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餘客話/卷06

卷五 茶餘客話‧卷六
作者:阮葵生 
卷七

卷六编辑

○紅衣炮编辑

我朝以武功定天下,師武臣力遠駕歷代,火器之利自古所無。天聰四年,備御祝世蔭從征大淩河,進紅衣炮法,奉命監造。明年春工成。十月,攻明於子章台,用是炮擊破之,漢人聞風喪膽。自是軍行必載紅衣大將軍以從,賜號曰天佑助威大將軍。世蔭累官工部承政。國初定開科取士之製,亦世蔭奏(本傳)。

○鳴炮集眾编辑

順治十年十一月,兵部奏稱:前在盛京遇有緊急,則鳴鼓以集眾。及入北京,因城市遼闊,命設炮於煤山以為信。今太平日久,無所用之,但或有急詔王大臣會議之事,無憑集眾。乃命於白塔九門各設炮五座,遇有應集眾者,白塔先鳴炮,九門俱應之。禦前大臣侍衛等入直所,不入直者與八旗堂官俱分地集眾。議政親王以下貝子以上,領人集午門外。不預議政王以下公以上,屯於本固山集眾之所。其白塔鳴炮,或奉諭旨遣員,或部臣持金牌以往,牌書鳴炮字樣。此牌平時藏禁中,如有急不及報聞,則各於有急之處鳴炮,聞炮聲則各門俱應之(《通志》引《實錄》)。

○口外養牧馬牛羊编辑

康熙四十四年閏四月,上諭扈從大臣馬齊、張玉書、陳廷敬曰:宋、明時議馬政,皆無善策。今口外馬廠孳生已及十萬、牛六萬、羊二十萬,若將此馬與牛羊入內地牧養,日費萬金不足。口外水草肥美,不費絲毫之餉,而馬畜自然孳息,因定額以馬十萬、牛六萬、羊二十一萬為限。向年疫氣行,蒙古馬畜多有倒斃,而官廠同在一處,毫無傷損。前巡行塞外時,見牲畜彌滿山穀,歷行七八日,猶絡繹不絕。

○驛遞加急编辑

文書緊急者向例驛遞,日行六百里。近因軍營羽書有八百里加緊者,經過郵站,劃定時刻,處分極嚴。元時呼快行役曰貴,由赤官試之,限三時行一百八十里,以先到者為上。初試時,監臨官封記其發,以一繩攔定,俟齊立去繩令走。或自河西務至內中上都,或自泥河至內中直至御前,頭名賞銀一定,第二緞表裏四。明季李道夫(王才)撫淮時,有兵顧姓,一日可行千里。

○生員殉難加恤编辑

生員殉難,無加恤舊例。康熙十二年,范承謨盡節,同時殉難五十三人,中有生員嵇永仁、王龍光,皆追贈國子監助教。儒士沈天成贈國子監學正(係康熙四十七年追贈)。按康熙十七年,浙江巡撫陳秉直因遊擊魏萬侯之子魏棟係生員,與父同殉難,部議魏棟贈國子監助教。

○彭子篯論滇事编辑

汪鈍翁作《彭子篯傳》云:公詣洪文襄論滇事曰:“以兵攻賊,不如以賊攻賊;以王師攻賊。不如以土兵攻賊。”文襄用土兵屢敗賊。又曰:“賊有難破者三,而有可擒者四。山路險隘,徒步單行,魚貫而進,不能長驅逞志,難破一也。賊赤足登山如飛,蒙首掩目,轉懸厓如履平地,出沒草間如蜥蜴,猿猴遜其狷捷,難破二也。賊行不由正路,或披荊棘,或履巉岩,或由河沙水石溝,不可蹤跡,難破三也。然其黨不過餘數千人,可擒一也。我軍已據賊巢,賊糧將盡,不能持久,可擒二也。處處關隘設險防範無外潰,可擒三也。此賊一日不得,官軍一日不撤,可擒四也。”

○俞大猷論海患编辑

俞大猷曰:沿海安可避四面颶風者二十三處,避兩面者十八處。奸舡雖湣不畏死,而疾風怒濤,亦必擇善而泊。宜飭巡海舟將,不必以擒賊為功,惟密偵其巢穴,即以大師搗之。又奸舡必資食糧,伺略米商,所得幾何,皆恃魚舟私載肉米與之交易。且日需淡水,須登陸汲,當責成濱海州縣魚舟,隻許單桅平底朝出暮歸,不許經月不返。凡海船取井泉之處,可湮者湮之;不可湮者,土著之民十家輪守。此二事,實心行之,可杜海患。

○以圍獵練兵编辑

岳將軍《行圍疏》云:「兵丁行走步趨率多軟弱,蓋平日宴安不習勤勞之故。臣擬冬三月農功畢後,於成都附郭依傍山阜之地,不過百餘里,前往圍獵,親加訓練。教以分合進退之方,安營住宿之道,俾馬兵馳騁行間,嫻其騎射,步卒奔走原野,練其足力。」如此勤習,歲行三次,則兵丁習勞苦,自加精悍。

○練兵者領兵编辑

使船即用造船之人,則不竊工料,而且知愛惜。領兵即用練兵之人,則用心而亦相識認。

○蕭何定律编辑

魏文侯師李悝著《法經》六篇(一盜法,二賊法,三囚法,四捕法,五雜法,六具法),以律始於盜賊也。蕭何以約法三章不足禦奸,定律令,除參夷連坐之法,增部主見知之條。於李悝六篇外又增事律、擅興、廄戶三篇,合為九篇。後叔孫通益《傍章》十八篇(律之名始於蕭何)。

○漢律编辑

漢時有張湯《越宮律》二十八篇,趙禹《朝律》六篇(即張斐所稱《朝會正見律》)。漢時決事,集為《令甲》三百餘篇(如今之成案彙集者。令甲者以令有先後,故有令甲令乙令丙。顏師古曰:若今之第一篇第二篇耳)。陳忠上《決事比》三十三條,決比辭訟事也。應劭撰《具律本章句》《尚書舊事》《廷尉版令》《決事比例》《司徒都目》《五曹詔書》及《春秋斷獄》凡二百五十篇,《崇文書目》有《春秋決事比》,即獻帝時應劭所上董仲舒《春秋斷獄》也。馬貴與譏其緣飾淫刑。《晉志》言漢哀帝時,王嘉除先帝舊穿令斷律凡百餘事,言改除其穿鑿之律令也。

○五刑编辑

自隋以前,死刑有五,曰磬絞斬梟裂。而流徒之刑鞭笞兼用,數皆逾百。至隋,始定為笞刑有五自十至於五十,杖刑有五自六十至於百,徒刑有五自一年至於三年,流刑有三自千里至於三千里。死刑有二,曰絞曰斬。此笞杖徒流死後世五刑之始也,殆不可易矣(鄭康成云:「懸縊殺之曰磬,如賜帛也」)。

○唐之刑書编辑

唐之刑書有四:曰律、令、格、式。令者尊卑貴賤之等級也,格者百官有司常行之事也,式者其各所常守之法也。凡邦國之政,必從事於此三者。其有違悖於三者及為惡而入於罪者,則一斷之於律。

○唐律编辑

唐律初因隋舊,有十二篇:一曰名例,二曰衛禁,三曰職製,四曰戶婚,五曰廄庫,六曰擅興,七曰盜賊,八曰門訟,九曰詐偽,十曰雜律,十一曰捕亡,十二曰斷獄。此唐高祖入京師約法十二條也,後詔裴寂更撰律令。太宗詔長孫無忌、房玄齡復定舊令,增損隋律,降大辟為流者九十二條,降流為徒者七十一條。修《唐律疏義》三十卷,趙綽著《金科易覽》三卷。高宗時,增損格敕,其曹司常務曰留司格,頒之天下曰散分格。武後時有垂拱格,玄宗時有開元格,憲宗有開元格後敕,文宗有太和格,又有開成詳定格。宣宗以刑律分類為門(此分門之始),而附以格敕為大中刑律統類。

○宋律编辑

宋初因唐律令格式之製,至神宗以律不足以周事情,凡律所不載,一斷以敕,乃更其目曰敕令格式,而律恒存乎敕之外。宋徽宗崇寧元年,臣僚言三省六曹所守者法律,法所不載然後用例。今類引例而破法,此何理哉。請取前後所定例分類編纂,與法妨者悉去之。按律者,歷代相傳之典例者,一時風尚之宜,律所不載,用例可也。既有成律,何以例為。宋竇儀修《刑統》三十卷、《元豐斷例》二十卷。葉適《國本論》云:今世用刑,比漢、唐為輕,比三代為重。夫山澤之產,三代雖不以與民,亦不禁民以自利。均田輕稅,民無為生之苦。其狼戾不遜,以身犯法者,乃刑誅之。今世之民,自犯法者,其實無幾,而坐鹽茶榷酤及田役賦稅之不齊,饑寒以陷於罪者,十分居其六七矣。故曰比三代之刑為重也。蓋民之為非,多因於饑寒,而饑寒之由至不齊耳。

○元律编辑

元世祖定天下之刑律,笞杖罪既定,曰:「天饒他一下,地饒他一下,我饒他一下。」自是笞五十者止四十七,杖一百十者止一百七。天下死囚定讞亦不加刑,老死於囹圄。故七八十年間,老稚有不見斬戮者。大約元之法,其初得在仁厚,其後失在緩弛而不知檢也。元有《國朝典章》十五卷。

○明律编辑

洪武六年,命劉惟謙等定律,一準於唐之舊,共六百有六條。後又分合損益,定為吏戶禮兵刑工六類,析十八篇為二十九,約六百六條為四百六十。析戶婚為戶役婚姻,析鬥訟為鬥毆訴訟。廄庫一也,析廄牧於兵,倉庫於戶。職製一也,析公式於吏,受贓於刑。名例舊五十七條,約存十五。賊盜舊五十三條,約存二十八。名沿於唐,而規模迥別。

○名例律编辑

名例律即李悝第六篇具法也。魏改漢具律為刑名第一,晉於刑名中分法例律,北齊並刑名名法例為名例,冠於篇首。

○頌係编辑

頌係不竟入獄也。頌與容通,在京為若盧獄,在外係也。

○底剭编辑

底剭即屋誅,商鞅造參夷之法,夷其三族也。

○肉刑编辑

肉刑不詳所自,要非聖人之刑。有虞之世,四罪而天下咸服。當時極惡大獄,莫過四凶,不過如此,下此者豈反有剝膚斷體之事?宋儒解五刑,乃以苗民五虐之刑實之何耶?

○刑法之濫编辑

田山薑《白雲司引議》一則云:古者明刑弼教之衰,而刑至於不勝用,往往斷死於前,觸禁於後。司刑者復以私意行之,窶人之屬寡營戴盆,千金之子避嫌抵璧。內沒成心則執此規彼,概操一切之法;外狃故牘則便襲憚更,莫開一面之網。或矜智巧以為聰明,或持姑息以惠奸宄。上則視堂官之趨向,而輕重其手;下則惑胥吏之浮言,而二三其見。甚見分牒便了,而不察事情之曲折;立判稱捷,而不知訟端之原委。出入顛倒,與吏為奸。饑寒瘐死,沉滯不問。犯者既已服辜,必令妄及平民,以為株求之計。罪人不必流決,必令廣攀富戶,以為賄囑之端。囹圄桁楊之間,白日暗而無光,長夜漫而弗旦,豈不大可歎哉!

繩鋸木斷,水滴石穿,強詞奪理,斬以一錢,張乖厓豈能無罪。讞詞勘語層出,然後出律,即是情理有不明不足之處。

○阿魯圖論刑官编辑

元阿魯圖議除一人為刑部尚書,或云此人柔軟,非刑部所宜。阿魯圖曰:「選儈子耶?若選儈子,須用強壯人。尚書詳讞刑獄,不枉人壞法,即是好官,何用強壯者為!」

○殛非殺编辑

《朱子語類》:殛非殺也。殛於羽山,令死貶所也。

○議獄编辑

元李簡《學易記》云:議獄議其入中之出,緩死緩其死中之生。至元惡大憝,不在是典。四凶無議法,少正卯無緩理。

○政論编辑

《舊唐書•王志愔傳》對客曰:仲長統曰:凡為人主,宜寫政論一通,置諸坐側。其大抵云:為國者以嚴致平,非以寬致平者也。然則稱嚴者不必逾條越製,凝綱重罰,在於施筼括以矯枉,用平典以禁非。刑故有常,罰輕無舍。人不易犯,防之難越救也。但人慢吏濁,偽積贓深。而曰以寬理之,可以無過。何異乎命王良禦駻,舍禦策於奔踶;請俞跗攻疾,停藥石於膚腠。適見秋駕轉逸,膏肓更深,人醫仆夫,何功之有?又謂仆曰:成法而變,唯帝王之命歟?對曰:何為其然也。昔漢武帝甥昭平君殺人,以公主子,廷尉上請論,左右為言。武帝垂涕歎曰:法令者,先王之所造也。用親故誣先帝之法,吾何面目入高廟乎,又下負萬人!乃可其奏。近代隋文帝子秦王俊為并州總管,以奢縱免官。僕射楊素奏言:陛下愛子,請舍其過。文帝曰:法不可違。若如公意,我是五兒之父,非兆人之父,何不別製天子兒律乎?我安能虧法!卒不許。此是帝王操法,協於禮經不變之義。況於秋官典職,司寇肅事,而可變動者乎!

○琵琶骨编辑

劉熙《釋名》:髀,卑也,在下稱也。《禮記》帶下母厭髀,上母厭脅。則髀在帶下明甚。《東醫寶鑒》云:膝上曰髀,膝上骨曰髀骨。至髀骨之為琵琶骨,見於書者,《北齊書》顯祖殺薛嬪,支解其屍,弄其髀為琵琶。又張舜民《畫墁錄》云:太祖招軍,要琵琶腿車軸身。則琵琶骨在股膝之間,不在脊背左右也。

○刑具编辑

夾棍始於宋理宗時,以木索並施,夾兩股間,名曰夾幫。又豎堅木交辮兩股,令獄卒跳躍於上,謂之超棍。觀跳躍之狀,則壓杠之濫觴也。三木,桎梏{共手}也。{共手}兩手共一本,俗名手杻。桎一手各一木。梏足械,一足各一木也。校枷也,荷校滅耳是也,不在三木之內。然范滂注《易》,謂頭手足被枷杻曰三木。古之刑在項曰鉗,今之煉鎖。在足曰祇,今之鐐。鉗即鑽也,鐐即梏也。金章宗定鐐連環重三斤《通雅》曰:鐐以木為之,穿一足。《莊子》:罪、交臂歷指。《國語》:次用鑽笮。即拶也,又作亻替。指今訛拶。剾刀音歐,刑人之刀也。漢虞詡曰:寧伏剾刀。反接,漢樊噲受詔反接,謂反縛兩手於背面。縛謂但縛手於頸,止見其面耳。

○梁統编辑

蘇東坡謂:東漢梁統上言,高、惠、文、景以重法而興,哀、平以輕法而衰。當時不從其議。此如人少年時,不節酒色而安,及老雖節而病,便謂酒色可延年可乎?統為東京名臣,一出此言,獲罪於天,其子松、棟皆死非命,冀卒滅族。戒哉疏而不漏。

○立法貴乎人曉编辑

趙冬曦言:立法貴乎下人盡曉,不必飾其文義,簡其科條。請直書其罪,毋假文飾。凡以其準加減比附量等字皆勿用,使愚夫愚婦聞之即悟。此切中唐、宋律令之弊,觀於「得免所因之罪」一句,致司馬光、王安石、呂公著、韓維、錢公輔輩章疏疊辯聚訟經年而不定可知矣。

○大小三法司编辑

今以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為三法司衙門,而刑曹郎官及御史寺丞會審,又謂之小三法司,亦有所本。《雲麓漫抄》云:唐三司使有三焉,凡鞫獄以尚書侍郎與御史中丞、大理寺卿為三司使。中葉以後有三司使,總戶部鹽鐵度支。皇太子監國,則詹事府左右庶子號大三司使。又《南部新書》載大曆十四年,敕御史中丞董晉、中書舍人薛播、給事中劉乃宜充三司使,仍取右金吾將軍廳一所充使院,並西朝堂置幕屋收詞訟。建中二年停,後不常置。有大獄,則命御史中丞、刑部侍郎、大理寺卿充,謂之大三司使。次又以刑部員外郎、御史、大理寺官為之,謂之小三司使。皆事畢日罷。今之稱大小三法司,蓋亦有自。

○刺血辨父子编辑

《洗冤錄》刺血一條,辨父子骨肉之真偽,六朝時已有行者。豫章王綜列傳:「俗說以生者血瀝死者骨,滲者即為父子。」按《洗冤錄》係宋人所撰,未可盡信。

○簿尉受杖编辑

杜詩「脫身簿尉中,始與捶楚辭」。韓詩「判司卑官不堪說,未免捶楚塵埃間」。牧之詩「參軍與簿尉,塵土驚劻勷,一語不中治,鞭笞身滿瘡」。隋文帝以所在官屬不敬憚其上,開皇十七年三月詔諸司論屬官罪有律輕律重者,聽於律外斟酌決杖。於是上下相驅,迭行捶楚。唐猶沿隋舊也。

○董仲舒斷獄编辑

董江都,漢之醇儒,朝廷有疑義,遣使者訪問。時有獄曰:「甲無子,拾道旁兒乙,養為子。及乙長,有罪殺人,甲藏匿乙,甲當何論?」仲舒曰:「甲無子,振活養乙,雖非己子,《春秋》之義,父為子隱,甲宜匿乙,詔不當坐。」又一事:「甲有子乙,不能養,乞養於丙。乙長大,皆丙成育。甲因酒責乙:『汝是吾子。』乙怒,杖甲二十。甲忿,告於官。」仲舒曰:「甲生乙,不能育,以乞丙,於義絕矣。雖杖甲,不應坐。」夫拾兒路旁,斷以容隱之律,倘子犯叛逆,亦並駢誅乎?加杖所生,附以不坐之條,倘父毆子斃,亦以義絕抵罪乎?此耳食之談,引經斷獄,當不如是。世所傳仲舒《春秋斷獄》一書,必係偽作。

○比罪编辑

《尚書是正•呂刑篇》曰:律之所定有限,人之所犯無窮。上比罪一段,今之用律,有比照科罪者,此其濫觴也矣。

○考竟瘐死编辑

考竟,《釋名》獄死也。謂考得其情,竟其罪而死也。見《三國•華佗傳》。瘐死,囚徒病死也。《宣帝紀》瘐死獄中。蘇林曰:瘐,病也。囚徒病,律名為瘐。師古瘐或作瘉,又與瘐同。

○奇請他比编辑

奇請他比,成帝河平中詔曰:奇請他比,日以益茲。師古曰:奇請,謂常文之外,主者別有所請以定罪。他比,謂引他類以比附之。奇,居宜反,皆不援正律而別引他條,以重其罪。

○八分書编辑

朱子門人問:「王介甫謂律是八分書,何故?」朱子曰:「律是《刑統》,此書甚好,是歷代所有傳襲下來,至周世宗命竇儀注解,名曰《刑統》,即律也。今世卻不用,隻用敕令。大概敕令之法,皆重於《刑統》,與古法相近,故曰八分書。」據此則律文中之分行小注,乃竇儀所解。宋時雖用敕令,而律之原文則仍其舊,初無損益。直至明洪武重修,始有分合,非古書面目矣。

○刑官编辑

有虞曰士,夏曰大理,周曰司寇。秦製廷尉,景帝更名大理,武帝復名廷尉,哀帝復名大理,後漢復名廷尉。蓋漢無司寇,故廷尉為重。有正有監有平,謂之廷尉三官。魏、晉以下殆未考。隋名大理寺,唐、宋因之。唐有大理寺卿少卿,參刑獄而上之刑部。宋刑部以郎中二人分掌二廳,左譯覆,右敘雪。大理寺分二廳,左斷刑,右治獄。明立刑部、大理寺、都察院為法司,有大獄則公斷之。

○劉德威論刑網编辑

唐太宗問大理卿劉德威曰:「近來刑網稍密,何也?」對曰:「是在主上,不由臣下。主好寬則寬,好急則急。向之律文,失入減三等,失出減五等。今則反是。所以吏各自顧,競執深文,皆畏罪所致。」見《大唐新語》。

○唐律集大成编辑

魏文侯師李悝,采諸國刑典著《法經》六篇。漢蕭何加以三篇,通號《九章》。曹魏劉劭衍漢律為十八篇,晉賈充參魏律為二十篇。唐長孫無忌等取漢、魏、晉三家,擇可行者定為十二篇。大概皆以《九章》為中,歷代之律至唐,可謂集大成矣。

○明刀鋸之烈编辑

明永樂間刀鋸之濫,御史陳瑛實導臾之。而瑛旋罪誅。浙江臬臣周新以名宦戮,則紀綱之讒也,綱卒不免。黃淮、楊溥以賢臣係,則高煦之譖也,煦尋亦亡。豈不爾受,既其汝遷,詩人所云,良可畏矣。洪武元年詔:凡有旨過於嫉惡,乃用籍沒及淩遲之刑,法司再三執奏,至五奏不允,同三公大臣執奏。永為定例。見鄭端簡《今言》。然在位三十一年中,誅鋤殺戮,頗及無辜,執奏之製,竟不舉行何也?

○恤刑之典编辑

恤刑之典,五年一舉。明成化以後,事例最重,公舉年深正郎有清望者應是選,出則與撫按禮儀皆敵體。凡有所開釋,立剖長枷,以待上命釋放。爰書一出,撫按不得撓其權。嘉隆間尚然。萬曆以後,有以副郎充者,撫按亦漸有駁正。再後至以新進主事充,外吏亦與抗禮,故西曹郎多不願得此差。

○宦官司刑编辑

有明朝審之製,始終不善。初以吏部尚書主筆,已屬不類,猶謂塚宰六曹之長,可以兼攝。至後來必遣一大榼蒞之,巍然正坐,而部臣反左右侍,成何體製。此事一壞於成化十七年,再壞於正統六年。至末季,東廠司刑,西曹束手觀望而已。

○秋審朝審编辑

秋審朝審,近制皆於八月內舉行。康熙辛未十月初三日,法司傳九卿議朝審。尚書王士禎言是日為太后萬壽聖節,力言而罷。

○赦编辑

諸葛公曰:「治世以大德,不以小惠。匡衡、吳漢皆不願有赦。」劉先主言:「吾周旋陳元方,每見啟陳治亂之道甚悉,曾不悟語赦。若景升、季玉父子歲歲赦宥,何益於治。」唐太宗曰:「古語有之,赦者小人之幸,君子之不幸。一赦再赦,善人喑啞。夫養稂莠,害嘉穀,赦有罪,賊下民。朕即位以來,不欲數赦。」

○《鹽鐵論》論刑编辑

《鹽鐵論》:天賤冬而貴春,申陽而屈陰。故王者背陰向陽,前德後刑。

○朱熹、王守仁理刑编辑

朱子帥潭,得趙丞相密報,已立嘉王。閱過藏簡袖中,秘其事,竟入獄取重囚十八人,立斬之。未幾而登極赦至。此事與孔子七日誅少正卯同一手段,稍遲則不及誅矣。王陽明先生為刑部主事,決囚南畿。有陳指揮殺十八人繫獄,賄當道,成疑獄,十歲不決,待赦即出。先生至,首命誅之。巡按諸台皆為力請不可。陳臨刑大呼曰:「死必不相舍!」先生笑曰:「即不殺爾,十八人之魂亦不舍爾。」既斬,市人無不稱快。居法司,不可不徹此理。

○朱嘉論輕刑编辑

朱子嘗言:今人輕刑,隻見犯人可憫,不知被傷者尤可念。如劫盜殺人,人尚求其生,殊不念死者之無辜。是為盜賊計,不為良人計也。若饑荒竊盜之類,可以情原。或以妻殺夫,以族子殺族父,以地客殺地主,有司從流宥之法。夫殺人者不死,傷人者不刑,雖二帝三王不能為治,況係父子之親,君臣之義,三綱之重,非凡人可比者乎?諸有涉於人倫風化之本者,有司不以經術義理裁之,而世儒之鄙論,異端之邪說,俗吏之私計,行乎其間,則天理民彝,必至泯滅。其說切中時弊,宜博采經史及古今賢哲議論,有關教化刑罰者,聚為一書,以教學古入官之士,及執法治民之官,使略知先王敕典敷教製刑明辟之本意。

○張栻論獄不平說编辑

張南軒云:「獄不平者有數說。官吏賄獄不足論,或矜智巧以為聰明,持姑息以惠奸慝。上則視大官之趨向,而重輕其手;下則惑吏胥之浮言,而二三其心。不盡其情,而一以威怵之;不原其初,而一以法繩之。」如是則不平者多矣。

○棄親之任编辑

雍正三年四月,上諭:部議董玘準其終養,俟親終服滿之日,來京候補。此語甚謬。為人子者聞之,將何以為情。似此不仁之語,朕不忍閱,著發還。聖人愷惻慈愛之意,閱之令人心驚淚落,弼教之意深矣,乃《大清律例》中棄親之任例內一條,至今未改。

○劉大山論官吏之惡编辑

劉大山《則哀矜而勿喜》製義,選家多讚之。其原本末二段,於刻稿時刪去,文體不佳,而所言關於世教,刑官不可不戒也。附錄於此:夫孝弟衰於貴人,而獨苛求於庶姓;禮義隳於豪室,而偏責備於平民。士求者末吏也,功名之念重,則民之念輕;揣摩迎合之意專,則愷惻慈祥之意泯。交遊廣而法因情屈,反隱縱夫大奸;嗜欲多而利令智昏,翻保全夫墨吏。手愈滑而天良盡喪,技愈工而廉恥俱亡。根本一差,萬事瓦裂。子之學道有年,固斷斷不至是,更或隨聲畫諾,袖手旁觀。心實不然,而懼傷和於寮寀;退有後議,而偏麵從夫上官。遇廷爭則鉗口不言,羅譴責則引身潛避。不啻秦人之視越,惟思全軀而保妻。爾俸爾祿,國家亦安用此不關癢痛之人哉!子也讀聖賢書,所學何事?一矜一喜,而民之死生,政之得失,身家之禍福,子孫之絕續係焉。可不慎歟!

○崔實政論编辑

崔實《政論》曰:刑罰者,治亂之藥石也。德教者,興平之粱肉也。以德教除殘,是以粱肉理疾也。以刑罰理平,是以藥石供養也。

○藏冰编辑

每歲冬至前,工部發銀差官伐冰收藏,以供內廷行幸祭祀取用,並頒給王公大臣九卿科道等官按品支領。康熙十三年,停給臣工。紫禁城內冰窖五座,內通州冰一窖,四千五百四十三塊。京河冰四窖,各五千二百一十塊。景山冰窖六座,內通州冰三窖,每窖一萬二千九百三十七塊(康熙三十六年,三窖減冰四千塊)。京河冰三窖,每窖一萬二千八百塊。德勝門外冰窖三座(原係八座,康熙五十年減去五座),每窖一萬九千九十二塊。每年過臘八日則藏冰,於夜半鑿取。

○大木编辑

神木廠所積大木,多永樂時舊物。木各有名,刻字為記。其最大者曰樟匾頭,又曰張點頭,圍徑二丈餘。又王二姊、嫌河窄、混江龍等名,朽爛棄擲,對面人立,尚不相見。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8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