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燕語/卷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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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符中,楊文公為翰林學士,以久疾初愈入直,乞權免十日起居。詔免半月,仍令出宿私第。文公具表謝,真宗以詩批其末,賜之云:「承明近侍究儒玄,承明近侍究儒玄「近」原作「進」,今據楊刻本、儒學警悟本、稗海本校改。苦學勞心疾已痊,善保興居調飲食,副予前席待多賢。」林駉源流至論續集六翰苑條注,載真宗詩,「多」作「名」。又後集二卷兩制條注,「前」作「側」。阮閱詩話總龜後集一引金坡遺事載此詩,皆未改。祖宗眷禮儒臣之盛,古未有也。

攷異:文公疾,在假。詔遣使挾醫視之。文公上表謝,真宗以詩批其末賜之;其權免起居,又別是一節也。見會要。而金坡遺事云:「文公被疾既赴朝參,具狀稱謝,御筆於狀尾批七言二韻詩賜之。」兩說不同,然要非因權免起居賜詩也。

太祖初命曹武惠彬下江南,下江南「下」楊刻本、稗海本作「討」。潘美副之。將行,賜燕於講武殿。酒三行,彬等起跪於榻前,乞面授處分。上懷中出一實封文字,付彬曰:「處分在其間。自潘美以下有罪,但開此,徑斬之,不須奏禀。」二臣股栗而退。訖江南平,無一犯律者。比還,復賜燕講武殿。酒三行,二臣起跪於榻前:「臣等幸無敗事,昨面授文字不敢藏於家。」即納於上前。上徐自發封示之,乃白紙一張也。上神武機權如此。初特以是申命令,使果犯而發封,見為白紙,則必入禀;及歸而視之,及歸而視之「視」稗海本作「示」。又將以見初無輕斬之意。恩威兩得,故雖彬等無不折服。

仁宗初復制科,立等甚嚴,首得富公,首得富公「富公」楊刻本、稗海本作「富鄭公」,誤。次得吴春卿、張安道、蘇儀甫,次得吴春卿……稗海本脫「次得」二字。惟吴春卿入三等,富公而下皆第四等。自是訖蘇子瞻,方再入第三等。設科以來,兩人而已。故子瞻謝啟云:「誤占久虛之等。」案此條已見第二卷,此係重出,緣中間詳略稍異,今並存之。

國初貢舉法未備,公卿子弟多艱於進取,蓋恐其請託也。范杲,魯公之兄子,見知陶穀、竇儀,皆待以甲科。會有言「世祿之家不當與寒畯爭科名」者,遂不敢就試。李內翰宗諤已過省,以文正為相,因唱名辭疾不敢入,因唱名辭疾不敢入原無「因」字,今據儒學警悟本校補。亦被黜。文正罷相,方再登科。天禧後立法,有官人試不中者,皆科私罪,仍限以兩舉。或云,王冀公所請也。慶曆以來,條令日備,有官人仍別立額,於是進取者始自如矣。

攷異:天禧二年,王欽若請鎖殿人不及格坐私罪。天聖四年,詔免責罰,聽再舉。以舊制試禮部不及格贖銅,永不得應舉也。七年詔:文臣許應兩次,武臣一次。蓋科罪者,王冀公所請;而免責罰許兩次者,乃後來從寬,今併云「冀公所請」,非也。

歐陽文忠公初薦蘇明允,便欲朝廷不次用之。時富公、韓公當國,雖韓、魏亦以為當然,雖韓魏亦以為當然「魏」楊刻本、稗海本作「公」。獨富公持之不可,曰:「姑少待之。」故止得試銜初等官。明允不甚滿意,再除,方得編修因革禮。前輩慎重名器如此。元祐間,富紹庭欲從子瞻求為富公神道碑,久之不敢發。其後不得已而言,一請而諾,人亦以此多子瞻也。

元祐初,文潞公為太師,呂申公為左僕射,皆以高年特賜免拜。二公力辭。蘇子瞻為翰林學士,因論「八十拜君命,一坐再至,此但傳命非朝見,猶且不免。周天子賜齊小白無下拜,非不拜,謂無降階,然終下拜。今二臣既辭,宜當從其請。遇朝見間或傳宣免拜,遇朝見間或傳宣免拜原無「朝」、「拜」二字今據儒學警悟本校補。則可為非常之恩。」仍降允詔,當時以為得體。見內制集四。

故事:臣僚告老,一章即從。仁宗時,始命一章不允,兩章而後從,所以示優禮也。熙甯末,范景仁以薦蘇子瞻、孔經甫不從,曰「臣無顏可見班列」,無顏可見班列「可見」稗海本作「復就」。乃乞致仕。章四上不報。最後第五章併論青苗法,於是始以本官致仕。神宗初未嘗怒也。景仁既得謝,景仁既得謝「謝」稗海本作「請」。猶居京師者三年。時王禹玉為執政,與景仁久同翰林,景仁每從容過之道舊,樂飲終日,自不以為嫌,自不以為嫌原無「自」字,今據楊刻本、儒學警悟本、稗海本校補。當權者亦不之責。

元祐初,熙甯、元豐所廢舊臣,自司馬溫公以下皆畢集於朝,獨景仁屢召不至,世尤以為高云。

唐人記張延賞妻,苗晉卿女。父為宰相,舅嘉貞,子弘靖,皆宰相;壻韋皋雖不為真相,而食王爵。以為有唐衣冠之盛,一門而已。本朝韓忠憲億夫人,王魏公女。忠憲參知政事,雖不為相,而康公、玉汝皆洊登相位,持國又為門下侍郎,長子綜雖早死,長子綜雖早死「長」原訛作「張」,今據稗海本校改。亦為知制誥,皆王氏出。壻李內翰淑與苗氏殆不相遠,他士族未有比者。

宰執每歲有內侍省例賜新火冰之類,將命者曰「快行家」,皆以私錢一千贈之。元豐元年除日,神宗禁中忽得吴道子畫鍾馗像,因使鏤板賜二府。吴冲卿時為相,欲贈以常例。王禹玉曰:「上前未有特賜,此出異恩,當稍增之。」乃贈五千。其後御藥院遂為故事。明年除日,復賜冲卿,例復授五千,冲卿因戲同列曰:「一馗足矣。」衆皆大笑。宣和間,一二大臣恩幸既殊,將命之人有飲食果實而得五十千者,日或至一再賜也。

司空圖,朱全忠篡立,召為禮部尚書。不起,遂卒。宋次道為河南通判時,嘗於御史臺案牘中,得開平中為圖薨輟朝敕,乃知雖亂亡之極,禮文尚不盡廢,至如表聖,至如表聖原無「至」字,今據稗海本校補。楊刻本作「知表聖」。蓋義不仕全忠者,然亦不以是簡之也。

大臣及近戚有疾,恩禮厚者多宣醫。及薨,例遣內侍監護葬事,謂之「敕葬」。國醫未必皆高手,既被旨,須求面投藥為功,病者不敢辭,偶病藥不相當,往往又為害。「敕葬」,喪家無所預,一聽於監護官,不復更計費,惟其所欲,至罄家資有不能辦者。故諺云:「宣醫納命,敕葬破家。」近年「敕葬」多上章乞免,朝廷知其意,無不從者。

試院官舊不為小錄。崇甯初,霍端友牓,安樞密惇知舉,始創為之。余時為檢點試卷官,自後遂為故事。進士小錄,具生月日時者,敍齒也。安喜考命,時考官有善談命者數人,安日使論之,故亦具生月日時,則過矣。

公燕合樂,每酒行一終,伶人必唱「嗺酒」,然後樂作,此唐人送酒之辭。本作「碎」音,今多為平聲,文士亦或用之。王仁裕詩「淑景易從風雨去,芳樽須用管絃嗺」。

京師百司胥吏,每至秋,必醵錢為賽神會,往往因劇飲終日。蘇子美進奏院,會正坐此。余嘗問其何神?曰「蒼王」,蓋以蒼頡造字,故胥吏祖之,固可笑矣。官局正門裏,皆於中間用小木龕供佛,曰「不動尊佛」,雖禁中諸司皆然。其意亦本吏畏罷斥,以為禍福甚驗,事之極恭。此不惟流俗之謬可笑,雖神佛亦可笑也。

舊制,學士以上賜御仙花帶而不佩魚,雖翰林學士亦然,惟二府賜笏頭帶佩魚,惟二府賜笏頭帶佩魚「賜」楊刻本、儒學警悟本、稗海本作「服」。謂之「重金」。元豐官制行,始詔六曹尚書、翰林學士、雜學士皆得佩魚。故蘇子瞻謝翰林學士表云:「王堂賜篆,仰淳化之彌文;寶帶重金,佩元豐之新渥。」

「玉堂之署」四字,太宗飛白書,淳化中以賜蘇易簡。案此條詳見第七卷,恐別有脫誤,今並存之。

樞密院既專總兵柄,宰相非兼領殆不復預聞。慶曆初,元昊用兵,富公為諫官,乃請宰相如故事兼院事。時呂文靖為宰相,時呂文靖為宰相楊刻本、儒學警悟本、稗海本無「宰」字。不欲兼,不欲兼原無「欲」字,今據楊刻本、儒學警悟本、稗海本校補。富公爭之力,遂兼樞密使。自是相繼為相者,初授除皆帶兼使。初授除皆帶兼使儒學警悟本無「授」字。八年,文潞公自參知政事相,始不帶兼使。於是皇祐初,宋莒公、龐穎公相,皆不兼,蓋元昊已納款故也。神宗初更官制,王荊公諸人皆欲罷樞密院,神宗難之。其後遂定官制,論者終以宰相不預兵政為嫌,使如故事復兼,則非正名之意,乃詔釐其事大小:大事,三省與樞密院同議進呈,畫旨稱三省樞密院同奉聖旨,三省官皆簽書,三省官皆簽書儒學警悟本「皆」下有「同」字。付樞密院行之;小事,樞密院獨取旨,行訖關三省,每朝三省、樞密院先同對,樞密院退待於殿廬,三省始留進呈,三省事退,樞密院再上進呈,獨取旨,遂為定制。

殿廬幕次,三省官為一幕,樞密院為一幕,兩省官為一幕,尚書省官為一幕,御史臺為一幕中司則獨設椅子坐於隔門之內,惟翰林學士與知開封府同幕。蓋舊制,知府常以翰林學士兼故也。始樞密院與中書門下同一幕,趙中令末年,太祖惡其專,而樞密使李崇矩乃其子婦之父,故特命拆之,迄今不改。

唐制:惟弘文館、集賢院置學士,宰相得兼外,他官未有兼者,亦別無學士之名,如翰林學士、侍讀學士、侍講學士、侍書學士,乃是職事之名爾。自後唐安重誨為樞密使,明宗以其不通文義,始置端明殿學士,以馮道、趙鳳為之,班樞密使下,食於其院;端明即正衙殿也。本朝改端明為文明,以命程羽;自後文明避真宗諡號,改紫宸;既又以紫宸非人臣所稱,改觀文;則端明、文明、紫宸本一殿;觀文雖異,而創職之意則同,四名均一等職也。明道中,既別改承明殿為端明,仍置學士,中間又設資政殿大學士、學士,則職名增多,不得盡循舊制。始真宗為王冀公置資政殿大學士,置資政殿大學士原無「大」字,今據儒學警悟本校補。班樞密下,此即文明之職也。蓋是時真宗眷冀公方厚,故不除文明,故不除文明「明」原作「名」,今據楊刻本、儒學警悟本、稗海本校改。而別創此名;及丁文簡之罷參政,不除資政殿大學士,復置觀文,觀文班在資政殿大學士上。而皇祐中乃以命孫威敏,蓋用丁文簡故事爾,輕重疑亦不倫。近歲,自資政殿以上,皆為二府職名,乃是本朝新制;而端明殿為從官兼職之冠,則後唐故事也。

攷異:唐弘文館、集賢殿學士有非宰相而為之者,宰相亦非兼也。明皇以集仙殿為集賢殿,麗正書院為集賢院,殿與院不同,此云集賢院,非也。有大學士,有直學士,此云他官未有兼者,亦別無學士之名,非也。而端明即西京正衙殿,當有西京二字;資政殿大學士,班文明學士下,翰林學士承旨上,此云班樞密下,而又云即文明之職,不知何據?第六卷云班翰林承旨上,第十卷云班樞密副使下,前後不同。近歲有非二府而除資政者,亦有二府罷止除端明者,端明往往特拜。此云近歲自資政殿以上皆為二府職名,是本朝新制,而端明為從官兼職之冠,則後唐故事,皆非也。

古者喪服有負版,綴於領下,垂放之,方尺有八寸,服傳所謂「負廣出於適寸」者也。鄭氏言:負在背上,適,辟領也。蓋喪服之制,前有衰,後有負版,左右有辟領,此禮不見於世久矣。自秦、漢以來,未之聞。翟內翰公巽嘗言:論語式負版,非版籍之版,乃喪服之版,以「子見齊衰者必式」為證。

堯稱陶唐氏,舜稱有虞氏,禹稱有夏氏,唐、虞、夏或其封國,唐虞夏或其封國「或」楊刻本、儒學警悟本、稗海本作「氏」。或其所生土名,故其先皆命以為氏,後因以為國,則堯、舜、禹者,疑其為諡號也。然易稱「堯舜氏作」,則堯、舜亦氏,豈復追稱或之以諡耶?豈復追稱或之以謚耶「或之」楊刻本、儒學警悟本、稗海本作「之或」。堯舜二字,詳白虎通德論一。又詳鄭樵通志二十八,又四十六。其通稱則皆謂之帝。秦本欲稱泰皇,既去泰號稱皇帝,固已過矣,漢以後因之,不能易。至唐武后天授中,加尊號曰聖神皇帝,中宗神龍加尊號曰應天皇帝,明皇又以年冠之,稱開元皇帝。其後更相衍,多至十餘字,此乃生而為諡,果何禮哉?本朝初廢不講。仁宗景祐初,羣臣用開元故事,請以景祐為號。自是每遇南郊大禮畢,則百官拜表,加上尊號,以示歸美之意。神宗即位,諸臣累上尊號,皆辭不受,元豐三年遂下詔罷之。帝王之盛舉也。

俗稱翰林學士為「坡」,蓋唐德宗時嘗移學士院於金鑾坡上,故亦稱「鑾坡」。唐制:學士院無常處,駕在大內,則置於明福門;在興慶宮,則置於金明門,不專在翰林院也。然明福、金明不以為稱,不常居之爾。諫議大夫亦稱「坡」,此乃出唐人之語。諫議大夫班本在給舍上,其遷轉則諫議歲滿方遷給事中,自給事中遷舍人。自給事中遷舍人儒學警悟本無「中」字。故當時語云:「饒道斗上坡去,亦須卻下坡來。」葉廷珪海錄碎事十一下李氏談錄云:饒君斗上坡去,亦須斗下坡來。合璧事類後集二十四臺諫門,亦引作斗。翰苑新書前集三諫議大夫條,亦引作斗。以諫議為上坡,故因以為稱,見李文正所記。

國初取進士,循唐故事,每歲多不過三十人。太宗初即位,天下已定,有意於修文,嘗語宰相薛文惠公治道長久之術,因曰:「莫若參用文武之士。吾欲科場中廣求俊彥,吾欲科場中廣求俊彥楊刻本、儒學警悟本、稗海本「科」上有「於」字。但十得一二,亦可以致治。」居正曰:「善。」是歲御試題,以「訓練將」為賦,「主聖臣賢」為詩,蓋以示通考作蓋示以。參用之意。特取一百九人,自唐以來未有也。通考作未之有也。舊聞證誤一引此無之字。遂得呂文穆公為狀頭,李參政至第二人,張僕射齊賢、王參政化基等數人,皆在其間。自是連放五牓,通取八百餘一人,通取八百餘一人楊刻本、儒學警悟本、稗海本無「餘」字。一時名臣,悉自此出矣。

攷異:國初取進士,每歲有不止三十人者,此云多不過三十人,非也。珽案:李心傳舊聞證誤引汪端明辨石林燕語,與此攷異亦同。心傳按云:太祖一朝放進士十五牓,李肅牓六人,劉察牓七人,蘇德祥、李景陽、張拱牓皆八人,劉蒙叟、柴務成、安德裕、安守亮牓皆十人,張去華、劉寅牓皆十一人,高適牓十五人,楊礪牓十九人,宋準牓二十六人;惟開寶八年,王嗣宗一牓放三十一人,葉不誤也。

唐末、五代武選,有東西頭供奉、左右班侍禁殿直;本朝又增內殿承制崇班,皆禁廷奉至尊之名。然宰執及戚里,當時得奏乞給使恩澤,皆例受受疑授此官,沿習既久,不以為過。政和中,改武官名,有拱衞、親衞、大夫等職,宰相給使有至此官者,會其將罷,或欲陰中之,因言人臣而欲拱衞、親衞,人臣而欲拱衛親衛「欲」稗海本作「用」。意不可測,不知亦前日承制、侍禁之類也。

唐致仕官,非有特敕,例不給俸。國初循用唐制,至真宗乃始詔致仕官特給一半料錢,蓋以示優賢養老之意。當時詔云:始呈材而盡力,終告老以乞骸。賢哉,雖歎於東門;邈矣,遂辭於北闕。用尊耆德,特示殊恩。故士之得請者頗艱。故士之得請者頗艱「艱」楊刻本、儒學警悟本、稗海本作「難」。慶曆中,馬季良在謫籍得致仕,言者論而奪之,蓋以此。其後有司既為定制,有請無不獲,人寖不以為貴。乃有過期而不請者,於是御史臺每歲一檢舉;有年將及格者,則移牒諷之,今亦不復舉矣。

攷異:唐貞元五年,蕭昕等致仕,給半俸,遂為例。大和元年,楊於陵致仕,特全給俸料,辭曰:「半給之俸,近古所行,伏自思維,已為過幸。」此云唐致仕官非有特敕,例不給俸,非也。太宗淳化元年,詔致仕官給半俸,此云真宗,非也。咸平五年,謝泌言:致仕官近皆遷秩,今今疑令錄授朝官給半俸,須清名及勞効乃可聽。乃詔七十以上求退者許致仕,因疾及歷任有贓犯者聽從便;若謫籍不得致仕,後來亦然。范忠宣公是也。蘇子由詩云:「餘年迫懸車,奏草屢濡筆,籍中顧未改,爾後當客乞」是也。欒城後集三罷提舉太平宮欲還居穎川詩,作儻容乞。明道二年大赦,丁謂特許致仕,真宗朝御史盧琰言:「朝士有衰老不退者,請舉休致之典。」時二三名卿,猶有不退之譏,則過期不請,非獨後來也。

唐三院御史,謂侍御史與殿中侍御史、監察御史也。侍御史所居曰「臺院」,殿中曰「殿院」,監察曰「察院」,此其公宇之號,非官稱也。侍御史自稱「端公」,知雜事則稱「雜端」;而殿中、監察稱曰「侍御」,近世「殿院」、「察院」,乃以名其官,蓋失之矣。而侍御史復不稱「臺院」,止曰「侍御」;「端公」、「雜端」但私以相號,而不見於通稱,各從其所沿襲而已。李肇國史補下,侍御史相呼曰「端公」,與燕語私以相號之說合。

攷異:因話錄侍御史衆呼曰為「端公」,非自稱也。

唐御史臺北向,蓋沿隋之舊。公堂會食,侍御史設榻於南,而主簿在北,兩院分為東西,故俗號侍御史為「南榻」。

監察御史裏行,監察御史之資淺者也。始唐太宗自布衣擢馬周令於監察御史裏行,遂以名官。唐馬周傳不載,唐馬周傳不載原無「唐」字,今據楊刻本、儒學警悟本、稗海本校補。而六典言之。或曰:始龍朔中王本立,亦見唐人雜記,然不若六典為可據也。

攷異:馬周、王本立為監察御史裏行,皆見唐書職官志。此云見六典及唐人雜記,不若以唐書為據也。唐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皆有裏行,非獨監察御史也。

唐詔令雖一出於翰林學士,然遇有邊防機要大事,學士所不能盡知者,則多宰相以其處分之要者自為之辭,而付學士院,使增其首尾常式之言而已,謂之「詔意」。故無所更易增損,今猶見於李德裕、鄭畋集中。近歲或盡出於宰相。進呈訖,但召待詔,即私第書寫;或詔學士,宰相面授意,使退而具草,然不能無改定也。

元祐初,用治平故事,命大臣薦士試館職,翰苑新書前集五秘書省條,引此作館閣。多一時名士,在館率論資考次遷,未有越次進用者,皆有滯留之歎。張文潛、晁無咎俱在其間。一日,二人閱朝報,見蘇子由自中書舍人除戶部侍郎,無咎意以為平,緩曰:「子由此除不離核。」謂如果之黏核者。文潛遽曰:「豈不勝汝枝頭乾乎?」聞者皆大笑。東北有果如李,每熟不得摘,輒便槁,土人因取藏之,謂之「枝頭乾」,故云。

陳恭公自為參政時,仁宗即眷之厚,不但以其嘗請建儲德之也。皇祐初,趙清獻諸人攻恭公二十餘章,意終不解。一日,喟然顧一老中官曰:「汝知我不樂乎?」中官曰:「豈非以陳相公去住未定耶?」上曰:「然。」中官曰:「此亦易耳!既臺諫官有言,何不從之,使去?」上曰:「吾豈不知此?但難得如此老子不謾我爾。」後不得已,欲罷之,猶令自舉代。恭公薦吴正肅公。即召至闕下,會賜宴,正肅疾作不果相,然世亦以此多恭公也。

陳恭公初相,張安道為學士,仁宗召至幄殿,面諭曰:「善為草麻辭,無使外人得有言。」蓋恐其物望未孚也。安道載其請建儲之事云:「納忠先帝,有德朕躬。」有德朕躬「德」楊刻本、稗海本作「功」。上覽稱善。及恭公薨,墓碑未立,時論者猶未一,上賜額曰「裦忠之碑」,特命安道為之。故安道首言「『裦忠碑』者,皇帝神筆;表揚故相岐國公執中之遺烈也。」於是遂無議之者。

攷異:「納忠先帝,有德朕躬」,乃陳恭公除參政制詞,此云麻詞,非也。

陳希夷將終,密封一緘付其弟子,使候其死上之。既死,弟子如其言入獻,真宗發視無他言,但有「慎火停水」四字而已。或者以為道家養生之言,而當時皆以為意在國家,無以是解者。已而,祥符間禁中諸處數有大火,遂以為先告之驗。上以軍營人所聚居,尤所當戒,乃命諸校悉書之門,故今軍營皆揭此四字。

元祐初,哲宗將納后,得狄諮女,宣仁意向之,而庶出過房,以問宰執。或曰:「勳臣門閥可成。」王彥霖為簽事樞密院,曰:「在禮問名,在禮問名「在」稗海本作「有」。女家答曰『臣女夫婦所生』,及列外氏官諱,今以狄氏為可,將使何辭以對?」宣仁默然,遂罷議。

攷異:元祐初,當作元祐六年。

帝女謂之「公主」,蓋婚禮必稱「主人」,天子不可與羣臣敵,故以同姓諸侯主之。主者,言主婚爾。而漢又有稱「翁主」者,諸侯之女也。翁者,老人之稱,古人大抵謂父為翁。諸侯自相主婚無嫌,故稱翁者,謂其父自主之也。自六朝後,諸主之女皆封「縣主」,隋以後又有稱「郡主」者,自是遂循以為故事。則主非主婚之名,蓋尊稱,蓋尊稱「稱」原作「之」,今據稗海本校改。猶言縣君、郡君云爾。國初,國初「初」原作「人」,今據稗海本校改。趙韓王以開國元臣,詔諸女特比宗室,皆封「郡主」。臣庶而封主者,惟趙氏一家而已。而名實之差,流俗相習而不悟,「主」、「君」皆尊稱,則「縣主」「縣君」、「郡主」「郡君」,初何所辨?初何所辨「所」楊刻本、稗海本作「為」。但以非宗室不封,故從以為異也。

大駕玉輅,世傳為唐高宗時物,堅壯穩利,至今不少損。元豐間,禮文既一新,有司請別造新輅,詔宋用臣董之,備極工巧珠寶之飾。既成,以正旦大朝會,宿陳於大慶殿庭,車人先以幕屋覆之。將旦徹屋,忽其上一木墜,盡壓而碎。一木之勢,蓋不能至此,人以為異。詳見夢溪筆談十九。自後竟乘舊輅。

金明池龍舟,太宗時造,每歲春駕上池必登之。紹聖初,亦嘗命別造形制,有加於前,亦號「工麗」。余時正登第在京師。初成,瓊林賜燕,蔡魯公為承旨,中休往登以觀,至半輒半水,至半輒半水「輒半水」稗海本作「輒墜未」。幾不免相繼。哲宗臨幸,是日大風晝冥,池水盡波,儀衞不能立,竟不能移跬步。自後遂廢不用。二事適相似,亦可怪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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