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文忠公文集 (四部叢刊本)/附錄卷第二

附錄卷第一 歐陽文忠公文集 附錄卷第二
宋 歐陽脩 撰 宋 胡柯 撰年譜 景上海涵芬樓藏元刊本
附錄卷第三

附録卷第二

  墓誌銘 神道碑

   墓誌銘并序

宋故推誠保徳崇仁翊戴功臣觀文殿學士特進太

子少師致仕上柱國樂安郡開國公食邑四千三百

戸食實封一千二百戸贈太子太師文忠歐陽公墓

誌銘并序

 淮南節度觀察處置等使開府儀同三司守司徒

 檢校太師兼侍中判相州軍州事上柱國魏國公

 韓𤦺撰

 朝散大夫右諫議大夫充集賢院學士史館修撰

 權判尚書都省判袐閣提舉醴泉觀公事上護軍

 賜紫金魚袋宋敏求書

 翰林侍讀學士龍圖閣學士朝散大夫尚書吏部

 郎中知河陽軍州事兼管内勸農使上護軍賜紫

 金魚袋韓維題蓋

熈寧五年閏七月二十三日觀文殿學士太子少師

致仕歐陽公薨于汝隂之私第年六十六上聞震怛

不視朝贈公太子太師太常謚曰文忠䘏後加賻

與常比天下正人節士知公之亡罔不駭然相弔痛

失依仰其孤寺丞君乃以樞宻副使吴公所次功緒

并致治命以墓銘爲請竊惟當世能文之士比比出

公門下不屬于彼而獨以見屬豈公素諒其愚謂能

直筆足信後世邪此其敢辭公諱脩字永叔唐太子

率更令詢四世孫琮甞爲吉州刺史又八世生萬復

爲吉之安福令子孫因家焉曽祖諱郴安福六世孫

也孝悌之行郷里師服仕南唐爲武昌令累贈太師

中書令曽祖妣劉氏追封楚國太夫人祖諱偃彊學

善屬文南唐時獻所爲文十餘萬言召試𥙷南京街

院判官累贈太師中書令兼尚書令祖妣李氏追封

吴國太夫人父諱觀性至孝力學咸平中擢進士第

當官明而尚恕毎決重辟尤加審慎茍理有可脫必

平反之終泰州軍事判官累贈太師中書令兼尚書

令追封鄭國公自公祖始徙居吉水後吉水㭊爲永

豐今爲永豐人公四歳而孤母韓國太夫人鄭氏守

志不奪家雖貧力自營贍教公爲學公亦天資警絶

經目一覽則能誦記爲文下筆出人意表及冠聲聞

卓然天聖中舉進士凡兩試國子監一試禮部皆爲

第一逮崇政試雖中甲科人猶以不魁多士爲恨初

𥙷西京留守推官洛尹文康王公知非常才歸薦于

朝景祐初召試遷鎮南軍節度掌書記館閣校勘時

文正范公權尹京邑以直道自進毎因奏事必陳時

政得失大忤宰相意斥守饒州諫官不敢言公貽書

責之坐貶峽州夷陵令余安道尹師魯⿰糹⿱𢆶匹上書直范

公復𬒳逐當時天下以四賢稱之俄徙光化軍乾徳

令改武成軍節度判官康定初召還復館閣校勘遷

太子中允預修崇文緫目成改集賢校理同知太常

禮院請外𥙷通判滑州事慶曆初仁宗御天下乆周

悉時弊重以西師未解思欲整齊衆治以完太平登

進輔臣必取人望收用端鯁以増諫員公首𬒳其選

擢太常丞知諫院事賜五品服未幾同修起居注公

素凛忠義遭時遇主自任言責無所顧忌横身正路

風節凛然時正獻杜公文正范公今司空冨公皆在

二府公每勸上乗間延見推誠諮訪上後開天章閣

屢召諸公詢究治本長䇿大議稍稍施用一作紀綱

日舉僥倖頓絶小人始大不喜相與巧詆必期破壞

公常極力左右之俄拜右正言知制誥賜三品服大

臣有建白請廢麟州徙其治於合河津以省餽餉者

命公親徃相視使回奏曰麟州天險正據要害不可

廢第減其兵駐並河諸堡有警呼集數舎之近爾兵

旣減糧自不乏詔從之又奏忻代州岢嵐火山軍並

𫟪民田始潘羙爲帥患虜時入㓂徙其民以空之遂

號禁地自景徳通好我雖循舊而虜人盗耕不巳請

募民計頃出丁爲兵量入租粟以耕之歳可得數百

萬斛邊用給矣不然他日必盡爲虜人所有時并帥

耻謀不自已沮撓乆之其後卒如公請凡賦歛過重

民所不堪者又奏罷十數事疲俗以安四年秋北虜

盛兵雲州聲言西討朝廷疑其有謀議選文武材臣

宻爲經畫二府請輟公以徃即以公爲龍圖閣直學

士河北都轉運使公至則區别一作官吏使能者盡

力均徙財用而邊計有餘奏廣御河漕運造鏁栿船

以絶侵盜置都作院于磁相州一道兵械悉仰給焉

方條列北方利病欲大爲措置㑹文正范公與同時

入輔者終爲讒說所勝相⿰糹⿱𢆶匹罷去一時進用者皆指

之爲黨公復慨然上書極言論救執政與其朋益怒

恊力擠之初公有妹適張龜正龜正亡無子妹挈前

室所生孤女以歸及笄公爲選宗人晟以嫁之㑹張

氏以失行繫獄言者乗此欲并中公復捃張氏貲産

事遂興詔獄窮治上爲命内臣監劾卒辨其誣猶降

授知制誥知滁州事執政意不快摭勘官與監劾内

臣細故皆𬒳責八年春就改起居舎人知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州事踰

年徙知潁州事皇祐初復龍圖閣直學士二年秋移

知應天府兼南京留守司事歷尚書禮部吏部郎中

丁太夫人憂去職服除入見上怪公須髪盡白惻然

存撫恩意甚厚命判吏部流内銓素忌公者恐將大

用乃偽爲公䟽請汰内臣以激衆怒有選人胡宗堯

者當引對改官前任本州甞以官舟假人已而經赦

去官止得循資公與判南曹官對日取旨上欣然令

改官宦者楊永徳宻奏曰宗尭翰林學士𪧐之子有

司援救之私也遂出公知同州事物論一作不平上

亟開悟留公刋修唐書俄入翰林爲學士史館修撰

勾當三班院至和二年夏請郡改侍讀學士知蔡州

事留不行復除翰林學士判太常寺兼禮儀事遷右

諫議大夫嘉祐三年夏兼龍圖閣學士權知開封府

事前尹孝肅包公一作包孝肅公以威嚴得名都下震恐而

公動必循理不求赫赫之譽或以少風采爲言公曰

人材性各有短長吾之長止于此惡可勉其所短以

徇人邪旣而京師亦治四年春請罷府事改給事中

充羣牧使唐書成拜禮部侍郎俄兼翰林侍讀學士

五年冬以本官爲樞宻副使明年秋參知政事英宗

登極遷户部侍郎治平𥘉特轉吏部侍郎今上嗣位

改尚書左丞公自處二府益思報稱毅然守正不為

冨貴易節凡大謀議大利害與同官論辨或在上前

必區判一作是否未甞少有回屈文武之士陳請百

端公常委曲開諭曰某事可行某事不可行用是人

多怨誹至于臺諫官論事有不中理者徃徃正色折

之其徒尤切齒日欲求疵合攻公自視無他不恤也

一無此字英廟一作踐祚按祖宗舊典皇族尊屬之亡

者皆贈官改封濮安懿王英廟所生父也中書以本

朝未有故事請付有司詳處一作其當上謙㳟慎重

命過仁廟大祥下禮院與兩制官同議如期詔下衆

乃言王當稱伯改封大國中書以所生父稱伯疑無

經據方再下三省議上遽令權罷俾有司徐求典故

事乆不行臺官挾憤不巳遂持此斥公爲主議上章

歷詆必請議定及以朝廷未甞議及之事肆爲誣說

欲惑衆聽又相率納告身以示必去上數敦諭知不

可留各以本官𥙷外後來者以風憲不勝爲耻窺伺

愈急今上即位初御史蔣之竒者乃造無根之言

欲以汙公中丞彭思永乗虚助之公退伏私居力

請公辨上照其誣罔連詔詰問二人者辭窮皆坐貶

公遂懇辭柄任上不得巳除公觀文殿學士刑部尚

書知亳州事熈寧元年秋遷兵部尚書知青州事充

京東東路安撫使時散青苗錢法初行衆議皆言不

便朝廷旣申告誡公猶請除去二分之息令民止納

本錢明不取利又請先罷提舉管勾官然後可以責

州縣不得抑配不報三年夏除檢校太保宣徽南院

使判太原府河東路經略安撫使公累上章辭丐易

蔡州大略以乆疾昬秏不任重𭔃復曰時多喜新竒

而臣思守拙衆方興功利而臣欲循常執政知終不

附已俄詔聽以舊官知蔡州事公在亳已六上章請

致政上眷惜之不允至蔡踰年復申前請志益堅確

上察其誠命優改官致仕年方六十有五天下士大

夫聞公勇退無不驚歎云近古所無也公天資剛勁

見義敢爲𬓛懷洞然無有城府常以平心爲難故未

甞挾私以爲喜怒奨進人物樂善不倦一長之得力

爲稱薦故賞識之下率爲聞人惟視姦邪嫉若仇敵

直前奮擊不問權貴後雖隂𬒳讒逐公以道自處怡

怡如也平生篤于朋友如尹師魯梅聖俞孫眀復旣

卒其家貧甚公力經營之使皆得以自給又表其孤

于朝悉録以官自唐室之衰文體隨而不振陵夷至

 于五代氣益卑弱國初柳公仲塗一時大儒以古道

 興起之學者卒不從景祐初公與尹師魯專以古文

 相尚而公得之自然非學所至超然獨騖衆莫能及

 譬夫天地之妙造化萬物動者植者無細與大不見

 痕跡自極其一作工於是文風一變時人競爲模範

 自漢司馬遷没幾千年而唐韓愈出愈之後又數百

 年而公始⿰糹⿱𢆶匹之氣𦦨相薄莫較髙下何其盛哉所治

 經術務究大本甞以先儒於經所得多矣而不能無

 失惟其說或有未通公始爲辨正不過求聖人之意

 以立異論嘉祐初權知貢舉時舉者務爲險怪之語

號太學體公一切黜去取其平澹造理者即預奏名

初雖怨讟紛紜而文格終以復古者公之力也筆翰

遒勁自成一家人有得其片幅必寳蔵之歷典大郡

以鎮静爲本明不至一作察寛不至縱吏民受賜旣

去追思不巳滁揚二州皆立生祠甞奉使契丹其主

必遣貴臣押宴出于常例且謂公曰以公名重故爾

其爲外夷欽服如此至和中陳恭公爲相欲塞商胡

決河使歸横壠故道公言橫壠地巳髙仰功大不可

爲未幾陳罷去有李仲昌者乃議道商胡水入六塔

河公復上言六塔素隘狹不能容大河若爲之必潰

 決害愈甚時執政是仲昌議又不用公言後六塔隄

 果壞不成自博以下數州皆𬒳水患衆服公先識在

 侍從八年竭誠𥙷益前後上言百餘事仁宗甞曰如

 歐陽某者何處得來故其言多所聽納因嘉祐水災

 凡兩上䟽請選立皇子以固根本及在政府遂與諸

 公參定大議方英廟過自謙退未即承命事乆未決

 衆悉危之公恊心開助忠力爲多及即位之初感疾

 未能聽覽一作慈壽預政事出權冝公與諸公徃來

 兩宫鎮安内外卒復明辟人無間言甞𬒳詔撰唐書

 紀十卷志五十卷表十五卷又自撰五代史七十四

卷易童子問三卷詩本義十四卷居士集五十卷歸

榮集一卷外制集三卷内制集八卷奏議十八卷四

六集七卷集古録跋尾十卷雜著十九卷公於物無

他玩好獨好收古文圖書集三代以來金石銘刻爲

一千卷用以校正傳記訛繆人得不疑晚年自號六

一居士曰吾集古録一千卷藏書一萬卷有琴一張

有棊一局常置酒一壷吾老于其間是爲六一因自

爲傳以志之初娶胥氏翰林學士偃之女⿰糹⿱𢆶匹室楊氏

集賢院學士諫議大夫大雅之女今夫人薛氏資政

殿學士户部侍𭅺簡肅公奎之女累封仁壽郡夫人

 男八人長𤼵次奕光禄寺丞次棐大理評事次辯光

 禄寺丞餘皆早卒女三人皆早卒孫男四人曰愻曰

 憲曰恕曰愬皆以公恩試祕書省校書郎孫女六人

 皆㓜熈寧八年九月庚申朔二十六日乙酉諸孤

 公之喪𦵏于開封府新鄭縣旌賢郷之原銘曰

 噫公之節 其剛烈烈 弼違斥姦 義不可折

 噫公之文 天資不群 光輝古今 左右典墳

 直道而行 屢以讒蹶 卒寤而知 惟帝之哲

  升賛機務 方隅以寧 參議宰政 社稷是經

 成此王功 大忠以効 徳髙毁及 退不吾較

 公之來歸 旣安且怡 冝報以壽 戾也胡爲

 公文在人 公迹在史 兹惟不窮 亘千萬祀

   神道碑       蘇文定公

熈寧五年秋七月觀文殿學士太子少師致仕一無此十

歐陽文忠公薨于汝隂八年秋九月諸子奉公之

喪𦵏于新鄭旌賢郷自𦵏至崇寧五年凡三十有二

年矣公子棐以墓隧之碑來請轍方以罪廢于家且

病不能執筆辭不獲命乃曰病苟不死當如君志旣

而病巳謹桉毆陽氏自唐率更令之四世孫琮爲吉

州刺史後世因家于吉曽祖諱郴南唐武昌令贈太

師中書令妣劉氏追封楚國太夫人祖諱偃南唐南

京街院判官贈太師中書令兼尚書令妣李氏追封

吴國太夫人考諱觀泰州軍事推官贈太師中書令

兼尚書令封鄭國公妣鄭氏追封韓國太夫人公諱

脩字永叔生四歳而孤韓國守節自誓親教公讀書

家貧至以荻畫地學書公敏悟過人所覽輒能誦比

成人將舉進士爲一時偶儷之文巳絶岀倫軰翰林

學士胥公時在漢陽見而竒之曰子必有名於世館

之門下公從之京師兩試國子監一試禮部皆第一

人遂中甲科𥙷西京留守推官始從尹師魯遊爲古

文議論當世事迭相師友與梅聖俞遊爲歌詩相倡

和遂以文章名冠天下留守王文康公知其賢還朝

薦之景祐初召試遷鎮南軍節度掌書記館閣校勘

時范文正公知開封府每進見輒論時政得失宰相

惡之斥守饒州公見諌官髙若訥若訥詆誚范公以

爲當黜公爲書責之坐貶峽州夷陵令明年移乾徳

令復爲武成軍節度判官康定初范公起爲陜西經

略招討安撫使辟公掌書記公𥬇曰吾論范公豈以

爲利哉同其退不同其進可也辭不就召還復校勘

遷太子中允與修崇文緫目慶曆初遷集賢校理同

知太常禮院求𥙷外通判滑州事時西師未解契丹

初復舊約京東西盜賊蜂起國用不給仁宗知朝臣

不任事始登進范公及杜正獻公冨文忠公韓忠獻

公分列二府増諌貟取敢言士公首被選以太常丞

知諫院賜五品服未幾修起居注公毎勸上延見諸

公訪以政事上再出手詔使諸公條天下事又開天

章閣召對賜坐給紙筆使具䟽于前諸公惶恐退而

上時所冝先者十數事於是有詔勸農桑興學校革

磨勘任子等弊中外悚然而小人不便相與騰口謗

之公知其必爲害常爲上分别邪正勸力行諸公之

言初范公之貶饒州公與尹師魯余安道皆以直范

公見逐目之黨人自是朋黨之論起乆而益熾公乃

爲朋黨論以進言君子以同道爲朋小人以同利爲

朋人君但當退小人之僞朋用君子之真朋其言懇

惻詳盡其後諸公卒以黨議不得乆留於朝公性疾

惡論事無所回避小人視之如仇讎而公愈奮厲不

顧上獨深知其忠改右正言知制誥賜三品服仍知

諫院故事知制誥必試上知公之文有旨不試與近

世楊文公陳文恵公比逮公三人而巳甞因奏事論

及人物上目公曰如歐陽脩何處得來蓋欲大用而

未果也四年大臣有言河東芻粮不足請廢麟州徙

治合河津或請廢其五寨命公徃視利害公曰麟州

天嶮不可廢也麟州廢則五寨不可守五寨不守則

府州遂爲孤壘今五寨存故虜在二三百里外若五

寨廢則夾河皆虜巢穴河内州縣皆不安居矣不若

分其兵駐並河清塞堡緩急不失應副而平時可省

轉輸由是麟州得不廢又言忻代州岢嵐火山軍並

邊民田廢不得耕號爲禁地吾雖不耕而虜常盜耕

(⿱艹石)募民計口出丁爲兵量入租粟以耕歳可得數

百萬斛不然他日且盡爲虜有議下太原帥臣以爲

不便持之乆之乃從凡河東賦歛過重民所不堪奏

罷者十數事自河東還㑹保州兵亂又以公爲龍圖

閣直學士河北都轉運使陛辭上靣諭無爲乆留計

有所欲言言之公曰諫官得風聞言事外官越職而

言罪也上曰第以聞勿以中外爲意河北諸軍怙亂

驕恣小不如意輒脅持州郡公奏乞優假將帥以鎮

壓士心軍中乃定初保州亂兵皆招以不死旣而悉

誅之脅從二千人亦分𨽻諸州冨公爲宣撫使恐後

生變與公相遇於内黃夜半屏人謀欲使諸州同日

誅之公曰禍莫大於殺已降況脅從乎旣非朝命州

郡有一不從爲變不細冨公悟乃止公奏置御河催

綱司以督粮餉邊州賴之又置磁相州都作院以繕

一路戎器河北方小治而二府諸公相⿰糹⿱𢆶匹以黨議罷

去公慨然上書論之用事者益怒㑹公之外甥女張

嫁公族人晟以失行繫獄言事者乗此欲并中公遂

起詔獄窮治張貲産上使中官監劾之卒辨其誣猶

降官知滁州事居二年徙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州又徙潁州遷禮部郎

中復龍圖閣直學士留守南京遷吏部郎中丁韓國

太夫人憂至和初服除入見鬚髪盡白上怪之問勞

惻然恩意甚厚命判吏部流内銓小人畏公且大用

偽爲公奏乞澄汰宦官宦官聞之果怒㑹選人胡宗

堯當改官坐甞以官舟假人經赦去官法當循資公

引對取旨上特令改官宦官有宻奏者曰宗堯翰林

學士𪧐之子有司右之私也遂出公知同州言者多

謂公無罪上悟留刋修唐書俄入翰林爲學士自滁

州之貶至是十二年矣上臨御既乆遍閱天下士羣

臣未有以大稱上意上思冨公韓公之賢復召寘二

府時慶曆舊人惟二公與公三人皆在朝廷士大夫

知上有致治之意翕然相慶公以學士判三班院二

年奉使契丹契丹使其貴臣宗愿宗熈蕭知足蕭孝

友四人押燕曰此非常例以卿名重故爾嘉祐初判

太常寺二年權知貢舉是時進士爲文以詭異相高

文體大壞公患之所取率以詞義近古爲貴凡以嶮

怪知名者黜去殆盡牓出怨謗紛然乆之乃服然文

章自是變而復古三年加龍圖閣學士權知開封府

事所代包孝肅公以威嚴御下名震都邑公簡易循

理不求赫赫之譽有以包公之政勵公者公曰凡人

材性不一用其所長事無不舉強其所短𫝑必不逮

吾亦任吾所長耳聞者稱善四年求罷遷給事中充

羣牧使唐書成拜禮部侍郎俄兼翰林侍讀學士公

在翰林凡八年知無不言所言多聽河決商胡賈魏

公留守北京欲開橫壠故道回河使東有李仲昌者

欲道商胡入六塔河詔兩省臺諌集議公故奉使河

北知河決根本以爲河水重濁理無不淤淤從下起

下流旣淤上流必決水性避髙決必趨下以近事驗

之決河非不能力塞故道非不能力復但𫝑不能乆

必決於上流耳横壠功大難成雖成必有復決之患

六塔狹小不能容受大河以全河注之濵 徳博必

𬒳其害不(⿱艹石)因水所趨増治隄防䟽其下流浚之入

海則河無決溢散漫之憂數十年之利也陳恭公當

國主横壠之議㳟公罷去而宰相復以仲昌之言爲

然行之而敗河北𬒳害者凡數千里狄武襄公爲樞

宻使奮自軍伍多戰功軍中服其威名上不豫諸軍

訛言籍籍公言武臣掌機宻而得軍情不惟於國不

便鮮不以爲身害請出之外藩以保其終始遂罷知

陳州公甞因水災上言陛下臨御三十餘年而儲宫

未建此乆闕之典也漢文帝即位羣臣請立太子羣

臣不自疑而敢請文帝亦不疑其臣有二心後唐明

宗尤惡人言太子事然漢文帝立太子之後享國長

乆爲漢太宗明宗儲嗣不早定而秦王以窺覬陷于

大禍後唐遂亂陛下何疑而乆不定乎公言事不擇

劇易𩔖如此五年以本官爲樞宻副使明年爲參知

政事公在兵府與曽魯公考天下兵數及三路屯戍

多少地里逺近更爲圖籍凡邊防乆闕屯戍者必加

蒐𥙷其在政府凡兵民官吏財利之要中書所當知

者集爲緫目遇事不復求之有司時冨公乆以毋憂

去位公與韓公同心輔政每議事心所未可必力爭

韓公亦開懷不疑故嘉祐之政世多以爲得時東宫

猶未定臣僚間有言者然皆不克行最後諫官司馬

光知江州吕誨言之中書將因一作因將二䟽以請幸上

有可意相與力賛之一日奏事垂拱讀二䟽未及有

言上曰朕有意乆矣顧未得其人耳宗室中誰可者

韓公對曰宗室不接外人臣等無由知之抑此事非

臣下所敢議當出自聖斷上乃稱英宗舊名曰宫中

甞養此人今三十許𡻕矣惟此人可耳是日君臣定

議於殿上将退公奏曰此事至大臣等未敢即行陛

下今夕更思之來日取旨明日請之崇政上曰決無

疑矣諸公皆曰事當有漸容臣等議所除官時英宗

方居濮王憂遂議起復除泰州防禦使判宗正寺來

日復對上大喜諸公奏曰此事旣行不可中止乞陛

下㫁之於心内批付臣等行之可也上曰此豈可使

婦人知之中書行之足矣時六年十月也及命下英

宗力辭上聽候服除七年二月英宗旣免䘮稱疾不

出至七月韓公議曰宗正之命旣出外人皆知必爲

皇子矣今不若遂正其名使知愈退而愈進示朝廷

不可回之意衆稱善乃以其累表上之上曰今當如

何韓公未對公進曰宗室舊不領職事今有此命天

下皆知陛下意矣然誥勑付閤門得以不受今若以

爲皇子詔書一出而事定矣上以爲然遂下詔及宫

車晏駕皇子嗣位海内泰然有磐石之固然後天下

皆詠歌仁宗之聖以及諸公之賢而向之黨議消釋

無餘至於小人亦磨滅不見矣英宗即位之初以疾

未親政慈聖光獻太后臨朝公與諸公徃來二宫彌

縫其間卒復明辟樞宻使甞闕人公當次𥙷韓公曽

公議將進擬不以告公公覺其意謂二公曰今天子

諒隂母后垂簾而二三大臣自相位置何以示天下

二公大服而止其後張康節公去位英宗復將用公

公又力辭不拜公再辭重位諸公不喻其意而服其

難八年遷户部侍郎治平初特遷吏部神宗即位遷

尚書左丞公性剛直平生與人盡言無所隐及在二

府士大夫有所千請輒靣諭可否雖臺諫論事亦必

以是非詰之以此得怨而公不䘏也朝廷議加濮王

典禮詔下禮官與從官定議衆欲改封大國稱伯父

議未下臺官意公主此議遂專以詆公言者旣以不

勝𥙷外而來者持公愈急御史蔣之竒并以飛語汙

公公杜門求辨其事神宗察其誣連詔詰問詞窮逐

去公亦堅求退上知不可奪除觀文殿學士知亳州

事熈寧初遷兵部尚書知青州事充京東東路安撫

使時諸路散青苗錢公乞令民止納本錢以示不爲

利罷提舉管勾官聽民以願請不報三年除檢校太

 保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河東路經略安撫使公辭

 求知蔡州從之公在亳巳六請致仕比至蔡逾年復

 請四年以觀文殿學士太子少師致仕公年未及謝

 事天下益以髙公公昔守潁上樂其風土因⺊居焉

 及歸而居室未完處之怡然不以爲意公之在滁也

 自號醉翁作亭琅邪山以醉翁名之晚年又自號六

 一居士曰吾集古録一千卷藏書一萬卷有琴一張

 有棊一局而常置酒一壼吾老於其間是爲六一自

 爲傳刻石亦名其文曰居士集居潁一年而薨享年

 六十有六贈太子太師謚文忠天下學士聞之皆出

涕相弔後以諸子贈太師追封兖國公公之於文天

材有餘豐約中度雍容俯仰不大聲色而義理自勝

短章大論施無不可有欲效之不詭則俗不滛則陋

終不可及是以獨歩當世求之古人亦不可多得公

於六經長於易詩春秋其所發明多古人所未見甞

奉詔撰唐本紀表志撰五代史二書本紀法嚴而詞

約多取春秋遺意其表傳志考與遷固相上下凡爲

易童子問三卷詩本義十四卷唐本紀表志七十五

卷五代史七十四卷居士集五十卷外集若干卷歸

榮集一卷外制集三卷内制集八卷奏議集十八卷

四六集七卷集古録跋尾十卷雜著述十九卷昔孔

子生於衰周而識文武之道其稱曰文王旣没文不

在兹乎雖一時諸侯不能用功業不見於天下而其

文卒不可揜孔子旣没諸弟子如子貢子夏皆以文

名於世數傳之後子思孟子孫卿並爲諸侯師秦人

雖以塗炭遇之不能廢也及漢祖以干戈定亂紛紜

未巳而叔孫通陸賈之徒以詩書禮樂彌縫其闕矣

其後賈𧨏董仲舒相⿰糹⿱𢆶匹而起則西漢之文後世莫能

髣髴蓋孔氏之遺烈其所及者如此自漢以來更魏

晉歷南北文弊極矣雖唐正觀開元之盛而文氣衰

弱燕許之流倔强其間卒不能振惟韓退之一變復

古閼其頽波東注之海遂復西漢之舊自退之以來

五代相承天下不知所以爲文祖宗之治禮文法度

追迹漢唐而文章之士楊劉而巳及公之文行於天

下乃復無愧於古於乎自孔子至今千數百年文章

廢而復興惟得二人焉大豈偶然也哉公篤於朋友

不以貴賤生死易意尹師魯石守道孫明復梅聖俞

旣没皆經理其家或言之朝廷官其子弟尤奨進文

士一有所長必極口稱道惟恐人不知也公前後歷

七郡守其政察而不苛寛而不㢮吏民安之滁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

人至爲立生祠鄭公甞有遺訓戒慎用死刑韓國以

語公公終身行之以謂漢法惟殺人者死今法多雜

犯死罪故死罪非殺人者多所平反蓋鄭公意也

自公篤於朋友至鄭公意也一叚在昔孔子生於衰周之前公初娶胥氏即翰林

學士偃之女再娶楊氏集賢院學士大雅之女後娶

薛氏資政殿學士簡肅公奎之女追封𡵨國太夫人

男八人𤼵故承議郎奕故光禄寺丞棐朝奉大夫辯

故承議郎餘早亡孫男六人愻故臨邑縣尉憲通仕

郎恕奉議郎愬故宣義郎愿懋皆将仕郎孫女七人

皆適士族公之在翰林也先君文安先生以布衣隠

居郷閭聞天子復用正人喜以書遺公公一見其文

曰此孫卿子之書也及公考試禮部亡兄于瞻以進

士試稠人中公與梅聖俞得其程文以爲異人是歳

轍亦中下第公亦以謂不忝其家先君不幸捐 --捐館舎

亡兄與轍皆流落不偶元祐𥘉㑹於京師公家以公

碑諉子瞻子瞻許焉旣又至於大故轍之不敏以父

兄故不敢復辭銘曰

 於穆仁宗 有臣文忠 自嶮而夷 保其初終

 惟古君臣 終之實難 匪不用賢 有孽其間

 公奮自南 聲𬒳四方 允文且忠 有煒其光

  上實開之 下實柅之 三起三僨 誰實使之

  僨而復全 惟天子明 克明克忠 乃卒有成

 逮歳嘉祐 君臣一徳 左右天造 民用飲食

 舜禹相授 不改舊臣 白髪蒼顔 翼然在廷

  功成而歸 維公本心 彼其何知 言恐不深

  潁水之濵 甲第朱門 新鄭之墟 茂木髙墳

  野人指之 文忠之遺 忠臣不危 仁祖之思



 附録卷第二

神道碑諸路散青苗錢諸路一作諸縣彼其何知其一作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