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方輿彙編/山川典/第071卷

方輿彙編 山川典 第七十卷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
方輿彙編 第七十一卷
方輿彙編 山川典 第七十二卷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方輿彙編山川典

 第七十一卷目錄

 華山部藝文四

  太華雙遊記       明吳同春

  遊西嶽記          尹伸

  遊華山記         許孚遠

  同登太華山記       范守己

  自雲臺觀之青柯坪記     前人

  自青柯坪之雲臺峰記     前人

  自雲臺峰之細辛坪記     前人

  自細辛坪上登嶽頂諸峰記   前人

  自嶽頂還青柯坪記      前人

  華遊記          魏光緒

  蒼龍嶺記         范彤弧

山川典第七十一卷

華山部藝文四编辑

太華雙遊記       明吳同春编辑

「華山之勝甲天下,夢遊耳。汝濱人無由至秦也。」歲辛 巳,以恤讞行,同舍郎長安王希文期六月朢於華陰, 至則希文不及候。余至長安,同門友邢子愿以按鹺 至河東,復訂華約。余心許之,念東西千里,畢役早暮, 安能如約。孟冬朢,余畢長安,將之商州。而子愿以後 三日渡河,欲按華州計,取道咸出華陰。余與按使龔 晉甫有役。會晉甫在同州,余駐臨潼,五日遲之;而子 愿河西之役適未竟。廿一日,與晉甫會於溫泉,晉甫 曰:「宇內溫泉,大者七而驪佳。」余方圖登華,欲澡潔格 山靈,共浴之。二日發潼,四日抵華陰。狂颶吹塵,遠邇 莫辨,若作雨狀。子愿至先一日,同年赫登甫、吳子得 知兩人登華,咸馳書壯之。兵臬劉子春為兩人設備, 以次日晚至雲臺,觀酒數行,暝色四起,至「玉泉院」,然 燭矣。飲龍藤,觀希夷臥像,登「《山蓀》亭」,聞泉聲泠泠,則 自華谷中出也。肩輿而上,至莎蘿坪宿焉。子愿微恙, 余為理方。越晨大霽。諸人登莎蘿坪,望四山中日光 蒸盪,已見奇絕。輿行數里,至十八盤,降以步,五里而 至青柯坪,少憩,東折而至回心石。諸黃冠具索笙簫, 噦噦㠉頂間。余與子愿仰嘆曰:「何異仙樂,第必就索 犯死。」始至其巔,上視無際,旁睨不測,神稍懾阻。已復 大奮去。長服易布履,繫索於腰。二人懸汲,足躡朽枝, 手探石坎,屈背喘息,如猿升狀。每數十級,力憊少停, 則手濡足慄慄,動搖不止。一失手若足,則墮深淵。顧 已懸於半,不能卻。又數百步,忽隙光明透,則千尺㠉 頂也。稍平,坐少頃,色定,啜苦茗,登百尺峽。峽如㠉而 稍縮,故名百尺峽。頂有巨石若雲,題「雲頭石」三字已。 酒至數舉,回視神竦,笑曰:「昌黎至此,得不作家報?」數 轉而度二仙橋、龍背石。又數轉,高巖傍踞坐,見《渭水》, 題「俯渭巖」三字於上。東南上為車廂巖,巖如車廂,豎 箸於壁,人行廂中。一里許,至老君犁溝,視車廂路峻 而紆,牽挽而上,目不旁睨,恐眩墜也。又東轉而至擦 耳巖,路僅容趾,下皆絕塹。行則巖,擦耳,較犁溝尤險。 又數十步而至猢猻,愁一鳥道耳。東南轉有狹嶺,南 登嶽路,北白雲峰也。憊甚,不能登嶽。宿於白雲南折, 觀老君鐵犁。飯已,出,坐危石,道士以次西指獅子峰、 北斗坪、毛女峰。東則梁朝山、王、刁三洞,南望仙掌,在 東峰右,掌懸石月與子愿就寢。晨起骨如脫,散步數 十,稍遂人意。南行陂嶺闊尺許,臨塹上約半里,則下 仙人砭,俗名「閻王砭。」又南五十步,其上為日月巖,巖 如斬塊,挽鎖而上百餘步,名「上天梯。」西南轉登巖,巖 有日月形,紅白宛然。謂子愿曰:「二圈輪轉,老盡世間, 奈何?」子愿笑曰:「汝欲跳出圈外耶?」巖下為金天洞,援 木而上,題其額。坐巖南望,三峰猶在天上。南行過三 元洞,上仙人砭,路若斷,中一嶺如刃,南高北下,左右 深塹,則蒼龍嶺也。過龍門,探石坎而上,目旁睨,則骨 竦欲墜。約三里許至其巔,路忽絕。由巖下鑿石,折身 反度為鷂子翻身處,其險尤甚。又數十轉而至龍爪 樹。傍巖東行半里,至將軍樹。樹有五,其高千尋。東株 植深壑,而其高與植巖者並名「賽將軍。」樵者欲伐為 雷,擊去斧痕,離土數尺。坐少頃而過騙馬石,度單人 橋、五龍岡,入通天門,至宗土祠,則東峰之麓矣。坐宗 土祠北望,自日月巖至是,如長梯然。相傳為升嶽之 御道,信然。啜茗嚙餅而候子愿,子愿猶在蒼龍。余乃 東折而登仙掌,無坎無索,進十退九,手常代足。至其 巔,惟石㟏岈。道士曰:「此當仙掌之大指。」唯旁視能辨 之。攜磁盤二,置掌上,承夜露。旋至半山,而子愿至。共 坐少頃,由東峰之腴西南二里許,至玉女峰南麓。道 士曰:「此以北則二十八宿潭水簾洞,又其下,則來時 所見之瀑布也。子愿足倦欲憩,少頃至鎮嶽宮,而余 披荊榛,穿亂石,以袖護面,首前足後,衣履數冒藤刺數宿潭而觀水簾,上下相承,圓轉相映,水簾為容洩 之區,其下則瀑布萬仞,真三峰絕境。回則子愿已至 鎮嶽,相與觀玉井,味甘洌,第無所謂十丈蓮耳。從者」 具飯。飯已,登巔觀巨靈跡。又北上,登肺石觀舍身崖。 崖傍有石竇,大容十數人。道士曰:「此天羅地網,昔巨 靈母壓於此,巨靈劈山得出。」說固矯誣,然覆石口耳 手鼻,其形宛然,亦足怪。又其北則絕頂,子愿坐崖下。 余欲登頂,顧頂石如蓋,中銳傍削,盤旋而上,墜下者 屢。石有二,一稍傍裏,一臨絕塹,高尺餘。余欲題「西峰 絕頂」四字,思猶有高尺者,非絕頂也。跨石峽而躡高 者,神忽震。倏大風至,吹余移三步,離塹尺許,賴石牙 承其足,得免。亟以身貼石探頂,寸移而上,風倒揭衣 盡,裙為蔽面,手損甲入裏。食頃,風少息,作四字,僅成 畫而已。復至巨靈跡子愿欲旋鎮嶽,而余於西峰頂 望南峰猶在半天,不能已。東南折,登南峰,路過奇峰 四五,每峰斷有大塹,以索繫腰,下視無底如大江,侵 晨雲氣濛濛耳。至南峰已薄暮。峰巔三重,中臥希夷 像,首則金天祠,南向俯伏禮神畢,周圍縱觀,西峰左 拱,東峰右拱,當南峰之腰。玉女峰傍東峰之左,當其 膝。北望白雲峰,卑如螺。白雲峰北為蠟燭峰,稍高於 白雲,「當峰足脛之間而已。」道士曰:「《經》謂削成惟指三 峰,宗土祠而下,皆藉以登嶽之山,非嶽也。三峰而下, 前後左右又各有三峰,按方指示,余以意逆之,每每 與其指合。」又曰:「此山天造,一巖一峰,無不暗合法象。 自宗土祠而下為黃龍三十六轉;自車廂谷而下為 黃龍九轉。日月巖其咽喉千尺,㠉其口齒。」而青柯坪 以下,則四肢也。自青柯坪至宗土祠,蓋有十關焉。所 經奇秀峰巖,古今異名,不能盡數。三峰之南,重山複 嶺,層層包裹,如千葉蓮,而三峰則蓮心也。余又以意 忖之,恰是廟傍有仰天池、摘星石,稍下為黑龍潭。仰 天池傍有石墳,起為峰巔,題「太華絕頂」四字。蓋至是 始為太華絕頂,而東西止可謂峰頂耳。有羽衣號希 陽子者與余遇,授余《養生詮》甚具。晚宿峰傍小洞,道 士歌《步虛詞》,以所攜笙簫和之。從者解囊,取沉香,爇 爐烹天池茗,正襟危坐,冥心潛思,昔人謂喘息之氣, 上通帝座,敢不敬歟?因問道士,落鴈峰曰:「即此巔也, 指某峰者非是已。」風大作,禱於神,祈息。夜撼洞房,札 札有聲。余不知,傍絕塹。侵晨旁視,僅隔薄石,默笑曰: 「倘風吹落山下,免度蒼龍、㠉峽諸險矣。」五鼓視日出, 星辰錯落,合抱三峰,顆顆分明,不類習見。已東際,赤 爍如金。初見半輪,忽全露大莫能狀彩,色映峰巔,真 非人世。峰以下猶闇然如夜。經六刻許,漸別下色,則 大晝。乘曦遠眺,纖無翳蔽。環望四嶽,雖未得其「所,而 意之所之,不中不遠。以日出約東海,在几席間,黃河 如線,漆沮涇渭如毛,吾生覆載真粒米,其在古今一 蜉蝣耳。」慨悟者久之。頃報子愿至東華洞,余下南峰 觀避詔巖,巖在壁上,下為深峽,路東北折,由峻嶺,狀 如仙人砭而狹。至東華觀,楊公繼盛詩李公《攀龍題 名》,子愿及余亦題名於側。忽憶江南梅禹金約題名, 因附之。已坐八仙炕,對兩厭,炕名不雅,易書以榻。西 折而上,過雷神廟觀朝元洞。又其下則賀老避靜處, 垂雙鎖下墜。鎖盡,少南則板道,以鐵杙插壁,承狹板 於上,橫綴鎖。當人膺行,則面壁舒臂緣鎖,足橫移踵, 常落板外。洞額有巖,高十數丈,上鐫「全真巖」大字,不 知當時何處著「足,洞旁有神水,飲之已疾。延年自垂 鎖至是,往回約二里,上下如削,懸度其半,較《千尺㠉》 諸險踰數倍,然非嘗試諸險,弗敢至,至是亦幸脫於 死耳。足當嶽險第一,還降里許為細辛坪子,愿徑至 玉女峰面予於東峰,予復牽挽北上,至峰大半,有巖, 突墮深塹中,則老君下碁處也。由東峰下,陡石懸隔」, 手挽垂鎖,足勾石裏,翻身倒墜,不則落塹,險與避靜 處稱。過此稍平,越三大石,至其處,枰置菴中,子皆鐵 鑄,還挽鎖較下稍易。南折坐洞中,少頃西折而登絕 頂,路寬而陡,無坎可援。傴僂而上,擇最高處,適當仙 掌中。指書「東峰絕頂」四字與西峰稱。東峰峻削如西 所,值風微日暖,不似西遭險惡。遣道士取昨所置露 盤,雖無多注,而瀼瀼漬盤中,以紙封口,攜至玉女峰, 子愿遲已久。余連啜茗,因夜起,勞甚,忽病至,即臥峰 巔不能動。子愿問東峰之奇,應答頗澀。子愿手余膚 骨稜稜,驚余癯,解所攜藥,為余理方。余笑曰:「何相報 之速也?」睡少頃,呼露盤取所佩玉研屑共飲之,甘如 飴。忽寤。余四月過家,得奇疾,廿日不知人事,疑身在 西天半,與一人遊,肌骨熱烈,念安得甘露,一啜即愈。 口沾沾呼「甘露」,或呼芭蕉,家人以為譫語無望,何意 今所歷乃其境?嗟乎!人生如夢,又安知今所應者遽 非《譫語》因境耶?頃稍愈,度石橋,觀洗頭盆,取水濯髮, 微潤而已。下觀石峽,投石,食頃猶聲,即唐人《進簡》處。 日已西,子愿促行,由玉女峰北下,復至宗土祠,疊落 而至白雲。回視三峰,益見峻絕。是夜仍宿白雲,而病 不解。就榻,體熱如火,作呻吟聲。子愿朗誦名人詩,余 臥榻或應或寐。因念四月之疾,殆亦類是。今一日不食,明若更劇,安能挽余而下,便作華山人矣。五鼓熱 退,思粥,明啜粥益甘。《從子愿》下,下類上平,減十之四, 峻倍十之三。以下時前視神搖,且難留足,或覆面如 上狀,足漸就下耳。至峽頂,題百尺峽,㠉頂題千尺㠉, 又其下題回心石,皆徑尺。子愿曰:「此仙凡之隔,人鬼 之關也。吾數日居其巔,鬼而仙,至是人而凡矣。」又其 下,則青柯道士以鼓吹迎,胥徒雜沓至,易服履,作官 態。余目子愿曰:「凡甚,飯已」下十八盤報。撫藩劉健甫、 戎臬李玉伯各以役至華陰,念來時未觀上方希夷 峽,上方不及登,目之而已。至峽問希夷骨,則埋香案 下深谷。峽高數百尺,左有龍洞,傍鐫今中丞蕭公訂。 發詩陟其巔,題「希夷峽」三字。適藩臬長朱仲南、李仁 夫各書來,問華山之勝。回至雲臺觀環望,暝色如來 時云。吳生曰:「聞長老談華嶽,曰高與險而已。未至其 巔,不圖其高與險之至於斯也。關中地高於天下者 幾?青柯坪高於雲臺百尺,峽高於青柯者幾?白雲高 於百尺,宗土祠高於白雲者又幾?乃宗土始為山峰 麓耳。」宗土兒孫諸峰兩峰兒孫宗土,南峰又兒孫兩 峰。《經》曰:「其高五千仞,直上四十里。」盡之否耶?始「余之 登也,賴石坎與索耳。索嘗假人,下墮則人挽其上,偶 誤失即墮塹。挽余而上,飽嘗稜層,豈復故吾?且吾與 挽者並立於險,安保挽者又不失足?挽者墮則吾與 俱墮,唯石坎差可資耳。然未有身墮塹,賴手卷屈而 上者,況坎止容指體,墮則手與俱墮。」古今好遊者,何 限而不多至其巔險與高稱天為之限耳。余與子愿, 訂言券合,飛舄其間,躡險乘高,回如其往,且風於未 登,晦於已降,徼惠山靈,尤為不渺。乃共圖真形,猶加 吟詠,各持一冊,藏之笥中。他日縱遊四嶽,出之展玩。 嗚呼!四嶽無難,余有《華記》。

遊西嶽記          尹伸编辑

雍州積高,神明之隩也,而華為鎮。《白虎通》有曰:「華之 為言穫也,言萬物可得穫也。」自舜西巡,始名嶽。考秦 漢祠白帝,不必在嶽,其義疏矣。國朝祀典明備,廟貌 崇宏。己酉之夏,余以守土祗祀事,僅涉其趾。丙辰七 月,蟣虱臣伸捧雍州之章,趨闕下稱天子萬年,固將 跧莊其巔,效祠官祕祝焉,豈徒靈運之廦而已哉?三 原來生臨輔行,接藉索勝,請為之記。《記》曰:「秦之山連 蜷而深杳者多矣。至此三峰特起,寸壤不黏。從縣道 望之,如古司寇冠。以其披敷而冶,故又謂之蓮花峰。 峰之初徑,一曰千尺㠉,一曰百尺峽,俱在巨石之璺。 左右劖無完膚,喙者嚙指,脣者受趾,恐其不足恃也。 齒以枯木,傍垂鐵繂,而手之登者,臂臂相接,酷似三 峽。飲猿竇而出,其道在甗肩。膠於甗則生之徒足,垂 於裔則死之徒下,不足時以片板補之,是名二仙橋。 上有餘吾形,更有餘則靡吾脰以準之,是名擦耳崖。」 甗絕始見壤,壤不離礫。或曰谷,或曰溝,皆凹也。而犁 溝則始乎凹,卒乎凸,似行巨魚之背,石又竇過而回 盼其額,稍豂豁容膝,是為陳希夷避詔處。大率㠉峽 以上,兩目寄於斧鑿,雖有奇,不知也。經數十百折而 至蒼龍嶺,知有奇。然嶺長五百丈,徑咫隆脊,左右洞 然巨陘,其下遂不可以尋丈。空中扶搖為龐峰巨壁 所障者,陘專受之以夾攻行子即傴僂丈人,亦簌簌 然汗下也。嶺之終為峰之始,纖裊如雲,故曰「白雲峰。」 踰峰始見五松,蒼鱗古鬣,摩娑雲漢之表。秦號大夫, 而此號五將軍。千百年勁風嚴霜,須此君賈勇勝之 小憩纔得仰西峰。峰之懸流千仞,具飛舞變幻之勢。 是時偶涸,徒意其砰𥔀之聲與松韻爭雄耳。自此至 宗土祠,東峰之背直在眉睫,石痕擸捷,即仙人掌。至 洗心坪,蓮花之瓣始坼。坼於左為東峰,為「中峰,坼於 右為西南峰。」計縣中所見如冠形者,中峰隱約與東 西峰相對耳。南峰為西峰所障,從麓及腰皆不見,必 躡松檜峰始識其面,絕其巔而後見東西峰之在下 也,南峰可謂善藏其高矣。東峰之頂兩成而頵然於 前,其腰有松,其足有樺,此松葉大膚青,梂如蓮房,其 實可啖,與五將軍別種。松樺之外無他木,《經》所謂「禽 獸莫居」,誠然也。西峰銳末而其傍多竇,方及頂得兩 石,上者昂首敦脢,下者仰而若擎,儼然龜遊蓮葉。從 東嶺望之,尤肖。南峰陵兩峰之上,而有其勝,河渭涇 洛,了然衣帶,沙苑浮黃,與河涇相眩,遠山都從西南 來,起伏萬族,未易名狀。至此而吾目始得遊於浩浩 渾渾之間,終南太白,指顧可到。青蓮所謂「呼吸通帝 座」者,此亦其極觀矣。峰頂有二十八潭,而經見者四, 俱澄鮮可鑒。在南者曰仰天池,曰黑龍潭,在東者曰 玉女洗頭盆,在西峰下者曰玉井,即生十丈蓮處。遊 者坐此,如處奧窔之中,四面皆井幹,飛翼斷續攢映。 其前復有重扉層級,迥相隔閡,窺之不見,扣之無聲, 一區自為天地者也。從此南,上中峰,下萬松嶺,已半 是歸路。其所謂衛叔卿博臺賀老石室,一在東峰絕 壁之下,一在長空橋之西,俱不得至,悵望而已。 《尹子》曰:大凡名山,多為黃冠緇流所據,而此輩亦借 遊客以厚其生。華山不然,寄寓洗心坪者,獨道士李本和耳。嚮道之難可知也。余窮兩日之力,僅得盡三 峰大觀,若夫祕龕邃壑,十未能二三也。《圖記》侈談㠉 峽之險,遊人一見氣奪。以余觀之,此中即踣亦不死。 蓋罅處積土相疊,勢必留滯,懸布挽緶,皆贅也。同調 者怯昌黎而壯謫仙,請自余斯言始。

遊華山記         許孚遠编辑

余奉簡命督學秦中,以萬曆乙酉春正月西度函關, 華嶽在望,勃然有登臨之興,而未暇也。丙戌夏六月, 校士抵華陰原,葵衷兵憲枉駕華陰,招余登嶽,由谷 口迤邐憩青柯坪。葵衷適有河東之役,先返。余與諸 生十餘輩宿坪間,凌晨步至千尺㠉下,嵐氣蒸鬱,攀 陟稍艱,呼諸生且止。已校士於西嶽廟之五鳳樓,樓 間正對三峰,煙雲升降,景態神奇,不可名狀。意峰頭 不知為何等物,將徯新秋往從之。忽一夕,夢寐恍惚, 回車長安,又不果。九月當行役之蒲城,華陰屈子叔 虛偶來謁,余問之曰:「華嶽尚可登乎?」對曰:「可。」遂復逕 華陰,至則即日往登嶽。洛南楊之尹張可大與屈子 三人從,薄暮止白雲峰,次日乃上三峰,遍覽其勝。蓋 居秦者兩載,神遊者三月,而夙願始一償焉。余觀夫 終南萬里而來,蜿蟺扶輿,磅礡鬱積,不可勝紀。獨茲 峰削出芙蓉,鼎立雲表,總《蓐收》之靈氣,雄峙中原,此 雍州之所以勝也。秦山一脈,接於三峰,人呼曰「龍嶺。」 嶺以下水分流出兩峪,而秦山萬疊環繞三峰而拱 護之。南一峰巍然首出,有端笏凝旒狀。東西二峰崢 嶸相向,如左右弼。玉女峰偃伏東峰之內,若閨閤間。 其西峰折而下,為玉柱峰,為北斗坪,為毛女峰,垂谷 口而止。其東峰展以前,為朝來峰,為白雲峰,為上方 山,跨中方而止。其列如屏,其級如陛,其扃如戶,其森 如戟,若俯若立,若擁若導,若拜若舞,若近而侍,若遠 而趨,「儼然群辟萬姓之歸至尊」,何奇也!由千尺㠉而 上,紆迴數十轉,至白雲峰,仰視三峰,猶在天上。又由 日月崖而上,歷數百磴,至玉女峰,始漸陟三峰,而睹 其面。然在東西峰相望,猶未測南峰之奇,直際南峰, 而華嶽之形勝畢見矣。北望沙漠,千里無際。西瞻豐 鎬,東盼晉洛,自昔陶唐氏以來,聖帝明王所為《宅中 圖》,大據上游而制六合者,瞬息指顧,皆在目中。至視 太行如培塿,黃河如一線,漆沮涇渭如毛,城市村落 如穴如隙,尼父所嘗登太山而小天下者,恍於是而 得其概。上下峰間不見一飛鳥,問之山童曰:「鳥雀間 有之,而絕少也,若虎豹豺狼,靡有至者矣。」蓋山高且 靈,鳥獸遠跡,與凡山異。山中花樹鮮植,惟松檜青青。 其五松喬然出蒼龍嶺之上者,並參天數百尺,名五 將軍。此三峰必經之路,杜詩所謂「箭栝通天有一門」 者,今不知其處,疑即蒼龍嶺上下也。然則五將軍樹 若為山靈守茲門者,不亦怪與?時方初冬,三峰間已 多積雪,登之日,雪亦乍飛。次曉,自白雲峰回望,峰頂 雨雪霏霏,峰前咫尺有霽色,迺知雪霜雨露,皆山川 之氣所蒸。高山多雪,其嚴寒之凝結也。峰下有玉井, 在鎮嶽宮林箐之中,有二十八宿潭,皆水所蓄處。又 有水簾洞,方圓丈許,為容洩之區,與西峰瀑布巖暗 相接。瀑布巖不知可幾千百仞,當其腰間,窈然一竇, 類人身臍孔然,可望而不可至,而水之從竇中出者, 未嘗絕也。人謂谷口玉泉即玉井所注,夫安得而謂 之然,亦安得謂之非然耶?世所傳是山勝蹟,不可枚 舉。余觀仙人掌,特以石斑名;「玉井千葉蓮」,以峰形類 蓮而神其說。其所謂《玉女、石馬》《玉女洗頭盆》《老君碁》、 石、《老君犁》《白鹿龕》《巨靈跡》之類,多出好事者之談,不 必深究。獨希夷峽,邇傳自宋有蛻骨在峽中,避詔巖 隱南峰之隈,兩巖石絕奇怪,其為真人之所托跡,亦 宜然。藉令希夷尚在,雖巖洞不可久居。何者?塵俗溷 之矣。而賀老「避靜處,窟南峰東隅,萬仞絕壁之上,從 朝元洞垂鐵鎖,緣寸木而過之」,此必不可以身試。苟 無神仙風骨,即小人行險僥倖之為,君子所不取也。 蓋三峰在中古以前,人跡宜罕至。聞漢武、唐、元時,始 修有昇嶽御路,所為梯深峽而徑危崖者,豈漢以後 事耶?然以韓退之之豪逸,而嘗見阨于茲遊想當時 芟除未盡,進退猶極艱阻。治於後來,人為漸巧,遊者 滋易。彼山童野衲,固狎而輕之,而造物之靈,亦幾為 若輩之所狼藉矣。嗟哉!茲遊也,余見南峰之上,壘構 垣宇,損鑿山靈,且若王公貴人,而蒙以蓑笠,最不可 人意。詢之,乃一細人胡真海所創,垂十年於此。士大 夫共憤之,而莫敢誰何。即檄華陰劉令徵徒毀之,以 光復山靈,快四方觀者之目。又覽白雲峰頭有基如 砥,足為延眺之處,謀建一亭,題曰「倚雲。」此峰猶然騰 起幽壑,體勢若雲。自莎蘿坪仰視,宛若紫雲一片,垂 覆空中,亦奇觀也。斯亭之費,余不能獨任,因遺書同 省田椿野、原葵衷兩觀察各捐貲助之。蓋兩君皆先 余登嶽,而知其有同心者。余既下山之蒲城,校士屈、 楊二子請曰:「是勝遊也,不可無記。」遂詳次其大略,井 載建置之一端云。十月朔後二日,德清許孚遠記。

===同登太華山記       范守己===海內神嶽凡五,獨太華稱絕勝。山踞咸林商洛間,周 迴殆數百千里,峰巒嵸峙,如攢劍聚螺,不知其幾百 重也。而三峰獨拔立其中,膝視諸峰為神嶽主。《經》稱 「四方削成,高五千仞」,其言得其大都云。古今登者,諸 羽士亡論。漢有梁伯衛度世,唐李白、韓愈,明有王履、 喬宇、李攀龍,日者吳同春、邢侗、許孚遠,其接武也,東 萊原仲文獨三登其巔,古今罕與儷者。初予過咸林, 嘗一遊,裁至長峽,神懾目眩而止。後習仲文譚三峰 勝處,復沾沾喜向往者久之,謀所以卒其志。歲戊子, 正月下旬,及仲文有事于馮翊,仲文曰:「此距咸林不 百里而遙,曷謀爾私?」予強其偕,了無難色。己酉,遂走 沙苑,南次潼津。明日庚戌,始涉翠微,三日,乃窮其巔 而下。其所經歷,皆談說不能悉,繪畫不能貌者。因為 序次如左,使臨遊者有所考鏡云。

自雲臺觀之青柯坪記     前人编辑

雲臺觀在華陰城南八里許,唐宋舊址也。觀分左右 凡二,皆鴻構。左觀門適直張超谷口,谷中水出谷,散 流石隙間,少西折而東北,經觀前匯為瀆。抵山麓為 玉泉院。院在谷口西麓上,宋隱士陳圖南臥處也。有 石巖山蓀亭,圖南所創,遞葺至今存。是日亭午,仲文 速予飲其院也。登亭南望,山色蜚動,若為速予遊者。 乃釋冠服,襜褕扶輿而去。緣谷東滸,入谷口,水淙淙 有聲,可聽聞。亡何,逾谷緣西滸,仰首上眂,兩壁皆直 立如削,高千餘仞。行里許,山峰愈峻,聳立崒嵂,若競 高然。谷底闊不盈尺,寬者或二三尋,石巨細錯其中, 亡罅地。其山左右避谷隨之。東阯突出數十丈,則西 阯縮亦如之。西阯突出則東阯縮,谷流轉折,隨山,阯 亡匯亡閡,殆天成然。行其中,前卻眂亡去來路至,始 知其向往。約五里許,有巨石突立,塞谷口為石門,其 仄通行者,人佝僂,上若隧道然,是為第一關。上有神 祠三楹及小瓦室,有事可據以守。自此深入,兩壁山 峰益峻,谷水流伏石下,觸石砰𥔀可聽。行三里許,遙 見東壁上一竇,䆗窱㟏岈。導者曰:「此希夷峽也。」至其 處,巨石三四,皆若千斛囷磊落其下,幾亡置足處。迫 而察之,壁阯有祠二楹,貌圖南其中嚴祀之,有羽流 者司鍵供灑掃。祠西一石空其中,若巨穴,內奉天帝 神,北向,頗嚴潔。先是圖南遺蛻在峽上木槥內,羽流 每攀緣負下眂,遊者以索施予。嘉靖末,姚直指殯於 祠內香櫝下,神頗就寧。其東峰上為上方,唐金仙公 主修道處,鳥道縈屈不可上。又南二里為娑羅坪山, 至是兩壁各縮約十餘丈,谷滸寬平如几,東西有長 廊數十楹,南北各有祠,祀天帝及嶽神,遊者過禱祈 佑。又南二里許有雲屏坊,路少平衍,過坊則漸巉巖, 不可陟。又里許,有飛石自西壁墜下,大若垂天之雲, 墜將及地而止。下有小石,庋之壓欲碎,行者偪仄,過 其下,莫不促武。又里許,復有大石懸疊,突塞谷口,若 天塹然。有小石門,纔能通箯輿,直轅而上,是為第二 關。谷流至此殆絕,惟有小涓滴出門左右潭中。 「赴壑爾。」自關以上,道益峻,至不可躋。有峻阪二十餘 折,折每數仞,前者履後人頭顱行以去,約二里許,阪 窮則青柯坪也。坪在聚峰中,張超谷至此始窮岐為 二小壑,左右去南壁峰巒軼出左右上。左右峰至此 亦凌霄漢,蔽日月矣。坪西南有庭宇廚湢,以息遊者。 踞庭北望,則谷口諸峰俛焉亡所見,惟塵坌蒼茫若 陸海耳。約山麓至此,已高千餘仞。坪之西為北斗坪, 東為雲臺峰,南為蓮花峰之北阯仰眂皆在天際。其 東南石壁上砑然中壑,下有赤白石若鏡影。仲文曰: 「此瀑布飛流處,雨後則垂下如虹。」石際有洞,在瀑布 裏,是為水簾,時旱暵未之見。繞坪東去,懸崖上鑱「青 柯坪」三大字。字南銕,緪下垂上有寥「陽洞,洞旁架木 為宇,祀天帝,其中挽緪上下,亦一奇觀。」是日,及仲文 坐洞宇中,久之,乃還宿坪上,為明日登嶽計。

自青柯坪之雲臺峰記     前人编辑

寥陽洞迤北皆石崖壁立,直插雲表,遙望之,猿鳥弗 能上。徐轉神祠而北,有墄道表,以石坊為升嶽門戶。 逾坊東南望一峽,自崖頭來,闊可二丈許,高可五百 仞,土石雜沓,內有九折道可緣焉。先是,仲文與一羽 士高姓者為方外友,至是來謁余,與語頗合。是日辛 亥,羽士者先後余以登,不數十武力輒竭。為繫疋練 脅下,命一人牽挽而上,二人翼其腋,或擁其後以隨。 峽窮,有大石突立,滑不可置足。乃為坎以受武,為頷 以受手,屏去衣裾,束短褐跼蹐上。左手探頷定則移 右武,右手探頷定則移左武,挽翼擁護益力。石窮,乃 折而北,一峰直立,高數百仞,劃焉中崩為二,若鋸曳 痕,痕深數十咫,左偃而右覆,狀如夾壁。人自其壁中 行,闊尺有咫,高百有餘尋,俗稱「千尺㠉。」初上,疊石為 墄道,墄窮橫尺,薪為梯狀。梯窮坎石為級,左右壁各 有頷受手,頷窮懸以鐵,緪自級以代足。時予猶賈勇 三憩,至其顛,折而西,坐通天門下,遲仲文時一頫視, 搖搖然雲霧上也。少選,仲文至,乃緣崖北去,行草根 榛刺裏,瀕于深壑可畏。不百餘武,復有峰如前,而殺亦中崩。其夾壁益狹,纔容人兩腋,磨壁石以行,上有 塊石撐之,若恐其復合者,俗稱「百尺峽。」其墄道橫,薪 益斗絕,凡三折乃窮,始得二尺道,眾稱坦途矣。迤邐 北去數十武,轉而東,途窮,架石深霤上,凌空以度者 二,是為「二仙橋。」又東途入石壁底,欲折而北,亡所措 手足,乃穴壁。鐵杙其中,上橫小木,倚壁以度。已乃 屈膝斗折而上,危殆萬狀,過此未有不魂搖者。又北 則飛猿道,下臨無地,足二分垂在外,手納石頷,面壁 左右移,約二十餘武,乃得盈尺。道古稱「太行飛狐嶺, 殆不足多」,云過此一石,少平衍,可容五六人,下瞰渭 水若帶。余遲仲文至,並憩其上,喜若得堂奧。又北則 折而東南,復里許為車箱谷。南倚壁上,若箱上者,纍 纍扶箱以行,稍易。又數十仞,則石壁插天,若划若削, 復無置足處。徐視之,有水霤一道,自上而下,直若引 繩,深若發耜,俗稱「老君犁溝。」乃為坎,其旁受手足如 峽中,行者屏息。累足以上,攀枯藤,引枝蔓,乃躋其巔, 險倍壁中。又上百餘仞,險隘如《霤內》,而曲屈囓足趾。 壁或摩耳,尤可畏,過此則至巔脊矣。嶺闊不盈丈,嶺 東之壑視西壑尤深,俯之魂飛。循嶺而北二十餘武, 有坊曰「雲臺峰第一門。」又五十餘武,復有坊曰「白雲 仙境。」度坊而北,石如馬背,可坐憩。為展罽其上,及仲 丈偃臥數東西峰頂,不下數十許,參差頫仰,若攢筆 然。已而又北去,有大石倚嶺東,狀若覆巵,挽緪拾級 而上。又北疊石為洞,由洞左迴磴以北復數百武,又 有大石若龜卬首狀,坎其頷下為巖,可容十數人,亦 奇觀也。石北復數百武,為峰頂,廣袤三丈許,平衍如 掌。新構「倚雲亭」其上,未就,而四周有短松數十株,亦 可翫。倚欄四望,三峰猶在天際。其東則有良掌諸峰, 西則有毛女諸峰,北則「蠟炬」諸峰,爭高競秀。其俛焉 在下者,嶨嶨矗矗,不知其凡幾也,真生平所未睹,至 此為一大愉快,忘其嶮,殆矣。

自雲臺峰之細辛坪記     前人编辑

自雲臺峰南去,復出第一門半里許,道右石巖漸高, 乃循巖東畔轉而南,路漸隘,不盈尺,是為「仙人砭。」又 南數百武,路忽絕,乃挽緪拾級,登一絕壁上,壁窮乃 在石巖下,仰眂五十餘仞,下縮上豐,欲傾欲壓,石黝 色若蒼,壁上有赤形若日,白形若月,是為「日月巖」其 下石為金天洞,南向頗開朗,而洞頂震泐一隙,闊 將五寸,長二三尋,天光下照可畏。洞口巨石若半丸, 廣十餘丈,即下所登之絕壁也。滑甚恐墮,行者為短 欄以衛踵。其西俱懸崖,如巖而殺。循崖西南去,復半 里許,有三元洞,東向,眾設鼓鐸俱具。又南數十武,道 隘不盈尺,下眂數千仞,不辨水石,是為閻王砭。行者 度「是真為人鬼關也。至此南望,乃見仙人掌在東峰 下,長十餘丈,五指齊峰頂。又南巖窮,乃行嶺脊上,兩 旁俱深壑,不可睨。眂嶺窮,乃行亂石上,石參差若鉏 鋙,乍陟乍降,尤危頓可駭。石窮,一石若蓮屏,直立道 右有小徑,緣屏阯循屏而度。屏盡一石少闊,為坊,其 上曰『升嶽御道』。」其南則三峰之麓也。倚坊仰眂,麓高 二千餘仞,斗拔立磵中,若天塹然,不可以階。幸有蒼 龍嶺,自東南垂下,斜倚御道坊前,若千丈丹梯然,其 闊不盈二尺或一尺,下臨無地,遙望之,若長劍之倚 天外也。人行其上若飛度,賴有短欄可攀,不至為猛 風飄落耳。嶺窮,入一石巖下,轉折而西,翻身飛上,其 險尤甚。其南或行巖傍,或行嶺脊,復十餘折,俱羊腸 道。忽石巔一松,長數十丈,折垂山坳間,橫壓道上,乃 俯伏以過。問之,「此將軍松也。」其一尚亡恙,上干雲際, 不知為何代物。又南道窮,有石嶺如馬脊。乃自東逾 石而西,若騙馬狀,石兩旁俱如削,逾者膽落。又南道 復窮,一石亙跨嶺際,為單人橋。又南登石龍岡,過靈 官祠,至宗土祠而止。此又山峰之肋脅處,其上猶壁 立,高懸千仞矣。仙掌在其東北隅,石黑白相間,而指 拇東引,直探峰頂,亦一奇觀,惜道險不得至其下耳。 過宗土祠,路稍平衍,循玉女峰西麓,西南去三里許 至細辛坪,實南峰之肩背處。南臨大壑,深數千仞。北 傍石壁,道不盈咫,為短籬以障足。西行約百餘武,有 坪一方,可容數十人。北有朝陽洞,東南向,一老黃冠 居之。洞外架屋為廚,蕭如也。是夜借宿洞中,假廚為 炊。食頃,大風撞壁,萬壑齊鳴,洞扉札札有聲,不知身 在懸崖上也。明日啟戶流覽,則壑外諸峰如聚鋒鏑, 如奮蝟毛,嵯峨巑岏,皆變幻於嵐煙雲霧內。露頂坪 下,若俎豆然,不覺大叱,以為神奇,方知坪在五千仞 上也。

自細辛坪上登嶽頂諸峰記   前人编辑

經稱「太華山四方削成」,意指三峰而言。蓋三峰總為 一大峰,週遭十餘里,直立諸峰之上,至巔始分三嶺, 相為倚伏。三嶺之間有二谿焉:一自細辛坪北去,直 界山頂為二,其東則東峰及玉女峰,西則南峰及蓮 花峰也。一自玉井東來,抵玉女峰下,與南谿合,中有 二十八宿潭,上下相輸灌井,南谿之水,直瀉北崖下,

是瀑布飛流也。宿朝陽洞之明日,壬子,乃自坪東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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谿口,迤邐登巨石上,約里許,有鐵坊曰「太極東元門。」

逾坊折而北上,復有石崖突起,洞其阯,祀天帝。其中 洞前方廣可一畝,皆巨石夷衍,上有小坎三,曰「甘露 池」,無他奇也。余及仲文各題名洞口而還,踞石南望 其壑外諸峰嶙峋玉立,不可屈指,數益俛焉。下伏惟 一二峰,差與相抗者,亦纔若木末挺翠耳。崖頭南下 有小峰,平頂當嶽峰之胸。其上有鐵瓦亭一區,鐵碁 一枰。黃冠曰:「此衛叔卿圍碁處。」路由懸崖下,鐵緪自 縋十餘丈,緪盡蹠崖自度,得壑南峰頂,乃釋緪行崎 嶇中,九折乃至其所,亦危甚也。一羽流逕往,舉碁相 視,望之不覺股慄矣。時薄雲半霽,日曚曚,照見人影, 而峰上飛雪撲袂,栗烈尤甚。乃循故道下,欲尋坪北 鳥道,直上南峰。顧積雪深尺許,盈坎不得措足,乃循 谿北去,往登蓮花峰。約三里至其阯,憩仲文所。蓮 花洞內。少選,西至玉井樓,羽士曰:「此鎮嶽宮也。」細閱 《山志》,非是。蓋宮在蓮花峰頂,倚巖而構,今亡矣,此名 玉井樓耳。仲文以足勌不肯前,獨憩井後神祠內。余 扶筇力登蓮花峰,數轉,乃至其巔。觀巨靈足跡及神 香子、斧劈石。足跡在石嶺上,長三尺許,深一寸許,奄 然踵趾痕,理不可曉。斧劈石,其說尤怪誕,第石內空 處,儼然人形,亦可異也。其石長十數丈,浮置峰頂,斬 焉斷而為三。其北斷處若夾壁,上有覆石一卷,其下 若門,纔可容人。自其中西窺千峰,錯出壑外,其石下 臨深壑,五千餘仞也。石東亦斗削,直至谿底,置足,少 不謹,則為溝中胔矣。觀已題名《夾壁石》而還。復循嶺 南下望,南峰猶在天際。其峰大小凡五,而中峰獨高。 其路由西峰南趾迤邐上,經巨壑四五可至其巔。上 有仰天、黑龍等池,在其峰東。其絕巔為落鴈峰,下瞰 東西峰,若肩之載頭顱也。瞰雲臺、良掌、毛女等峰,若 在股下。由峰頂東南,下為避詔巖,東為華頂,險隘如 僊人砭而峻。又下為賀老避靜處,以雙緪下縋數十 仞,至板道上,挽緪面壁而度。足垂板外三之二里許 纔至其處。其板道鐵杙。絕壁間,不知所經。始望之, 魂蔌蔌欲散矣。又下里許,至細辛坪北阪,予未能登, 有羽士為指其概云。初,仲文約余必躋其巔,既以雪 淖,止玉井樓。余自西峰還,仲文遲余,復觀玉井。「井口 不及尺,深可數丈,水盈其中,係葛為繘,第亡缾罍可 汲飲耳。」已乃循谿東下,南上玉女峰,峰在東峰右,同 阯而異巇,上有巨石若龜狀,懸庋峰嵿腹。下有石室, 一黃冠居之。背上疊石為玉女祠,頗修整。祠前度石 梁而南,一石突兀,廣二丈,長十餘丈,上有坎,可容五 斗水。羽士曰:「此玉女洗頭盆也。」未知是否?餘坎容升 斗者尚多。石北有泐,可五寸,其深莫測,是為唐人進 簡處。峰東一谷,闊裁盈丈。谷東即東峰之右壁,一石 鎔成,高千仞,蒼黝可玩。時日已薄暮,相與宿祠中,烹 茗啜粥而寢,胸中塵慮不覺殆盡。

自嶽頂還青柯坪記      前人编辑

明日癸丑為正月晦日。余早起,禮神祠出,登巨石上, 再望三峰,見左右迴合,正抱玉女峰,而溪間松杉互 蔭,彌望不窮。吾以二三蚍蜉夷猶其間,恍在增城懸 圃間也。因憶韋布時,曾夢與純陽呂公登天,其天架 木,若八面梯,食頃乃躋其巔,下瞰寰中,雲霧濛濛耳。 天頂不盈尋尺許。吾二人借坐問《養生家》,言未罄而 「寤。在吳下時,又夢一日者語余,前生為僊家僮,因示 以師名。余因記憶從師負藥囊行雲霧中,若踏山巔 狀,今日之遊,與二夢若相符應云。」己乃循東谷北下, 至宗土祠,展罽而坐,仰視三峰,益見削成之勝。自此 以下,雪融水津津流行淖中,危甚。一人維練挽其上, 二人擢足其上,纔敢移踵。已刻,始下蒼龍嶺,回首反 望,山峰如在天上矣。日亭午,飯于雲臺峰神洞內。已 而南望,見削成而下又一削成。其水自嶽頂懸流而 下,飛落宗土祠西大壑中。北流里許,又懸流而下,飛 落蒼龍嶺西大壑中。乃自小峰西阯流入張超谷而 去。蓋山形正如古佛,跏趺蓮花。上南峰,其頭顱也;東 西峰,其肩胛也。宗土「祠而下,其兩膝盤屈也;蒼龍嶺 而下,其蓮花座臺也。瀑布二疊,其上若唇吻,其下若 臍器也。四週千百餘峰,皆其蓮瓣之卓立者,山靈之 法象,神矣哉!」已乃循故道西下,危頓萬狀,薄暮始達 青柯坪。恍自閬風而來,復入塵世,見輿隸紛沓,心中 輒作惡態。已乃登輿,歷折阪而下,仰視雲臺峰,復在 天上。追憶諸險,毛髮為之淅瀝云。夜出張超谷口,見 官胥迎道左,燈火交輝,如入夢中,乍睹槐安南柯境 界也。余素有山水癖,遇佳勝處,輒至忘返。此遊大慰 生平,因志其概,以示同志者。

華遊記          魏光緒编辑

經曰:「太華之山,削成而四方,其廣十里,則已概全華 矣。」觚稜特起,屹無扳附。千尋濯濯,若引繩而受斤焉, 不作尋常陂陀也。神區奧宅,猿猱所不度,而人竟升 焉。初始何人,其殆鬼工歟?歲丁已,謬陪封建之役,華 陰諭馮君,同籍契密,作我東道主,而年家子王君、諸 生陳君并有約焉。厥明為八月廿六日,具卒徒將往「幾為淫雨所阻,而吾四人興勃勃」,竟冒雨出焉。行泥 潦中十里,至雲臺觀,左畔焦仙祠,歲久頹落。一揖而 出。南度一衣帶水,至玉泉院,有祠祀希夷先生,祠後 石洞,為先生《睡像》。左畔「山蓀亭」,據磐石上佳木四 周,泉聲泠泠出其下,甚有幽意。祠東公署三楹,邑大 夫授䬸其中。飯畢趨去,雨濛濛不能止也。南去,行深 澗中,兩山陡立,直上千餘仞,石壁童禿,罕生林木,惟 奔泉飛瀑,爭奇鬥勝而已。東崖石罅數十丈,為希夷 先生埋骨處。其上即雲臺峰,苦雨不及至。度五里關, 至白帝宮,一謁「禱,雨霽也。」又度莎蘿坪,至十八盤,石 磴陡峭,輿人喘促良苦。於是舍輿徒步,緩急倚一杖。 蔦蘿蒙翳,水石衝激,攜我良友,散步笑語,山行甚適, 殊忘所苦。元雲四合,巖谷將暝,爨煙出於中林,黃冠 迎於道左,屋瓦鱗鱗,候人擾擾,已至青柯坪公署矣。 署凄冷,不任宿,則徙居太虛庵中。行東北石壁中,扳 鎖數武,由石竇透出,則庵基也。下瞰深谿,黝不見底, 飛湍下激,砰𥔀聒耳,雖甚清寂,頗亦畏人。止宿之明 日,纖翳不痕。杲日初旭,四人喜欲狂,攜杖由舊路去。 二里許至回心石,遊人至是蓋半裹足云。東去路絕, 北壁絕崖下,石葉外蔽,其中有罅焉,人從罅中出,闊 可尺許,直上千餘尺。枯柴為級,攀坎「握鎖而進,面與 級相摩,前踵履,後人頂,吾不謂自墜,懼纍纍者當吾 前之時,或覆而壓也。不然者,則從無意中掣鎖,亦足 令驚而墮也。夫人之升也恆迤,迤則必贏,其前雖千 仞可尋也。安有身與壁俱豎,捫而上如篆壁之蝸者 乎?他塗之升也任足,茲且手與目與心並營焉,一不 至為溝中積矣。異乎」,吾乃與飛猿過鳥逞奇角健於 一壁之上乎。凡此名「千尺㠉。」㠉盡為「百尺峽。」峽猶之 㠉而險殺十之四云。峽盡稍平。隨山坳數轉至二仙 橋。杙,架石梁其上,寬僅容足,俯視幽黑。又前為猢 猻愁,石坎數十,捫壁橫度,南升一大石壁,高廣各數 十丈,扳鎖直去,四無翳蔽可畏。石面積溜成渠,稱老 君犁溝,謂犁耕者誤。又其上則車箱峽,峽如車箱斜 迤,有級可循。既上,稍可駐足。北去即白雲峰,南則升 嶽路矣。白雲峰一徑直去,狹而長,《詩》所謂「嶞山」也。尖 峰聳拔,飛雲冉冉冪其上。南向頹屋數椽,一目可盡。 南行過深巖下,鑿壁成徑,斷處杙架石,耳屬於垣, 足二分垂在外,仄行如蟹股,栗栗不自禁矣。既復升 峻壁,上無鎖可扳,道士手挽而進。崖窮為日月巖,為 金天洞,洞前平地可憩,覓所謂赤白兩圈者無有,豈 好事者為之歟?更前險仄如擦耳巖,名仙人砭,前面 石坊題曰「升嶽御道。」南巖石者,下垂直去數百丈,石 欄亙天,中斧為級,兩旁削壁,猶之版築然,名「蒼龍嶺」, 轟轟如龍背行也。黃冠戒匍匐進,戒毋旁視。余殊不 謂然。憑欄一眺,千年幽谷,渺不知其所極。身在晴雲 片石上,孤飛搖搖,婆娑欲舞,帝閽可叫,烏兔可捉。此 中已大羅天,何必羨茅龍笙鶴哉?登陟無怖,第喘汗 不能止。嶺窮,升峭壁上,更行嶔岑中,數折鳥道縈紆, 刺藤時時鉤衣領,騎大石一躍,西谿在望,另成一界。 稍下,更上為單人橋,為五大夫松,出沒荒煙灌莽中, 山花爛熳,異草離披,高下回折,種種幽勝。因念「通籍 以來,長安園圃,頻年蹤跡過半,大都疊石樹木,穿池 引水,便稱異賞。若夫雲際煙巒,天成迂曲,世外青丘, 茲地少雙矣。」憩松根磐石上,剝松實相餉,啜茗數甌 而去。至宗土祠,炊黍已熟,踞坐設食,望東壁仙掌,固 非掌形,亦非膏璺所溜,一哂而去。由玉女峰下達細 辛坪,叢林蒙冪,蟬鳥遂絕。時日午,疲甚,就坪右石洞 齁睡。片時起,上東峰,路不甚險,而石以行,久滑甚,時 遭傾跌。峰半鐵坊榜「太極東元門。」峰頂石洞內塑三 清像,洞口石池渚水,鐫「洗頭盆」三字。其傍巨石翹起, 中空多坎,題「三鳳坎。」東下一峰,為衛叔卿博臺,建鐵 瓦殿其上,縋鎖險甚,然可望見,不必至也。仍從細辛 坪南上,出叢林中,蒼苔滑甚。峰背分路去,為賀老避 靜處。日晚路艱,亦不成往。度閻王砭,石梁橫亙,寬不 能竟足,股栗幾墮。俄出大罅中,循級而上,石洞天成。 架木往來,為希夷避詔巖。《莊子》曰:「全其形生之人,藏 其身也,亦不厭深渺而已矣。」若此者,其可謂深渺矣 乎?西行數折,至西嶽廟。繞出廟後,更上大石岡,則南 峰絕頂矣。背臨絕壑,壑外更為三峰,號三公山,高與 前埒。兩畔千峰林立,若青蓮瓣,擁護周匝。北顧秦川, 曠莽千里。黃河一髮,崤函一垤,首陽中條一培塿,白 雲縹緲,倏起忽墜。我輩出其上,反數十丈,不自意塵 氛穢質,透入青旻,崑崙元圃,一旦作我駐足處也。踞 地列坐,出所攜醇酒酣飲半晌。坐傍池水澹澹,盛夏 不涸。舊產菖蒲千莖,今劚之盡矣。四周鑴字甚夥,記 為袁石公、米友石諸公題名,併「去天尺五、南峰絕頂」 諸大字,余亦題「神明奧區」四字,并各題名而「退。東壁 赤光大作,分成五彩,倏散忽聚,頃遂無有。噫嘻!胡為 乎來哉!聖明在宥,久道化成,山嶽效靈,特對使臣相 映發歟。」循雷神祠,復還嶽廟止宿。山房幽邃,外戶不 閉。巖下古松林立,風聲哮號,雲霞漠漠,下視無際。北斗正挂簷際,大可盌許。星河耿耿,并異人世。清夜寒 甚,燎枯松相向。更飲清醑數杯,擁衾熟寤。晨起謁神 畢,祠後羽流出謁,蓋遺世修潔者,儀度閑雅,似可與 語我輩。因往拜其室,室小不能容,則坐兩生門外,談 方外數語,并授一二修真訣而退。將之西峰,由灌莽 中漸下,叢林怪石,爭奇獻媚,背臨大壑,循崖一望,魂 搖搖不附體矣。達一峻峰下,問陳生何名,告以未有。 因指示「南峰」五岐迸起,如掌中。落鴈峰東,松檜峰,又 東為賀老石室,西則老君煉丹爐,合茲峰為五。時朝 日初出,正射其巔。余僭名「寶旭峰」,命陳生他日劖其 上。由煉丹爐北去,達西峰石龜,遠觀肖甚,近視殊弗 類。至石葉蓮花,大石一葉,真如落瓣。西峰名蓮花以 此。峰脅石洞整潔,像設亦麗,第損鑿山靈可恨。巨「人 跡當在此,遍覓不得」,道士亦迷所往。至斧劈石,觀神 香子遺跡。石坎如東峰,略似人形,往說殊謬。望峰頂 不數武,空腹憊甚,坐石梁暫憩。馮君及王君登其巔, 還語亦無他奇,東下行灌木中,林光日影,搖莎可畏, 蓋至是杖策歸矣。由頹垣出,抵鎮嶽宮。宮前為玉井 樓。井闊可二尺許,深稱之,澄湛可掬,第無所謂「十丈 蓮花」耳。已過二十八宿潭,行兩峰中央,迤邐飛下,則 西峰瀑布也。至宗土地祠,驛人具膳羞待,啜畢將去。 念向以飢甚,唯玉女峰未登,幾成缺陷。拄杖拉一道 士往觀,捫蘿漸陟,經峰背鐵瓦殿,至石龜躡,則茲峰 勝處矣。石真如龜昂立,上建玉女殿,其下穹腹,就以 為室。龜前小坎數處,亦鐫洗頭盆字。反向舊路,諸君 已下蒼龍嶺過半矣。疾呼相待,憑欄半晌而去。過諸 險漸熟無恐,㠉中直下如飛,坐石上良久,諸君始畢 至焉。至青柯館,羽流稽首稱賀,相顧色喜。問北斗坪、 毛女峰路,第云無他奇,豈疲於奔命也耶?諸君興亦 漸闌,因遂還轅,留為他日進步云:「始我輩之出也,積 雨」翻盆,亭午不止,諸君欲勿往,余曰:「往矣韓昌黎、蘇 文忠,彼獨非人臣歟?自愧涼德萬萬,非二公匹,而獨 以煌煌使命,下臨藩國,置郵之便,聊因一叩靈祕,嶽 神豈遂靳焉?」至白帝宮,稽首數語,謬申前說。晚宿太 虛庵,夢余作《登山伎倆》,一人魁而髯者殿余後,星冠 黃氅,掖以兩僮,謂是嶽神相予者。因顧予曰:「登嶽非 難,行且助女矣。」晨果大霽,自登㠉至回步,風雨之警 息焉。歸至公署,復夢前道士捧柬書相授曰:「以是畀 汝。」馮君亦夢嶽神搥碎其烏帽,更易別者。嗚呼!韓、蘇 兩公之事,果可再見乎?余疇昔鮮濟勝具,茲行登陟 巍峻,略無阻怖,謂非徼惠嶽神不至此。明發,過西嶽 廟,具衣冠一謁,出少俸金,命道士建醮謝焉。馮君暨 王、陳諸丈觴我五鳳樓為別,正對三峰縹緲天際,因 念「昨與語,道士正盤旋其上,我輩仍墮其下,向平之 累何日畢,得與希夷、叔卿輩縱語山頭,為往而不返 計也。」悵然者久之。僕夫以日晚促行,遂登輿去。

蒼龍嶺記         范彤弧编辑

華山與世隔,華之三峰,復與群峰隔。東峰之半有脊 焉,杳杳一髮,薄如芒刃,卓立於空虛,是曰「蒼龍嶺。」睨 而望之,壯夫皆失措,而登峰者舍是無由。從雲臺峰 南行數步,東出亂石間,巖規若釜。植石為杙,以閣踵 趾。行者震慄,則捫鎖於壁,摩石而後度,曰「擦耳崖。」其 南鳥道一線,足垂二分,平臨萬仞,曰「仙人扁。」扁坦而 足無所限,崖傾而杙不任履,其險實同,扁盡徑絕。右 有黑崖,微皤其腹,類百雉之城。怯者束布相引,握鎖 蹈坎,石腹與人腹相摩而後升。上為金天洞,洞之巔 為日月巖,黃白二規,徑逾五尺。平行石上,復得一扁, 修於前扁塗多砂礫。自此度石闕,歷山祠,直登蒼龍 嶺矣。嶺衡不三尺,縱及二里,兩壁旁殺,下矚無底。有 闌焉,以戒睨者。人則握鎖踐磴,推輓賈勇,乃造於巔, 本古之搦嶺也,謂須騎嶺而度。夫騎者必平行漸進, 此則仰造入雲,如懸絲汲綆,豈騎可達哉?度嶺乃見 西峰玉井水簾,巨靈足之勝。腹循高崖,下黃上黑,曰 「八公龕。」其上多黑墳之土,多水泉積雪,多奇松。松最 古者為將軍樹,樹三人圍,榮四而瘁。一南一松尤偉。 更南則覿仙掌。仙掌者,華山之石,黃骨而黑膚,膚裂 而骨微。隆者受風雨膏溜之所潤,窪者弗及焉,故色 益以明。望之一本而五岐,就之無所肖,蓋遠近之勢 異也。三峰無墄木,根之屈者以為墄鎖,無所麗,則交 織於林樹間,崎嶇旋折,有巨石若斧斤所開者,曰單 人橋。橋有脊而削而中砥,曰「通天門」,立祠以祀土神 曰總。土地言三峰之總也。或以其喭也,易總為宗祠 雖微,北嚮而眺可以盡秦川。渭自鳥鼠,洛自白烏來, 東流入于河。渭洛相距數百丈而不相入,猶淮、濟之 為瀆也。昔之侈登峰者,登是而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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