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餘客話/卷09

卷八 茶餘客話‧卷九
作者:阮葵生 清
卷十

卷九编辑

○魚塞漏舟编辑

陸稼書曾祖溥,為豐城縣丞。嚐督運,夜過采石。舟漏,跪祝曰:“舟中一錢非法,願葬魚腹。”漏忽止。旦視之,則水荇裹三魚塞其罅,人稱為盛德之佑。溥子東遷居泖上,築堂名三魚,今稼書文集亦標三魚堂以此。裘漫士先生官少司農,以憂歸,抵里之日,舟中篋笥沾濕。見船底有巨隙,一大魚橫塞之,水不得進。二事絕相類(稼書卒於壬申冬十二月二十八日,年六十三)。

○詩文敏捷编辑

高念東少宰愛嚴瀨山水,忽得句云“願作杭嚴道”。生平遇宴飲賦詩,必擇坐客一人代書,歌行近體衝口而出如宿構。執筆者幾腕脫。閱一過,輒棄之,稿不復存。漁洋所謂咳唾珠玉而用如泥沙也。陳其年作儷體,文不加點,信筆直書,嚐言胸中尚有四六文數千篇,恨手寫不給耳。毛西河亦自言,每五十刻可作詩一千句,文則可一萬字。

○高層云编辑

康熙二十六年正月廿六日,文皇後上賓,諸王大臣議禮永康左門。諸王以次環坐,內閣九卿科道議畢,閣臣白其議。向諸王長跪移時,武定李公之芳年最老,即踣地。吏科給事高菰村層云抗章彈奏:天潢貴胄,大臣禮當致敬。獨集議國政,無不列坐,所以重君命。永康左門乃禁門,天威咫尺,非大臣致敬諸王之地,大學士輔弼大臣當自重,諸王宜加以禮接。疏入,交宗人府、吏、禮二部議,凡會議時大臣見諸王,不得引身長跪,著為令。高字二鮑,華亭人,詩畫皆入能品。

○老梅著花编辑

康熙己未,施愚山家寄雲樓下,老梅忽著花四枝,兩枝指城內,一枝向南鄰,一枝向宅中。是年愚山以少參改侍讀,同薦者高阮懷,即南鄰;孫編修卓、茅編修薦馨,則城內也。

○潘耒编辑

潘次耕耒幼時,與人賭記,取曆日試之,首尾過目,不遺一字。徐俟齋枋歿無尺寸之產,舉孀婦孤孫以托。次耕恤之終其身。

○食單豐嗇编辑

譚左羽瑄,授徒於某氏。主人有聲樂之好,歌板師食單豐於書塾。譚不平。竹寓書曰:“君子以類族辨物,物各有族,在人類而辨之。君子自審其分處焉。娶妻納采,儷皮純帛可也;至買妾則百金,落營妓籍則千金。流愈下,直益高。食單之豐,譬以魚飼貓,肉喂犬,於兄何損。”

○物望所歸编辑

李湘北天馥為閣學時,舉李因篤、趙進美、秦鬆齡,皆詞翰之雄。在吏部,舉陸隴其、邵嗣堯、彭鵬,皆有清介之操。一時物望歸之。

○閻若璩論明學術之壞编辑

潛邱嚐發憤歎息,謂明三百年學問文章,不能遠追漢、唐及宋、元者,其故有三:一壞於洪武十七年甲子定製以八股取士,盡廢注疏,其失也陋。再壞於李夢陽倡復古學,而不原本六藝,其失也俗。三壞於王守仁講致良知之學,而至以讀書為禁,其失也虛。

○拜書識字编辑

魏莊渠言:廣東陳元誠,初不識字,一旦感激,自取四子書,終日拜之,久而忽能識字。見《震川集》。此事古人亦常有之。

○顧炎武著述之富编辑

明人著書富者,楊升庵二百餘種,豫章朱鬱儀中尉百十二種,王弇州著四部稿,皆可謂富矣,然不過詞人學人發抒曼衍之言居多耳。惟顧亭林先生,本根柢之學,為經世之書。著述之夥,有不可及者。《五經同異》三冊無卷次(此書顧氏書目所無,蓋未成書也)、《左傳杜解補正》三卷(已刊行)、《九經誤字》一卷(已刊行)、《石經考》一卷(巳刊行)、《金石文字記》六卷(已刊行)、《音學五書》三十九卷(古音表三卷、易音三卷、詩本音十卷、唐韻正二十卷、音論三卷。按亭林為此書,凡五易稿,吾淮張力臣。為之考《說文》、參群書,又改訂二百餘條,手書大字。召之二子葉增、葉箕,分書小字。鳩工於淮上,板藏清江浦王氏家。後李安溪相國過淮,以五百金購去。李鬱齋學士,安溪曾孫也,為餘言之)、《吳才老韻補正》一卷(已刊行)、《二十一史年表》十卷、《天下郡國利病書》一百卷(此書未成。按今傳寫本三十四冊,未厘卷次,乃徐健庵家抄本)、《歷代宅京記》二十卷(一作《歷代都城宮闕考》二十一卷,今有傳寫本,凡六卷)、《昌平山水記》六卷(已刊行)、《十九陵圖誌》六卷、《萬歲山考》一卷、《肇域誌》一百卷(存山東二冊)、《岱嶽記》八卷、《北平古今記》八卷、《建康古今記》十卷、《營平二州史事》六卷、《茀錄》十五卷、《詩律蒙告》一卷、《救文格論》《下學指南》一卷、《當務書》六卷、《菰中隨筆》三卷、《官田始末考》一卷、《京東考古錄》一卷、《山東考古錄》一卷(二種皆刊行)、《熹宗諒闇記》一卷、《三朝紀事闕文》二十卷、《譎觚十事》一卷(已刊行)、《日知錄》三十二卷(已刊行)、《補遺》四卷、《亭林詩集》五卷(已刊行)。《文集》六卷(已刊行)。先生初名絳,讚善紹芳之孫;諸生同應之仲子,出嗣從叔同吉。為諸生,入複社,與同邑歸莊齊名。鄉里有歸奇顧怪之目。年七十卒,無子。

○王應麟著作编辑

王深寧著書六百八十九卷。深寧歿後刊布者,《玉海》《困學紀聞》《詩考》《詩地理考》《漢藝文誌考證》《通鑒地理通釋》,共十五種。其《深寧集》一百卷、《玉堂類稿》十三卷、《掖垣類稿》二十二卷、《通鑒地理考》一百卷、《通鑒答問》四卷、《蒙訓》七十卷、《集解踐祚篇補注》《急就篇補注》《小學紺珠》十卷、《詞學指南》四卷、《詞學題苑》四十卷、《筆海》四十卷、《姓氏篇》六卷、《漢製考》四卷、《天文篇》六卷、《小學諷詠》四卷。

○毛奇齡著書之多编辑

國初名士如林,己未之征,網羅殆盡。然專論著書之多,則無過毛蕭山者矣。《仲氏易》三十卷、《推易始末》四卷、《易小帖》五卷、《易韻》四本、《河圖洛書原舛編》一卷、《太極圖說遺議》一卷、《國風省篇》一卷、《毛詩寫官記》四卷、《詩劄》二卷、《詩傳詩說駁議》五卷、《論語稽求篇》七卷、《春秋錯傳》二十卷、《大小宗通繹》一卷、《廟製折衷》二卷、《大學證文》四卷、《辨定祭禮通俗譜》四卷、《古今通韻》十二卷、《奏疏》一卷、《館議》二卷、《折子》一卷、《史館劄子》一卷、《誥詞》一卷、《館頌》一卷、《館課擬文》一卷、《彤史拾遺記》六卷、《武宗外記》一卷、《後鑒錄》七卷、《蠻司合誌》十五卷、《司賓問答》一卷、《聖孝詞》一卷、《皇言定聲錄》八卷、《竟山樂錄》四卷、《後觀石錄》一卷、《趙語肯綮錄》一卷、《蕭山縣誌刊誤》三卷、《湘湖水利誌》三卷、《詩話》十卷、《詞話》五卷、《韻學要指》十一卷、《天問補注》一卷、《製科記》一卷、《製科題名記》一卷、《記事》一卷、《集課記》一卷、《禦試賦》一卷、《應製賦》一卷、《詞叢小賦》一卷、《雜賦》三卷、《擬騷連珠廣博詞》一卷、《新樂府》一卷、《二韻七言絕句》十一卷、《五七言律詩》十六卷、《排律》六卷、《七言排律》一卷、《七言古詩》十五卷、《五言格詩》五卷、《雜體詩》一卷、《瑱詞》六卷、《碑記》十卷、《書》四卷、《牘》一卷、《箋》一卷、《誄》一卷、《序》三十卷、《跋引題詞弁首緣起》二卷、《書後》一卷、《蕭山三先生傳》一卷、《越川先賢傳》二卷、《五忠傳》一卷、《循吏孝子節婦傳》一卷、《雜傳》一卷、《二撫傳》一卷、《列朝備傳》四卷、《墓表》四卷、《墓碑銘》二卷、《墓誌銘》十二卷、《神道碑》一卷、《塔誌銘》一卷、《事狀》三卷、《年譜》一卷、《策問》一卷、《表》一卷、《雜說》十卷。

○萬斯同修明史编辑

初修明史之時,徐東海延萬季野至京師主其事。時萬老矣,兩目盡廢,而胸中羅全史,信口衍說,貫串成章。時錢亮工尚未達,亦東海門下士,才思敏捷,授而籍之。錢晝則征逐友朋,夕則晉接津要,夜半始歸靜室中。季野踞高足床上坐,錢就坑幾前執筆,隨問隨答,如瓶瀉水。錢據紙疾書,筆不停綴,十行並下。而其間受托請移袞鉞,乘機損益點竄,諸史官之傳紀,略無罅漏。史稿之成,雖經史官數十人之手,而萬與錢實屍之。噫,萬以煢煢一老,係國史絕續之寄,洵非偶然。錢雖宵人,而其才亦曷可少哉!

○李紱為嚴嵩翻案编辑

李穆堂紱記聞最博,而持論多偏。在明史館,謂嚴嵩不可入奸臣傳,纂修諸公爭之。李談辨雲湧,縱橫莫當,諸公無以折之。最後楊農先椿學士從容太息曰:“分宜在當日尚可為善,可恨楊繼盛無知小生,猖狂妄行,織成五奸十罪之疏,傳誤後人,遂令分宜含冤莫白。吾輩修史,但將楊繼盛極力抹倒,誅其飾說誣賢,將五奸十罪條條剖析,且辨後來議恤議諡之非,則分宜之冤可申。”穆堂聞之,目眙神愕,口不能答一字,自是不復申前說。余聞之李鼎臣先生云。

○李紱博聞強記编辑

穆堂先生任光祿卿,履任之日,查閱史籍,復至實錄館。諸公問今日何事,穆堂歷舉筵宴器物製度無遺。蓋一過目輒能記,至老不改。

○高士奇编辑

康熙辛亥(○十二卷本作辛酉,誤),高江村(士奇)禦試第一,入直禁中。乙卯冬,設詹事府,補錄事。一日賦紀恩詩,有“空對西風歎二毛”之句。江村是年三十二歲也。上覽之,似有憫憐之意,賜禦書《秋興賦》。丁巳冬,擢內閣中書。庚申夏,擢翰林院侍講。葉庵方藹贈詩云:“麻衣獻賦立彤墀,喜見龍顏一笑時。內府錦襦邀帝賜,天街官馬任君騎。侍臣盡識銀鉤體,宮女爭吟璧月詩。自是九重稱特達,從來不藉魏無知。”

○田雯编辑

田山薑雯以未入翰林為憾,弟需館選後,寄以詩云:“此事亦尋常,於我獨無分。”云云。先是裁推官改知縣,山薑就試中書第五,入署視事,遭同年翰林某侮辱。嚐歎云:“北門草製,始自乾符。內翰宣麻,號稱供奉。笑彼紛紛乳臭,標勝氣於眉棱;亦且截截諞言,誇清班於頰舌。”又詩云:“休言京兆除書遠(○十二卷本遠字作近),搖落於今已六年。”及試博學鴻詞,首先交卷,復被黜。題溫飛卿詩後云:“一代才名乾子,八叉吟手也徒然。不教詞賦陪雕輦,空讀南華第二篇。”不十年,官大鴻臚,巡撫江南。又題《陸賈傳》云:“坑焚滲漏笑強秦,劉氏功憑馬上臣。掾史武夫兩行隊,中間迂腐一詞人。”此當有所指。陸生在漢初,頗有文藻,《新語》外,《春秋後語》《南中行記》《感春賦》,盛引典誥,《文心雕龍》載其目,實為《子虛》《上林》之先聲也。

○注家之誤编辑

汪退穀注近光集,荀中郎不知為晉書荀羨,而誤作荀彧。陳其年集“孫、劉不過使我不為三公”,注家不知為《魏誌》孫資、劉放,而誤作孫仲謀、劉玄德。

○吳士馨發憤讀書编辑

平湖吳士馨稚農,少年儻{艸}不群。遊白門,與某妓匿,欲挾之歸。妓曰:“以君之才華風貌,願侍箕帚,但恨君讀書甚少耳,願以異日。”稚農恥之。歸浙後,假東湖僧舍讀書。一夕小沙彌至,見案上有《昭明文選》一冊,曰:“秀才年逾弱冠,尚讀此兔園冊耶?”稚農益恥之,遂發憤讀書,研究經史。

○葉映榴改名编辑

葉忠節公映穀,有聲子也。七歲時,夢有老人贈以詩云:“君是王魁身後身,桂英翻作石榴裙。一枝遙寄西江上,雙美貽來南浦雲。致主有懷同賈誼,請纓無路等終軍。知君不久登瀛矣,莫負香羅帕上人。”醒以語其師,因改名映榴。後官西江,殉節武昌。聞公少時,有婢名香姐,素愛之,為他妾所譖,自縊。及殉節前一夕,夢婢來云:“夏逢龍反矣。”驚寤以告夫人,明日難作。

○水晶眼鏡编辑

康熙癸未年五月,上特賜少宗伯孫公嶽頒水晶眼鏡。虞山蔣文肅公時方為庶吉士,侍直內廷,奏臣母曹年老眼昏,乞恩。上亦賜之,當時以為殊榮,蓋其製法尚未傳世也。虞山官庶常,即賜第西華門蠶池之西,禦題匾曰揖翠堂。雍正戊申三月大拜,紫禁城騎馬。己酉七月,賜新第於德勝門內東南。子文恪公,賜舉人。丁未冬,賜大臣福字。上以公母曹太夫人服未闋,特書金箋福字以賜,尤為異數。壬子,年六十四。夏病,賜人參十斤,又二斤。七月十五日卒。公子文恪公,聘陳乾齋相國女,定於庚戌冬完婚。而杜夫人逝,文恪居憂。四月公病,以中饋無主,且欲得塚婦侍養。堅請陳相國將迎歸,素服異居。繼遭公大故,禮無明文,與陳相國議所服。當時禮臣議者,引禮經娶婦在途聞訃,女改服布深衣縞總以趨喪之文,遂持三年服焉。

○李光地编辑

安溪相國先生,字晉卿。官編修時,省覲歸,值耿逆據福州,鄭經踞泉、漳,乃密草平閩機宜,裹蠟為丸。謀諸季父日醿,偕仆夏澤,佯為江湖術者,紿出杉關。夏澤疾走京師,投閣學富鴻基入奏。聖祖手削蠟出疏,諭康親王,軍中保護其家。十六年,同安蔡寅偽稱故明裔,裹白巾,號白頭賊,眾萬餘圍安溪,乃簡鄉里健兒三四百人。賊乘高欲下,使弟光垤率百餘人扼於要險,卒不得逞。傳檄諸鄉,絕其貲糧,應時潰散。十七年,鄭經圍泉州,屬邑皆不守。公遣人從間道走福州請師,以鄉兵迎導寧海將軍喇達,自漳州入安溪,巡撫吳興祚自福州入永春。並時而至,賊敗走。事聞召入,奏鄭經死,子幼,人思內向狀。薦施琅可任專征。聖祖從其言,遂平台灣。

○方苞坐戴名世獄编辑

方靈皋苞,初為逆賊戴名世之黨,隸旗籍十年。至康熙癸巳年,聖祖知其有學,召試撰《湖南洞苗歸化碑》文,稱旨,命為蒙養齋校對官。雍正元年,出旗復原籍。乾隆七年,以侍講休致。先是戴名世獄,部議戴姓期服之親,皆緣坐。方孝標族無論服未盡已盡罪皆斬。獄詞具於辛卯冬,五上五折本。至癸巳春,章始下,悉免死,隸於漢軍。靈皋《作兩朝聖恩記》,以誌格外殊恩。

○朱軾编辑

高安朱文端公軾,字若瞻,生而宏聲廣顙,雙顴插髩,大口長目,步闊二尺。廿三歲入學,廿九中鄉試。主司宋大業一見曰:“河目海口,惟吾先公,今復見子。”宋為文恪子也。文端撫浙,下車,以清吏治正風俗二事為急務,曰:“察吏莫先於獎廉懲貪,厚俗莫要於去奢崇儉。”丙辰,賜第於地安門外。遺折云: “萬事根本,君心所重,莫過於理財用人。近惟鹽課一事,經臣條奏,尚未議行。伏思國計民生,均應籌畫,臣查額征所儲,於一切經費,寬然有餘。倘日後有言利之臣,伏祈乾斷,永絕浮言。至用人尤關緊要,邪正公私,心跡各判,幾微之間,最易混淆,惟審擇君子小人而進退之。此臣垂死之言也。”文端生於康熙四年,卒於乾隆元年九月十八日,年七十二。

○沈近思居官清介编辑

沈端恪近思,字闇齋。幼依靈隱寺僧同居,僧諦輝既與披剃,復延師課以舉業。遊庠後,即令還俗。無所歸,徘徊於西泠橋下,遇項某,識其非常。邀至舍,妻以女。成進士,任選君,以清介著,不可幹以私。後為御史大夫。雍正丁未,卒於位。聞卒之前一日,出端門,瞠目若有所見,嗬曰:“此何地,爾等敢來!”又云:“即來何須多役。”時戶曹郎姚均風培和隨其後,問公與言者為誰,曰衙役,實無一人也。姚訝之。次日報公薨矣。

○白晝見鬼编辑

張涇南(照)司寇,白晝能視鬼物。在都門時,言每日薄暮則街衢人鬼參半。大約鬼多短小,見貴官至,輒退縮遠避。午前則不敢出。胡太虛撫軍亦然,嚐宴客,正舉觴勸飲,忽停箸急趨入內。少頃踉蹌出,手持門惣,大聲呼逐,至門外始返。客驚問,不言。至夜,戒家人勿眠。及旦,報鄰家一婦人縊死。

○文字之隙编辑

禮部某郎中無子,適妾生女,丐鄰尼取育嬰堂血胎易之,詐言得子。外間皆不知。陳其年往赴彌月宴,賀以《桂枝香》詞中云:“泛蒲未既,蘭湯重試。若非釋氏攜來,定是宣尼送至。”又云:“懸弧宅第,充閭佳氣。試聽戶外啼聲,可是人間恒器。”郎中疑其年知其事而相誚,凡禮部有所差擇,必厚抑之。此與東坡送章惇謫南海詩同此情事,乃知文字之隙,有非檢點所能及者。

○成容若年少多才编辑

成容若,十七為諸生,十八舉鄉試,十九成進士,二十二授侍衛。天姿英絕,蕭然若寒素,擁書數萬卷,彈琴歌曲,評書畫以自娛,不知為宰相子也。書學褚河南。幼善騎射,自入環衛,益便習,發無不中。扈蹕塞垣,周弓牙簽,環列罽帳。以意製器,多巧倕所不能到。嚐讀趙松雪自寫照詩有感,即繪小像,仿其衣裝。坐客或期許太過,皆不應。徐東海曰:“爾何酷似王逸少。”乃大喜。

○煤暈编辑

京師火坑燒石炭,往往熏人中毒,多至死者。儀真陳殿撰定先,冬日偕其妾寢,至夜皆中煤暈。室內別無一人,家人咸就寢。不知也。家畜一巨犬,忽咆哮萬狀。家人起,犬向主人窗外爬沙跳擲,窗紙盡碎,急請主人不應,毀門入,則與妾並頭死。急救乃蘇。北人秋後即喜臥坑,馮大木舍人於九月十六日中煤毒死,亦異矣。

○是鏡醜態编辑

江陰是鏡,詭譎誕妄人也。胸無點墨,好自矜飾,居之不疑。海寧陳相國為其所惑,高東軒相國亦信之。尹健餘先生督學江左,因二公之言,造廬請謁,結布衣交。鏡遂辟書院,招生徒,與當事守令往還,冠蓋絡繹。常州守黃靜山永年亦與過從。其後因囑托公事,不復往。鏡因於書院靜室中,供陳、高、尹、黃四木主,俗所謂長生祿位也,稍有識者皆非笑之。辛未,雷翠廷先生督學至,廣文以為言。先生貽書令其來見,以覘其學。鏡不往,而令廣文通意,欲先生造廬如尹故事。先生笑曰:“吾固知賢士不可召見,但恐吾往見後,則四公木主之外又增一人,故不為耳。”後數年,鏡為鄉人告訐,亡命不知所終。鏡居村距市數里,有小路,逾溝而行,稍近數十步。鏡平生必由正路過橋,不趨捷也。一日自市歸,途遇雨,行至溝旁,四顧無人,一躍而過。有童子匿橋下避雨,驚曰:“是先生亦跳溝耶!”鏡餌以青蚨,囑勿言。童子歸,其父詰錢所從來,爭傳是先生跳溝,聲名大損。

○侯嘉翻编辑

天台侯元經嘉翻,才士也,於經史不甚博,詞賦特敏贍。屢躓場屋,年五十,官縣丞。解餉至戶部,管庫之吏有所需,不即予文書。侯末僚而貧,大窘。時梁薌林先生為侍郎,見侯名,曰:“夷門也。”顧司官謂某尚書祭文,諸君謙讓不作,盍以屬之。即傳至戶部後堂,授筆劄,不移晷成駢體極莊麗。某司官復進曰: “此堂官祭文,諸曹司尚需一首,亦以相屬。”侯磨墨濡筆,復成四言韻文。此何足盡夷門才,而一時堂上下嘖嘖稱訝,指喝不已。彼管庫者已袖文書,俟侯出而付之,明日束裝行矣。鎮江黃太守永年,試童子,邀夷門至署閱卷。一夕夷門自持燭入廁,久不出,家人怪之。啟戶,則已墮廁中死矣。文人遭此,不可解也。

○秦氏高壽编辑

辛未,駕南巡,幸寄暢園,秦氏子侄迎駕。孝然年九十,實然年八十七,敬然年八十五,榮然年七十,壽然年六十六,芝田年七十六,瑞熙年六十一,莘田年六十,東田年六十二。九人共六百餘歲,皆近族也。禦製詩有“近族九人年六百,耆英高會勝香山”之句,傳為嘉話。

○長生殿事件编辑

趙秋穀執信以丁卯國喪,赴洪昉思寓觀劇,被黃給事六鴻疏劾落職。時徐勝力編修嘉炎亦與宴,對簿時,賂聚和班優人,詭稱未與,得免。都人有口號詩云:“國服雖除未滿喪,如何便入戲文場。自家原有三分錯,莫把彈章怨老黃。秋穀才華迥絕儔,少年科第盡風流。可憐一出《長生殿》,斷送功名到白頭。周王廟祝本輕浮,也向長生殿裏遊。抖擻香金求脫網,聚和班裏製行頭。”徐,豐頤修髯,有周王廟道士之稱,後官學士。聞黃給事家豪富,欲附名流。初入京,以土物並詩稿遍贈諸名下,至秋穀答以柬云:“土物拜登,大稿璧謝。”黃啣之刺骨,故有是劾。乾隆己未,秋穀遊淮上,與邱天峰編修敘先後同年,以此事問之。曰:“非也。”時方與同館為馬吊之戲,適家人持黃刺至,秋穀戲云:“土物拜登,大稿璧謝。”家人不悟,遂書柬以覆。秋穀被劾後,始知家人之誤也。

○天旱不禁屠沽编辑

宋牧仲嚐言文康公撫遵化日,苦旱,有司循例請禁屠沽。文康出示曰:“天人一理,人事不修,則天變於上。苟人不為惡,即飲酒食肉,何足幹天地之怒哉!各宜痛加修省,其屠沽如故。”三日後大雨,人皆服文康之達。

○王世仕夢異编辑

辛未冬,山東道御史缺出,例以記名翰林引見。時貴陽王編修世仕名居首,一夕夢其祖若父曰:“汝得御史矣,明年禍甚烈,恐身首不全。奈何?”世仕夢中請曰:“願不得此官。”父曰:“名籍已定無能改,然有一線可冀,姑為爾謀之。”驚寤,見案上燈籠若有山東道察院五字者,大惡之。三日後,忽被命副福建典試。及吏部以御史請,王名扣除,遂補蔡時田。次年四月,王旋京大考,改鹿邑令,意復怏怏。及秋,蔡以科場監試伏法都市,而王得無恙。

○經學名家编辑

辛未,各省薦舉經學深粹之士,先後將至京。諭旨謂經學非詞章可比,不得以一日文字定短長,其綜核生平著述,擇其尤異者以聞。後以吳鼎、梁錫璵、顧棟高、陳祖範名上,俱授司業。集議之初,浙江胡天遊、江南蔡寅鬥亦在選中,而胡名尤重,舉主凡七人。宣城梅大鍇奏二人久居京師,聲氣廣播,恐非真才,遂不被恩命。然胡為詞章之雄,蔡不過時文著名而已(○此下據十二卷本補)。胡終於副榜,蔡壬申縊於號舍。

○妄言地震编辑

辛酉秋,有楚人某,赴察院呈稱,十月某日夜地震。御史大夫奏請究治,上命姑係之,以視驗否。屆期,都人竟夕不眠。予隨張蓀華、施竹虛、黃玉壺諸君,宿賈家胡同關帝廟,以方桌四列於庭,圍以氈,鋪層茵,於內趺坐。劇飲,達旦無事。翌日,御史大夫請究治某生罪,上命押回本籍地方收管,毋令出境。

○乩仙编辑

庚申,靖江朱生館涇邑,召乩仙。涇之故進士仕武岡州葉居仁至,作詩云:“京洛分攜後。相思積歲年。湖山迷楚望,風雨隔吳天。立馬三苗砦,騎龍七澤煙。桐鄉遺愛在,碑版待君鐫。”詩調致佳,余聞之楊編修樗園云。

○乩仙戲人编辑

楊樗園、馬□□、朱棐園、毛靜山、吳翼堂,皆癸卯選拔。在都城,冬杪為扶鸞之戲。忽有降乩者,自稱葉沃若,葉亦明經同年也。諸君訝子方壯健,未聞病逝,安得至此。乩言:“今年秋某日卒於涇。”諸君疑信不能決。乩言:“君輩勿疑,記某年歲除日在寧國學署西園古梅下商某事否?”蓋樗園等在學署閱文隱事,他人所不及知者。於是驚信為真。閱數日,製文設酹為位以哭之。未幾聞扣門聲,則沃若披帷入矣。諸君避席,問何相逼之甚。沃若自謂計偕來京,才下車,為諸君致信物,因探懷出劄。諸君乃相視大笑,具言所以(○此下據十二卷本補)。沃若後中辛未會試,榜發已卒,亦奇。

○顧棟高编辑

顧複初棟高先生以《春秋》受知,授官司業。年逾七十,不復出山。丁丑春,翠華南幸,迎鑾,獻所著詩、書兩義,蒙恩加祭酒銜。又數年而終。複初成進士,在康熙末年。性倨慢,不合時。官中書,與堂上官齟齬,僅三載即歸田。生平以窮經著書為事,自幼至老,未嚐一日不讀書,於五經皆有所發明。掌教淮陰書院,從遊者甚眾。夏日不見一客,堅閉重門,解衣脫襪履,至寸絲不掛,匿帷後,手一卷不輟。辛未以經學授官者,惟先生一人無愧色耳。

○春和園编辑

相國傅公治園亭落成,上臨幸,賜額曰春和園。眾以為春和景明意。按宋趙立夫知臨安府,有治績,入對。理宗語之曰:“今京師細民,當一意摩撫,令常在春和氣中。”立夫遂於郡西建春和樓,以推廣德意。乃知鑾輅所幸,念切閭閻,眷寵之中,意存勖勉,豈徒賞其風景哉!

○陳維崧軼事编辑

陳望之淮在京師,出觀迦陵填詞圖卷子,畫色剝落,題詠甚夥,當時名流巨手無不備。就中吳慶伯題跋尤多,洪昉思題北曲(○十二卷本北字作南)一套,極風流蘊藉。彭羨門調《浣溪沙》云:“一曲烏絲絕代工,碧簫聲裏見驚鴻。紅麼小撥玉玲瓏,幾度牽縈蘅浦夢。怎生消受桂堂東,教人妒殺畫圖中。”卷尾裘漫士曰修先生題絕句云:“少年曾檢花間集,最愛迦陵絕妙詞。今日丹青初識面,瓣香真欲奉吾師。文如徐庾當時體,詩是蘇黃一輩賢。卻被曉風殘月誤,頭銜甘署柳屯田。百年名輩風流盡,髯也疏豪古丈夫。爾日侍香何女史,驚鴻一瞥世間無。卷中詩伯首漁洋,諸子飛騰各擅場。一事難忘惆悵處,不將餘沈貌雲郎。戴笠圖成並軼倫,斷縑隨手逐風塵(自注云:謝香祖於廟寺買得漁洋戴笠圖,今香祖謝世,不知流落誰手)。中郎莫抱無兒恨,世守芸香大有人。”雲郎者,冒巢民家僮。紫雲,徐氏子,儇巧善歌,與迦陵狎。為畫雲郎小照,遍索題句。王貽上、陳椒峰、尤悔庵詩皆工絕。一日雲郎合巹,迦陵賦《賀新郎詞》云:“小酌酴狖釀,喜今朝釵光簟影,燈前滉漾。隔著屏風喧笑語,報道翠翹初上,又悄把檀奴偷相。撲朔雌雄渾不辨,但臨風私取春弓量。送爾去,揭鴛帳,六年孤館空偎傍。最難忘紅蕤枕畔,淚花輕揚,了爾一生花燭事,宛轉婦隨夫倡,努力做槁砧模樣。只我羅衾渾似鐵,擁桃笙難得紗窗亮。休為我,再惆悵。”又惆悵詞云:“命不如人黯自傷,只緣家難滯他鄉。旅愁若少雲郎顧,海角寒更倍許長。三更出門烏夜飛,五更還家星宿稀。水晶樓角幾時暖,獨坐待君歸不歸。城南定惠前朝寺,寺對寒潮起暮鍾。記得與君新月底,水紋衫子捕秋蟲。相憐相惜。作爾許情態。”可見髯少年風致。蔣大鴻作惆悵詞序云:“徐生紫雲者,蕭郢州尚幼之年,李侍郎未冠之歲。技擅平陽,家鄰淮海。托身事主,得遇如霡大夫;極意憐才,遂逢潁川公子。分桃割袖,於今四年。雖相感微詞,不及於亂。若乃棄前魚而不泣,獘軒車而彌愛。可謂寵極綠鞲,歡逾絳帳者矣。維時秋水欲波,玄蟬將咽。公子乃罷祖帳而言旋,下匡床而引別。江風千里,詎有見期。厥有惆悵之篇,曲盡離憂之致。仆匪無情,豈能勝此。傷心觸目,曾無解恨之方;拊節和歌,翻作助愁之句。”一時和者遍江南北,迄今有分桃之癖者率藉口檢討以解嘲。冒子葚原嚐語余云:雲郎後隨檢討,始終寵不衰。晚歸商丘家,充執鞭之役。昂藏高軀,黃須如蝟,儼幽并健兒。或燭灺酒闌,客話水繪園往事,輒掩耳,淚泛瀾如瀉瓶水也。

○張鵬翀有謫仙才编辑

張南華詹事,今之謫仙也。天才敏捷,於韻語具宿慧,興到成篇,脫口而出,妥帖停當。嚐試保和殿,未停午,眾方舐筆著想,聞有投卷者,眾曰:“必南華也。”與涇南司寇(張照)同奏事乾清宮門下,涇南攜一漢製玉羊。南華曰:“詠此可乎?”即口吟四十字,語未畢,殿角湱然聲震,眾驚顧,乃四奄舉一大冰,繩斷,冰墮地碎且迸。南華曰:“詠此可乎?”即復吟四十字,眾驚歎叫絕。涇南作詩序記其事。一日,午門送駕館閣諸公各喝一韻,應聲就,頃刻成數十首。喝韻詩古人所未有也。南郊視壇,家叔父薑村先生同以講官侍班,於齋宮鋪棕處候駕,因指棕字為韻。南華衝口吟數十韻,至“鳳邸凝雲物,霓幬屬宛虹。山河扶棟宇,日月倚簾櫳。天闕常依北,招搖漸指東。”尤警絕,如河懸瀾翻,不能自休。六曹九卿羽林期門之士,環繞聳聽,詫為異人。會駕將至,始悚惕輟吟。噫,伎至此乎!南華少時,作回文賦八首,自然清麗,亦前人所無也。

○詩文捷敏數例编辑

馮益都文毅溥攜諸名士,雪中遊善果寺。晚歸取陳檢討其年詩,令一人唱韻(○十二卷本此句上有令毛西河奇齡和七字),一人給寫。隨唱隨詠,信口占葉,不許停晷,亦絕技也。同時如定山司寇、念東少宰,皆以捷敏見稱。毛大可嚐自言,為文每日可一萬字,為詩每日可一千句。陳其年言腹中尚有駢體文千餘篇,恨手不及寫。此非妄語,確有此情事。宋仇萬頃未達時,挈牌賣詩,每首三十文,停筆磨墨,罰錢十五,真不足數矣。趙松雪自言一日寫一萬字,山自言一日能寫三萬字。以檢討之才,得平章之手,兩美合矣。

○沈德潛與夢麟编辑

近日稱詩者,推沈宗伯、夢司空兩家。沈以江南老諸生,白首遇主,七十成名,十年之中致身卿貳。歸田後存問錫賚,恩禮日隆,壽且百齡,而精神尚清健不衰。近代文人之福,鮮有及者。夢以韋、杜之胄,具班、馬之才,十八入翰林,二十三官國師,二十四躋八座。銜命乘傳,載詠皇華,三十一而終。其福命何相殊耶?然兩家詩具在,一以人勝,一以天勝。人勝者可學而至,天勝者不可學而能也。

○紅豆编辑

蘇州城內東南有東禪寺,舊植紅豆樹,相傳白鴿(○十二卷本作鶴)禪師所種,老而朽矣。久之復萌新枝,惠元龍移一枝入階前,自號紅豆主人,繪紅豆新居圖。題而和者百數十人。又虞山紅豆為蒙叟著書之處,今年顧古湫宗人繪紅豆山莊圖,同人題詠甚眾。董東亭潮七言一篇,尤為擅場,一時傳抄。果邸見而賞之,鐫玉章一方贈之,朱文曰紅豆詩人。

○金壇於氏兄弟编辑

金壇於中甫,與弟潤甫,先後以黨人罷歸。中甫營園曰梵川,潤甫曰雲林,皆極水木池台之勝。

○馬全编辑

馬總戎全,山西人,初中壬申武進士,廷試一甲第三。官福建遊擊,與同官副將某相狎,口語失歡,奮拳相角。某敗走,全騎追之及城濠橋上,交相搏,同墮濠水中。從者解紛。至督轅,復大嘩。事聞製軍,交劾之,各罷官去。時全年未三十,遊京師,相國傅公一見奇之曰:“是閫帥之才也。”留京營教習。己卯,貫順天籍應鄉試,得中式,會試復售。及廷試,上召問良久,試技勇,冠多士,遂賜第一人及第。前後兩登鼎甲,亦佳話,古所未聞。不二年,授江西總兵,今提督江南全省軍門(○此下據十二卷本補)。領兵金川,陣亡,特賜優諡,恤禮有加焉。

○調官遠禍编辑

青陽江孝廉周開,辛巳選河南汜水令。後引見,調江西樂安。江貧苦,不能出京,復調瘠邑,意不無怏怏。此五月間事。及秋,中州大水,濱河諸縣,黃沁交灌,盡付波臣,而所調某令盡室被淹。江聞之而喜可知也。

○凝紫山開礦事编辑

浙西武康縣有凝紫山,俗訛為銀子山,明季幾罹礦稅之禍,今封閉已久。丙戌丁亥間,有吳越遊手不逞之徒,勾串胥吏,呈請開礦,且以重利啖主文者。事久不能決。熊撫軍學鵬、永撫軍德,前後聞其說,亦心疑其有。因檄湖州守,簡明幹官一員,入山勘實,以定行止。予弟紫坪令德清,膺斯役,不入山,竟赴府言於太守曰:“俗語不實,流為丹青,可無勘而明。奸人行險徼幸,庸知不預為造作以實其語。設勘之果確,則竟開礦任采乎?不若據理辨駁,一紙申覆,因力陳其不便於民間數事。”太守布勒亨深然之,會布倉猝罷官,弟亦掛議去,事仍未結。攝令李某入奸人之言,復揚其波,將入山征實。紫坪尚滯會城,聞之謁上台,力言理所必無,並陳其利害。上遊采其言,事乃得已。

○豐台園亭编辑

豐台為養花之地,畦圃相望,竹籬板屋,轆轤之聲不斷。芍藥尤盛,春時遊人車馬紛至。然圃翁貪利,花蕊未放即剪,擔頭紅紫,園中止綠葉而已。元廉希憲之萬柳堂,趙參謀之匏瓜亭,栗院史之玩芳亭,張詹事之遂初堂,皆在左右,而遺跡渺然莫可考。今惟存王氏園亭廢址,茂草中尚有花廳五架,清池一曲,遊漾朱鱗。京朝官年年修禊於此,花圃皆有窖,冬月春花全放。按《癸辛雜識》,馬塍花即今之堂花也。

○古樹编辑

京城古樹,如太學檜,慈仁寺鬆,吏部藤花,臥佛寺娑羅樹,萬壽寺及昌運宮白鬆,封氏園鬆(一作風氏)。呂家藤,皆數百年物。城南舊刹有龍爪槐,僧言三百年矣。前輩詩文集中不多見,徐電發《菊莊詞話》,載白門紀伯子云:“壬子季夏,仆與合肥龔宗伯、山陽陳黃門階六同飲龍爪槐下填詞。”此地在國初,亦名流屐齒所常到也。乾隆庚辰四月,予與張六雲門、陳三竹泉,茗飲槐陰,對弈竟日。竹泉,黃門從孫也。風氏園與龍泉寺相近,楊禹江集有丙戌夏日陪宋商邱過龍泉寺觀風氏園古鬆之作,封氏鬆見前輩題詠甚多,皆未明指何處,觀此則在龍泉寺不遠耳。今則四望瓦礫,不知孰為園址。

○張漣父子善壘假山编辑

華亭張漣,字南垣,少寫人物,兼通山水。能以意壘石為假山。悉仿營邱北苑大癡畫法為之,巒嶼澗瀨,曲洞遠峰,巧奪化工。其為園則李工部之橫雲,盧觀察之預園,王奉常之樂郊,錢蒙叟之拂水,吳吏部之竹亭,為最有名。漣既死,子然繼之。在國初時遊京師,如瀛台、玉泉、暢春苑皆其所布置。先是米太仆友石,有勺園在西海澱,與武清侯清華園相望,亦曰風煙裏。今暢春苑即兩園舊址。王宛平相國怡園,亦然所作。吳梅村為南垣作傳,而世遂謂假山創自南垣,非也,唐人詩中詠假山者甚多。晉會稽王道子,開東第,築山於府城內。武帝嫌其修飾太過,道子甚懼。晉武陵王貧,有怨心,名其後堂曰首陽山。其由來久矣,不獨宋之花石綱也。梅村傳中述漣語云:“吾以此術遊江南,數十年中,名園別墅,屢易其主。名花奇石,經吾架構,未幾而他人輦去,吾復為位置者亦多矣。”昔人詩云: “終年累石如愚叟,倏忽移山是化人。”又云“荷杖有兒扶薄醉”,謂南垣父子也。

○甕山编辑

甕山去阜成門二十餘里,《二申野錄》云:山未嚐名甕也,嘉靖間,山中一老父語人曰:“山麓魁大而凹秀,甕之屬也。”鑿之得石甕一,華蟲雕龍,不可細識。中有藏物數十,老父攜去,留甕置山陽,且誌之云:石甕徙,貧帝裏。嘉靖初,甕忽失,嗣是物力漸耗。說者謂有明之世,弘治時,世臣富;正德時,內臣富;嘉靖時,商賈富;隆萬時,遊俠富。然流寓富,土著貧矣。

○京師鼓樓编辑

京師鼓樓定夜,每晚擊鼓一百八聲。高淡人詩云:“聲聲聽盡一百八,萬戶千門惟月華。”

○曆局编辑

明泰昌時,征吉水鄒南皋(元標)、三原馮少墟(從吾)入為掌憲,公餘會講於城隍廟。後建書院宣武門內,御史周宗建董之。講堂三楹,供先聖,陳經史典律,以天啟二年十一月開講,至四年六月罷講。御史倪文煥等詆為偽學,疏曰:“聚不三不四之人,說不痛不癢之話,作不淺不深之揖,啖不冷不熱之餅。”乃碎碑,暴於門外。毀先聖木主,焚棄書律,院行且拆矣。崇禎初,文煥伏法,院得以存。其後禮部尚書徐光啟率西洋人湯若望,借院修時憲,署曰曆局。

○皇史宬编辑

皇史宬即小南城,景泰錮英宗處。內初有樹石,景泰俱令移栽大隆福寺。復辟後,令內官修葺壯麗,遍植花木。每春,令閣臣遊賞。天順初,大工成時,工部尚書趙榮以楷書生起家,侍郎則蒯祥、陸祥。一木匠,一石匠也。

○嚴嵩等人所寫扁額编辑

禮部堂舊有夙夜匪懈額,工部節慎庫舊有捧日亭額,皆嚴分宜所書。今已撤去。懶眠胡同水月禪林,額為王覺斯鐸書。城南崇效寺,唐之頁束花寺,至今多棗樹,內靜觀二字額,亦王覺斯書。又□□□三字,為田山薑書。戶部街劉必通水筆招牌,為董思翁書。聖恩寺為金源古刹,舊有雙楸,又古槐乃金時物,又馬纓花一株,係宋商邱手植。崇效寺舊有無塵別境四字扁,為明楊忠烈公大書。又寺僧雪塢舊藏王覺斯草書一卷,今無存。雪塢頗能詩,與王樓村、劉大山倡和題壁,近日寺中止藏存智樸老僧青松紅杏卷子,內多國初人題詠,如漁洋、竹、六謙、初白輩皆有詩。

○東嶽廟碑编辑

東嶽廟在朝陽門外,元延祐中建,有趙子昂書張天師神道碑,虞道圓隸書仁聖宮碑,趙世延書昭德殿碑。

○嚴嵩像编辑

光明殿在西華門內,嘉靖年建。中有鬱羅蕭台,供昊天上帝像,旁立十神將。云有一像乃分宜也。

○白塔山编辑

白塔山,即永安寺,本瓊華島舊址。

○大興隆寺编辑

大興隆寺在西長安街,元至元中建。有二塔,一七級,一九級,寺僧海靈、可庵葬於下。正統年修,嘉靖十五年改講武堂。

○脫脫故宅编辑

崇國寺在府西北,有趙子昂所書寺碑。元時有東西二崇國寺,此乃西寺也。明宣德間,賜額大隆善護國寺,為脫脫丞相之故宅,今佛座下有遺像。

○白塔编辑

妙應寺有白塔,遼壽昌二年建。製如幢,色白如銀。元至元八年加銅網石欄,改萬安寺。明天順二年改名妙應,今在阜成門內。

○拈花寺编辑

拈花寺,德勝門外西北。雍正十一年賜額拈花,禦製碑文,果親王書勒石。

○萬壽寺(缺)编辑

○昌運宮(缺)编辑

  本作品在全世界都属于公有领域,因为作者逝世已经超过100年,并且于1923年1月1日之前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