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渚紀聞/卷02

目錄 春渚紀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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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繪亭記编辑

昭州山水佳絕,郡圃有亭名天繪。建炎中,呂丕為守, 【 呂丕為守 「丕」,寶本作「巫」。】以天繪近金國年號,思有以易之。時徐師川避地於昭,呂乞名於徐,久而未獲。復乞於范滋,乃以「清輝」易之。一日徐策杖過亭,仰視新榜,復得亭記於積壤中,亟使滌石,視之乃丘濬寺丞所作也。其略云:「余擇勝得此亭,名曰天繪,取其景物自然也。後某年某日,當有俗子易名『清輝』,可為一笑。」考范易名之日,無毫髮差也。

赤天魔王编辑

蔣穎叔為發運使,至泰州謁徐神公,坐定了無言說。將起,忽自言曰:「天上也不靜,人世更不定疊。」蔣因扣之,曰:「天上已遣五百魔王來世間作官,不定疊,不定疊。」 【 不定疊不定疊 寶本少一「不定疊」。】蔣復扣其身之休咎,徐謂之曰:「只發運亦是一赤天魔王也。」

二富室疎財编辑

宣和間,朝廷收復燕雲,即科郡縣敷率等第出錢增免夫錢。 【 即科郡縣敷率等第出錢增免夫錢 「敷」,寶本作「數」。】海州懷仁縣楊六秀才妻劉氏,夫死,獨與一子俱,而家素饒於財。聞官司督率嚴促,而貧下戶艱於輸納,即請於縣,乞以家財十萬緡以免下戶之輸。縣令欣然從之,調夫輦運數日,盡空其庫藏者七間。因之掃治,設佛供三晝夜。既畢,明旦視之,則屋間之錢已復堆垜盈滿,數之正十萬緡,而皆用紅麻為貫,每五緡作一辮,辮首必有一小木牌,上書「麻青」二字。觀者驚異,莫知其然。或有釋之者曰:「如聞青州麻員外家至富,號麻十萬家,豈非神運其錢至此耶。」劉氏因密令人往青州踪跡之,果有州民麻氏,其富三世,自其祖以錢十萬鎮庫,而未嘗用也。一夕失之,不知所往。劉氏即專人致殷勤於麻氏,請具舟車復歸此錢。麻驚嗟久之,而遣介委曲附謝云:「吾家福退,錢歸有德,出於天授。今復往取,違天理而非人情,不敢祗領也。」劉氏知其不可,曰:「我既誠輸此錢以助國用,豈當更有之。」即散施貧民及助修佛道觀宇,一錢不留於家,家益富 云。昔唐明皇顧視一龍,橫亙南山,而首尾皆具。詢之左右侍臣,或有見有否者。所見者,俱止見龍之一體,未見全龍也。帝曰:「朕聞至富可敵至貴。」令召王元寶視之,元寶奏稱,所見與帝一同。然則所謂富家大室者,所積之厚,其勢可以比封君。 【其勢可以比封君 「封」,寶本作「時」。】 而錢足以使鬼神,則於剝取之道,唯恐無間。若二家之視十萬緡之積於天授人與之際,其處之如此,蓋有可嘉者。

后土詞瀆慢编辑

金陵邵衍,字仲昌,篤實好學,終老不倦。年八十二,以大觀四年五月十五日,無疾而終。臨終時,一日顧謂其甥黃子文曰:「老子明日與甥訣矣。疇昔之夜,夢黃衣人召至一官居, 【 召至一官居 「居」,寶本、津逮本、討原本作「府」。】侍衞嚴肅,據案而坐者冠服類王者,謂余曰:『世傳后土詞瀆慢太甚,汝亦藏本,何也?』即令黃衣人,復引余過數城闕,止一殿庭。余傍視殿廡,金碧奪目,但寂不聞人語聲。須臾,簾間忽有呼邵衍者曰:『帝命汝為圓真相,俾汝禁絕世所傳后土詞,當何以處之?』余對以傳者應死。呼者曰:『可也,仍即日莅職。』余拜命出門,足蹶而覺。所夢極明,予亦欲吾家與甥知此詞之不可復傳。 【予亦欲吾家與甥知此詞之不可復傳 「予」,原作「了」,寶本作「余」,此據津逮本改。】誌之,誌之。」子文未之深信。翌日凌晨,往視之。衍謂子文曰:「甥更聽吾一頌。」即舉聲高唱曰:「雖然萬事了絕,何用逢人更說, 【何用逢人更說 「何用」,原作「用足」,據寶本、津逮本、討原本改。】 今朝拂袖便行,要趂一輪明月。」言訖而終。子文余姪壻也,余亦素與仲昌遊云。

吴觀成二夢首尾编辑

儒林郎吴說,字觀成,始為青陽縣丞,江西賊劉花三挾黨暴掠,所在震驚。吴時被檄捕賊,夢肩輿始出,而回視其後,皆無首矣。心甚惡之,意謂賊必入境。已而獲於他郡,觀成即解官而歸。至臨安,會富陽宰李文淵以憂去郡,以吴攝邑事。月餘,清溪賊方臘引衆出穴,官軍不能拒。吴有去官意,而素奉北方真武香火,即誠禱乞夢,以決去留。至晚,夢一黃衣人云:「上司有牒。」吴取視之,則空紙耳。逮覆紙視之,紙背有題云:「富陽知縣第一將。」既覺思之,曰:「吾禱神去留,而以第一將為言,豈不當去此,更合統兵前鋒拒賊否?」已而,縣民逃避者十七八,吴引獄囚疎決,始訊問次,賊已奄至。急匿小舟泛江得免,其從者半為賊殺。則前在青陽時,夢視後無首者驗也。後官軍既平賊,而郡縣避賊官吏,俱從安撫司尅復之功,盡獲還任。吴適丁母憂,不能從也。既行賞黜,而有司莫能定罪,即具奏裁,有旨縣官臨賊,擅去官守,例同將官擅去營陳,法除名,編置鄰郡。同例者六人,富陽係第一人,始悟第一將之告云。

風和尚答陳了齋编辑

金陵有僧,嗜酒佯狂,時言人禍福,人謂之風和尚。陳瑩中未第時,問之云:「我作狀元否?」即應之曰:「無時可得。」瑩中復謂之曰:「我決不可得耶!」【 我決不可得耶 「耶」上原有「也」字,據寶本、津逮本、討原本刪。】 又應如初。明年時彥御試第一人,而瑩中第二,方悟其言無時可得之說。

畢斬趙諗 【 畢斬趙諗 「斬」,原作「漸」,據寶本、津逮本、討原本改。】编辑

畢漸為狀元,趙諗第二。初唱第,而都人急於傳報,以蠟板刻印漸字所模點水不著墨。 【 以蠟板刻印漸字所模點水不著墨 寶本、津逮本、討原本無「板」字。】 傳者厲聲呼云:「狀元畢斬第二人趙諗。」識者皆云不祥。而後,諗以謀逆被誅,則是畢斬趙諗也。

霍端友明年狀元编辑

毗陵李端行與鄉人霍端友同在太學,時霍四十餘矣,一日倦臥,忽起坐微笑。端行詢之,霍云:「我適睡,聞窗外有人云:『霍端友,子明年作狀頭。』故自笑也。」端行素輕之,因謂之曰:「爾遲暮至此,得一第幸甚,若果為大魁,則何天下乏才之如此也。」既而二人俱中禮部選,御試唱第之次,端行志銳意望魁甲,即前立以俟臚傳,忽聞唱「霍端友」,而色若死灰矣。

沈晦夢騎鵬摶風编辑

沈晦赴省,至天長道中,夢身騎大鵬,摶風而上。 【 摶風而上 「摶」,寶本、津逮本作「搏」。按王先謙後漢書龐參傳集解:「官本摶均作搏。」】 因作大鵬賦以記其事,已而果魁天下。

預傳汪洋大魁编辑

汪洋未唱第十日前,余於廣坐中見中貴石企及甫云:外間皆傳汪洋作狀元,何也?至考卷進御,洋在第二,魁乃黃中。以有官人,奏取旨。聖語云,科第本以待布衣之士,即以洋為魁。

黃涅槃讖語编辑

黃公度,興化人。既為大魁,郡人同登第者幾三十人。余一日於江路茶肆小憇,繼一士人坐側,因揖之,且詢其鄉里,云:「興化落第人也。」余因謂之曰:「仙里既今歲出大魁,且登科之數,復甲天下,是可慶也。」其人嘆息曰:「昔黃湼槃有讖語云『拆了屋,換了椽,朝京門外出狀元』,初徐鐸振文作魁時, 【徐鐸振文作魁時 「文」,原作「夫」,據宋史卷八八徐鐸傳「徐鐸字振文。興化莆田人,熙寧進士第一,簽書鎮東軍判官」改。】改建此門。近軍為變,城門焚毀,太守復新四門,而此門尤增崇麗。黃居門外區市中,而左右六人同遇,雖一時盛事,亦皆前定,非人力所能較也。」

夢中前定编辑

江淮發運使盧秉,元祐初發解赴闕。至泗州,夜夢肩輿詣郡守而回過漕司,有頂帽執檛,而督視工役丹飾門牆者,問之,云:「修此以俟新官也。」盧曰:「新官為誰?」執檛者厲聲而對曰「盧秉」。秉意甚怒其以名呼。既覺,以語其室,亦云:「我亦夢君得此官,即入新宇,而二小女在輿前,嘗聞入新舍恐有所犯,小兒不可令前,因呼令後,即夢覺。」繼曉,未及盥濯,而郡將公文一角至,即除盧領大漕事。忩遽交職而趨漕衙,所監視執檛者,與其室呼女之事,皆與夢無差也。

銀盤貯首夢编辑

餘杭裴豹隱嘗為余言:建炎己酉秋,詔檄自建康至臨安昌化縣,與縣宰魯士元坐教場按閱土兵。士元云:疇昔之夜,夢身乘大舟,滿舟皆人首也,內有銀盤貯數首者,同舟人云,係今次第一綱也。士元熟視銀盤中首,內一首乃鄉人錢塘令朱子美之首也。士元因戲謂豹隱曰:「如聞北寇將欲南犯,若豕突南渡,則子美將不免矣。」十一月,士元暴卒,旅櫬歸安吉,未及葬,十二月九日,虜寇東至,賊發士元之柩,掠取衣衾,暴尸於外。明年二月,始聞子美初報賊至,棄縣先遁村落,為鄉兵所殺。則銀盤之貯不可逃。士元同舟,雖不為兵死,亦是一會中同舟之人,而銀盤所貯,又不知有何甄別也。

金剛經二驗编辑

湖州安吉縣沈二公者,金寇未至,夢一僧告之曰:「汝前身所殺寃報至矣,汝家皆可遠避,汝獨守舍,見有一人長大,以刀破門而入者,汝無懼,即語之曰:『汝是燕山府李立否?』但延頸受刃,俟其不殺,則前寃解矣。」不數日,金人奄至,其家先與鄰人竄伏遠山。二公者雖欲往不可得也,因坐其家視賊之過。明日果有一少年破門而入,見公怒目以視。沈安坐不動,仰視之,曰:「汝非燕山府李立耶!」其人收刃視之曰:「我未殺汝,汝安知我姓名鄉里如是之詳也?」沈告以夢。李方歎息未已,顧案間有佛經一帙,問沈曰:「此何經也?」沈曰:「是我日誦金剛經也。」李曰:「汝誦此經何時也?」曰:「二十年矣。」李即解衣取一竹笥中,出細書金剛經一卷,指之曰:「我亦誦此經五年矣,然我以前寃報汝,汝後復殺我,寃報轉深,何時相解。今我不殺汝,與結為義兄弟,汝但安坐無怖,我留為汝護至三日。」賊盡過,取資糧金帛與之而去。又方臘據有錢塘時,羣賊散捕官吏,慘酷害之。有任都稅阮者,其家居祥符寺之北,趍府十里,每曉起赴衙集,即道中暗誦金剛經,率得五卷,二十年不廢。賊七佛子者執之,令衆賊射於郡圃。任知不免,但默誦經不輟,而前後發矢數百,無一中其體者。賊驚問之,疑有他術。語以誦經之力,賊皆合爪嘆息釋之,且戒餘賊,勿得復犯其居也。至今猶在,年八十餘矣。

金甲撞鐘夢编辑

建安徐國華,宣和間將入太學,夢高樓中懸大金鐘,有金甲人立鐘傍,視國華擊鐘而言曰:「二十七甲復一擊,云係第七科。」國華悟而心私喜之,曰:「吾此行取一科第必矣,官不過郎列,亦何所憾也。」因記于書帙之末,獨不曉其二十七甲與係第七科之語。既而丙午年,金寇犯闕,太學生病脚氣而死者大半,徐以病終。鄉人董縱舉為棺殮葬于東城墓園,至即垣中已無葬穴, 【 至即垣中已無葬穴 「即」,寶本作「則」。】後至者俱葬垣外,董因記其葬所,冀後日舉歸里中,數其行列,則第二十七行中第七穴也。歸唁其父,且出其手書,神告與葬所略無少差者。

龍神需舍利經文编辑

涵山令李兗伯源,余妻之內兄也。宣和間侍其季父仲將為廣東憲,解秩由江道還楚,舟過小孤,風勢雖便而蒿櫓不進,即與季父焚香禱龍以祈安濟, 【即與季父焚香禱龍以祈安濟 原無「即與季父焚」五字,據討原本補。寶本、津逮本作「因上謁龍祠禱龍以祈安濟」。】當致牢醴之謝,乞筊不獲。旁有言者曰:「龍知還自番禺,或有犀珠之要。」顧視行李,實無所携,獨有番琉璃貯佛舍利百餘,供事奕世矣。因以啟龍,一擲而許。伯源乃跪船舷以瓶下投,而水面忽大開裂。顧見其間,神鬼百怪,寶幢羽蓋,鳴螺、擊鼓鈸、執金爐,迎導者甚衆,而不霑濕,一人拱手上承。舍利既下,水即隨合,舟柁輕颺。轉首之間,已行百里矣。又閤門宣事陳安上言:元豐初,安燾厚卿、陳睦和叔二學士,奉使三韓,濟海神舟,安貯佛經及所過收聚敗經餘軸,以備投散。放洋之二日,風勢甚惡,海濤忽大洶湧,前後舟相失。後舟載者俱見海神百怪,攀船而上,以經軸為求。先舉軸付之,繼來者衆,度不能給,即拆經隨紙付之。又度不給,則翦經行與之,至翦經字而得一字之授者,莫不頂戴忻悅而去。字又隨盡,獨餘一鬼,懇求甚切,云:「都綱某所頂之帽,願以匄我也。」 【願以匄我也 「匄」,寶本、津逮本、討原本作「付」。】 舟人詰其由, 【 舟人詰其由 「詰」,寶本、津逮本、討原本作「詢」。】云:「此人嘗赴傳經之集,是帽戴經久矣,此有大功德也。」亟取付之,稱謝而去。指顧之間,風濤恬息,即安行,晚與前舟相及,往還皆獲安濟焉。

龍蛻放光编辑

橫海清池縣尉張澤居于鄆州東城,夜自庄舍還,而月色昏暗,殆不分道,行遇道傍木枝,然有光,因折以燭路。至家插壁間,醉不復省也。晨起怪而取視,則枝間一龍蛻,才大如新蟬之殼,頭角爪尾皆具,中空而堅,扣之有聲如玉石,且光瑩奪目,遇暗則光燭于室,遂寶之於家,傳玩好事。沈中老云:紹聖間其從兄為青州幙官, 【 其從兄為青州幙官 「其從兄」原作「從其兄」,據寶本、津逮本改。】因修庭前蒲桃架,亦得一蛻,形體皆如張者,獨無光彩耳。神龍變化,故無巨細,但不知有光無光又何謂也?

瓦缶冰花编辑

宣義郎萬延之,錢塘南新人,劉輝榜中乙科,釋褐,性素剛,不能屈曲州縣。中年拂衣而歸,徙居餘杭。行視苕霅陂澤可為田者,即市之。遇歲連旱,田圍大成,【 遇歲連旱田圍大成 「連旱」,寶本、津逮本作「運土」。「圍」,討原本作「園」。】 歲收租入數盈萬斛。常語人曰:「吾以萬為氏,至此至矣。」 【至此至矣 「至」,寶本、津逮本作「足」。】 即營建大第,為終老之計。 【 為終老之計 「老」,原作「焉」,據寶本改。】家蓄一瓦缶,蓋初赴銓時,遇都下銅禁嚴甚, 【 遇都下銅禁嚴甚 「遇」,原無,據寶本、津逮本、討原本補。】因以十錢市之,以代沃盥之用。時當凝寒,注湯頮面,既覆缶出水,而有餘水留缶,凝結成冰,視之桃花一枝也。衆人觀,異之,以為偶然。明日用之,則又成開雙頭牡丹一枝。 【 開雙頭牡丹一枝 「雙」原無,據寶本、津逮本、討原本補。】次日又成寒林滿缶,水村竹屋,斷鴻翹鷺,宛如圖畫遠近景者。自後以白金為護,什襲而藏。遇凝寒時,即預約客張宴以賞之,未嘗有一同者,前後不能盡記,余與賞集數矣。最詭異者,上皇登極,而致仕官例遷一秩。萬遷宣德郎,誥下之日, 【 誥下之日 「誥」,寶本、津逮本作「詔」。】適其始生之晨,親客畢集,是日復大寒,設缶當席,既凝冰成象,則一山石上坐一老人,龜鶴在側,如所畫壽星之像。觀者莫不咨嗟嘆異。以為器出於陶,革於凡火,初非五行精氣所鍾,而變異若此,竟莫有能言其理者。然萬氏自得缶之後, 【 萬氏自得缶之後 「氏」,原作「民」,據寶本、津逮本、討原本改。】雖復資用饒給,其剝下益甚,後有誘其子結婚副車王晉卿家,費用幾二萬緡而娶其孫女,奏補三班借職,延之死,三班亦繼入鬼錄,餘資為王氏席卷而歸。二子日就淪替,今至寄食於人。衆始悟萬氏之富,如冰花在玩,非堅久之祥也。後歸蔡京家云。

正透翔龍犀编辑

都下犀玉工董進,項有一瘤瘢,其輩行止以董吃提呼之。一日御藥郝隨呼至其第,出數犀示之。內指一犀曰:「此犀大異餘常物也。」郝語之曰:「汝先名其中物狀為何?」董曰:「不知此犀曾經衆工審定否?」郝曰:「衆工皆具名狀,供證已畢,獨候汝以驗汝之精識也。」即盡出衆所供具,凡三十餘狀。董閱畢,內指一工所供,云:「是正透牙魚者。」且言:「不意此人目力至此,以進觀之,乃一翔龍,所恨者左角短耳。」郝未誠其言,亦大異之,即令具軍令狀,云:「若果如所供,當為奏賞。」蓋御庫所藏先朝物,有旨令解為帶也。刳成則盡如所言,即以進御,哲廟大嘉賞之,錫賜之外,更以太醫助教補之。

劉仲甫國手碁编辑

碁待詔劉仲甫,初自江西入都,行次錢塘,舍于逆旅。逆旅主人陳餘慶言:仲甫舍館既定,即出市遊,每至夜分方扣戶而歸,初不知為何等人也。一日晨起,忽於邸前懸一幟云:江南碁客劉仲甫,奉饒天下碁先。并出銀盆酒器等三百星,云以此償博負也。須臾,觀者如堵,即傳諸好事。翌日,數土豪集善碁者會城北紫霄宮,且出銀如其數,推一碁品最高者與之對手。始下至五十餘子,衆視白勢似北。更行百餘碁,對手者亦韜手自得,責其誇言,曰:「今局勢已判,黑當贏籌矣。」仲甫曰:「未也。」更行二十餘子,仲甫忽盡斂局子,觀者合噪曰:「是欲將抵負耶。」仲甫袖手徐謂觀者曰:「仲甫江南人,少好此伎,忽似有解,因人推譽,致達國手,年來數為人相迫,欲薦補翰林。祗應而心念錢塘一都會,高人勝士精此者衆,碁人謂之一關。仲甫之藝,若幸有一著之勝,則可前進。凡駐此旬日矣,日就碁會觀諸名手對奕,盡見品次矣。故敢出此標示,非狂僭也。如某日某人某,白本大勝而失應碁著,某日某局,黑本有籌,而誤於應刼,却致敗局,凡如此覆十餘局。」觀者皆已愕然,心奇之矣。即覆前局,既無差誤,指謂衆曰:「此局以諸人視之,黑勢贏籌固自灼然。以仲甫觀之,則有一要著,白復勝不下十數路也。然仲甫不敢遽下,在席高品,幸精思之。若見此者,即仲甫當携孥累還鄉里,不敢復名碁也。」於是衆碁極竭心思,務有致勝者,久之不得,已而請仲甫盡著。仲甫即於不當敵處下子,衆愈不解,仲甫曰:「此著二十著後方用也。」即就邊角合局,果下二十餘著,正遇此子,局勢大變,及斂子排局,果勝十三路。衆觀於是始伏其精至,盡以所對酒器與之,延款十數日,復厚歛以贐其行。至都試補翰林祗應,擅名二十餘年無與敵者。

祝不疑奕勝劉仲甫编辑

近世士大夫碁,無出三衢祝不疑之右者。紹聖初,不疑以計偕赴禮部試,至都為里人拉至寺庭,觀國手碁集,仲甫在焉。衆請不疑與仲甫就局,祝請受子。仲甫曰:「士大夫非高品不復能至此,對手且當爭先。」不得已受先,逮至終局,而不疑敗三路。不疑曰:「此可受子矣。」仲甫曰:「吾觀官人之碁,若初分布,仲甫不能加也,但未盡著耳。若如前局,雖五子可饒,況先手乎。」不疑俛笑,因與分先,始下三十餘子。仲甫拱手曰:「敢率請官人姓氏與鄉里否。」衆以信州李子明長官為對。劉仲甫曰:「仲甫賤藝,備乏翰林。雖不出國門,而天下名碁,無不知其名氏者。數年來,獨聞衢州祝不疑先輩,名品高著,人傳今秋被州薦來試南省,若審其人,則仲甫今日適有客集,不獲終局,當俟朝夕,親詣行館,盡藝祗應也。」衆以實對。仲甫再三嘆服曰:「名下無虛士也。」後雖數相訪,竟不復以碁為言,蓋知不敵,恐貽國手之羞也。

張鬼靈相墓術编辑

張鬼靈,三衢人,其父使從里人學相墓術,忽自有悟見,因以鬼靈為名。建中靖國初,至錢塘,請者踵至。錢塘尉黃正一為余言:縣令周君者,括蒼人,亦留心地理者,具飯延欵,謂鬼靈曰:「凡相墓或不身至,而指示圖畫, 【而指示圖畫 「指示」,寶本、津逮本、討原本作「止視」。】 可言尅應否?」鬼靈曰:「方位山勢不差, 【方位山勢不差 「方」前寶本、津逮本、討原本有「若」字。】合葬時年月亦可言其粗也。」因指壁間一圖問之,鬼靈熟視久之,曰:「據此圖,墓前午上一潭水甚佳,然其家子弟若有乘馬墜此潭,幾至不救者,即是吉地,而發祥自此始矣。」令曰:「有之。」鬼靈曰:「是年此墜馬人,必被薦送,次年登第也。」令不覺起握其手曰:「吾不知青烏子郭景純何如人也,今子殆其倫比耳。是年春祀,而某乘馬從之,馬至潭仄,忽大驚躍,銜勒不制,即與某俱墜淵底,逮出氣息而已。是秋發薦,次年叨忝者,某是也。」蔡靖安世先墓在富春白昇嶺,其兄宏延鬼靈至墓下,視之,謂宏:「此墓當出貴人,然必待君家麥甕中飛出鵪鶉,為可賀也。」宏曰:「前日某家臥房米甕中,忽有此異,方有野鳥入室之憂。」鬼靈曰:「此為克應也,君家兄弟有被魁薦者,即是貴人也。」是秋,安世果為國學魁選。鬼靈常語人曰:「我亦患數促,非久居世者,但恨無人可授吾術矣。」後二歲果歿,時年二十五矣。

謝石拆字编辑

謝石潤夫,成都人。宣和間至京師,以相字言人禍福。求相者但隨意書一字,即就其字離析而言, 【 即就其字離析而言 「析」,寶本、津逮本、討原本作「柝」。】無不奇中者,名聞九重。上皇因書一「朝」字,令中貴人持往試之。石見字即端視中貴人曰:「此非觀察所書也,然謝石賤術,據字而言,今日遭遇即因此字,黥配遠行亦此字也,但未敢遽言之耳。」中貴人愕然,且謂之曰:「但有所據,盡言無懼也。」石以手加額曰:「朝字離之為十月十日字,非此月此日所生之天人當誰書也。」一坐盡驚,中貴馳奏。翌日召至後苑,令左右及宮嬪書字示之,皆據字論說禍福,俱有精理,錫賚甚厚,并與補承信郎。緣此四方來求相者,其門如市。有朝士其室懷姙過月,手書一「也」字,令其夫持問石。是日座客甚衆,石詳視字謂朝士曰:「此閤中所書否?」曰:「何以言之?」石曰:「謂語助者焉哉乎也,固知是公內助所書。尊閤盛年三十一否?」曰:「是也。」「以也字上為三十,下為一字也。然吾官人寄此,當力謀遷動而不可得否。」曰:「正以此為撓耳。」「蓋也字著水則為池,有馬則為馳。今池運則無水,陸馳則無馬,是安可動也。又尊閤父母兄弟近身親人當皆無一存者,以也字著人則是他字,今獨見也字而不見人故也。又尊閤其家物產亦當蕩盡否,以也字著土則為地字,今又不見土也,二者俱是否?」曰:「誠如所言也。」朝士即謂之曰:「此皆非所問者,但賤室以懷姙過月,方切憂之,所以問耳。」石曰:「是必十三箇月也。以也字中有十字,并兩傍二豎下一畫為十三也。」石熟視朝士有曰:「有一事似涉奇怪,因欲不言,則吾官人所問, 【 則吾官人所問 「官」下原有注:「按官字下當有人字。」「人」原無,據上文及津逮本、討原本補。下同。】正決此事,可盡言否。」朝士因請其說,石曰:「也字著虫為虵字,今尊閤所姙,殆蛇妖也,然不見蟲蠱,則不能為害,謝石亦有薄術,可為吾官人以藥下驗之,無苦也。」朝士大異其說,因請至家,以藥投之,果下數小蛇而體平。都人益共神之,而不知其竟挾何術也。

雍邱驅蝗詩编辑

米元章為雍邱令。適旱蝗大起,而鄰尉司焚瘞後遂致滋蔓,即責里正併力捕除,或言盡緣雍邱驅逐過此,尉亦輕脫,即移文載里正之語致牒雍邱、請各務打撲收埋本處地分,勿以鄰國為壑者。時元章方與客飯,視牒大笑,取筆大批其後付之云:「蝗虫元是空飛物,天遣來為百姓災。本縣若還驅得去,貴司却請打回來。」傳者無不絕倒。

中霤神编辑

中霤之神,實司一家之事,而陰佑於人者,晨夕香火之奉,故不可不盡誠敬。余少時過林棣趙倅家,見其莊僕陳青者,睡中多為陰府驅令收攝死者魂識,云:「每奉符至追者之門,則中霤之神先收訊問,不許擅入。青乃出符示之,審驗反覆得實,而後顰蹙而入。青於門外呼死者姓名,則其神魂已隨青往矣。其或有官品崇高之人,則自有陰官迎取,青止隨從而已。建安李明仲秀才山居,偶赴遠村會集,醉歸侵夜,僕從不隨,中道為山鬼推墮澗仄,醉不能支。因熟睡中其神徑還其家,見母妻於燭下共坐,乃於母前聲喏,而母略不之應。又以肘撞其婦,亦不之覺。忽見一白髯老人,自中霤而出,揖明仲而言曰:「主人之身,今為山鬼所害,不亟往則真死矣。」乃拉明仲自家而出,行十里許,見明仲之屍臥澗仄,老人極力自後推之,直呼明仲姓名。明仲忽若睡醒,起坐驚顧,而月色明甚,乃扶路而歸,至家已三皷矣。乃語母妻其故,晨起率家人具酒醴敬謝於神云。又朝奉郎劉安行,東州人,每遇啜茶必先酹中霤神而後飲。一夕忽夢一老人告之曰:「主人祿命告終,陰符已下而少遲之,幸速處置後事,明日午時不可踰也。」劉起拜老人,且詢其誰氏,曰:「我主人中霤神也,每承主人酹茶之薦,常思有以致效,今故奉報也。」劉既悟,點計其家事,且語家人神告之詳,云:「生死去來,理之常也。我自度平生無大過惡,獨有一事,吾家廚婢採蘋者,執性剛戾,與其輩不足,若我死必不能久留我家,出外則必大狼狽,今當急與求一親,使之從良,且有所歸,則我瞑目矣。」因呼與白金十星,以為資遣。語畢沐浴易服,以俟時至。過午,忽覺少倦,就憩枕間,復夢其神欣躍而告曰:「主人今以嫁遣廚婢之事,天帝嘉之,已許延一紀之數矣。」已而睡起安然,後至宣和間無病而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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