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梦中缘
第三回 好姻缘翠娟心许 恶风波郑子私谋
第四回 

  雨洗桃花,风飘柳絮,日日飞满雕檐。懊恨一春心事,尽属眉尖。愁闻双飞新燕语,那堪幽恨又重添。柔情乱,独步妆楼,轻风暗触珠帘。多厌,晴昼永,琼户悄,香消玉减衣宽。自与萧郎遇后,事事俱嫌。空留女史无心览,纵有金针不爱拈。还惆怅,更怕妒花风雨,一朝摧残。
              《昼锦堂》

  话说吴瑞生游春回来,一身倒在床上,反反复复,打算到半夜,方才睡去。次早起来,无情无绪,勉强把金昉功课派完,用了早饭。一心念著金小姐,又一心系著烛堆琼。此时还指望烛堆琼在郑汉源宅上未去,要去借他消遣闷怀。便领著书僮一直到了郑汉源家。郑汉源还睡觉未起。使人通报了,然后出来相见。见了吴瑞生说道:“夜来游春,回家,身子困乏,故起来的迟了。不知吴兄贲临,有失迎候。”吴瑞生道:“夜来湖上取扰,已自难当。又携美人相陪,更见吾兄厚意。弟虽登门致谢,犹觉感激之心,不能尽申。”郑汉源道:“兄说那里话,携妓游赏,不过少畅其情。兴犹未尽,容日待弟另置东道,再接堆琼来,那时流牵飞觞,狂歌噱饮,方极我辈活泼之乐。”吴瑞生道:“吾兄举动豪旷,正所谓文人而兼侠士之风,谁能及之!”郑汉源道:“辱承过奖,弟何敢。?我还问兄,夜来被人挤到哪边去?使弟到处寻找,再寻不见。那时不得偕兄同归,顿觉兴致索然。”吴瑞生道:“弟亦寻众兄不见,独自回城,一路不胜岑寂。”二人说著话,又见赵肃斋到。肃斋进门揖未作完,便说道:“此时有一异事,二兄知也不知?”吴瑞生、郑汉源问道:“甚么异事?”赵肃斋道:“夜来游春回家,弟送烛堆琼归院。他到了家,接了一个客人,到了天明,客人和堆琼都不见了。你说此事奇也不奇?”二人听了大惊道:“果然有此事?祇恐是吾兄说谎。”赵肃斋道:“弟怎敢说慌。我方才进钱塘门,见龟子慌慌张张,手中拿著一把帖子乱跑。我问他道:‘你这等慌张是为何故?’他喘吁吁的说道:‘夜来晚上,小女回家,留下了一位山西游客,陪他睡了。五更天,我起来喂牲口,见门户大开,听了听,房中没有动静,及入房一看,不见客人,也不见小女。到处搜寻,寻到外门,外门亦开,连锁环扭在地下。此时方知小女被那客拐去。我不免各处张个招帖,好再往别处缉访。’我听了他这话,才知道烛堆琼不见了。若不是撞著龟子,连弟也不知道。兄若不信,他如今招帖张满,你看看去,方知弟不是谎言。”吴瑞生道:“据兄所言,自是实事。但堆琼恁般一个美品,竟跟著个客人逃走,虽可惜亦自可笑。”郑汉源道:“吴兄别要冤枉了堆琼。堆琼虽是娼妓,生平极有气节。他脱笼之意虽急,然尝以红拂之识人自任。当迎接时,好丑固所兼容,而志之所属,却在我辈文墨之士。况那客人在外经商,那些市井俗气必不能投堆琼所好。且一夜相处,情意未至爽洽,岂肯为此冒险私奔之事。又安知不是那客人用计巧拐去,以堆琼为奇货乎?弟与堆琼相与最久,他的心事我是知道的。此事日久自明,断不可以淫奔之人诬他。”赵肃斋道:“堆琼负如此才色,而乃流落烟花,潦倒风尘,已足令人叹惜。今又被人拐去,究竟不知何以结局。可见世间尤物,必犯造物之忌。风花无主,红颜薄命,方知不是虚语。”吴瑞生亦叹道:“弟与堆琼可谓无缘,夜来虽与他席间饮酒,湖上联诗,尚未与他细谈衷曲。正欲借二兄作古押衙,引韩郎入章台,为把臂连杯之乐。孰知好事多磨,变生意外,使弟一片热肠,竟成镜花水月,不惟堆琼命薄,即弟亦自觉缘浅。”大家说到伤心,俱愁然不乐。独吴瑞生一腔心事,郁结于内,感极生悲,眼肿几欲流出泪来。自家觉著坐不住,便欲起身告别。郑汉源那里肯放。又留下吃了午饭,方才散去。这且不在话下。

  再说金御史因休秩回籍,凡事小心。虽是闭门谢客,但是身居城中,外事亦不能脱的干干净净,他清波门外有一栋闲宅,甚是幽僻。金御史意欲移到那边躲避嫌疑,因与夫人商量择了吉日,将家眷尽行移出。他这栋宅子坐西朝东,宅后紧临湖面,前半截做了住宅,后半截做了花园。园中嘉树奇葩,亭台阁舍,无不雅致。此园便做了吴瑞生的书舍。吴瑞生自移到此处,郑汉源、赵肃斋祇来望了他一遭,因相隔遥远,不便常来,以后他就相见的疏了。虽宾主之间时或谈论,然正言之外,别无话说。吴瑞生愈不胜其寂寞。

  正是光阴迅速,不觉来到四月中旬。一夕,天气清明,微尘不动。东山推出明月,照得个园林如金妆玉砌一般。又听得湖面上一派歌声。吴瑞生郁闷之极,遂著琴僮酾了一壶酒,又移了一张小几,安放在太湖石下,在月下坐著,自劝自饮。饮了一回,又起来园中闲步。忽看见太湖石上窖砻中,放著一枝横笛。吴瑞生善于丝竹,遂取出来吹了一曲。此时夜已二鼓,更深人静,万籁无声,笛音甚是嘹亮。但闻得凄凄楚楚,悲悲切切,就如鹤唳秋空一般。吹罢又复斟酒自饮。吴瑞生本是个风流才子,怎禁得这般凄凉景况,忽念起烛堆琼前日尚与他饮酒联诗,今日不知他飘流何处,即欲再见一面,也是不能得的。一时悲感交集,偶成八韵,高声朗吟道:

  章台人去后,飘泊在何方?
  犹忆湖中会,常思马上妆。
  锦心吐绣口,玉手送金觞。
  方拟同心结,讵期连理伤。
  秦楼闲凤管,楚榭冷霓裳。
  声断梁间月,云封陌上桑。
  雁音阻岭海,鲤素沉沧浪。
  空对团团月,悲歌几断肠。

  吟罢又饮了几杯,微觉风露寒冷,方归室入寝。

  从来无巧不成话。这吴瑞生书舍东边,即靠著金御史一座望湖楼。翠娟小姐见今夜这般月色,不胜欣赏。乘父母睡了,私自领著丫环素梅,登楼以望湖色。才上楼,即听的笛音嘹亮。听了听,笛音即在楼下。低头看去,却见一人坐在太湖石下,那里吹竹自饮。翠娟便知是他家先生,这也不放在心上。及听他朗吟诗句,见他句句含心恨,字字带离愁。心中说道:“此诗乃怀人之作,莫不是我家先生系情花柳,故作此诗以寄离别之况。不然,何词调悲婉以至于此。”此时翠娟遂动了一个怜才之心,于是定睛将那先生一看,到是没有这一看也罢了,及仔细看去,心中忽然大惊道:“此人即像昨日我在九里松遇的那位书生。兀的我家先生就是那人!这月色之中,隔著帘子终认不十分真切,待我将帘子掀起,好看个明白。”于是将帘子微微掀起,细细看了一回。依稀之间,越看越像,越像越看。及看到吴瑞生入房归寝,方才下楼。回绣房去了。

  翠娟回到房中,心中自念道:“若我家先生果是那位书生,也是世间奇遇。我看那书生风流倜傥,超然不群,自是异日青云之客。为女子者,若是嫁著恁般丈夫,也不枉为人一世。但不知我金翠娟与他有缘分没有缘分?遂在灯下将吴瑞生月下笛音诗句和成八韵,诗曰:

  楼下人幽坐,寂然酒一卮。
  徘徊如有望,感慨岂无思。
  诗句随风咏,笛音带月吹。
  句长情未尽,声短致难挹。
  句句含愁恨,声声怨别离。
  疑闻孤鹤唳,误认夜猿啼。
  宋玉江头赋,相如月下词。
  不知浩叹者,肠断却因谁?

  和完,将诗笺藏好,方才入帐睡了。

  偶一日,金御史父子俱有事公出。翠娟心念那题诗人不置,又不敢认定此人即是湖上遇的那生,有意要白日间认取个明白,只是不得其便。今日因他父弟俱出,便乘著这个空儿,避著母亲,自己上到后楼,隔著帘子往外偷望。望了一回,绝不见那先生出来走动。因把他自家和的那八韵诗从袖中取出来,在帘下默读。也是吴瑞生姻缘有凑,正看著诗,忽从楼上起了一个旋风,一时收藏不及,竟把那诗笺撮在半空中旋转,旋转一时,不当不正,恰恰落在吴瑞生书舍门里。吴瑞生转首一看,见是一幅锦笺落地,便拾起来一看,见上边还写著一首诗,将诗细细读去,不觉大惊道:“此诗句句是从我那诗中和出来的。我昨日弄笛吟诗时,却无旁人窥见。此诗咏自何人,来自何处?这不作怪。”遂出门一望,又不见个人影。吴瑞生愈以为奇,说道:“莫不是这个园中有鬼了?奇事,奇事。待金公来,求他认认字迹,便知此诗是谁做的。”金翠娟在楼上听见他说要拿与金公看,恐怕认出自己笔迹不便,便老大著忙,急切间,也避不得嫌疑,也顾不的羞耻,遂在帘内低低叫道:“诗是奴家做的,被风吹落于地,望先生速速还我。”吴瑞生听了,抬头四望,虽闻的人声,却不见人迹,越发惊异道:“怪哉,怪哉!分明听的有人言语,如何不见个人影儿?这不是有鬼是甚么?”翠娟又在帘内低低叫道:“诗是奴家的,被风吹落于地,望先生速速还我。”吴瑞生听了,才知道是楼上人索讨。但听的他娇娇滴滴声音,也知道是个女子,尚不敢认定是小姐,要骗出一看,以见分明。说道:“诗既有主,自然是还你。但不知楼上是何人,必须要认个明白,方可还纳。”翠娟没奈何,只得把帘子掀起,打了一个照面,旋抽身在内。吴瑞生看了,认得是湖上遇得那位小姐,心中甚喜,遂朝著楼门深深一揖,道:“原来是小姐。我吴瑞生今日遇知己矣。”翠娟在帘内又低低道:“先生尊重,将诗还了奴家,奴家不敢有忘。”吴瑞生道:“诗没有不还之理,但小姐佳作,句句是怜念小生之意。既蒙小姐怜念,小生也要竭诚相告了。从来天生佳人,愿配才子。两美相遇,岂是偶然。今与小姐一决,小姐若是丝牵于人,小生就斩绝妄想,此诗便即刻奉还。倘或丝萝之案未结,小生亦未有室,郎才女貌,两下相宜,岂可当面错过。小姐为识字闺英,聪明识见,自不同夫凡女。试思诗笺原在小姐手中,如何至于小生之手。虽是风吹落地,然默默之中必有使之者。如此看来,自是天缘。既是天缘,此诗即为良媒,岂可全璧归赵。”翠娟又低低道:“奴家尚未受聘于人,先生将欲何如?”吴瑞生道:“倘蒙小姐不弃,许缔良缘,不如将此诗两下平分,各藏一半,以为后日合巹之证。”翠娟又低低道:“此事任凭先生吩咐罢了。”吴瑞生听了此言,愈觉喜动颜色,又向著楼门深深一揖道:“谢小姐不弃之恩。”翠娟亦在楼上还了个万福,低低说道:“万望先生谨密。”吴瑞生遂将诗笺分开,取了一根竹竿。将一半系在上边,还与小姐。小姐刚把诗笺取去,忽见素梅在楼上说道:“奶奶请小姐哩!”翠娟不敢停留,遂下楼去了。

  吴瑞生见小姐去了,心里开下,又是喜,又是闷。吴瑞生虽是十分爱慕小姐,自湖上见了一面以后,也就不敢指望再见了。就是再见,也只是图个眼饱罢了。那一段妄想之念,未免也就渐渐收藏。今日不意中竟得了他的诗笺,且与他说了多少话,又蒙他许了后日的姻缘,这是出于意料之外的事,他如何不喜。但祇是诗笺刚刚还了小姐,未见他回示一言,就下楼去了,此时还是一个哑谜。虽说他不是假,也不敢著实认真,打算起来,还是一肚子闷气。此时的想思,比从前的想思更苦。你说教吴瑞生如何当得起。这且留著到下回说,待在下再把那郑一恒表一表。

  却说郑一恒自湖上见了金小姐,细思他那一种窈窕风流,恨不得要扑个满怀,消消欲火,怎能勾到他手中。终日里思思想想,熬熬煎煎,饭也懒吃,步也懒行,半日之间,不觉肌黄面瘦,竟害了一个“目边之木,田下之心”的单想思病。郑一恒正在无聊之际,忽见计巧来看他。计巧见郑一恒这个容貌,惊问道:“这几日不曾来看贤弟,怎么尊容这等清减?”郑一恒道:“我这病就是为金家女儿起的。再待半月,弟便为泉下之人了。大哥有甚妙法,须救我一救。”计巧道:“贤弟这病,惟金家女儿可以救的。我又不是金小姐,如何可救的你?”郑一恒道:“人命关天,非同小可。兄若见死不救,平日义气何在!还求大哥为我急急设策。”计巧道:“贤弟失偶鳏居,闻的金家女儿亦未受聘于人。贤弟何不托一相知,向金御史一提。倘金御史许了你的姻缘,贤弟之病就不医自愈了,又何必另寻别策。”郑一恒道:“不中用,不中用。我郑一恒为人是他平日最厌恶的。我即央媒去说,他那里断然不肯,不惟无益,兼且取辱,此策未见其妙。”计巧道:“贤弟人品虽不能取重于他,你有的是银子,便许他一个厚厚聘礼,倘金御史贪你的钱财,许了,也是未可知的。”郑一恒道:“这俱是下策。金公是何等人,财利如何能动的他?”计巧道:“我别有一善策,只恐贤弟舍不的家业。”郑一恒道:“若能得了金家女儿为妻,别说是家业,就是性命也是不顾的。”计巧道:“贤弟既舍的家业,此事就容易成了。但此事我一人也做不将来,必须再得几人帮助,方能有济。”郑一恒道:“杨热铁、孙皮缠、癞蛤蟆张三、饿皮虱子李四俱是我的厚友,若用得著他,口到便来。但不知计出何处?”计巧道:“咱杭州从春到今,尚未下雨,昨日本府太爷请了一个异人来,著他推算几时得雨,他说五月十六夜间大雨。到那日无雨便罢,若是果然下雨,只这一场雨便把金家女儿得了来。”郑一恒道:“夜间下雨,怎便就能得了金家女儿?”计巧遂附在郑一恒耳边,低低说道:“如果下雨,祇消如此如此,这般这般,金家女儿便到贤弟手中了。”郑一恒听了大喜道:“此策甚妙,但不知又教我舍了家业,却是为何?”计巧道:“贤弟即做此事,本地自然站脚不稳,少不得要改名换姓,奔往他方去,这却不舍了家业么?”郑一恒道:“四海为家,何处不可栖身。难得得了人,拿著几千银子到外边另立家业,少不的也要还我一生受用。”计巧道:“既做此事,必须费个酒席,请杨热铁等四人来,先把他那嘴抹一抹,然后商量行事,省得他推辞不应。”郑一恒道:“这是不消说的。”

  于是择了一个日子,先把请帖投了。至日,设了两个大大席面,四人挨次俱到,作了揖,各人坐定。杨热铁说道:“蒙兄见召,我兄弟们不好不来,但不知有何事见教?”郑一恒道:“因兄弟们久不相见,请来闲叙,别无话说。”说著话,一时间珍馐罗列,大家说说笑笑,饮至天晚,四人即欲起身告辞,郑一恒道:“还有一事奉恳,如何就要散去?”四人道:“饭也够了,酒也足了,实不能再饮,兄有何事,不妨此时说了罢。”郑一恒道:“众兄若不坐下,弟亦不说。”四人起身告辞,原是行了一个套,郑一恒既是这等恳恳相留,他有甚不肯,四人又复坐了。郑一恒令人将残席撤去,从新又摆列下围碟,将好酒斟著巡饮。郑一恒道:“弟有一事,意欲借重众兄,不知众兄肯也不肯?”杨热铁道:“俺四人蒙兄厚意,恨无报补,兄既有命,除上天之外,水里去就水里去,火里去就火里去,有甚不肯。但不知却是何事?”郑一恒遂将使用人尽行屏去,又将中门关了,回来也不说长,也不说短,在他四人面前双膝跪倒不起。他四人见了不知是甚么原故,忙下席扯住道:“兄有甚难为事?既要弟命,俺兄弟们没有不出力的,快不要这般行径折罪俺们。祇求兄说是甚事便了。”郑一恒又不说他自己的心事,还是计巧替他说了,又把那设谋定计,要用他四人行事的勾当说了一遍。杨热铁等听了,又不敢直任,又不好推托,姑应道:“做便是做,倘日后犯了,却怎么处?”郑一恒道:“众兄出力不过是玉成小弟,就不幸犯了,也是我一身做来一身当,决不托带众兄弟们吃亏。如众兄弟信不过我的口,我已有盟章一道,少不得对天一盟,以表我心。”四人道:“既是这等,俺兄弟们何虑。”于是将香案排下,六人跪倒,烧起香来,遂把他自己做的那一道又酸、又俗、又腐、又庸、又不通的盟章读去。盟曰:

  盖闻朋友居五伦之首,同人列大易之先。结盟之事,非一朝一夕矣。故刘备、关、张,盛称桃园之义﹔鲍叔,管仲,共传分金之美。如此之人,余甚喜焉。若吾六人,虽是异姓,实同一家。今者计巧等为一恒谋好逑之匹配,成夫妇之齐眉,共起狼心,同入虎穴,事成之后,倘有不测,恒或连累五人,活时则七十样横死不免,死后则十八层地狱难逃。天理不容,王法不赦。竭诚以盟,敢昭告于皇皇后帝也。盟罢,又归席坐下,重整杯盘,大家猜拳行令,狂歌豪饮,只吃至东倒西歪,杯盘狼藉的时候,方才睡了。但不知吴瑞生与金翠娟约的姻缘,郑一恒与计巧定的计策,究竟何如,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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