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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風去也,須尋太乙之船;入地求之,不殉仲任之穴。捩柁於須彌山下,始可通天;戢幹自星宿海中,無非報國。

明日,矩兒夫婦還帳,告甘君曰:「萑蠻雖眾而無紀律,兒輩破之,不啻摧枯拉朽耳。聞木蘭困於烏蠻江土獸之窟,兒婦將往救,特歸稟命。」甘君曰:「土獸亦堧師所使,令堧師在營中,吾當夤緣彼,俾為天女解鈴。」化醇來曰:「真天女幾時歸來,假木蘭一夜遁去。且喜員少夫人從小軍使還,而不與昨日之詩會。如其與之,視夫酉陽營中八人之聯七言,前後較風韻,又未知孰勝矣。」甘君曰:「堧啞喻想仍往烏蠻江導土獸,敵天女也。兒與婦速援之。」

矩兒偕璜兒去,途中語璜兒云:「救阿姊,顧可遲遲行耶!」以剩錦鋪地,夫婦乘之。見木蘭坐穴中,如木偶而不言。夫婦下穴中齊呼曰:「姊安禪耶?」木蘭亦不答。就視之,真土偶也。璜兒引針刺其兩腕,土破而白水出,矩兒曰:「汝之針,殊不著痛癢,不如我引椎碎其首。」璜兒曰:「姊純木之精,反為土掩。針則及木之脈,椎特傷土之皮耳。」白水出盡,木蘭始呻吟起曰:「矩兒弟以妹來援乎,姊殆盡矣!」璜兒扶持曰:「姊何為其困也?」木蘭曰:「我來戰土獸,已敗其三十三,鮮椰子之魂,以一化五,吐黃塵萬斛,糝我之發,迷我之胸,遂無力奮飛,塊然其形,有若死土。今其魂伏土中,弟與婦掘得五丹雉焚之,則此魂散也。堧啞喻來鬥,吾三人何足餒哉。」矩兒以椎鑿地,聞啾啾聲,五雉飛出,徑撲矩兒。煙焰蔽目,椎不能施。璜兒出紅絲十丈拋煙際,五雉皆被執,吐丹穴火灼之即死。一長物如常山率然,而首尾混混不可識,繞匝木蘭三人。璜兒令矩兒立其肩,木蘭又上之,引絲成巨□,相與貫串,呼木蘭曰:「姊其挺身上舉,吾與郎君繼長增高也。」三人層累聯至,尋丈,竟沖霄去。長物自脫其圍,絲倏化為巨蜥蜴下跳,嚼長物,截之得數十節,皆如斷虹之橫飛。聞有人語曰:「以豎破橫,月窟中第一義也,吾安能勝彼耶!」三人下地,木蘭曰:「妹之妙理超然,不落空幻,宜乎堧妖之嘆服也。」遂俱還。

木蘭以璜兒之術告甘君,瑪知古問於砭針二師曰:「長物何形色也?」答曰:「造化小兒,先天而生,是有無極之臍帶。橫之可以束八埏,藏於混沌之竅,厥名地絡,堧妖竊之,如伯鯀之盜息壤矣。」獷兒曰:「嫂之豎義,絲聯神貫,上徹元宰,下窮谷神,非胸無成竹,枝節而為之者也。絲之為言思,是能穿穴事事物物,一以貫之者耶?」化醇撫掌曰:「然乎?其不然乎?」甘君命燭生筮噩蔡兩苗,先從何處下手,得《頤之初九》,曰「舍爾靈龜」,燭生曰:「蔡小武,即靈龜也;似宜舍蔡而取噩耳。」又筮劉老師曾否解莊尫鬼兵之圍,得《渙之六四》,曰:「渙有邱,匪夷所思」。樂般曰:「老師為元海,雖邱陵不足為其渙散焉?鬼兵本西南夷,則老師已出其不意而走敗之也。」璜兒進曰:「智當滅,兒夫婦自鬥之。」木蘭曰:「此行也,乃不可無我。」

甘君許之,三人自去唫鉞江噩苗寨中,索剛上人戰。噩知矩兒之勇,木蘭之神,驚怖不可為也。問前臥病之剛和尚,能相見否?左右奔告於剛。不逾時,剛扶筇而至。噩曰:「上人之神通,寨中所知也。吾以言語小齟齬,致上人養屙草廬,吾之昏愚,亦何足較。誠見漢將無知,因人之困而伐之,恃己之能而逞之,將甘心於上人也?吾安得無恨耶?」剛投筇而起曰:「始固以大王不棄衲耳,於今益信,衲忘其病矣,且遂其懷矣。」呼男猓善變化者三十六人,隨之出戰。剛出詈曰:「何物酈仲離,不亡於五雉,就寂於一僧。僧之禪柄,為爾所戕,僧之法軀,待爾而復。爾能代女弟子之役,僧固將擒爾以當謝娘也。」木蘭怒,放盒中雀啄剛頭腦,剛喝男猓曰:

不變不變,我佛舍利空中現。亦變亦變,猓玀飛上通明殿。

三十六人,各以其能,變為象、為牛、為羊、為狐貍、為刺猬、為馬絆,圍木蘭於其中。矩兒橫兩椎,八面攻擊,剛出一物如惛,嚼矩兒,無如銅鐵之質,木虎不能損也。椎中剛腹,立倒地。矩兒將再擊之,木蘭在圍中呼曰:「弟勿前,剛和尚多詐耳!」矩兒不及抽身,剛腹中長兩巨爪,鋒棱畢露,擎矩兒之身。此時雖萬人敵、百夫防,不足以脫其拘攣矣。璜兒自其帶間解一玉佩,內方外圓,裹兩爪及剛腹。矩兒自出,視剛之腹,乃敗鼓也。爪為二槌。然剛為佩所制,如繩之在錢孔中,不腐爛,不能出也。木蘭出紅色玻璃管幌之,長五尺,中灑木屑,著牛羊狐貍,則皮肉皆潰敗以死。惟象不受創,乃糝屑於其鼻,亦伏地不能起焉。刺猬毛自裂,馬絆促縮,化為涎,男猓盡誅。璜兒就地取佩,覺重不易舉,內方之孔已塞,疑剛被攝矣。忽有小人數十如海鳥所吞者,拍手而歌曰:

白非白,黑非黑,赤非赤。大道之宗,真元所積。吾師之瞽,破汝玉石。

歌畢,群小人凝合為一剛上人。璜兒視其佩,已變土色。觸手即碎雲。矩兒呼曰:「剛和尚不死,吾不得生!」飛上其肩。剛負之以登天。天際來一道士,乃劉老師也,指剛而咒曰:

咄爾何物,敢為星官賊?不許青天登,要令黃壤滅。爾不知,我不說,上下四旁歸太極。

出一盂覆剛,化黑氣縷縷不絕將盡矣。一人自盂內跳舞而出,為堧啞喻,笑曰:「劉元海,且勿狂逞也。吾猶未死,而忍見其弟子先亡乎?」睜鬼眼視矩兒,即昏盹。璜兒詈曰:「鬼臂已斷,人心將亡,汝目誠凶,我神則吉。」即呼天神,出三指為金蟆,食堧啞喻且盡,忽聞蟆腹中有女子吟曰:

月中之人吾識爾,入日即生入月死。

人人有月爾不知,恩仇環轉隨須彌。

其蟆自跳躍,腹裂而死。璜兒大驚,劉老師呼木蘭矩兒夫婦:「亟登剩錦去,吾自敵堧妖。」三人從之遁歸。劉呼堧曰:「噫嘻!青氣之無成,智瞽之欲化,子所知也。何乃刻劃幽態,唏噓秘精。汨乎汦穆之天,紛若矯誣之氣。為仙佛之羞,以狗為虎畫;當彜倫之輀;如蟻亂牛聲。惜其紺發將灰,青瞳欲木,數盡棲於魔界,程長赴乎鬼泉。恐辟支果遂少傳宗,忉利天曾無絕業也。」堧合掌答曰:「吾主元會之坫,理恒沙之文。噩雖小草,為無災無害之根恇;瞽即余明,乃至大至剛之光景。窮蠻無君長,而助噩以存其真;俗衲無子孫,而假瞽以樹其表。豈徒佛圖之依石,羅什之附姚,贏得時名,宏於梵教,是為兢兢已哉。若子舍其北幽,行乎南紀,道屐所跡,蜮弧之鄉,神樞所關,螳斧之用,其於太清何有,直以中滿而虧。以至有徒若林,臧侏儒為之最;謁師於幕,柳盜跖即其流。奪星辰歸次之權,將見惡於司命;殘釋子守株之理,徒興悲於寺人。尚欲恃其已滅之亡王,驕我方興之教主。試言大小乘,以究正余方,子當出吾之胯,吾可服子之膺矣。」劉自執堧手,旁引曲喻,誘之來歸,曰:「凡有智慧,我與爾權之;凡有神通,吾與爾研之。」堧頗心折,遂相將坐磐石,縱橫跌宕,各暢其尊聞。

一紫髯叟從遠山下,迤邐來前,兩人揖與坐,問叟姓名,答曰:「野人,愛為長短謠。」請賦其所自:

仙人苦日長,青鬢忽焉蒼。

問仙何亦老,聽其詞轉傷。

循蜚疏仡以前罔甲子,其間眾庶既生即不死。

後來帝王壽以百十期,一人兩世合壽乃有彭□與李耳。

蜉蝣大笑人如菌,即菌亦似非常人。亭亭蓋影不扶直,視爾依人作計惟有長太息。

我年十五余,初學劍與書。

書劍不足以助赤伏符,棄之海上卜居傍饤藭。

桐廬老子一朝出塵世,二十八人功名敝屣棄。

吾家女絪古徽音,瑟友空隨銅馬帝。

只今黃屋為墟黃土焦,勸君不須淚漬鮫人綃。

但合學仙不成便埋我,勝於百年過眼飛石火。

學仙本無名,知其說者陰長生。

盍酌長生以彼三歲酒,招要八埏酒人來試談天口。

歌畢,劉老師曰:「嘗聞陰皇后之弟長生,入山求道,乃美少年。今何為而美髯,且紫色也?」叟笑曰:「以二君有蝸角之爭,第為嫵媚本色以諧之,猶恐少長於君而被君輕,其言不足重也。故為須髯如戟之狀,將效仲連之排解耳。」堧啞喻曰:「我輩苦無讓法,豈有爭法?」叟曰:「唐虞以讓,不至於爭。湯武之爭,何慚於讓。後此亦只計爭耳。為讓之說者,非迫於時勢,則偽而已。但爭而無法,其弊也棼。」劉曰:「吾猶恐排解之事越多,而爭端叠起矣。漢唐以來,厥有黨禍,未必不由於曲為調停之人,未得其當。若不調停而各持一是,俗稱三教,究何所妨。斯魯先生之排解,亦有善有不善也。」叟曰:「夫吾將排披猖之難,解齷齪之紛,二君皆獲至道,各立□岸。於一二妙諦,俱有所發明。而碧落黃泉之際,所見皆機事機心;南箕北斗之間,相遭盡客形客感。悲夫帝釋之氣,震蕩天宮;共工之頭,摧頹山石。雙林咄咄,雷雨滿乎四天;十笏□□,穰饑生乎中土。奉身而戴天笠,置足而牽地維。人龍之呼吸通靈,卉犬之招邀以族。然則執於戚而舞,其傷實多;責蛟螭之詞,相報無已。君其能靖者歟?仆亦何嗟及矣!」於是劉殊養養,堧若茫茫,合詞曰:「亦欲有雲,不知所匿,請從此分攜耳。」叟大喜,出瓦壺斟白酒自飲,並酌二君以土樽二器,曰:「此冰天小槽釀也。」劉咽一樽即醉。堧連飲四五樽,酒空不醉。叟驚曰:「醉者自然,否則圖反矣!」堧果擲瓦壺於空,其身遂不見。叟呼之。壺中語曰:「陰長生將囚我於壺矣,我故去之。」叟謂劉曰:「惜哉堧君,歷劫將盡,而自鋌於頑,睫蔽秋毫,不歸於極。他日冶鑄之功,非汝師不能為矣。」即藏其土樽而去。

劉還甘君營,幕中人俱慶老師復從天上至。木蘭問曰:「堧與剛其滅乎?」劉曰:「未也,彼師弟之道,一成不變,亦未易雲亡。蓋不容並立者,理之直;相與存亡者,氣之橫。其徒不能速化,亦猶之吾黨不能遽神也。道德之致,殊窮而同盡焉。」甘君問曰:「老師迎擊莊□鬼兵之事,可得聞乎?」劉曰:「尫與故竹王,爭鬼方舊壤。陳兵夜郎東境,故智瞽得而說之。及吾至,故竹王師來謁,授以竹竿破舸之術,尫之戈船,只槳片帆無存者,所謂因利乘便耳。」甘君曰:「聞此師徒,教蔡小武遁甲,縱掠盤江,正弟子鼎欲討之賊,乃輒向老師求助耶!」劉曰:「吾何嘗不知,以竹王之師,走死莊尫,可得而言,以其師之徒,賣生小武,不可得而測也。」砭針二師曰:「善奕者用死棋,善醫者用反藥。其是之謂歟?」甘君方問劉老師以破紅苗之策,忽朝廷使者至,宣詔書云:黔撫區星,奏苗中事:悉爾甘鼎,集將帥之長以敵王愾,兼神仙之力而靖妖氛。才高二士,而不嫉其功;譽接三明,而靡矜於眾。有臣如是,誰與易之。昔道路所傳,若為師貞之累;臺垣之議,殊以戰勝而苛。今者素心夙純,涅之益白;剛氣常奮,挫得其柔。朕方定訐謨,載基宥密,而柔遠侯貴,捷書踵至。薦牘薪來,喜不欲言,愛而思覿。自此南方軍旅,責爾有成,若宵衣而忘曳其裾,旰食而忽亡其箸,朕何患焉!仍復爾鼎前職,節制三路,斧鉞征討如其官,貴可視師東甌。缊日易旗纛,均宜勤能,以荷寵錫。

於是劉老師起為甘君賀。群幕士隨之。木蘭進曰:「斛斯侯將有事於閩,我當往助之。」未幾,斛斯貴至,以總帥印納還甘君。甘曰:「天女酈仲離,願與侯縛水底之靈,收域中之孽,風雲在握,闔辟因心,其旅邀於帝廷,厥功溯自星渚矣。」貴曰:「果爾相援,訖乎有濟,雖瘴江救死,恩未雲酬;而煙海宣勞,國將致慶。惟有鼓吹而榮勛伐,馨香以祝天人,自問何修,相期不朽而已。」即向木蘭拜,並請行期。木蘭曰:「侯當先發,仲離且與諸征人作數日別也。」貴又謝劉老師曰:「返魂自天,致命何地?願聞休咎之征,吉凶之動。」劉曰:「但尋梅花莊子,摘取半個葫蘆,征曰休也。動生吉也,貴不獲了了。」針砭二師及瑪知古,爭為侯慶。甘君亦賀曰:「老師概括之言,隨數皆驗,鼎在此間,側耳好音矣。」侯復請曰:「桑從事為閩諸生,海上形勢,晰如指上紋,探若壁中影,乞同閫事,集膚功何如?」甘君曰:「以天下之才,衡四征之用,侯能廣眾益,鼎敢蔽一賢哉。」燭生亦慨然自任,如遇甘君之初,遂攜其揣摩書數卷,揲蓍草五十莖,鹢日辭甘君,與斛斯侯往。司馬季孫、明化醇咸與涕別。鄔郁報李節使至。甘君迎出。李曰:「適使命到營,仆調八閩督,將赴之。」甘君曰:「詔書謂鼎復總帥任,不知閣下移節也。」李出詔書示之云:

爾臣舜佐,世篤忠貞。受予眷顧,旆常紀績,非止一端。茲雞籠城不靖,海上之烈,則有斛斯貴,奮其英勇,以滅番人。其糗糧舟楫,雖有餘述祖運籌,顧泉州門戶,及水陸諸路武臣,不可無人焉總理之,為全閩靜鎮也。年月日,付樞密院,由驛馳寄。

甘君曰:「閣下始由世臣弓冶,授橫海將軍,繼以雄鎮節旄,作太平宰相。屢傷乘翅,終得出頭。行天討於河湟,悚民巖於江漢。徒以李贊皇品水,趙學究多金,為聖主所疑,讒人置喙,然大範老子。豈真元昊能欺,漢飛將軍,畢竟匈奴畏服,此行也。常則為太傳之奕,諸將不驚,變則為臨淮之刀。大臣無辱,鼎不敢情牽別袂,固將望切歸旌耳。」李再拜曰:「仆戰陣無勇,閫外羞言。今則襄斛斯侯翦滅之功,協東海君撫綏之烈,以報君恩於請室,歸羈骨於山邱,是所禱也。」甘君見其詞意淒惻,亦苦語酬之,既送李節使,問劉老師曰:「李君有慘色,何也?」劉曰:「必不返矣。」甘君曰:「死王事乎?」劉曰:「此老雖百千兵刃,無以加其頸而損其肢,往往施刑不及,論賞繼之,蓋其性為金,而火不能鑠,其形為火,而水不能澆,其前修乃奎宿主武庫者也。命危於狼荒之國,已過十年,意盡於鹿耳之門,將奄一夕,或如荀偃之生瘍,范增之發背,人思大樹,星坼中臺耳。」甘君自與針砭二師,商破噩苗之策,沙明進帳曰:「滇兵來援,為萑蠻所攻,蔡小武自引漓老,珪老,網山人儳山人,列陣盤江南北。杜承隩慕煒遣飛騎告急,將奈何?」甘君命矩兒與璜兒先行,諸將分五路進,伏橋渡口三處,搗蚺苗大寨一處,截小武歸路一路,砭師曰:「小武未易滅也,惟擒其被囚之假父,以牽制之。乃可以收噩青氣。」甘君謂木蘭曰:「天女將赴閩海,不忍無留別物也。」請執蚺吼,木蘭笑曰:「取此老鹿,如牢中豕耳。敢或失諸,以埰兒魔妗兩女弟子往。」時矩兒夫婦,率親兵二百人,徑與小武戰,萑蠻分四陣以出,璜兒謂矩兒曰:「小武以竹王師之徒演遁甲,熔八門而為四,其道以休生傷杜。並入景死驚開,汝當其二門,吾當其二門,小武可破也。」於是矩兒橫兩椎入景死門,漓老珪出敵。皆曰:「文星何為亦與塵世事?」矩兒答曰:「以父母之命,解國家之憂,安得不執干戈,禦魑魅乎?」漓老珪老曰:「何乃刻劃二老也?」奮勇鬥,矩兒以天孫剩錦裹之,各遁去。

還視璜兒,方人驚開門,與網山人儳山人力戰,則已出其貫串之巨綆,縛二人矣。二人乃復其魍魎之形,走入四山,不可擒捉也。小武自引萑蠻三百接戰,矩兒棄兩椎,飛彈丸數十枚,擊走百人,璜兒出虹練二,縛二百人,皆不得遁。矩兒就視之皆牝鹿也。束之以獻甘君,小武怒曰:「幺麼小兒女,輒敢橫行於蔡王之前耶。」遂自演一陣,名曰獨遁,乃神明於消納之法者,又非漓老珪老網山人儳山人所傳,其術不用一萑蠻,以死鹿皮為之。一皮藏三,三皮藏五,五皮藏七,七皮藏九,共演八十一之數。空花滿目,實則一鹿皮懸於腰間耳。璜兒擲金蟆皮二,才小於掌,二生四,四生六,六生八,八生十,揭其藏而盡吞之,如鄭人之發蕉鹿也。小武大驚,矩兒投以剩錦,小武復用引伸法。呼其鼻祖元緒者三,空際□□為大池,一龜遊其中,吐珠沫於水,成無數小龜,錦不能裹小武之身,龜且欲沒矩兒之頂,璜兒度不可勝,急以虹練縛其渠龜,小者悉走。矩兒笑曰:「是可以授醫氏,並前所得鹿,為二仙膠矣?」其渠龜大言曰:「吾為元老,來援蔡氏雲孫,君非豫且,何能鉆我?」曳尾去之,小武亦單騎逃歸,其伏橋渡口者,為張許兩都督。針砭二師以術佐之,萑蠻之死者,相枕藉也。

木蘭以輕騎百人,入蚺吼寨,蚺方脫於桎梏,與數蠻婦飲。歌曰:

此間兮何不樂,恣縱橫兮誰束縛。美人兮蠻妝,酌咈咈兮夜未央。有胡琴兮勿弄,美人兮花心動。惜子婦之被誅兮,吾心將轉兮轆轤。湣小子之列陣兮,殆全師兮沒乎兵刃。吾守吾之老陽兮,與少陰而徜徉。

埰兒魔妗謂木蘭曰:「淫鹿無恥,為醇酒婦人之歡,吾師且無前,待兩弟子之力擒之也。」二女突呼曰:「蚺吼死無日矣。」各出裙帶縶蚺頸,蚺笑曰:「以爾之凹肉,夾我之凸肉,我自就系。不然,其能束手乎?」遂以頭觸二女,裙帶已解,將斯奔焉。木蘭以鹿銜草餌之,蚺復其形為白鹿,臥地不復起,女師弟縛之以歸。甘君訝曰:「黃苗非白鹿也,得毋幻耶。」木蘭曰:「聞之樂王曰:『黃苗之先,乃死鹿瘞白茅下,經歲復活,配於水精,是孕群鹿。』今蚺雖老不死,可遣使貢於上苑,全其天年。」甘君曰:「若令天子悅之,而系以銅牌,永為國壽,亦如鳳麟之在郊藪。龜龍之在宮沼,天所鐘靈,世之祥瑞矣。前歸我牝鹿二百,一夕俱死,則又何歟。」木蘭曰:「樂王又云,女鹿多夭,男鹿多壽,博物君子之言,無勿驗也。」甘君揖諸幕客,與木蘭言別,木蘭曰:「仲離遠行,諸君以何為贈?」皆答曰:「匪詞勿達,願同其聲。」於是司馬季孫明化醇,聯四言云:

天風吹襟,我客於邁。(季孫)

言念往誼,同人嘆喟。(化醇)

德盛三無,功崇兩戒。(季孫)

明能照燭,算若陳卦。(化醇)

每以雷霆,而驚聾聵。(季孫)

上酬明聖,旁討靈怪。(化醇)

天荒日開,鬼病宵瘥。(季孫)

鳳臺匪登,麟閣宜畫。(化醇)

啰矣長征,淒焉出話。(季孫)

所悲聚散,勿慮成敗。(化醇)

會掃鯨鯢,如搔癬疥。(季孫)

自來神入,不尚狡獪。(化醇)

赤羽曛多,白波斬快。(季孫)

勛名既成,姓氏不掛。(化醇)

沙在恒河,星懸上界。(季孫)

期君努力,寢食蜂蠆。(化醇)

翼彼贊皇,金甌勿壞。(季孫)

國家宣勞,我其下拜。(化醇)

木蘭謝曰:「兩參軍獎勵之詞,所不敢當,亦惟矢勿諼而已。」樂般曰:「吾父子豈無以頌天女也?」遂與獷兒聯五字云:

自昔豎降旗,一朝見神女。(般)

謝娘忽已逝,明子亦為侶。(世治)

心香兩活之,倡隨得其所。(般)

競病韻同拈,幹喁歡共語。(世治)

老夫蛙在井,不識鴻飛渚。(般)

小子閱征誅,始得商出處。(世治)

何當聖凡間,不隔此心膂。(般)

唝唝若震來,軒軒獨霞舉。(世治)

時能憫愚戇,間或隨爾汝。(般)

有氣上通天,有才下整旅。(世治)

新旌指八閩,故壘辭三楚。(般)

相望以鸞鶴,所思寄毫楮。(世治)

矩兒夫婦,共擎一觥,酌木蘭而歌詩曰:

涇陽小龍棄其首,(謂龍芝)

我姊倉皇向西走。(是年入蜀)

縱橫庸蜀羌瞭間,(甚楚)

出奇制勝無不有。

料敵乃有吾阿翁,與姊相於臂使手。

晉代終能重天女,漢家誓不戮功狗。

遂見驚才動鬼神,更無餘事讓僚友。

小弟平生倚親串,寡妻身世來星鬥。

同為阿姊提挈人,石爛海枯心不朽。

一朝分攜去閩海,鞈縸江頭折楊柳。

兒女情懷兩兩無,乾坤勛業時時有。

金翠光華出風雲,百年試盡一樽酒。

不然兵戈滿塵海,天關崔嵬孰與守。

木蘭飲畢,諸人爭欲以詩侑酒,木蘭辭曰:「仲離於此時,詩既不能為和,酒亦未敢相酬,公等休矣!當與阿修羅愛主,及兩小徒,作竟夕談也。」於是諸人退舍。甘君自向劉老師,求破噩青氣韜略。木蘭入慶喜之房,呼埰兒魔妗皆至,汕妮亦列坐焉。慶喜曰:「自為天女所降,擬常奉乎巾櫛,何意帝臣之徙,悲別起之戈□。他時能念故人,寄以扶桑之木,異地如逢居士,求其般若之船。」木蘭曰:「主前身作佛,後果為仙,視仲離之頭低上天,手沐今雨。時為介者之拜,終隔化人之裾,魚鹿無端,夔孷有跡者。未可同年而語,易地皆然矣。」埰兒魔妗合詞曰:「巾幗相隨,師資未敢忘也;□杻獨去,客路能無感歟。請終侍絳帷,同遊碧海,庶幾憐而教之耳。」木蘭曰:「吾誠不願獨翻罔兩之波,自辨支祈之貌,二女弟雙攜珠□,齊舞花槍,贊我大勛,施其高義。豈不願焉?」汕妮曰:「某自隨阿婆,盼捷書,賀還帥矣。」於是木蘭辭慶喜婦姑出,率埰兒魔妗,拜別劉老師及甘君、針砭二師。劉老師曰:「此行不惡,斛斯成大名,天女留遺像勉之。」二師曰:「閩盜為害誠劇,諸君收功不勞,嗣後斬木揭竿之魂,所在蜂起,更煩聖慮,驅策勛臣,裹屍之將軍,以時致命而已。」甘君曰:「黔事有不了者,以待天女可乎?」木蘭師徒唯而去。

行入江西界,見糧艘無數,運往閩中,乃是吳越楚蜀產米之區,所濟軍食,滕王閣下。戈船若林,則遠近所調兵卒,及甲胄器械,豫章嗇夫,奔走喘急,官吏招呼唯恐不逮,而持戟門羽檄武夫,接踵相促者,無停晷也。木蘭就蜀船呼一糧官問曰:「汝何姓名?護儲幾十萬石?」答曰:「某七門郡丞高岷,運六十萬石,餘四十萬,責成九姓土官。」木蘭曰:「廷制,二千石以上官,充總運使,何職不副事耶?」答曰:「先以戎州太守方君充此,因方篤閨房,重離別,大府糾其貽憂軍食,戍青海邊,某所治土司,急公自效,始以某統之,而分兩進也。」又問楚船。其糧官江合漢,方與幕客陳三臺,為葉子戲。木蘭曰:「軍國之事,若此其亟,乃不為唱籌而為點籌,何其暇也。」三臺出對曰:「某佐江使君,輸糧百二十萬,需二十四大舫,今倉卒呼載,將及五十餘舟,而篙師柁長。肝膽不齊,齒牙互抵,使君無策馭之。某告以羊曇賭墅之風,與葉公子遊,一縱一橫,稍愜於誌,亦正如長年三老,白晝攤錢,不得已於高浪中矣。」吳越諸糧官,以次勞問,皆陳其濤怒風惡,乞靈陽侯之悃。木蘭袖出一圖,詭如龍樓,眾象幽,噓氣叱之。化一為五,分授其首船,曰:「此物鎮溪『,吾與諸部作馬當湖神威,不亦可乎?」匿口作風聲,諸糧艘一夕皆發。其甲兵尚無舟載,各省將士,向木蘭籲呼曰:「兵待食,宜也;食待兵,可乎?女將軍能役使風神,護儲胥前進,而數萬人之軍裝,數十營之火器,以及餘丁雜械,需船大小動以百計。嘆此邦官吏,竟日空談,連宵束手,如何如何?君徒濟食而不惠兵,國家事終無所賴矣。」詞畢,泣涕崩角。木蘭顧兩弟子曰:「誠不忍也,然吾又何能化數十百蓮葉船。以載甲士乎?」埰兒魔妗進言曰:「昔吾師誕降,由甲子城中央古井,則下穿溟勅,猶之上辟鴻唈,久矣自壤及泉,為遊神息影之區也。試探淵源,以謀匡濟,何如?」木蘭忖曰:「吾憶劉老師云:『入地下浮中海,是海包乎地矣。』向東海呼曰:『父母其鑒予哉,破天龍之百人安在哉。』」有頃,百人飛集雲際,禮木蘭曰:「天女役使部人,非將駕群戰艦,載入閩官兵乎?」木蘭曰:「既知之船代何所?」百人答曰:「滅火真人,先三日,煉戈船五百,授黃字符十紙,命部人呈天女也。」木蘭索符觀之,紙黑色而符金畫,凡符首皆戴雲,此獨戴士,真秘授矣。其第十符之後,粘一蠟封,中梵字十數行。木蘭譯之,乃滅火真人手書,並咒五百船真言也。書內云:

仲離近與吾弟子世治,得劉老師大渾薪傳,中明蜜果,於以刑暴取凶,轉艱難之運會;奮庸揚烈,彌破碎之綱維。君等若謂無成。人間惡乎底定,吾得道在前,生天居後,亦當告於千佛場,讓出一頭地矣。甘使君釣蔡弋噩,有兼吞之量,無兩伐之謀,雖仙師道友,魔女神童。輔翊左右,未得,遂誌者;天抑其絕世之高標,人苛以非時之畀論。即進即退,彌可彌難,此用晦之交,非俟休之際。酒星有奕,奎耀將沈,然縛孫恩,惟仲離是倚;平張魯,非世治無功。一在島中,一由隴首,其才其地,帝所持衡尺也。吾所煉戈船,只用廣南五鐵栗木,一木造百船,遣公輸般十二代裔孫玗為之。但燒一符,即可得五十船,須以三更人靜,集兵甲百花洲上,禁火炮聲,登舟隨渡,將士不飲不食,無喜無懼,五晝夜達閩泉州,其燒符迎船咒云:顛漩,連漩,牽眼,纏箭。嶔研,嶔咽,瞽嶔現,豝嶔變,水嶔濺。噫噓嘻,嘻噓噫!千船千線,線緣千劍,千劍萬線億船便。至閩,兵甲過船渡海後,尚有送船咒,亦以靜夜施行云:娶湊,肘湊,求留,收笱。璅走,璅候,歲璅逗,月璅遛,日璅就。古裏魯,魯裏古,九殰九口,口扣九手。九手百口一殰透。

木蘭命埰兒魔妗,傳語各省將士,以今夕三更,來會百花洲,受利濟策,其火炮諸器,重疊包裹,將士咸出誓曰:「所不聽女將軍號令者,願馘之,無悔。」及三更,木蘭如滅火真人教,燒一符,五十船出。十咒畢而五百船裝載之兵將,俱入篷窗,掛帆席焉。埰兒魔妗,各轄二百五十船,雲際之百人自去。木蘭自飛行至泉州,以待諸載。是時舟行地中,晝而見星,夜惟望月,可無饑渴矣。魔妗謂埰蒍兒曰:「凡人能賦海矣。未必能賦地中之海;能賦舟矣,未必能賦世外之舟。姊其特著不經,明征無妄不亦可乎。」埰兒曰:「試為之。」即吟云:

腐儒努目辨方隅,對渾天儀不能量。郭璞木華賦江海,見其大者差神王。冥搜五色錘八垠。不律怒摹真宰狀。雞卵元黃未分際,豈無靈明契為匠。煙雲見見隨杳冥,蹄跡無無得幽暢。渾沌竅鑿大空出,乾坤草亭奄四望。不定初非兩戒山,無邊亦異恒河浪。非仙非鬼非佛祖,刳木自作先天舫。恐是渡津筏夙緣,休疑貫月楂新檬。熊羆虎貔納芥子,一笑長平同日葬。伏甲元從尺土中,乘風反出四天上。勖哉我士各鼓舞,大覺俄焉出海藏。

魔妗嘆絕,自叩舷歌之,將士皆忻然曰:「此微妙音,殊不似人間棹歌也。」忽聞木蘭崖上呼曰:「弟子來乎?」埰兒魔妗齊答曰:「諾。」以五百船出地中,則已達泉州,李節使方與少司馬余君,調兵食矣。木蘭告以諸路兵船咸集,李節使指木蘭謂余君曰:「此粵中天女也,微彼之力,兵神速不及此。」余君感謝木蘭,命偕入帳中,適斛斯侯遣使征兵。木蘭乃辭二公,以兵甲過船渡海也。

要將天地返清寧,繪得山川入錦屏。

鞏固金甌無有數,驚疑木鐸竟無靈。

若非檣楫來空闊,未必烽煙息障亭。

寄與數君憂社稷,蒼生不賴少微星。

蓄汀漁人詮曰:

丁既出而甲遂興,天人治亂之幾,間不容發,彼添丁而此載甲,有銅山東奔,洛鐘西應之勢。

甲行在木,萬物之所自作,用則以金而禦金,熔於火,沈於水,藏於土,聖神之制此以前用者,與五兵同其功而不同其過,利亦溥矣。

伏甲以害人,衷甲以衛己,載則人己俱無與也。而史氏危之,若曰積與山齊,猶恐地不能載。命彼新船,謂之載之。蓋甲者,器也。船者,道也。道能載器,其義固微,載甲,儀也。新船,極也。極是生儀,其幾尤殄。船與迷津之筏不同,氣有縱橫,則筏以渡;性有高下,則船以載。渡可無邊,載不可無底。船舊,則檣傾楫摧,不徒病甲。且病被甲之人,必咸與維新,而大亦能載。

且新船之與敝帚,互相發明也。強弩之末,不能穿縞,敝之說,宜受之以革。初生之犢,其猛如虎,新之說,宜受之以鼎。

地亦一船也,今曰:船在地下,豈非地之道,如天之下濟,而船之質,如地之上行,不可解者一。

春水浩渺,則有船如天上坐者矣,非船之上於天也。夫上天固不能,入地獨易易乎?不可解者二。

地下無地,則無人與物,而船何所行止?載甲之新船,又何所乘除,不可解者三。

解之者曰:《泰》之卦地下象乾,《師》之卦地下象坎,則天與水。皆包絡乎地者。地下得天,則人事備,而帚革其故,船鼎其新,地下得水,則弱水之外。俱能載舟,膠舟之外,均可載甲。闔辟之故,神而明之,亦何必楔虛舟以求鎖甲,問死竅子混沌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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