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呂子約

答呂子約
作者:朱熹 南宋
本作品收錄於《朱子晚年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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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用工夫,比復何如?文字雖不可廢,然涵養本原,而察於天理人欲之判,此是日用動靜之間,不可頃刻間斷底事。若於此處見得分明,自然不到得流入世俗功利權謀裏去矣。熹亦近日方實見得向日支離之病,雖與彼中証候不同,然忘己逐物,貪外虛內之失,則一而已。程子說「不得以天下萬物擾己,己立後自能了得天下萬物」,今自家一個箇身心,不知安頓去處,而談王說伯,將經世事業,別作一箇伎倆,商量講究,不亦誤乎?相去遠不得面論。書問終說不盡。臨風嘆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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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用工夫,不敢以老病而自懈。覺得此心操存捨亡,只在反掌之間。向來誠是太涉支離。蓋無本以自立,則事事皆病耳。又聞講授亦頗勤勞。此恐或有未便。今日正要情源正本,以察事變之幾微。豈可一向汩溺於故紙堆中,使精神昏弊,失後忘前,而可以謂之學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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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欲與二友俱來,而復不果,深以為恨。年來覺得日前為學,不得要領。自做身主不起,反為文字奪卻精神。不是小病。每一念之,惕然自懼,且為朋友憂之。而每得子約書,輒復恍然。尤不知所以為賢者謀也。且如臨事遲回,瞻前顧後,只此亦可見得心術影子。當時若得相聚一番,彼此極論,庶幾或有剖決之助。今又失此機會,極令人悵恨也。訓導後生,若說得是,當極有可自警省處,不會減人氣力。若只如此支離,漫無流紀,則雖不教後生,亦只見得展轉迷惑,無出頭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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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喻日用功夫,如此甚善。然亦且要見一大頭腦分明,便於操捨之間,有用力處。如實有一物,把住放行,在自家手裡。不是謾說求其放心,實卻茫茫無把捉處也。 子約復書云:「某蓋嘗深體之。此箇大頭腦,本非外面物事。是我元初本有底。其曰『人生而靜』,其曰『喜怒哀樂之未發』,其曰『寂然不動』,人汨汨地過了日月,不曾存息,不曾實見此體段,如何會有用力處?程子謂『這箇義理,仁者又看做仁了,智者又看做智了。百姓日用不知。此所以君子之道鮮』。此箇亦不少,亦不剩。只是人看他不見。大抵信得此話。及其言於勿忘勿助長間認取者,認乎此也。認得此,則一動一靜,皆不昧矣。惻隱、羞惡、辭讓、是非,四端之著也。操存久則發現多。忿懥、憂患、好樂、恐懼,不得其正也。放捨甚則日滋長。記得南軒先生謂『驗厥操捨,乃知出入,乃是見得主腦,於操捨間,有用力處』之實話。蓋苟知主腦不放下,雖是未能常常操存,然語默應酬間,歷歷能自省驗。雖其實有一物在我手裡,然可欲者,是我底物。不可放失。不可欲者,非是我物,不可留藏。雖謂之實有一物,在我手裡,亦可也。若是謾說,既無歸宿,亦無依據。縱使彊把捉得住,亦只是襲取。夫豈是我原有底邪?愚見如此。敢望指教。」朱子答書云:「此段大概甚正當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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