊觀陛下雖聖性得之猶復加聖心焉詩云㷀㷀在疚言成王喪畢思慕意氣未能平也蓋所以就文武之業崇大化之本也臣又聞之師曰妃匹之際生民之始萬福之原婚姻之禮正然後品物遂而天命全孔子論詩以闗雎為始言大上者民之父母后夫人之行不侔乎天地則無以奉神靈之統而理萬物之宜故詩曰窈窕淑女君子好述言能致其貞淑不貳其操情欲之感無介乎容儀宴私之意不形乎動静夫然後可以配至尊而為宗廟主此綱紀之首王教之端也自上世以來三代興廢未有不由此者也願陛下詳覽得失盛衰之效以定大基采有徳戒聲色近嚴敬逺技能竊見聖徳純茂專精詩書好樂無厭臣衡材駑無以輔相善義宣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徳音臣聞六經者聖人所以統天地之心著善惡之歸明吉凶之分通人道之正使不悖於其本性者也故審六藝之指則天人之理可得而和草木昆蟲可得而育此永永不易之道也及論語孝經聖人言行之要宜究其意臣又聞聖王之自為動静周旋奉天承親臨朝饗臣物有節文以章人倫蓋欽翼祇栗事天之容也温恭敬遜承親之禮也正躬嚴恪臨衆之儀也嘉惠和說饗下之顔也舉錯動作物遵其儀故形為仁義動為法則孔子曰徳義可尊容止可觀進退可度以臨其民是以其民畏而愛之則而象之大雅云敬慎威儀惟民之則諸侯正月朝覲天子天子惟道徳昭穆穆以視之又觀以禮樂饗醴迺歸故萬國莫不獲賜祉福蒙化而成俗今正月初幸路寢臨朝賀置酒以饗萬方傳曰君子慎始願陛下留神動静之節使羣下得望盛徳休光以立基楨天下幸甚上敬納其言按衡之奏對本於經術故在漢儒中論議最為近理可為仲舒之亞惜不能充其所學故徳行事業皆無足觀○以上論時政大體








  文章正宗巻七
<集部,總集類,文章正宗>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正宗巻八     宋 真徳秀 編魏相眀堂月令奏相奏故事詔書凡二十三事又數采易隂陽及明堂月令奏之
  臣相幸得備員奉職不修不能宣廣教化隂陽未和災害未息咎在臣等臣聞易曰天地以順動故日月不過四時不忒聖王以順動故刑罰清而民服天地變化必繇隂陽隂陽之分以日為紀日冬夏至則八風之序立萬物之性成各有常職不得相干東方之神太昊乘震執規司春張晏曰木為仁仁者生生者圜故為規南方之神炎帝乘離執衡司夏火為禮禮者齊齊者平故為衡西方之神少昊乘兊執矩司秋金為義義者成成者方故為矩北方之神顓頊乘坎執權司冬水為智智者謀謀者重故為權中央之神黄帝乘坤艮執繩司下土土為信信者誠誠者直故為繩兹五帝所司各有時也東方之卦不可以治西方南方之卦不可以治北方春興兊治則饑秋興震治則華冬興離治則泄師古曰天地之氣不閉密也夏興坎治則雹明王謹于尊天慎于養人故立羲和之官以乘四時師古曰乘治也節授民事師古曰各依其節而授以事君動靜以道奉順隂陽則日月光眀風雨時節寒暑調和三者得叙則災害不生民不夭疾衣食有餘若是則君尊民説上下亡怨禮讓可興風雨不時則傷農桑農桑傷則民饑寒饑寒在身則亡廉恥寇賊姦宄所繇生也臣愚以為隂陽者王事之本羣生之命自古賢聖未有不繇者也天子之義必純取法天地而觀於先聖髙皇帝所述書天子所服第八如淳曰第八天子衣服之制也於施行詔書第八曰大謁者臣章受詔長樂宫曰令羣臣議天子所服以安治天下相國臣何御史大夫臣昌師古曰蕭何周昌也謹與將軍臣陵太子太傅臣通等議陵王陵通叔孫通春夏秋冬天子所服當法天地之數中得人和故自天子王侯有土之君下及兆民能法天地順四時以治國家身亡禍殃年夀永究是奉宗廟安天下之大禮也臣請法之中謁者趙堯舉春應劭曰四時各舉所施行政事服䖍曰主一時衣服禮物朝祭百事也師古曰服説是也李舜舉夏兒湯舉秋貢禹舉冬師古曰髙帝時自有一貢禹也兒五奚反四人各職一時大謁者襄章奏制曰可孝文皇帝時以二月施恩恵於天下賜孝弟力田及罷軍卒祠死事者頗非時節師古曰罷軍卒卒之疲於軍事者也罷音疲一曰新從軍而休罷者也咅薄蟹反御史大夫鼂錯時為太子家令奏言其狀臣相伏念陛下恩澤甚厚然而災氣未息竊恐詔令有未合當時者也願陛下選眀經通知隂陽者四人各主一時時至眀言所職以和隂陽天下幸甚相數陳便宜上納用焉相敕掾吏案事郡國及休告從家還至府輒白四方異聞或有逆賊風雨災變郡不上相輒奏言之○按月令之書雖起秦世然先王之制存焉漢興頗用其畧如春行寛大之令布封賞之恩以至秋冬理獄十月而後不復論囚類皆本之月令自髙帝時有趙堯等分舉四時之制至是魏相為宣帝言之其後李尋告哀帝謂朝廷怱於時月之令諸侍中尚書近臣宜令通知月令之意而盛夏斬人識者知王莽之必亡後漢陳寵魯恭亦嘗論此大畧皆原於月令云○此篇論時令
  董仲舒火災對武帝建元六年六月遼東髙廟災四月髙園便殿火董仲舒對云云
  春秋之道舉往以眀來是故天下有物視春秋所舉與同比者精㣲眇以存其意通倫類以貫其理天地之變國家之事粲然皆見亡所疑矣按春秋魯定公哀公時季氏之惡已熟而孔子之聖方盛夫以盛聖而易熟惡季孫雖重魯君雖輕其勢可成也故定公二年五月兩觀災兩觀僣禮之物天災之者若曰僣禮之臣可以去已見辠徴而後告可去此天意也定公不知省至哀公三年五月桓宫釐宫災二者同事所為一也若曰燔貴而去不義云爾哀公未能見故四年六月亳社災兩觀桓釐廟亳社四者皆不當立天皆燔其不當立者以示魯欲其去亂臣而用聖人也今髙廟不當居遼東髙園殿不當居陵旁于禮亦不當立與魯所災同其不當立久矣至於陛下時天迺災之者殆亦其時可也天災若語陛下當今之世非以太平至公不能治也視親戚貴屬在諸侯逺正最甚者忍而誅之如吾燔遼東髙廟迺可視近臣在國中處旁仄及貴而不正者忍而誅之如吾燔髙園殿迺可云爾在外而不正者雖貴如髙廟猶災燔之況諸侯乎在内不正者雖貴如髙園殿猶燔災之況大臣乎此天意也辠在外者天災外辠在内者天災内燔甚罪當重燔簡罪當輕承天意之道也按漢儒自仲舒前未有言災異者故五行志云仲舒冶公羊春秋推隂陽為儒者宗愚謂仲舒對䇿言天人相與之際以為天心仁愛人君而欲止其亂又謂人君所為美惡之極與天地流通而往來相應此皆槃石之至言也至火災之對則傅㑹甚矣況又導人主以誅殺與前所謂尚徳不尚刑者何其自相戾耶夫親戚之驕僣近臣之專横夫豈無道以裁制之豈必誅殺而後快哉史稱仲舒居家推説其意草槀未上主父偃窮其書奏焉上召視諸儒仲舒弟子吕步舒不知其師書以為大愚於是下仲舒吏當死詔赦之仲舒遂不敢復言災異其後准南衡山反上思仲舒前言使吕步舒持斧鉞治淮南獄以春秋誼顓斷於外不請既還事上皆是之史乂言淮南衡山江都謀反迹見公卿尋端治之竟其黨與坐死者數萬人夫反謀不過數人而坐死者若是其衆豈非仲舒前言有以發帝之忍心與故於此篇存而不削以為後人輕言災異者之戒云
  蕭望之雨雹對本傳為大行治禮丞時大將軍光薨子禹復為大司馬兄子山領尚書親屬皆宿衛内侍地節三年夏京帥雨雹望之因是上疏願賜清閒之宴口陳災異之意宣帝自在民間聞望之名曰此東海蕭生邪下少府宋畸問狀無有所諱望之對以為云云
  春秋昭公三年大雨雹是時季氏専權卒逐昭公鄉使魯君察於天變宜亡此害師古曰鄉讀曰嚮亡讀曰無今陛下以聖徳居位思政求賢堯舜之用心也然而善祥未臻隂陽不和是大臣任政一姓擅埶之所致也附枝大者賊本心私家盛者公室危唯眀主躬萬機選同姓舉賢材以為腹心與參政謀令公卿大臣朝見奏事眀陳其職以考功能如是則庶事理公道立姦邪塞私權廢矣對奏天子拜望之為謁者上初即位思進賢良多上書言便宜輒下望之問狀髙者請於丞相御史次者中二千石試事滿嵗以狀聞下者報聞或罷歸田里所白處奏皆可累遷諫大夫丞相司直嵗中三遷官至二千石其後霍氏竟謀反誅望之寖益任用按望之此對顓指霍氏之辠適當上意故寵擢隨之嘗攷孝宣於在位二十五年災異衆矣而見於臣下之論奏者惟望之此對而已魏相輔政四方有災變輒奏言然神爵改元正弱翁居位之日不聞有所正救自是鳳皇集廿露降黄龍見無嵗蔑有豈珍符景貺誠若是其多耶殆必有粉飾傅會以希媚悦者若黄霸之鶡雀是也及望之為御史大夫奏謂三公非人則三光不明今日月少光咎在臣等則有左遷之譴人以為嫚丞相之故愚獨疑其以此忤上㫖盖人主以瑞應為夸則必以災異為諱宜其歌頌者踵聞而論爭者希闊也
  劉更生條灾異封事本傳向字子政本名更生元帝初即位蕭望之周堪皆領尚書事甚見尊任二人薦更生宗室忠直明經有行擢為散騎宗正給事中與侍中金敞拾遺左右四人同心輔政患苦外戚許史在位放縱而中書宦官𢎞恭石顯弄權望之堪更生議欲白罷退之未白而語泄遂為許史恭顯所譖堪向下獄皆免官其春地震夏客星見茆巻舌間上感悟賜望之爵關内侯奉朝請徴堪向欲以為諫大夫恭顯白皆為中郎冬地復震時恭顯許史子弟侍中皆側目望之等更生懼馬乃使外親丄變事臣聞春秋地震為在位執政大盛也前𢎞恭奏望之等獄地大震恭移病出後復視事天隂雨雪由是言之地動殆為恭等臣愚以為宜退恭顯以章蔽善之罰進望之等以通賢者之路如此則太平之門開灾異之路塞矣書奏恭顯疑更生所為白請考姦詐辭果服遂逮更生繫獄坐免為庶人望之亦坐使子上書恭顯白令詣獄望之自殺天子甚悼恨之乃擢周堪為光禄勲堪弟子張猛光禄大夫給事中大見信任恭顯憚之數譛毁焉更生見堪猛在位幾已得復進懼其傾危乃上封事諫云云○時永光元年
  臣前幸得以骨肉備九卿奉法不謹乃復䝉恩竊見灾異並起天地失常徴表為國欲終不言念忠臣雖在甽畆猶不忘君惓惓之義也況重以骨肉之親又加以舊恩未報乎欲竭愚誠又恐越職然惟二恩未報忠臣之義一攄愚意退就農畆死無所恨自竊見以下凡七八轉忠誠惻怛之意藹然見於言外非積於中者厚不能及也臣聞舜命九官濟濟相讓和之至也和字乃一篇綱紀衆賢和於朝則萬物和於野故簫韶九成而鳳皇來儀撃石拊石百獸率舞四海之内靡不和寧及至周文開基西郊雜遝衆賢㒺不肅和崇推讓之風以銷分爭之訟文王既没周公思慕歌詠文王之徳其詩曰於穆清廟肅雍顯相濟濟多士秉文之徳當此之時武王周公繼政朝臣和於内萬國驩於外故盡得其驩心以事其先祖其詩曰有來雍雍至止肅肅相維辟公天子穆穆言四方皆以和來也諸侯和於下天應報於上故周頌曰降福穰穰又曰貽我釐麰釐麰麥也始自天降此皆以和致和獲天助也下至幽厲之際朝廷不和轉相非怨詩人疾而憂之曰民之無良相怨一方衆小在位而從邪議歙歙相是而背君子故其詩曰歙歙訿訿亦孔之哀謀之既臧則具是違謀之不臧則具是依君子獨處守正不撓衆枉勉彊以從王事則見憎毒䜛愬故其詩曰密勿從事不敢告勞無罪無辜䜛口嗸嗸當是之時日月薄蝕而無光其詩曰朔日辛卯日有蝕之亦孔之醜又曰彼月而微今此下民亦孔之哀又曰日月鞠凶不用其行四國無政不用其良天變見於上地變動於下水泉沸騰山谷易處其詩曰百川沸騰山冡卒崩髙岸為谷深谷為陵哀今之人胡憯莫懲霜降失節不以其時其詩曰正月繁霜我心憂傷民之訛言亦孔之將言民以是為非甚衆大也此皆不和賢不肖易位之所致也自此之後天下大亂簒弑殃禍並作厲王奔彘幽王見殺至乎平王末年魯隠之始即位也周大夫祭伯乖離不和出奔於魯而春秋為諱不言來奔傷其禍殃自此始也是後尹氏世卿而専恣諸侯背畔而不朝周室卑微二百四十二年之間日食三十六地震五山陵崩陁二彗星三見夜常星不見夜中星隕如雨一火災十四長狄入三國五石隕墜六鶂退飛多麋有蜮蜚鸜鵒來巢者皆一見晝㝠晦雨木冰李梅冬實七月霜降草木不死八月殺菽大雨雹雨雪雷霆失序相乘水旱饑蝝螽螟𧒒午並起當是時禍亂輒應弑君三十六亡國五十二諸侯奔走不得保其社稷者不可勝數也按此叙次有法故不覺其冗周室多禍晉敗其師於貿戎伐其郊鄭傷桓王戎執其使衛侯朔召不徃齊逆命而助朔五大夫爭權三君更立莫能正理遂至陵夷不能復興由此觀之和氣致祥乖氣致異祥多者其國安異衆者其國危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義也今陛下開三代之業招文學之士優游寛容使得並進今賢不肖渾淆白黒不分邪正雜揉忠䜛並進章交公車人滿北軍朝臣舛午膠戾乖刺更相䜛愬轉相是非傳授増加文書紛糾前後錯謬毁譽混亂所以營惑耳目感移心意不可勝載分曹為黨往往羣朋將同心以陷正臣正臣進者治之表也正臣陷者亂之機也乘治亂之機未知孰任而災異數見此臣所以寒心者也夫乘權藉勢之人子弟鱗集於朝羽翼隂附者衆輻湊於前毁譽將必用以終乖離之咎是以日月無光雪霜夏隕海水沸出陵谷易處列星失行皆怨氣之所致也夫遵衰周之軌迹循詩人之所刺而欲以成太平致雅頌猶卻行而求及前人也初元以來六年矣案春秋六年之中災異未有稠如今者也夫有春秋之異無孔子之救猶不能解紛況甚於春秋乎原其所以然者䜛邪並進也䜛邪之所以並進者由上多疑心既已用賢人而行善政如或譛之則賢人退而善政還夫執狐疑之心者來䜛賊之口持不斷之意者開羣枉之門䜛邪進則衆賢退羣枉盛則正士消故易有否泰小人道長君子道消君子道消則政日亂故為否否者閉而亂也君子道長小人道消小人道消則政日治故為泰泰者通而治也詩又云雨雪麃麃見晛聿消與易同義昔者鯀共工驩兠與舜禹雜處堯朝周公與管蔡並居周位當是時迭進相毁流言相謗豈可勝道哉帝堯成王能賢舜禹周公而消共工管蔡故以大治榮華至今孔子與季孟偕仕於魯李斯與叔孫俱宦於秦定公始皇賢季孟李斯而消孔子叔孫故以大亂汚辱至今故治亂榮辱之端在所信任信任既賢在於堅固而不移詩云我心匪石不可轉也言守善篤也易曰渙汗其大號言號令如汗汗出而不反者也今出善令未能踰時而反是反汗也用賢未能三旬而退是轉石也論語曰見不善如探湯今二府奏佞讇不當在位厯年而不去故出令則如反汗用賢則如轉石去佞則如拔山如此望隂陽之調不亦難乎是以羣小窺見間隙縁飾文字巧言醜詆流言飛文譁於民間故詩云憂心悄悄愠于羣小小人成羣誠足愠也此言不和之狀昔孔子與顔淵子貢更相稱譽不為朋黨禹稷與皋陶傳相汲引不為比周何則忠於為國無邪心也故賢人在上位則引其類而聚之於朝易曰飛龍在天大人聚也在下位則思與其類俱進易曰拔茅茹以其彚征吉在上則引其類在下則推其類故湯用伊尹不仁者逺而衆賢至類相致也今佞邪與賢臣並交㦸之内合黨共謀違善依惡歙歙訿訿數設危險之言欲以傾移主上此言不和之由如忽然用之此天地之所以先戒災異之所以重至者也自古眀聖未有無誅而治者也故舜有四放之罰而孔子有兩觀之誅然後聖化可得而行也今以陛下眀知誠深思天地之心迹察兩觀之誅覽否泰之卦觀雨雪之詩厯周唐之所進以為法原秦魯之所消以為戒以上皆應前漢人論事多如此考祥應之福省災異之禍以揆當世之變放逺佞邪之黨壊散險詖之聚杜閉羣枉之門廣開衆正之路決斷狐疑分别猶豫使是非炳然可知則百異消滅而衆祥並至太平之基萬世之利也臣幸得託肺腑誠見隂陽不調不敢不通所聞竊推春秋災異以救今事一二條其所以不宜宣泄臣謹重封昧死上恭顯見其書愈與許史比而怨更生等堪性公方自見孤立遂直道而不曲是嵗夏寒日青無光恭顯及許史皆言堪猛用事之咎上内重堪又患衆口之浸潤無所取信時長安令楊興常稱譽堪上欲以為助乃見問興朝臣齗齗不可光祿勲何邪興者傾巧士謂上疑堪因順指曰堪非獨不可於朝廷自州里亦不可也上於是疑㑹城門校尉諸葛豐亦言堪猛短上因發怒免豐又左遷堪為河東太守猛槐里令顯等専權日甚後三嵗餘孝宣廟闕災其晦日有蝕之於是上召諸前言日變在堪猛者責問皆稽首謝徴詣行在所拜光禄大夫領尚書事猛復給事中顯幹尚書尚書五人皆其黨也堪希得見常因顯白事事決顯口會堪疾瘖不能言卒顯誣譛猛令自殺於公車更生傷之乃著疾䜛擿要救危及世頌凡八篇依興古事悼已及同類也遂廢十餘年○按更生於正邪賢否之辨一篇之中反復數四可謂深切也矣乃卒不能開孝元之惑不眀之君可與言哉恭顯自宣帝時管樞機至元帝立遂大用事陷蕭望之於獄殺之更生此對元帝之六年也是年堪猛黜賈捐之死又數年猛自殺其後京房嘗一言之亦死終元帝世敢言恭顯者惟更生房二人而更生忠懇惓惓乂非房匹它如貢禹匡衡號稱大偳曽微一言敢及之者故皆致位三公而更生甘心廢錮不肯少詘精忠峻節千載之下猶髙仰之彼貢禹SKchar視之真可媿死房事見後叙事篇○又元帝初即位諸儒薦翼奉徴待詔宦者署數言事宴見天子敬焉時地震赦天下舉直言極諫之士奉奏封事曰天地設位懸日月布呈辰分隂陽定四時列五行以視聖人名之曰道聖人見道然後知王治之象故畫州土建君臣立律厯陳成敗以視賢者名之曰經賢者見經然後知人道之務則詩書易春秋禮樂是也又曰人氣内逆則感動天地天變見於星氣日蝕地變見於奇物震動所以然者陽用其精隂用其形猶人之有五臟六體五臟象天六體象地故臟病則氣色發於面體病則欠伸動於貌又曰古者朝廷必有同姓以眀親親必有異姓以眀賢賢此聖王所以大通天下也同姓親而易進異姓疏而難通故同姓一異姓五迺為平均今左右亡同姓獨以舅后之家為親異姓之臣乂疏二后之黨滿朝非特處位埶尤奢僣過度吕霍上官足以卜之甚非愛人之道又非後嗣之長䇿也隂氣之盛不亦宜乎臣乂聞未央建章甘泉宫才人各以百數皆不得天性及諸侯王國與其後宫宜為設員出其過制者此損隂氣應天救邪之道也今異至不應災將隨之其法大水極隂生陽反為大旱甚則有火災春秋宋伯姬是矣按奉所言不皆純粹故剟其要著于此
  薛宣論隂陽不和疏成帝初即位宣為御史中丞執法殿中外總部刺史上疏云云
  陛下至徳仁厚哀閔元元躬有日昃之勞而亡佚豫之樂允執聖道刑罰惟中師古曰允信也中竹仲反然而嘉氣尚凝隂陽不和師古曰凝謂不通也是臣下未稱而聖化獨有不洽者也臣竊伏思其一端殆吏多苛政政教煩碎大率咎在部刺史或不循守條職師古曰刺史所察本有六條今則踰越故事信意舉劾妄為苛刻也舉錯各以其意多與郡縣事至開私門聽䜛佞以求吏民過失譴訶及細微責義不量力郡縣相迫促亦内相刻流至衆庶是故鄉黨闕於嘉賓之懽九族忘其親親之恩飲食周急之厚彌衰送往勞來之禮不行夫人道不通則隂陽否鬲師古曰否閉也和氣不興未必不由此也詩云民之失徳乾餱以愆師古曰小雅伐木之詩也餱食也鄙語曰苛政不親煩苦傷恩方刺史奏事時宜眀申敕師古曰申束也謂約束也使昭然知本朝之要務臣愚不知治道唯眀主察焉上嘉納之宣數言政事便宜舉奏部刺史郡國二千石所貶退稱進白黒分眀繇是知名
  谷永日食地震對成帝建始三年冬日食地震同日俱發詔舉方正直言極諫之士太常陽城侯劉慶忌舉永待詔公車對云云
  陛下秉至聖之純徳懼天地之戒異飭身修政納問公卿又下眀詔帥舉直言燕見紬繹以求咎愆使臣等得造眀朝承聖問臣材朽學淺不通政事竊聞眀王即位正五事建大中以承天心則庶徴序於下日月理於上如人君淫溺後宫盤樂游田五事失於躬大中之道不立則咎徴降而六極至凡災異之發各象過失以類吿人乃十二月朔戊申日食婺女之分地震蕭牆之内二者同日俱發以丁寧陛下厥咎不逺宜厚求諸身意豈陛下志在閨門未䘏政事不慎舉錯屢失中與内寵大盛女不遵道嫉妬専上妨繼嗣與古之王者廢五事之中失夫婦之紀妻妾得意謁行於内埶行於外至覆傾國家或亂隂陽昔襃姒用國宗周以䘮閻妻驕扇日以不臧師古曰閻嬖寵之族也扇熾也臧善也此其效也經曰皇極皇建其有極傳曰皇之不極是謂不建時則有日月亂行陛下踐至尊之祚為天下主奉帝王之職以統羣生方内之治亂在陛下所執誠留意於正身勉强於力行損燕私之間以勞天下放去淫溺之樂罷歸倡優之笑絶卻不享之義慎節游田之虞起居有常循禮而動躬親政事致行無倦安服若性經曰繼自今嗣王其毋淫于酒毋逸于游田惟正之共未有身治正而臣下邪者也夫妻之際王事綱紀安危之機聖王所致慎也昔舜飭正二女以崇至徳楚莊忍絶丹姬以成伯功幽王惑於襃姒周徳降亡魯桓脅於齊女社稷以傾誠修後宫之政眀尊卑之序貴者不得嫉妬専寵以絶驕嫚之端抑襃閻之亂賤者咸得秩進各得厥職以廣繼嗣之統息白華之怨後宫親屬饒之以財勿與政事以逺皇父之類損妻黨之權未有閨門治而天下亂者也治逺自近始習善在左右昔龍筦納言而帝命惟允四輔既備成王靡有過事誠敕正左右齊栗之臣戴金貂之飾執常伯之職者皆使學先王之道知君臣之義濟濟謹孚無敖戲驕恣之過則左右肅艾羣僚仰法化流四方經曰亦惟先正克左右未有左右正而百官枉者也治天下者尊賢考功則治簡賢違功則亂誠審思治人之術歡樂得賢之福論材選士必試於職眀度量以程能考功實以定徳無用比周之虚譽毋聽浸潤之譛愬則抱功修職之吏無蔽傷之憂比周邪偽之徒不得即工小人日銷俊乂日隆經曰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眀又曰九徳咸事俊乂在官未有功賞得於前衆賢布於官而不治者也堯遭洪水之灾天下分絶為十二州制逺之道微而無乖畔之難者徳厚恩深無怨於下也秦居平土一夫大呼而海内崩析者刑罰深酷吏行殘賊也夫違天害徳為上取怨於下莫甚乎殘賊之吏誠放退殘賊酷暴之吏錮廢勿用益用温良上徳之士以親萬姓平刑釋寃以理民命務省繇役毋奪民時薄收賦税毋殫民財使天下黎元咸安家樂業不苦踰時之役不患苛暴之政不疾酷烈之吏雖有唐堯之大灾民無離上之心經曰懐保小人恵于鰥寡未有徳厚吏良而民畔者也臣聞災異皇天所以譴告人君過失猶嚴父之眀誡畏懼敬改則禍銷福降忽然簡易則咎罰不除經曰饗用五福威用六極傳曰六沴作見若不共御六罰既侵六極其下今三年之間灾異鋒起小大畢具所行不享上帝上帝不豫炳然甚著不求之身無所改正疏舉廣謀又不用其言是循不享之迹無謝過之實也天責愈深此五者王事之綱紀南面之急務唯陛下留神對奏天子異焉時召見永其夏皆令諸方正對䇿語在杜欽傳封對畢因曰臣前幸得條對灾異之效陛下委棄不納而更使方正對䇿背可懼之大異問不急之常論廢承天之至言角無用之虚文欲末殺灾異滿讕誣天是故皇天勃然發怒甲已之間暴風三湊拔樹折木此天至眀不可欺之效也上特復問永永對日食地震皇后貴妾專寵所致是時上初即位謙讓委政元舅大將軍王鳳議者多歸咎焉永知鳳方見㑂用隂欲自託乃復曰方今四夷賓服皆為臣妾北無薰粥冒頓之患南無趙佗吕嘉之難三垂晏然靡有兵革之警諸侯大者乃食數縣漢吏制其權柄不得有為亡吳楚燕梁之埶百官盤互親疏相錯骨肉大臣有申伯之忠洞洞屬屬小心畏忌無重合安陽傳陸之亂三者無毛髮之辜不可歸咎諸舅竊恐陛下舍昭昭之白過忽天地之眀戒聽晻昧之瞽説重失天心不可之大者也時杜欽上對曰臣聞日蝕地震陽徴隂盛也臣者君之隂也妻者夫之隂也夷狄者中國之隂也春秋日蝕三十六地震五或夷狄侵中國或政權在臣下或婦乘夫或臣子背君父事雖不同其類一也臣竊觀人事以考變異則本朝大臣無不自安之人外戚親屬無乘刺之心關東諸侯無强大之國三垂蠻夷無逆理之節殆為後宫何以言之日以戊申蝕時加未戊未土也王者中宫之部也其夜地震未央宫殿中此必適妾將有爭寵相害而為患者惟陛下深戒之○按永欽所陳灾異大抵皆歸咎後宫以黨王氏本不足録以此篇頗得大學遺意姑存之餘皆削去
  劉向上星孛等奏成帝即位石顯等伏辜更生乃復進用更名向拜為中郎領護三輔都水數奏封事遷光禄大夫是時帝元舅王鳳為大將軍秉政倚太后専國權時數有大異向以為外戚貴盛鳳兄弟用事之咎而上方精於詩書觀古文詔向領校中五經祕書向乃集合上古以來應春秋六國至秦漢符瑞灾異之記推迹行事連傳禍福著其占驗比類相從各有條目凡十一篇號曰洪範五行傳論奏之天子心知向精忠為鳳兄弟起此論也然終不能奪王氏權後見外家日盛遂上封事極諫見外戚類中向為人廉靖樂道專積思於經術畫誦書傳夜觀星宿或不寐達旦元延元年星孛東井蜀郡岷山崩雍江竭向曰昔周岐山崩三川竭而幽王亡岐山者周所興也漢家本起於蜀漢今所起之地山崩川竭星孛又及攝提大角從參至辰殆必亡矣懐不能已復上奏云云
  臣聞帝舜戒伯禹毋若丹朱傲周公戒成王毋若殷王紂詩曰殷監不逺在夏后之世亦言湯以桀為戒也聖帝眀王常以敗亂自戒不諱廢興故臣敢極陳其愚唯陛下留神察焉謹案春秋二百四十二年日蝕三十六襄公尤數率三嵗五月有奇而壹食漢興訖竟寧孝景帝尤數率三嵗一月而一食臣向嘗數言日當食今當三年比食自建始以來二十嵗間而八食率二嵗六月而一發古今罕有異有小大希稠占有舒疾緩急而聖人所以斷疑也易曰觀乎天文以察時變昔孔子對魯哀公並言夏桀殷紂暴虐天下故歴失則攝提失方孟陬無紀孟康曰攝提星名也隨斗杓建十二月厯不正則失其所建首時為孟正月為陬此皆易姓之變也秦始皇之末至二世時日月薄食山陵淪亡辰星出於四孟師古曰四時之孟月也當見四仲也太白經天而行孟康曰謂出東入西出西入東也太白隂星出束當伏東出西當伏西過午為經天也無雲而雷張晏曰雷當託雲猶君之託臣也二世不恤天下人有畔心象獨號令而無臣也枉矢夜光應劭曰流星也其射如矢蛇行不正故曰枉矢流以亂伐亂蘇林曰有聲為天狗無聲為枉矢也熒惑襲月應劭曰熒惑主内亂月主刑故趙髙殺二世也㜸火燒宫師古曰㜸災也野禽戲廷張應曰野鳥入處主人將去都門内崩師古曰内嚮而壊長人見臨洮石隕于東郡星索大角以亡應劭曰天王坐席也流星茀大角大角因伏不見也觀孔子之言考暴秦之異天命信可畏也及項籍之敗亦孛大角漢之入秦五星聚于東井得天下之象也孝恵時有雨血日食於衝滅光星見之異孟康曰日月行交道之衝也相溥而既也京房所謂隂氣盛薄奪日光者也孝昭時有泰山卧石自立上林僵栁復起大星如月西行衆星隨之此為特異孝宣興起之表天狗夾漢而西李竒曰流星也下墮地為天狗皆祅星久隂不雨者二十餘日昌邑不終之異也皆著於漢紀觀秦漢之易世覽恵昭之無後察昌邑之不終視孝宣之紹起天之去就豈不昭昭然哉髙宗成王亦有雊雉㧞木之變能思其故故髙宗有百年之福成王有復風之報神眀之應應若景響世所同聞也臣幸得託末屬誠見陛下寛眀之徳冀銷大異而興髙宗成王之聲以崇劉氏故豤豤數奸死亡之誅今日食尤屢星孛東井攝提炎七贍反及紫宫有識長老莫不震動此變之大者也其事難一二記故易曰書不盡言言不盡意是以設卦指爻而復説義書曰伻來以圖天文難以相曉臣雖圖上猶須口説然後可知願賜清燕之間指圖陳狀上輒入之然終不能用也向每召見數言禄去公室權在外家説見外戚類中○按是年吏民多上書言災異之應王氏専政所致上意頗然之未有以眀乃至張禹第辟左右親以吏民所言示禹禹自見年老子孫弱則謂上曰春秋日食地震或為諸侯相侵夷狄侵中國災變之意深遠難見故聖人罕言命不語怪神性與天道自子貢之屬不得聞何況淺見鄙儒之所言陛下宜修政事以善應之此經義意也新學小生亂道誤人宜無信用上雅信愛禹由是不疑王氏○按禹以經術為天子師而其言乃爾視向之忠精為何如
  李尋災異對本傳尋好洪範災異又學天文月令隂陽事丞相翟方進方進亦善為星厯除尋為吏數與翟侯言事帝舅曲陽侯王根厚遇尋哀帝初即位召尋待詔黄門使侍中衛尉傅喜問尋日者水出地動日月失度星辰亂作災異仍重極言無有所諱尋對云云○時綏和二年哀帝即位未改元
  陛下聖徳尊天敬地畏命重民悼懼變異不忘疏賤之臣幸使重臣臨問愚臣不足以奉眀詔竊見陛下新即位開大眀除忌諱博延名士靡不並進臣尋位卑術淺過隨衆賢待詔食大官衣御府久汙玉堂之署比得召見亡以自效復特見延問至誠自以逢不世出之命願竭愚心不敢有所避庶幾萬分有一可采唯棄須臾之間宿留瞽言考之文理稽之五經揆之聖意以參天心夫變異之來各應象而至臣謹條陳所聞易曰懸象著眀莫大乎日月夫日者衆陽之長輝光所燭萬里同晷人君之表也故日將旦清風發羣隂伏君以臨朝不牽於色日初出炎以陽君登朝佞不行忠直進不蔽障日中煇光君徳盛眀大臣奉公日將入専以一君就房有常節君不修道則日失其度晻昧亡光各有云為其於東方作日初出時師古曰作起也日出之時人物皆起隂雲邪氣起者法為牽於女謁服䖍曰謁請也有所畏難日出後為近臣亂政日中為大臣欺誣日且入為妻妾役使所營間者日尤不精光眀侵奪失色邪氣珥蜺數作本起於晨相連至昬其日出後至日中間差瘉師古曰瘉與愈同小臣不知内事竊以日視陛下志操衰於始初多矣其咎恐有以守正直言而得罪者傷嗣害世不可不慎也唯陛下執乾剛之徳强志守度毋聽女謁邪臣之態諸保阿乳母甘言悲辭之託斷而勿聽勉彊大誼絶小不忍良有不得已可賜以貨財不可私以官位誠皇天之禁也日失其光則星辰放流陽不能制隂隂桀得作間者太白正晝經天宜隆徳克躬以執不軌臣聞月者衆隂之長銷息見伏百里為品千里立表萬里連紀孟康曰品同也言百里内數度同也千里則當立表度其景萬里則繼其本所起紀其宿度也妃后大臣諸侯之象也朔晦正終始弦為繩墨望成君徳春夏南秋冬北間者月數以春夏與日同道孟康曰房有四星其間有三道春夏南行南頭第一星裏道也秋冬北行北頭第一星裏道也與日同道者謂中央道也此三遵者日月五星之所由也過軒轅上后受氣孟康曰軒轅南大星為后入太微帝廷揚光煇犯上將近臣列星皆失色厭厭如滅鄭氏曰厭音檿桑之檿師古曰音烏㸃反此為母后與政亂朝隂陽俱傷兩不相便外臣不知朝事竊信天文即如此近臣已不足杖矣師古曰杖謂倚任也屋大柱小可為寒心唯陛下親求賢士無彊所惡以崇社稷尊彊本朝師古曰邪佞之人誠可賤惡勿得寵異使之盛彊也臣聞五星者五行之精五帝司命應王者號令為之節度嵗星主嵗事為統首號令所紀今失度而盛此君指意欲有所為未得其節也又填星不避嵗星者后帝共政相留於奎婁張晏曰嵗星為帝填星為女主當以義斷之熒惑往來亡常周厯兩宫兩宫謂紫微太徵作態低昂入天門上眀堂貫尾亂宫孟康曰角兩星為天門房為眀堂尾為後宫蘇林曰常占當従尾北而今貫之尾為後宫之義也太白發越犯庫張晏曰發越疾貌也庫天庫也孟康曰奎為天庫兵寇之應也貫黄龍入帝庭張晏曰黄龍軒轅也當門而出隨熒惑入天門至房而分欲與熒惑為患不敢當眀堂之精此陛下神靈故禍亂不成也熒惑厥弛張晏曰厥弛動揺貎佞巧依埶㣲言毁譽進類蔽善太白出端門孟康曰端門太微正南門臣有不臣者火入室金上堂張晏曰熒惑入熒室也孟康曰火入室謂熒惑厯兩宫也金謂太白也上堂入房星也不以時解其憂凶填嵗相守又主内亂宜察蕭牆之内毋忽親疏之微誅放佞人防絶萌芽以盪滌濁濊穢同消散積惡毋使得成禍亂辰星主正四時當效於四仲四時失序則辰星作異今出於嵗首之孟天所以譴吿陛下也政急則出蚤政緩則出晚政絶不行則伏不見而為彗茀孛同四孟皆出為易王命四季皆出星家所諱今幸獨出寅孟之月盖皇天所以篤右陛下也宜深自改治國固不可以戚戚欲速則不達經曰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加以號令不順四時既往不咎來事之師也間者春三月治大獄時賊隂立逆恐嵗小收季夏舉兵法時寒無雨恐後有霜雹之災秋月行封爵其月土溼奥張晏曰違於月令也師古曰奥溼也恐後有雷雹之變夫以喜怒賞罰而不顧時禁雖有堯舜之心猶不能致和善言天者必有效於人設上農夫而欲冬田肉袒深耕汗出種之然猶不生者非人心不至天時不得也易曰時止則止時行則行動靜不失其時其道光眀書曰敬授民時故古之王者尊天地重隂陽敬四時嚴月令順之以善政則和氣可立致猶枹鼓之相應也今朝廷忽於時月之令諸侍中尚書近臣宜皆令通知月令之意設羣下請事若陛下出令有謬於時者當知爭之以順時氣臣聞五行以水為本其星𤣥武婺女天地所紀終始所生孟康曰婺須女也北方天地之統隂陽之終始也水為凖平王道公正脩眀則百川理落脉通師古曰落謂經絡也偏黨失綱則踊溢為敗書云水曰潤下隂動而卑不失其道天下有道則河出圗洛出書故河洛決溢所為最大今汝潁畎澮皆川水漂涌與雨水並為民害此詩所謂𤑼𤑼震電不寧不令百川沸騰者也其咎在於皇甫卿士之屬唯陛下留意詩人之言少抑外親大臣臣聞地道柔靜隂之常義也地有上中下其上位震應妃后不順中位應大臣作亂下位應庶民離畔震或於其國國君之咎也四方中央連國歴州俱動者其異最大間者關東地數震五星作異亦未大逆宜務崇陽抑隂以救其咎固志建威閉絶私路拔進英雋退不任職以彊本朝夫本彊則精神折衝師古曰折衝言有欲衝突為害者則能折挫之本弱則招殃致凶為邪謀所陵聞往者淮南王作謀之時其所難者獨有汲黯以為公孫𢎞等不足言也𢎞漢之名相於今亡比而尚見輕何況亡𢎞之屬乎故曰朝廷亡人則為賊亂所輕其道自然也天下未聞陛下竒䇿固守之臣也語曰何以知朝廷之衰人人自賢不務於通人師古曰通人謂薦達賢才故世陵夷馬不伏櫪不可以趨道士不素養不可以重國詩曰濟濟多士文王以寧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非虚言也陛下秉四海之衆曽亡柱幹之固守聞於四境殆開之不廣取之不眀勸之不篤傳曰土之美者善養禾君之眀者善養士人皆可使為君子詔書進賢良赦小過無求備以博聚英雋如近世貢禹以言事忠切䝉尊榮當此之時士厲身立名者多禹死之後日日以衰及京兆尹王章坐言事誅滅智者結舌邪偽並興外戚顓命君臣隔塞至絶繼嗣女宫作亂師古曰謂趙飛燕姊妹也此行事之敗誠可畏而悲也本在積任母后之家非一日之漸往者不可及來者猶可追也先帝大聖深見天意昭然使陛下奉承天統欲矯正之也宜少抑外親選練左右舉有徳行道術通眀之士充備天官然後可以輔聖徳保帝位承大宗下至郎吏從官行能亡以異又不通一蓺及博士無文雅者宜皆使就南畆以視天下眀朝廷皆賢材君子於以重朝尊君滅凶致安此其本也臣自知所言害身不辟死亡之誅唯財留神反覆愚臣之言師古曰財與裁同謂裁量而反思之是時哀帝初立成帝外家王氏未甚抑黜而帝外家丁傅新貴祖母傅太后尤驕恣上雖不從尋言然采其語毎有非常輒問尋尋對屢中後以朱博為丞相臨延登受䇿有大聲如鐘鳴殿中以問楊雄李尋尋對曰此所謂鼔妖者也人君不聰為衆所惑空名得進則有聲無形不知所從生宜退丞相以應犬變上不聽
  杜鄴上日食對元夀元年正月朔上以皇后父孔鄉侯傅晏為大司馬衛將軍而帝舅陽安侯丁眀為大司馬票騎將軍臨拜日食詔舉方正直言扶陽侯韋育舉鄴鄴對云云
  臣聞禽息憂國碎首不恨應劭曰禽息秦大夫薦百里奚而不見納繆公出當車以頭擊闑䐉乃播出曰臣生無補於國不如死也繆公感悟用百里奚秦以大治卞和獻寶刖足願之臣幸得奉直言之詔無二者之危敢不極諌臣聞陽尊隂卑卑者隨尊尊者兼卑天之道也是以男雖賤各為其家陽女雖貴猶為其國隂故禮眀三從之義雖有文母之徳必繫於子春秋不書紀侯之母隂義殺也師古曰隠三年紀侯使裂繻來逆女公羊傳曰婚禮不稱主人主人謂壻也不稱母母不通也殺謂減降也昔鄭伯隨姜氏之欲終有叔段簒國之禍周襄王内迫恵后之難而遭居鄭之危漢興吕太后權私親屬又以外孫為孝恵后是時繼嗣不眀凡事多晻師古曰晻與暗同晝昬冬雷之變不可勝載竊見陛下行不偏之政每事約儉非禮不動誠欲正身與天下更始也然嘉瑞未應而日食地震民訛言行籌傳相驚恐案春秋災異以指象為言語故在於得一類而達之也日食眀陽為隂所臨坤卦乘離眀夷之象坤以法地為土為母以安靜為徳震不隂之效也占象甚眀臣敢不直言其事昔曽子問從令之義孔子曰是何言與善閔子騫守禮不苟從親所行無非理者故無可間也前大司馬新都侯莽退伏弟家以詔策決復遣就國髙昌侯宏去蕃自絶猶受封土制書侍中駙馬都尉遷不忠巧佞免歸故郡間未旬月則有詔還大臣奏正其罰卒不得遣而反兼官奉使顯寵過故及陽信侯業皆縁私君國非功義所出諸外家昆弟無賢不肖並侍帷幄布在列位或典兵衛或將軍屯寵意并於一家積貴之埶世所希見所希聞也至乃並置大司馬將軍之官皇甫雖盛三桓雖隆魯為作三軍無以甚此當拜之日晻然日食不在前後臨事而發者眀陛下謙遜無専承指非一所言輒聽所欲輒隨有罪惡者不坐辜罰無功能者畢受官爵流漸積猥正尤在是欲令昭昭以覺聖朝昔詩人所刺春秋所譏指象如此殆不在他由後視前忿邑非之逮身所行不自鏡見則以為可計之過者疏賤獨偏見疑内亦有此類天變不空保右世主如此之至奈何不應臣聞野雞著怪髙宗深動大風暴過成王怛然願陛下加致精誠思承始初事稽諸古以厭下心則黎庶羣生無不説喜上帝百神收還威怒禎祥福禄何嫌不報鄴未拜病卒○班固曰孝成之世委政外家諸舅持權重於丁傅故孝哀時杜鄴敢譏丁傅而欽永不敢言王氏其埶然也
  孔光日蝕對光為丞相重忤傅太后指由是傅氏在位者與朱博表裏共毁譛光遂䇿免光退閭里杜門自守會元夀元年正月朔日有蝕之徴光詣公車問日蝕事光對云云○按通鑑光對在杜鄴後
  臣聞日者衆陽之宗人君之表至尊之象君徳衰微隂道盛彊侵蔽陽眀則日蝕應之書曰羞用五事建用皇極帥古曰周書洪範之言如貌言視聽思失大中之道不立則咎徴荐臻六極屢降皇之不極是為大中不立其傳曰時則有日月亂行謂朓側匿孟康曰朓行疾也側匿行遲也師古曰朓吐了反甚則薄蝕是也又曰六沴之作師古曰沴惡氣也音戾嵗之朝曰三朝師古曰嵗之朝月之朝日之朝故曰三朝其應至重迺正月辛丑朔日有蝕之變見三朝之會上天聰眀苟無其事變不虚生書曰惟先假王正厥事言異變之來起事有不正也臣聞師曰天右與王者故災異數見以譴吿之欲其改更若不畏懼有以塞除而輕忽簡誣則凶罰加焉其至可必詩曰敬之敬之天惟顯思命不易哉又曰畏天之威于時保之皆謂不懼者凶懼之則吉也陛下聖徳聰眀兢兢業業承順天戒敬畏變異勤心虛已延見羣臣思求其故然後敕躬自約總正萬事放逺䜛説之黨援納斷斷之介師古曰援引也斷斷専一之貌介謂一介之人援音爰退去貪殘之徒進用賢良之吏平刑罰薄賦斂恩澤加於百姓誠為政之大本應變之至務也天下幸甚書曰天既孚命正厥徳言正徳以順天也又曰天棐諶辭言有誠道天輔之也眀承順天道在於崇徳博施加精致誠孳孳而已俗之祈禳小數終無益於應天塞異銷禍興福較然甚眀無可疑惑師古曰較眀貌也咅角書奏上説賜光束帛拜為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給事中位次丞相按是時丁傳用事董賢隆寵王嘉鮑宣豤豤言之而光所對汎陳敕躬正事而於貴戚佞幸曽微一辭及之不惟有愧於嘉宣且有媿於杜鄴矣嘉以直言死光代之相遂與董賢同為三公媚事之態亡所不至殆孔子所謂鄙夫者歟愚既録其文不得不指其實以示學者云王嘉鮑宣奏在嬖幸類中
  王嘉論應天之道元夀元年宜陵侯息夫躬建言往年熒惑守心太白高而芒光又角星茀於河鼔其法為有兵亂是後訛言行詔籌經厯郡國天下騷動恐必有非常之變可遣大將軍行邉兵敕武備斬一郡守以立威震四夷因以厭應變異上然之以問丞相丞相嘉對云云
  臣聞動民以行不以言應天以實不以文下民微細猶不可詐況於上天神眀而可欺哉天之見異所以敕戒人君師古曰見謂顯示也欲令覺悟反正推誠行善民心説而天意得矣辯士見一端或妄以意傅著星厯師古曰傅讀曰附著音治略反虛造匈奴烏孫西羌之難謀動干戈設為權變非應天之道也守相有辠車馳詣闕交臂就死恐懼如此而談説者云動安之危師古曰之往也言揺動安全之計往就危殆也辯口快耳師古曰茍快聽者之耳其實未可從夫議政者苦其讇䛕傾險辯慧深刻也讇諛則主惪毁傾險則下怨恨辯慧則破正道深刻則傷恩恵昔秦繆公不從百里奚蹇叔之言以敗其師悔過自責疾詿誤之臣思黄髪之言名垂於後世唯陛下觀覽古戒反覆參考無以先入之語為主上不聽遂下詔曰間者灾變不息盜賊衆多兵革之徴或頗著見未聞將軍惻然深以為意簡練戎士繕脩干戈器用監惡孰當督之天下雖安忘戰必危將軍與中二千石舉眀習兵法冇大慮者各一人將軍一人詣公車就拜孔鄉侯傳晏為大司馬衞將軍陽安侯丁眀又為大司馬驃騎將軍是日日有食之董賢因此沮躬晏之䇿後數日收晏衛將軍印綬而丞相御史奏躬辠過上繇是惡躬等○通鑑載此事於日食前○以上論灾異其別見於外戚嬖幸事中者當互考也
  東方朔諫除上林苑武帝建元三年上招選天下文學材智之士簡拔其俊異者寵用之莊助朱買臣吾邱夀王司馬相如東方朔枚皋終軍等並在左右毎令與大臣辯中外相應以義理之文大臣數詘焉然相如特以辭賦得幸朔皋不根持論好詼諧上以俳優畜之朔時直諫有所補益上使吾邱夀王除上林苑屬之南山東方朔進諫云云
  臣聞謙遜靜慤天表之應應之以福驕溢靡麗天表之應應之以異今陛下累郎臺恐其不高也師古曰郎堂下周屋弋獵之處恐其不廣也如天不為變則三輔之地盡可以為苑何必盭厔鄠杜乎奢侈越制天為之變上林雖小臣尚以為大也夫南山天下之阻也南有江淮北有河渭其地從汧隴以東商雒以西服䖍曰商與上雒二縣也師古曰汧汧水也隴隴坻也厥壤肥饒漢興去三河之地止霸産以西都涇渭之南此所謂天下陸海之地師古曰高平曰陸關中地高故稱耳海者萬物所出言關中山川物産饒富是以謂之陸海也秦之所以虜西戎兼山東者也其山出玉石金銀銅鐵豫章檀柘異類之物不可勝原此百工所取給萬民所仰足也又有秔稻棃栗桑麻竹箭之饒土宜薑芋水多䵷魚貧者得以人給家足無飢寒之憂故酆鎬之間號為土膏其賈畝一金今規以為苑絶陂池水澤之利而取民膏腴之地上乏國家之用下奪農桑之業棄成功就敗事損耗五榖是其不可一也且盛荆棘之林而長養麋鹿廣狐兎之苑大虎狼之虚師古曰墟讀曰虛又壊人冡墓發人室廬令幼弱懐土而思耆老泣涕而悲是其不可二也斥而營之垣而囿之騎馳東西車騖南北師古曰亂馳曰騖又有深溝大渠夫一日之樂不足以危無隄之輿張晏曰一日之樂謂田獵也無隄之與謂天子富貴無隄限也是其不可三也故務苑囿之大不恤農時非所以彊國富人也夫殷作九市之宫而諸侯畔應劭曰紂於宫中設九市靈王起章華之臺而楚民散秦興阿房之殿而天下亂糞土愚臣忘生觸死逆盛意犯隆指罪萬死不勝大願願陳泰階六符以觀天變不可不省孟康曰泰階三台也毎台二星凡六星符六星之符驗也應劭曰黄帝泰階六符經曰泰階者天之三階也上階為天子中階為諸侯公卿大夫下階為士庶人上階上星為男主下星為女主中階上星為諸侯三公下星為卿大夫下階上星為元士下星為庶人三階平則隂陽和風雨時社稷神祇咸獲其宜天下大安是為太平三階不平則五神乏祀日有食之水潤不浸稼穡不成冬雷夏霜百姓不寧故治道傾天子行暴令好興甲兵修宫榭廣苑囿則上階為之奄奄疏闊也以孝武皆有此事故朔為陳之是日因奏泰階之事迺拜朔為大中大夫給事中賜黄金百斤然遂起上林苑如夀王所奏云
  東方朔化民有道對時天下侈靡趨末百姓多離農畆上從容問朔吾欲化民豈有道乎朔對曰云云
  堯舜禹湯文武成康上古之事經厯數千載尚難言也臣不敢陳願近述孝文皇帝之時當世耆老皆聞見之貴為天子富有四海身衣弋綈足履革舄以韋帶劒師古曰但空用韋不加飾莞蒲為席師古曰以莞及蒲為席亦尚質兵木無刃服䖍曰兵器如木而無刃言不大治兵器也衣緼無文師古曰緼亂絮也言内有亂絮上無文綵也集上書囊以為殿帷以道徳為麗以仁義為準於是天下望風成俗昭然化之今陛下以城中為小圗起建章左鳳闕右神眀如淳曰闕名也師古曰鳳闕闕名神眀臺名也號稱千門萬户木土衣綺繡狗馬被繢罽師古曰繢五綵也罽織毛也即氍毹之屬宫人簪瑇瑁垂珠璣設戲車教馳逐飾文采叢珍怪撞萬石之鐘擊雷霆之鼓作俳優舞鄭女上為滛侈如此而欲使民獨不奢侈失農事之難者也陛下誠能用臣朔之計推甲乙之帳燔之於四通之衢應劭曰帳多故以甲乙第之耳孟康曰西域傳賛云興造甲乙之帳絡之以隋珠和璧天子襲翠被馮玉几而處其中也師古曰謂推而去之燔焚燒也却走馬示不復用則堯舜之隆宜可與比治矣易曰正其本萬事理失之豪釐差以千里願陛下留意察之朔雖詼笑然時觀察顔色直言切諫上嘗用之○又武帝嘗為竇太主置酒宣室使謁者引内董偃中郎東方朔辟㦸而前曰董偃有斬罪三安得入乎上曰何也朔曰偃以人臣私侍公主一也敗男女之化亂㛰姻之禮傷王制二也陛下富於春秋方精思於六經而偃以靡麗奢侈極耳目之欲乃國家之大賊人主之大蜮其罪三也上黙然良久曰吾業已設飲請後而自改朔曰不可夫宣室者先帝之正處非法度之政不得入焉滛亂之漸其變為簒上曰善更置酒北宫
  司馬相如諫獵書
  臣聞物有同類而殊能者故力稱烏獲捷言慶忌勇期賁育臣之愚竊以為人誠有之獸亦宜然今陛下好陵阻險射猛獸卒然遇逸材之獸駭不存之地犯屬車之清塵輿不及還轅人不暇施巧雖有烏獲逢䝉之技不得用枯木朽株盡為難矣是胡越起於轂下而羗夷接軫也豈不殆哉雖萬全而無患然本非天子之所宜近也且夫清道而後行中路而馳猶時有銜橜之變況乎渉豐草騁邱虚前有利獸之樂而内無存變之意其為害也不難矣夫輕萬乘之重不以為安樂出萬有一危之塗以為娛臣竊為陛下不取盖眀者逺見於未萌而知者避危於無形旤固多藏於隠微而發於人之所忽者也故鄙諺曰家絫千金坐不垂堂此言雖小可以諭大臣願陛下留意幸察
  貢禹論節儉元帝即位徴禹為諫大夫是時年嵗不登郡國多困禹奏言時初元元年
  古者宫室有制宫女不過九人秣馬不過八匹牆塗而不琱木摩而不刻車輿器物皆不文畫苑囿不過數十里與民共之任賢使能什一而税亡他賦斂繇戍之役使民嵗不過三日千里之内自給千里之外各置貢職而已故天下家給人足頌聲並作至高祖孝文孝景皇帝循古節儉宫女不過十餘廏馬百餘匹孝文皇帝衣綈履革器亡琱文金銀之飾後世爭為奢侈轉轉益甚臣下亦相放效衣服履絝刀劒亂於主上主上時臨朝入廟衆人不能别異甚非其宜然非自知奢僣也猶魯昭公曰吾何僣矣今大夫僣諸侯諸侯僣天子天子過天道其日久矣承衰救亂矯復古化在於陛下臣愚以為盡如太古難宜少放古以自節焉論語曰君子樂節禮樂方今宫室已定亡可奈何矣其餘盡可減損故時齊三服官輸物不過十笥師古曰三服官主作天子之服在齊地笥盛衣竹器音先似反方今齊三服官作工各數千人一嵗費數鉅萬蜀廣漢主金銀器嵗各用五百萬三工官官費五千萬師古曰三工官謂少府之屬官考工室也右工室也東園匠也上言蜀漢主金銀器是不入三工之數也東西織室亦然廏馬食粟將萬匹臣禹嘗從之東宫師古曰從天子往太后宫見賜杯案盡文畫金銀飾非當所以賜食臣下也東宫之費亦不可勝計天下之民所為大飢餓死者是也今民大飢而死死又不𦵏為犬豬食人至相食而廏馬食粟苦其大肥氣盛怒至乃日步作之師古曰日日行步而動作之以散充溢之氣王者受命於天為民父母固當若此乎天不見邪武帝時又多取好女至數千人以填後宫及棄天下昭帝幼弱霍光専事不知禮正妄多臧金錢財物鳥獸魚鼈牛馬虎豹生禽凡百九十物盡瘞臧之又皆以後宫女置於園陵大失禮逆天心又未必稱武帝意也昭帝晏駕光復行之至孝宣皇帝時陛下惡有所言師古曰不能自言減省之事羣臣亦隨故事甚可痛也故使天下承化取女皆大過度師古曰取讀曰娶諸侯妻妾或至數百人豪富吏民畜歌者至數十人是以内多怨女外多曠夫及衆庶𦵏埋皆虛地上以實地下其過自上生皆在大臣循故事之辠也唯陛下深察古道從其儉者大減損乘輿服御器物三分去二子産多少有命審察後宫擇其賢者留二十人餘悉歸之及諸陵園女亡子者宜悉遣獨杜陵宫人數百誠可哀憐也廏馬可亡過數十匹獨舍長安城南苑地以為田獵之囿自城西南至山西至鄠皆復其田以與貧民方今天下飢饉可亡大自損減以救之稱天意乎天生聖人盖為萬民非獨使自娛樂而已也故詩曰天難諶斯不易惟王上帝臨女毋貳爾心當仁不讓獨可以聖心參諸天地揆之往古不可與臣下議也若其阿意順指隨君上下臣禹不勝拳拳不敢不盡愚心天子納善其忠乃下詔令太僕減食穀馬水衡減食肉獸省宜春下苑以與貧民又罷角抵諸戲及齊三服官遷禹為光禄大夫
  谷永諫微行宴飲成帝永始二年遷涼州刺史奏事京師訖當之部時有黒龍見東萊上使尚書問永受所欲言永對云云
  臣聞王天下有國家者患在上有危亡之事而危亡之言不得上聞如使危亡之言輒上聞則商周不易姓而迭興三王不變改而更用夏商之將亡也行道之人皆知之晏然自以若天有日莫能危是故惡日廣而不自知大命傾而不寤易曰危者有其安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陛下誠垂寛眀之聽無忌諱之誅使芻蕘之臣得盡所聞於前不懼於後患直言之路開則四方衆賢不逺千里輻湊陳忠羣臣之上願社稷之長福也漢家行夏正夏正色黒黒龍同姓之象也張晏曰夏以建寅為正萬物在地中色黒今黒龍見同姓象也龍陽徳由小之大故為王者瑞應未知同姓有見本朝無繼嗣之慶多危殆之隙欲因擾亂舉兵而起者邪將動心冀為後者殘賊不仁若廣陵昌邑之類臣愚不能處也師古曰處謂斷決也元年九月黒龍見其晦日有食之今年二月已未夜星隕乙酉日有食之六月之間大異四發二而同月三代之末春秋之亂未嘗有也臣聞三代所以隕社稷䘮宗廟者皆由婦人與羣惡沈湎於酒書曰乃用婦人之言自絶于天四方之逋逃多罪是宗是長是信是使詩云燎之方陽寧或滅之赫赫宗周襃姒烕之師古曰小雅正月之詩烕亦滅也言火燎方盛寧有能滅之者乎而宗周之盛乃為襃姒所㓕怨其盛也烕呼恱反易曰濡其首有孚失是師古曰未濟上九爻辭言耽樂無節飲酒濡首有信之道於是遂失也濡濕也秦所以二世十六年而亡者養生泰奢奉終泰厚也二者陛下兼而有之臣請略陳其效易曰在中餽無攸遂師古曰家人六二爻辭餽與饋同饋食也言婦人之道居中主食遜順而已無所必遂言婦人不得與事也師古曰與讀曰豫詩曰懿厥悊婦為梟為䲭亂匪降自天生自婦人師古曰大雅瞻卬之詩懿美也悊智也言幽王以悊婦為美實乃為梟䲭也婦謂襃姒也梟䲭惡聲之鳥故以諭焉又言此禍亂非從天而下以寵襃姒之故生此灾耳建始河平之際許班之貴傾動前朝師古曰許皇后及班婕妤之家熏灼四方賞賜無量空虚内臧女寵至極不可上矣師古曰上猶加也今之後起天所不饗什倍于前如淳曰謂趙李本從甲賤起也廢先帝法度聽用其言官秩不當縱釋王誅驕其親屬假之威權從横亂政師古曰從子用反横胡孟反刺舉之吏莫敢奉憲又以掖庭獄大為亂阱師古曰穿地為坑阱以拘繫人也亂者言其非正而乂多也榜箠㿊於炮烙師古曰㿊痛也炮烙紂所作刑也膏塗銅柱加之火上令罪人行其上輒墮於炭中笑而以為樂㿊千感反絶滅人命主為趙李報徳復怨反除白罪建治正吏師古曰反讀曰幡罪之眀白者反而除之吏之公正者建議劾治也多繫無辜掠立迫恐師古曰掠笞服之立其罪名至為人起責分利受謝師古曰言富賈以錢假託其名代為之主放與他人以取利息而共分之或受報謝別取財物生入死出者不可勝數是以日食再既以昭其辜王者必先自絶然後天絶之陛下棄萬乘之至貴樂家人之賤事厭髙美之尊號好匹夫之卑字崇聚僄輕無義小人以為私客數離深宫之固挺身晨夜與羣小相隨烏集雜會飲醉吏民之家亂服共坐流湎媟嫚溷殽無别閔免遁樂晝夜在路典門户奉宿衛之臣執干戈而守空宫公卿百僚不知陛下所在積數年矣王者以民為基民以財為本財竭則下畔下畔則上亡是以眀王愛養基本不敢窮極使民如承大祭今陛下輕奪民財不愛民力聽邪臣之計去高敞初陵捐十年功緒改作昌陵反天地之性因下為高積土為山發徒起邑並治宫館大興繇役重増賦斂徴發如雨役百乾谿費疑驪山靡敝天下五年不成而後反故又廣盱晉灼曰盱大也營表發人冡墓斷截骸骨暴揚尸柩百姓財竭力盡愁恨感天灾異屢降饑饉仍臻流散宂食餧死於道以百萬數公家無一年之畜百姓無旬日之儲上下俱匱無以相救詩云殷監不逺在夏后之世願陛下追觀夏商周秦所以失之以鏡考已行有不合者臣當伏妄言之誅漢興九世百九十餘載繼體之主七皆承天順道遵先祖法度或以中興或以治安至於陛下獨違道縱欲輕身妄行當盛壯之隆無繼嗣之福有危亡之憂積失君道不合天意亦已多矣為人後嗣守人功業如此豈不負哉方今社稷宗廟禍福安危之機在於陛下陛下誠肯發眀聖之徳昭然逺寤畏此上天之威怒深懼危亡之徴兆蕩滌邪辟之惡志厲精致政専心反道絶羣小之私客免不正之詔除悉罷北宫私奴車馬媠出之具克已復禮毋貳微行出飲之過以防迫切之禍深惟日食再既之意抑損椒房玉堂之盛寵師古曰椒房皇后所居玉堂嬖幸之舍也毋聽後宫之請謁除掖庭之亂獄去炮烙之陷穽誅戮佞邪之臣及左右執左道以事上者以塞天下之望且寑初陵之作止諸繕治宫室闕更減賦盡休力役師古曰闕亦謂減削之更謂更卒也存卹振捄困乏之人以彌逺方師古曰捄古救字也彌安也厲崇忠直放退殘賊無使素餐之吏久尸厚禄以次貫行固執無違師古曰貫聮續也謂上所陳衆條諸事宜次第相續行之不當更違異也夙夜孳孳屢省無怠舊愆畢改新徳既章纎介之邪不復載心則赫赫大異庶幾可銷天命去就庶幾可復社稷宗廟庶幾可保唯陛下留神反覆熟省臣言臣幸得備邉部之吏不知本朝失得瞽言觸忌諱罪當萬死成帝性寛而好文辭乂久無繼嗣數為微行多近幸小臣趙李從微賤専寵皆皇太后與諸舅夙夜所常憂至親難數言故推永等使因天變而切諌勸上納用之永自知有内應展意無所依違每言事輒見答禮至上此對上大怒衛將軍商密擿永令發去上使侍御史收永敕過交道廏者勿追御史不及永還上意亦解自悔眀年徴永為大中大夫遷光禄大夫給事中
  谷永論微行宴飲元延元年為北地太守時災異尤數當之官上使衛尉淳于長受永所欲言永對
  曰臣永幸得以愚朽之材為大中大夫備拾遺之臣從朝者之後進不能盡思納忠輔宣聖徳退無被堅執鋭討不義之功猥䝉厚恩仍遷至北地太守絶命隕首身膏野草不足以報塞萬分陛下聖徳寛仁不遺易忘之臣垂周文之聽下及芻蕘之愚有詔使衛尉受臣永所欲言臣聞事君之義有言責者盡其忠有官守者修其職臣永幸得免於言責之辜有官守之任當畢力遵職養綏百姓而已不宜復關得失之辭忠臣之於上志在過厚是故逺不違君死不忘國昔史魚既没餘忠未訖委柩後寑以屍達誠汲黯身外思内發憤舒憂遺言李息經曰雖爾身在外乃心無不在王室臣永幸得給事中出入三年雖執干戈守邉垂思慕之心常存于省闥是以敢越郡吏之職陳累年之憂臣聞天生蒸民不能相治為立王者以統理之方制海内非為天子列土封疆非為諸侯皆以為民也垂三統列三正去無道開有徳不私一姓眀天下迺天下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王者躬行道徳承順天地博愛仁恕恩及行葦師古曰詩大雅行葦之篇曰敦彼行葦牛羊勿踐履言政化所及仁道霑被雖草木至賤無所殘傷籍税取民不過常法宫室車服不踰制度事節財足黎庶和睦則卦氣理效五徴時序百姓夀考庶草蕃滋符瑞並降以昭保右失道妄行逆天暴物窮奢極欲湛湎荒淫師古曰湛讀曰沈婦言是從誅逐仁賢離逖骨肉羣小用事峻刑重賦百姓愁怨則卦氣悖亂咎徴著郵師古曰悖乖也郵字與尤同尤過也上天震怒灾異屢降日月薄食五星失行山崩川潰水泉涌出妖孽並見茀星耀光飢饉荐臻百姓短折萬物夭傷終不改寤惡洽變僃不復譴吿更命有徳詩云乃眷西顧此惟予宅師古曰大雅皇矣之詩也言天以殷紂為惡不變乃眷然西顧見文王之徳而與之宅居也夫去惡奪弱遷命賢聖天地之常經百王之所同也加以功徳有厚薄期質有脩短時世有中季天道有盛衰陛下承八世之功業當陽數之標季涉三七之節紀孟康曰至平帝乃三七二百一十嵗之厄今已涉向其節紀遭无妄之卦運應劭曰天必先雲而後雷雷而後雨而今無雲而雷无妄者無所望也萬物無所望於天灾異之最大者也師古曰取易之无妄卦為義直百六之灾阸師古曰直當也三難異科雜焉同會師古曰雜謂相參也建始元年以來二十載間羣灾大異交錯鋒起多於春秋所書八世著記久不塞除李竒曰髙祖以來至元帝著記灾異未塞除也重以今年正月已亥朔日有食之三朝之會師古曰嵗月日三者之始故云三朝四月丁酉四方衆星白晝流隕七月辛未彗星横天乘三難之際會畜衆多之灾異因之以飢饉接之以不贍彗星極異也土精所生流隕之應出於飢變之後兵亂作矣厥期不久隆徳積善懼不克濟内則為深宫後庭將有驕臣悍妾醉酒狂悖卒起之敗北宫苑囿街巷之中臣妾之家幽閒之處徴舒崔杼之亂師古曰陳夏徴舒弑其君平國齊崔杼弑其君光外則為諸夏下土將有樊並蘇令陳勝項梁奮臂之禍内亂朝暮日戒諸夏舉兵以火角為期安危之分界宗廟之至憂師古曰分扶問反臣永所以破膽寒心豫言之累年下有其萌然後變見于上可不致慎禍起細微姦生所易願陛下正君臣之義無復與羣小媟黷燕飲師古曰媟狎也黷汙也中黄門後庭素驕慢不謹嘗以醉酒失臣禮者悉出勿留勤三綱之嚴修後宫之政抑逺驕妬之寵崇近婉順之行加恵失志之人懐柔怨恨之心保至尊之重秉帝王之威朝覲法出而後駕陳兵清道而後行無復輕身獨出飲食臣妾之家三者既除内亂之路塞矣諸夏舉兵萌在民飢饉而吏不卹興於百姓困而賦斂重發於下怨離而上不知易曰屯其膏小貞吉大貞凶孟康曰膏者所以潤入肌膚爵禄亦所以養人者也小貞臣也大貞君也遭屯難飢荒君當開倉廩振百姓而反吝則凶臣吝嗇則吉論語曰出内之吝謂之有司傳曰飢而不損兹謂泰厥灾水厥咎亡訞辭曰關動牡飛辟為無道臣為非厥咎亂臣謀簒師古曰易訞占之辭也訞即妖字耳王者遭衰難之世有飢饉之灾不損用而大自潤故凶百姓困貧無以共求愁悲怨恨故水城關守國之固固將去焉故牡飛往年郡國二十一傷於水灾禾黍不入今年蠶麥咸惡百川沸騰江河溢決大水泛濫郡國十五有餘比年䘮稼時過無宿麥百姓失業流散羣輩守關大異較炳如彼水灾浩浩黎庶窮困如此冝損常税小自潤之時而有司奏請加賦甚繆經義逆於民心布怨趨禍之道也牡飛之狀殆為此發古者榖不登虧膳灾屢至損服凶年不暨塗眀王之制也詩云凡民有䘮扶服捄之師古曰邶國谷風之詩服蒲北反捄古救字論語曰百姓不足君孰予足臣願陛下勿許加賦之奏益減大官導官中御府均官掌畜廩犧用度止尚方織室京師郡國工服官發輸造作以助大司農流恩廣施振贍困乏開關梁内流民恣所欲之師古曰之往也以救其急立春遣使者循行風俗宣布聖徳存卹孤寡問民所苦勞二千石敕勸耕桑母奪農時以慰綏元元之心防塞大姦之隙諸夏之亂庶幾可息臣聞上主可與為善而不可與為惡下主可與為惡而不可與為善陛下天然之性疏通聰敏上主之姿也少省愚臣之言感寤三難深畏大異定心為善捐忘邪志毋貳舊愆厲精致改至誠應天則積異塞於上禍亂伏於下何憂患之有竊恐陛下公志未専私好頗存尚愛羣小不肯為耳對奏天子甚感其言永於經書汎為疏達與杜欽杜鄴略等不能洽浹如劉向父子及楊雄也其於天官京氏易最密故善言灾異○愚按永之二疏可謂鯁切矣然専攻主身及後宫而無一言及於王氏非忠臣也今以其文而録之○又成帝嘗與張放等宴飲禁中皆引滿舉白談笑出噱時乘輿幄坐屏風畫紂醉踞妲已作長夜之樂侍中班伯久疾新起上指畫而問曰紂為無道至於是乎對曰書云乃用婦人之言何有踞肆於朝所謂衆惡歸之不如是之甚也上曰苟不若此此圖何戒對曰沉湎于酒微子所以告去也式號式嘑大雅所以流連也詩書淫亂之戒其原皆在於酒上乃喟然歎曰吾久不見班生今日復聞讜言按班伯數言賢於谷永之二疏故附此○以上戒㳺畋淫侈賈誼請封建子弟疏初文帝以代王入即位後分代為兩國立皇子武為代王參為太原王小子勝則梁王矣後又徙代王武為淮陽王而太原王參為代王盡得故地居數年梁王勝死亡子誼復上疏云云時帝十一年
  陛下即不定制如今之埶不過一傳再傳諸侯猶且人恣而不制豪植而太彊漢法不得行矣陛下所以為蕃cq=195扞及皇太子之所恃者唯淮陽代二國耳師古曰蕃翰得宜則嗣主安固故曰皇太子之所恃也代北邊匈奴與彊敵為鄰能自完則足矣而淮陽之比大諸侯厪如黒子之著面適足以餌大國耳師古曰餌謂為其所吞食不足以有所禁禦方今制在陛下制國而令子適足以為餌豈可謂工哉人主之行異布衣布衣者飾小行競小廉以自託於鄉黨人主唯天下安社稷固不耳髙皇帝𤓰分天下以王功臣反者蝟毛而起以為不可故蔪去不義諸侯而虛其國如淳曰不義諸侯謂彭越黥布等師古曰蔪與芟同擇良日立諸子雒陽上東門之外師古曰諸侯國皆在關東故於東門外立之東西最北出門曰上東門畢以為王而天下安故大人者不牽小行以成大功今淮南地逺者或數千里越兩諸侯師古曰兩諸侯梁及淮南而縣屬於漢為縣而屬漢其吏民繇役往來長安者自悉而補中道衣敝應劭曰自悉其家資財補縫作衣錢用諸費稱此其苦屬漢而欲得王至甚逋逃而歸諸侯者已不少矣其埶不可久臣之愚計願舉淮南地以益淮陽而為梁王立後割淮陽北邊二三列城孟康曰列城縣與東郡以益梁不可者可徙代王而都睢陽梁起於新郪以北著之河師古曰新郪潁川縣也淮陽包陳以南揵之江如淳曰揵謂立封界也或曰接也則大諸侯之有異心者破膽而不敢謀梁足以扞齊趙淮陽足以禁吳楚陛下高枕終亡山東之憂矣此二世之利也師古曰帝及太子當今恬然適遇諸侯之皆少數嵗之後陛下且見之矣夫秦日夜苦心勞力以除六國之旤今陛下力制天下頥指如意高拱以成六國之旤難以言智苟身亡事畜亂宿旤熟視而不定萬年之後傳之老母弱子按此亦所難言將使不寧不可謂仁臣聞聖主言問其臣而不自造事故使人臣得畢其愚忠唯陛下財幸文帝於是從誼計徙淮陽王武為梁王北界秦山西至高陽得大縣四十餘城徙城陽王喜為淮南王撫其民時乂封淮南厲王四子皆為列侯誼知上必將復王之也上疏諫曰竊恐陛下接王淮南諸子曽不如臣者熟計之也淮南王之悖逆亡道天下孰不知其辠陛下幸而赦遷之自疾而死天下孰以王死之不當今奉尊罪人之子適足以負謗於天下耳此人少壯豈能忘其父哉白公勝所為父報仇者大父與伯父叔父也白公為亂非欲取國代主也發忿快志剡手以衝仇人之匈固為俱靡而已淮南雖小黥布嘗用之矣漢有特幸耳夫擅仇人足以危漢之資於䇿不便雖割而為四四子一心也子之衆積之財此非有子胥白公報於廣都之中即疑冇剸諸荆軻起於兩柱之間所謂假賊兵為虎翼者也願陛下少留計梁王勝墜馬死誼自傷為傳無狀常哭泣後嵗餘亦死賈生之死時年三十三矣後四嵗齊文王薨無子文帝思賈生言迺分齊為六國盡立悼恵王子六人為王又遷淮南王喜于城陽而分淮南為三國盡立厲王三子以王之後十年文帝崩景帝立三年而吳楚趙與四齊王合從舉兵西鄉京師梁王扞之卒破七國至武帝時淮南厲王子為王者兩國亦反誅○韋氏曰四齊王膠東膠西菑川濟南王也○按史所以詳紀本末者以見誼前謂梁足以扞齊趙後謂淮南王子之不可接王其説驗也
  中山靖王聞樂對武帝初即位大臣懲吳楚七國行事議者多寃鼂錯之策皆以諸侯連城數十秦强欲稍侵削數奏暴其過惡諸侯王自以骨肉至親先帝所以廣封連城犬牙相錯者為盤石宗也今或無罪為臣下所侵辱有司吹毛求疵笞服其臣使證其君多自以侵寃建元三年代王登長沙王發中山王勝濟川王眀來朝天子置酒勝聞樂聲而泣問其故勝對曰
  臣聞悲者不可為絫欷思者不可為歎息師古曰言聞欷歎之聲則悲思益甚故髙漸離擊筑易水之上荆軻為之低而不食應劭曰燕太子丹遣荆軻刺秦王賓客祖於易水之上漸離擊筑士皆垂泣荆卿不能復食也師古曰低謂俛首雍門子壹微吟孟嘗君為之於邑張晏曰齊之賢者居雍門因以為號如淳曰雍門子以善皷琴見孟嘗君先説萬嵗之後髙䑓既已顛曲池乂已平墳墓生荆棘牧豎游其上孟嘗君亦如是乎孟嘗君喟然歎息也師古曰於邑短氣貌今臣心結日久每聞幼𦕈之聲不知涕泣之横集也師古曰幼音一笑反𦕈咅妙幼𦕈精微也夫衆喣漂山應劭曰喣吹喣也師古曰漂動也聚蟁成靁朋黨執虎十夫橈椎師古曰撓曲也是以文王拘於羑里孔子阨於陳蔡此乃烝庶之成風増積之生害也師古曰烝庶謂衆人也臣身逺與寡莫為之先衆口鑠金積毁銷骨叢輕折軸羽翮飛肉師古曰言積載輕物物多至令車軸毁折而鳥之所以能飛翔者以羽翮扇楊之故也紛驚逢羅澘然出涕晉灼曰言皆驚亂遇法㒺可為出涕者也臣聞白日曬光幽隠皆照師古曰矖暴也舒也眀月曜夜蟁蝱宵見師古曰宵亦夜也然雲烝列布杳㝠晝昬塵埃抪覆昧不泰山師古曰抪亦布散也抪音鋪何則物有蔽之也今臣雍閼不得聞師古曰雍讀曰壅雍塞也閼猶止也䜛言之徒𧒒生師古曰𧒒生言衆多也道遼路逺曽莫為臣聞臣竊自悲也臣聞社鼷不灌屋䑕不熏師古曰鼷小䑕音奚何則所託者然也臣雖薄也得䝉肺腑位雖卑也得為東藩屬又稱兄師古曰言於戚屬為帝兄今羣臣非有葭莩之親鴻毛之重帥古曰葭蘆也莩者具筩中白皮至薄者也葭莩喻薄鴻毛喻輕薄甚也羣居黨議朋友相為使夫宗室擯卻骨肉冰釋斯伯奇所以流離比干所以横分也詩云我心憂傷惄焉如擣假寐永歎唯憂用老心之憂矣疢如疾首臣之謂也具以吏所侵聞於是上乃厚諸侯之禮省有司所奏諸侯事加親親之恩焉其後更用主父偃謀令諸侯以私恩自裂地分其子弟而漢為定制封號輒别屬漢郡漢有厚恩而諸侯地稍自分析弱小云
  壺關三老上救太子書戾大子傳武帝末衛后寵衰江充用事充與太子有隙會巫蠱事起充因此為姦遂至太子宫掘蠱得桐木人征和二年七月壬午太子使客為使者收捕充等斬充遂部賔客為將率與丞相劉屈氂等戰長安中擾亂言太子反太子兵敗亡不得上怒甚羣下憂懼不知所出壺關三老茂上書云云
  臣聞父者猶天母者猶地子猶萬物也故天平地安隂陽和調物迺茂成父慈母愛室家之中子迺孝順隂陽不和則萬物天傷父子不和則室家䘮亡故父不父則子不子君不君則臣不臣雖有粟吾豈得而食諸昔者虞舜孝之至也而不中於瞽叟孝已被謗伯奇放流骨肉至親父子相疑何者積毁之所生也由是觀之子無不孝而父有不察今皇子為漢適嗣承萬世之業體祖宗之重親則皇帝之宗子也江充布衣之人閭閻之𨽻臣耳陛下顯而用之銜至尊之命以迫蹵皇太子造飾姦詐羣邪錯謬是以親戚之路鬲塞而不通太子進則不得上見退則困於亂臣獨寃結而亡告不忍忿忿之心起而殺充恐懼逋逃子盜父兵以救難自免耳臣竊以為無邪心詩曰營營青蠅止于藩愷悌君子無信䜛言䜛言㒺極交亂四國往者江充䜛殺趙太子天下莫不聞其罪固宜陛下不省察深過太子發盛怒舉大兵而求之三公自將智者不敢言辯士不敢説臣竊痛之臣聞子胥盡忠而忘其號比干盡仁而遺其身忠臣竭誠不顧鈇鉞之誅以陳其愚志在匡君安社稷也詩云取彼譛人投畀豺虎唯陛下寛心慰意少察所親母患太子之非亟罷甲兵無令太子久亡臣不勝惓惓出一旦之命待罪建章闕下書奏天子感悟久之巫蠱事多不信上知太子惶恐無他意而田千秋復訟太子寃上遂擢千秋為丞相而族滅江充家後上憐太子無辜乃作思子宫為歸來望思之臺於湖天下聞而悲之
  谷永論梁王淫亂疏梁王立荒王嘉子也鴻嘉中太傳輔奏立一日至十一犯法不可諫止荒王女弟園子為立舅任寶妻立與園子姦積數嵗永始中相禹奏立對外家怨望有惡言有司案驗因發淫亂事奏立禽獸行請誅大中大夫谷永上疏云云
  臣聞禮天子外屏不欲見外也師古曰屏謂當門之牆以屏蔽者也外屏於門外為之是故帝王之意不窺人閨門之私聽聞中冓之言應劭曰中冓材構在堂之中也師古曰冓謂舍之交積材木也應説近之春秋為親者諱詩云戚戚兄弟莫逺具爾師古曰小雅行葦之詩也戚戚内相親也爾近也言王之族親情無疎逺皆昵近也今梁王年少頗有狂病始以惡言按驗既亡事實而發閨門之私非本章所指王辭又不服猥强劾力傅致難眀之事師古曰傅讀曰附獨以偏辭成辠斷獄亡益於治道汙衊宗室孟康曰衊音漫師古曰衊音秣謂塗染也以内亂之惡披布宣揚於天下非所以為公族隠諱増朝廷之榮華昭聖徳之風化臣愚以為王少而父同産長年齒不倫梁國之富足以厚聘羙女招致妖麗父同産亦有恥辱之心案事者迺驗問惡言師古曰本所問者怨望朝廷之言耳何故猥自發舒師古曰猥曲也以三者揆之殆非人情疑有所迫切過誤失言文吏躡尋不得轉移萌牙之時加恩勿治上也如淳曰覆盖之則計之上既已案驗舉憲冝及王辭不服詔廷尉選上徳通理之吏更審考清問著不然之效定失誤之法師古曰著眀也而反命於下吏師古曰使者還反以清白之狀付有司也以廣公族附疏之徳為宗室刷汙亂之恥師古曰刷謂拭刷除之也甚得治親之誼天子由是寢而不治後建平中立復殺人天子遣廷尉賞大鴻臚由持節訊立惶恐免冠對曰立少失父母孤弱處深宫中獨與宦者婢妾居漸漬小國之俗加以質性下愚有不可移之姿往者傅相亦不純以仁誼輔翼立大臣皆尚苛刻刺求微密䜛臣在其間左右弄口積使上下不和更相□伺宫殿之裏毛釐過失亡不暴陳當伏重誅以視海内云云按此雖立自解之辭然漢家疎忌宗室之意大㮣可見盖因七國之難例疑同姓自景武迄于哀平未之有改其視管蔡既誅而棠棣之詩惻然嗟憫情意逾厚方大封同姓以衛王室者異矣是以有周卒賴宗彊之助而漢枝葉翦落無以制内重之患豈非來世之法戒哉谷永之言可謂知大體矣○以上論宗室



  文章正宗巻八
<集部,總集類,文章正宗>



  欽定四庫全書
  文章正宗巻九     宋 真徳秀 編張敞論霍氏本傳敞為山陽太守乆之霍光薨宣帝始親政事封光兄孫山雲皆為列侯以光子禹為大司馬頃之山雲以過歸第霍氏諸壻親屬頗出補吏敞聞之上封事云云時地節三年
  臣聞公子季友有功於魯大夫趙衰有功於晉大夫田完有功於齊皆疇其官邑延及子孫終後田氏簒齊趙氏分晉季氏顓魯故仲尼作春秋迹盛衰譏世卿最甚廼者大將軍決大計安宗廟定天下功亦不細矣夫周公七年耳而大將軍二十歳海内之命斷於掌握方其隆時感動天地侵廹隂陽月朓他了切日蝕晝㝠宵光地大震裂火生地中天文失度妖祥變怪不可勝記皆隂類盛長臣下顓制之所生也朝臣宜有明言曰陛下褒寵故大將軍以報功徳足矣間者輔臣顓政貴戚大盛君臣之分不明請罷霍氏三侯皆就第及衛將軍張安世宜賜几杖歸休時存問召見以列侯為天子師明詔以恩不聽羣臣以義固争而後許天下必以陛下為不忘功徳而朝臣為知禮霍氏世世無所患苦今朝廷不聞直聲而令明詔自親其文非䇿之得者也今两侯以出人情不相逺以臣心度之大司馬及其枝屬必有畏懼之心夫近臣自危非完計也臣敞願於廣朝白發其端直守逺郡其路無由夫心之精㣲口不能言也言之微𦕈書不能文也故伊尹五就桀五就湯蕭相國薦淮隂累歳乃得通况乎千里之外因書文諭事指哉惟陛下省察上甚善其計然不徴也○按張敞之意在於抑退霍氏而保全其宗族此家國两全之計也然是時許后之事既彰宣帝志在必誅故雖善敞之計而不行也
  劉向極諫外家封事時上無繼嗣政由王氏出灾異寖甚向雅竒陳湯智謀與相親友獨謂湯曰災異如此而外家日盛其漸必危劉氏吾幸得同姓末屬絫世䝉漢厚恩身為宗室遺老歴事三主上以我先帝舊臣每進見常加優禮吾而不言孰當言者遂上封事極諫云云時陽朔二年
  臣聞人君莫不欲安然而常危莫不欲存然而常亡失御臣之術也夫大臣操權柄持國政未有不為害者也昔晉有六卿齊有田崔衛有孫寗魯有季孟常掌國事世執朝柄終後田氏取齊六卿分晉崔杼弑其君光孫林父寗殖出其君衎弑其君剽季氏八佾舞於庭三家者以雍徹並專國政卒逐昭公周大夫尹氏筦朝事濁亂王室子朝子猛更立連年乃定故經曰王室亂又曰尹氏殺王子克甚之也春秋舉成敗錄禍福如此類甚衆皆隂盛而陽微下失臣道之所致也故書曰臣之有作威作福害于而家凶于而國孔子曰祿去公室政逮大夫危亡之兆臣瓉曰政不由君下及大夫上大夫即卿也秦昭王舅穰侯及涇陽葉陽君鄭氏曰皆昭王母之弟穰侯魏冉也涇葉皆其弟也專國擅埶上假太后之威三人者權重於昭王家富於秦國國甚危殆頼寤范睢之言而秦復存二世委任趙高專權自恣壅蔽大臣終有閻樂望夷之禍秦遂以亡近事不逺即漢所代也漢興諸呂無道擅相尊王呂産呂祿席太后之寵據將相之位師古曰席猶因也言若人之坐於席兼南北軍之衆擁梁趙王之尊驕盈無厭欲危劉氏頼忠正大臣絳侯朱虚侯等竭誠盡節以誅滅之然後劉氏復安今王氏一姓乗朱輪華轂者二十三人青紫貂蟬充盈幄内魚鱗左右大將軍秉事用權五侯驕奢僣盛並作威福擊斷自恣行汙而寄治身私而託公師古曰寄託也内為汙私之行而外託治公之道依東宮之尊假甥舅之親以為威重東宮太后所居尚書九卿州牧郡守皆出其門筦執樞機朋黨比周稱譽者登進忤恨者誅傷㳺談者𦔳之說執政者為之言排擯宗室孤弱公族其有智能者尤非毁而不進逺絶宗室之任不令得給事朝省恐其與已分權數稱燕王蓋主以疑上心避諱呂霍而弗肯稱師古曰呂后霍后二家皆坐僣擅誅滅故為王氏諱而不言内有管蔡之萌外假周公之論兄弟據重宗族磐互歴上古至秦漢外戚僣貴未有如王氏者也雖周皇甫秦穰侯漢武安呂霍上官之屬皆不及也師古曰皇甫周卿士字物盛必有非常之變先見為其人徴象孝昭帝時冠石立於泰山仆柳起於上林而孝宣帝即位今王氏先祖墳墓在濟南者其梓柱生枝葉扶䟽上出屋根垂地中雖立石起柳無以過此之明也事勢不两大王氏與劉氏亦且不並立如下有泰山之安則上有累卵之危陛下為人子孫守持宗廟而令國祚移於外親降為皁𨽻縱不為身奈宗廟何婦人内夫家外父母家此亦非皇太后之福也如淳曰内猶親也而皇太后反外夫家也孝宣皇帝不與舅平昌侯權所以全安之也夫明者起福於無形銷患於未然宜發明詔吐徳音援近宗室親而納信黜逺外戚毋授以政皆罷令就第以則效先帝之所行厚安外戚全其宗族誠東宮之意外家之福也王氏永存保其爵祿劉氏長安不失社稷所以褒睦外内之姓子子孫孫無疆之計也如不行此䇿田氏復見於今六卿必起於漢為後嗣憂昭昭甚明不可不深圖不可不蚤慮易曰君不宻則失臣臣不宻則失身幾事不宻則害成惟陛下深留聖思審固幾宻覽徃事之戒以折中取信居萬安之實用保宗廟久承皇太后師古曰言社稷不安則帝身亦不得久事皇太后也天下幸甚書奏天子召見向歎息悲傷其意謂曰君且休矣吾將思之以向為中壘校尉後元延中星孛東井向又上奏願賜清燕之間指圖陳狀上輒入之然終不能用也向每召見數言公族者國之枝葉枝葉落則本根無所庇廕方今同姓䟽逺母黨專政祿去公室權歸外家非所以彊漢宗卑私門保守社稷安固後嗣也向自見得信於上故常顯訟宗室譏刺王氏及在位大臣其言多痛切發於至誠上數欲用為九卿輒每為王氏居位者及丞相御史所持故終不遷居列大夫官前後三十餘年年七十二卒卒後十三年而王氏代漢
  梅福論王氏書時成帝委任大將軍王鳯鳯專埶擅朝京兆尹王章素忠直譏刺鳯為鳯所誅王氏浸盛災異數見羣下莫敢正言福上書云云時永始三年
  臣聞箕子佯狂於殷而為周陳洪範叔孫通遁秦歸漢制作儀品夫叔孫通非不忠也箕子非䟽其家而畔親也不可為言也昔高祖納善若不及從諫若轉圜聽言不求其能舉功不考其素陳平起於亡命而為謀主韓信拔於行陳而建上將故天下之士雲合歸漢争進竒異知者竭其䇿愚者盡其慮勇士極其節怯夫勉其死合天下之知并天下之威是以舉秦如鴻毛取楚若拾遺此高祖所以亡敵於天下也孝文皇帝起於代谷非有周召之師伊呂之佐也循高祖之法加以恭儉當此之時天下幾平繇是言之循高祖之法則治不循則亂何者秦為亡道削仲尼之迹滅周公之軌壊井田除五等禮廢樂崩王道不通故欲行王道者莫能致其功也孝武皇帝好忠諫說至言出爵不待廉茂慶賜不須顯功是以天下布衣各厲志竭精以赴闕廷自衒鬻者不可勝數漢家得賢於此為盛使孝武皇帝聽用其計升平可致於是積尸暴骨快心胡越故淮南王安縁間而起所以計慮不成而謀議泄者以衆賢聚於本朝故其大臣埶陵不敢和從也方今布衣廼窺國家之隙見間而起者蜀郡是也成帝鴻嘉中廣漢男子鄭躬等反是也及山陽亡徒蘇令之羣蹈藉名都大郡求黨與索隨和李竒曰求索與已和及隨已者而亡逃匿之意此皆輕量大臣亡所畏忌國家之權輕故匹夫欲與上争衡也士者國之重器得士則重失士則輕詩云濟濟多士文王以寧廟堂之議非草茅所當言也臣誠恐身塗野草尸并卒伍故數上書求見輒報罷臣聞齊桓之時有以九九見者桓公不逆欲以致大也師古曰九九筭術若今九章五曹之輩今臣所言非特九九也陛下距臣者三矣此天下士所以不至也昔秦武王好力任鄙叩闗自鬻繆公行伯繇余歸徳今欲致天下之士民有上書求見者輒使詣尚書問其所言言可采取者秩以升斗之祿賜以一束之帛若此則天下之士發憤懣吐忠言嘉謀日聞於上天下條貫國家表裏爛然可睹矣夫以四海之廣士民之數能言之類至衆多也然其雋傑指世陳政言成文章質之先聖而不繆施之當世合時務若此者亦亡幾人故爵祿束帛者天下之底石高祖所以厲世摩鈍也孔子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至秦則不然張誹謗之罔以為漢敺除倒持泰阿授楚其柄故誠能勿失其柄天下雖有不順莫敢觸其鋒此孝武皇帝所以辟地建功為漢世宗也今不循伯者之道廼欲以三代選舉之法取當世之士猶察伯樂之圖求騏驥於市而不可得亦已明矣故高祖棄陳平之過而獲其謀晉文召天王齊桓用其讎亡益於時不顧逆順此所謂伯道者也一色成體謂之醇白黑雜合謂之駮欲以承平之法治暴秦之緒猶以郷飲酒之禮理軍市也此一節議論不醇不可以為法今陛下既不納天下之言又加戮焉夫䳒音縁鴟也鵲遭害則仁鳥增逝愚者䝉戮則知士深退間者愚民上䟽多觸不急之法或下廷尉而死者衆自陽朔以來天下以言為諱陽朔元年王章下獄死朝廷尤甚羣臣皆承順上指莫有執正何以明其然也取民所上書陛下之所善試下之廷尉廷尉必曰非所宜言大不敬以此卜之一矣故京兆尹王章資質忠直敢靣引廷争孝元皇帝擢之以厲具臣而矯曲朝師古曰具臣具位之臣無益者也矯正也及至陛下戮及妻子且惡惡止其身王章非有反畔之辜而殃及家折直士之節結諫臣之舌羣臣皆知其非然不敢争天下以言為戒最國家之大患也願陛下循高祖之軌杜亡秦之路數御十月之歌留意亡逸之戒除不急之法下亡諱之詔博覽兼聽謀及䟽賤令深者不隱逺者不塞所謂辟四門明四目也且不急之法誹謗之微者也徃者不可及來者猶可追方今君命犯而主威奪師古曰謂大臣犯君之命也外戚之權日以益隆陛下不見其形願察其景建始以來日食地震以率言之三倍春秋水災亡與比數隂盛陽微金鐵為飛此何景也張晏曰河平二年沛郡鐵官鑄鐵如星飛上去權臣用事之象漢興以來社稷三危呂霍上官皆母后之家也親親之道全之為右當與之賢師良傅教以忠孝之道今廼尊寵其位授以魁柄使之驕逆至於夷滅此失親親之大者也自霍光之賢不能為子孫慮故權臣易世則危按魯三家晉六卿漢曹氏魏司馬氏皆秉權至于再世之後遂以簒國蓋埶成而附者衆故也福之言信有㫖哉書曰毋若火始庸庸師古曰周書洛誥之辭庸庸微小貎○按今書作燄燄埶陵於君權隆於主然後防之亦亡及已上遂不納至元始中王莽顓政福一朝棄妻子去九江至今傳以為仙其後人有見福於㑹稽者變名姓為呉市門卒云○按成帝初即位以元舅王鳯為大司馬大將軍領尚書事建始元年正月封舅王崇為安成侯商根立逢時闗内侯未幾有黄霧四塞之變諫大夫楊興等以為隂盛陽微之氣而歸咎於太后諸弟無功而侯明王氏之權大盛故雖傾邪如楊興猶能誦言之其後用事既久名儒如杜欽谷永大臣如張禹不惟不敢言且隂附而為之説矣考其始末惟劉向以同姓之卿懇懇言之至于三四而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