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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达特安见过主教之后,回到谐华礼客寓。颇图斯见他一脸的不高兴,问道:“你见了主教,怎么样?”达特安道:“主教简直是个畜生!颇图斯,你吃什么?”颇图斯道:“我拿饼干泡好酒吃,我劝你也吃一点。”达特安道:“我也吃一点。金波禄,拿个酒盅来!”店伙拿了盅子来,达特安坐下。颇图斯问道:“你见了主教说些什么?”达特安道:“我进了房,主教瞪著眼看我。我耸一耸户,说道,我们败了。”主教说道:“我晓得,你把情形告诉我。颇图斯,你晓得,如果我把阿托士、阿拉密告诉他,岂不是害了他们两个吗?”

颇图斯道:“是的。”达特安道:“我就告诉主教,说我们只得两个人,他们有五十多人。主教说道:是的。我听见你们两边都放了枪的,是不是?我就说是的,很糟蹋了点火药。主教道:你们的剑也见过太阳光?我说不是的,见的是星光。主教道:我学了一个乖,以后再叫你们办事,亲兵们是要骑好马的。假使他们这趟有好马,赶得上你们,你们自然是不会失信。一定把公爵死死活捉的拿回来。”颇图斯道:“主教的话,也还不算难受。”达特安道:“他的话虽不难受,他说话的情形却难受得很——这种饼干,为什么能泡了这些好酒?金波禄,再拿一瓶来!”店伙又拿了一瓶酒来。

达特安说道:“我刚要出门,主教又把我喊回头,问道:你们倒毙了三匹马,是不是?我说是的。主教问是值多少钱。”颇图斯道:“主教还算会体恤的。”达特安道:“我就说是要一千毕士度。”颇图斯道:“一千个毕士度,价钱太大了。假使他是会买马的,他一定还要同你讲讲价。”达特安道:“他很有这个意思,听了我说的价钱,也吓了一跳。瞪著两只眼。看见我也瞪著眼还看他,他知道我是不会让价的,就走到桌子边开抽屉,拿些票子出来。”颇图斯道:“拿多少?”达特安道:“那个老财迷,刚拿出一千个毕士度,一个不多。”颇图斯道:“你把票子拿了来么?”达特安道:“拿来了,在我这里。”颇图斯道:“他总算十分体恤的了。”达特安道:“什么体恤?我们不但替他拼命去冒险,还替他办了一件大事。”颇图斯道:“我们办了什么大事?”达特安道:“我们几乎弄死了一个议员。”颇图斯道:“你说的是你碰倒的那小黑矮子么?”达特安道:“那个议员向来同主教很反对的,主教很恨他。我的马没把他踹死了,真是不幸!我听说他的伤快养好了。”颇图斯道:“这是那里说起!我那一天还特为把马拉开,不要践踏他,以后我晓得怎么办了。”达特安道:“我碰倒了议员,老财迷该给我点好处。”颇图斯道:“你还没有把议员碰死了,那里会有好处?”达特安道:“若是前任主教,顶少也给我五百个柯朗。现在不必谈这话了。颇图斯,你那三匹马值多少钱?”颇图斯道:“假使摩吉堂在这里,他可以把细数告诉你。”达特安道:“你把大数告诉我。”颇图斯说道:“某某两匹,每匹值二百个毕士度;某匹,价一百五十。”达特安很得意的说道:“除了马价,我们还馀四百五十个毕士度。”颇图斯道:“你还没算鞍勒等件。”达特安道:“可不是,鞍勒等件值多少?”颇图斯道:“三副共值一百个毕士度。”达特安道:“就算一百个毕士度,我们还剩三百五十个毕士度。”

达特安道:“我们拿五十个毕士度还女店主,剩下三百个,我们两个人分。”颇图斯道:“很好。”

达特安一面分票子,一面唧咕道:“只有这几个钱。”颇图斯道:“向来是如此的。你告诉我,主教提起我没有?”达特安恐怕告诉了颇图斯,说是主教并没提起他,颇图斯是要灰心的,就造出话来,说道:“他自然提起你,他还说……”颇图斯赶快问道:“他说什么?”达特安道:“你等等,我要追想他说的话。是了,他说:你告诉你的那位朋友,请他只管放心。”颇图斯道:“很好。他的意思,一定是要封我一个男爵了。”说到这里,教堂打九下锺。达特安身子耸一耸,颇图斯道:“我们十点锺还要到罗亚大街。”达特安很不耐烦的说道:“颇图斯,你不要提这件事了。我因为这件事心里难受了一天,我不去了。”颇图斯道:“为什么?”达特安道:“他们两个人把我们的事体打散了,我不愿意去见他们。”颇图斯道:“你要记得,我们还算没打完,彼此都不能算赢。我的手枪是装好的,你同他们的剑还在手上。”达特安道:“是的。但是这趟约会恐有奸计。”

达特安原晓得阿托士不是这样人,他不过拿这句话推却,借口不去。颇图斯道:“我们一定要去。不然,他们以为我们害怕。我们在路上敌得过五十多人,今晚难道怕他们两个人么?”达特安道:“我也晓得,不过他们该早告诉我们,说是他们是帮助反叛的王公。阿托士同阿拉密早在那里办秘密的事,我很疑他们。我们昨天是无意中看出他们的情形,今天还去会他们做什么?”颇图斯道:“你不相信他们么?”达特安道:“阿拉密当了教士之后,我很不相信他。你想不出他个人来,我晓得的。假如他要做主教,我们拦住他,他要把我们弄丢的。”颇图斯道:“阿拉密许是做得到的。”达特安道:“波孚公爵许把我们捉住了,关了监。”颇图斯道:“也许,不过我们在他掌握中的时候,他把我们放了。依我的意思去是要去的,不过我们要小心,带了兵器去,我们还带巴兰舒去。”达特安道:“巴兰舒是个掷石党。”颇图斯道:“分党内乱最不好,不晓得谁是朋友,谁是仇敌。我很想带摩吉堂在身边,他是靠得住的。”达特安道:“你有钱的时候,他是靠得住的。现在我们自己分党,并不是因为内乱。因为克们年纪大了,兴致差了,我们的见解不同,我们的利害不同,故此多年的老交情都要分开了。颇图斯,我们就去,不过要带兵器。巴兰舒,你把马同兵器都预备好了!”

巴兰舒问道:“我们去同谁打架?”达特安道:“我们并不是打架,不过是防备的意思。”巴兰舒道:“你听见说第?巴留士被人攻打,几乎送了性命。”达特安道:“是么?”巴兰舒道:“百姓们把他送回家,随后就有许多人到他家里去,同他请安,帮主教、朗维勒、刚太王爵都到了,施华洛夫人、万度唔夫人也去了。现在他们在那里预备……”达特安道:“预备什么?”巴兰舒唱一只掷石党的曲子。达特安在颇图斯耳边说道:“我若是把巴留士碰死了,马萨林一定是高兴的。”巴兰舒说道:“主人要晓得,我不能举手打巴留士或是民党的人。”达特安道:“你放心,但是你要告诉我,你从那里听说巴留士的那件事?”巴兰舒道:“是法拉克告诉我的。”达特安道:“法拉克么?我仿佛记得这个名字。”巴兰舒道:“他是巴留士跟人的儿子。他这个小光棍,碰见两党相斗的时候,他总晓得应该帮那一边。”达特安道:“他不是大教堂唱祈祷歌的么?”巴兰舒道:“巴星很照应他的。”达特安道:“我认得他,他还在某街某酒店当小伙计。”颇图斯道:“你怎么会认得这种小光棍?”达特安道:“有一趟,他帮过我的忙,很有用的,往后我还要用他。”颇图斯道:“他若是晓得你几乎碰死他的主人,他不会再帮你的。”达特安道:“谁去告诉他呢?”

再说这个时候,阿托士同阿拉密刚到巴黎,他们两个人在路上酒店歇了一会,现在要赶到罗亚大街,只有巴星跟随。吉利模照应摩吉堂,后来往法兰德地方去跟波拉治子爵。阿托士说道:“我们找个客店,进去先换衣服,把军器放下,不必带了。”阿拉密道:“伯爵,我不以你这句话为是。你要晓得,我们这趟要带兵器的。”阿托士道:“为什么?”阿拉密道:“我们这趟聚会恐怕要翻脸的。”阿托士道:“阿拉密,你这句话怎么讲?”阿拉密道:“恐怕打架。”阿托士道:“我们都是好朋友。”阿拉密道:“原是朋友,不过现在情形不同了,他们变了我们的死对头,我们不能放心他们。你更要小心。”阿托士道:“德博理!”阿拉密道:“达特安因为捉不著公爵,一定怨恨我们,去告诉主教,主教借这个机会来捉我们。”阿托士道:“你怎么能够相信达特安同颇图斯两个人会如此卖友?”阿拉密道:“阿托士,你说的不错。在朋友中如此做法是卖友,若是仇敌,还说得过去。”阿托士叉了手,点点头。阿拉密说道:“世事大都如此。你要记得,达特安是个最自爱的人,他自己却是不晓得。他想做的事,被我们破坏了,你还记得他昨晚同我们说的怨恨话么?假使他们这件事作成了,颇图斯可以得个男爵。他昨天晚上并没得著男爵,他今天晚上是要再想法子的。我们不能不预备。”阿托士道:“倘若他们是无备而来,我们岂不难受么?”阿拉密道:“我看不会的,我们容易措辞,因为我们是叛党,又是旅行之人。”阿托士摇首道:“阿拉密,阿拉密!你想想看,我们对老朋友还要造出许多话来,我觉得这件事太难过了!为什么对待我们的老同伴,还要用这许多防备?我宁愿死了,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我是不带兵器的。”阿拉密道:“那可不能。你这样做法,不但害了自己,并且还要害了我们所做和事。我们一党都要依靠你的。”阿托士很伤心的说道:“也罢,我听你罢。”

两个人于是向前走,到了罗亚大街的公园,四围一看,并没看见什么人,只有三个骑马的人。这三个就是达特安同颇图斯,披了罩袍;在后头的是巴兰舒,挂了火枪。阿托士同阿拉密认得是他们,就先下马。颇图斯同达特安也下了马。于是四个人上前相见,跟人随在后头。阿托士看见有几个过路的人很留心看他们,仿佛是有点知道他们要做什么的。阿托士先说道:“我们在什么地方商量?”阿拉密道:“园门已经上了锁,如果诸位喜欢园子清静,树下的空气好,我去借钥匙来。”达特安把眼看园里黑暗中有什么动静。颇图斯从栅门缝中向里面探看。阿托士很从容的说道:“你们如果喜欢别的地方,请你们只管说。”达特安道:“这里很好,请德博理去借钥匙罢。”阿拉密去取钥匙,临行还分付阿托士要小心,恐怕只剩他一个人,那两个人要动手。阿托士笑而不答。

再说四个人走到园中间,刚好月亮从云里出来,他们恐怕有人认得,都躲到树下。树下有几张板凳,阿托士让达特安、颇图斯坐下,他同阿拉密站在面前。四个人都觉得不安,等了一会,都不说话。

阿托士先说道:“众位,我们今晚在这里聚会,就是我们交情靠得住的一个凭据。我们都不失信,这就很好了。”达特安答道:“伯爵,你听我说,你只管在这里恭维我们,我看没一个配你这番的恭维。我们倒不如光明磊落的讲讲。”阿托士道:“我原是这个意思,我们要开诚布公、坦坦白白的说。你先说,你有什么怪我同阿拉密的事没有?”达特安道:“很好。我前几天到波拉治堡探望你我同你商量的事,你不能不会意。你不好好的当我是个朋友,反把我当作小孩子,我们的交情并不是昨晚我们比剑时候断的,是我在你家里的时候已经断的了。”阿托士很有责备之意,说道:“达特安!”

达特安说道:“你叫我开诚布公的说,我就同你开诚布公的说,我心里的话都说出来。好教士,我要同你说,我对待你也是开诚布公的,你也骗了我。”阿拉密道:“你的行为真是古怪,你找我,要同我商量一件事,到底你又没同我商量,你不过探我的口气。我告诉你什么来?我告诉你,马萨林是个光棍,我不愿替他出力;我却没同你说我不替别人出力。不但这样,我还告诉你,我要帮王公的忙。我还记得,你许是奉主教的命来捉我。我说,你不是归了党的么?你既然归了党,我们也可以归党。你有你的密谋,我有我的密谋,我们并没调换,这是最好的。可见我们各人都可以打各人的主意。”达特安道:“我不责备你,不过伯爵在这里谈交情,我却不能不评论你的行为。”阿拉密道:“你怪我那一宗行为不对?”达特安生了气,满脸通红,站起来说道:“我看你真是耶酥军的一个好徒弟!”达特安站起来的时候,颇图斯也站起来,四个人面面相向。

阿拉密听了达特安那句话,也很生气,一手去拿剑柄。阿托士止住他,说道:“达特安你昨晚的事办不成,现在还生气。我以为这样一点小错误不能斩断了我们二十年的交情。你有什么怪我的地方,我若是错了,我很预备认错。”阿托士说话镇静,常能感动达特安。阿拉密不耐烦的样子,倒叫他生气。达特安转向阿托士说道:“伯爵,我才晓得,我探望你的时候,你已经有了密谋,不肯告诉我。我探望德博理的时候,他也有了密谋,也不肯告诉我。假使我早知道你们要出力帮乱党的忙,同我反对,我决不肯认承人去办这件事。你们不能因为我有分寸,不肯乱问人,就把我当果子对待。我若是肯去打听,我也可以打听出来的。有些人是一定要爬绳梯才能到德博理的房子,有些人倒有特别的益,爬的是木梯。”

阿拉密疑心达特安看见朗维勒爬绳梯,很生气,脸都变了色,喊道:“你说什么?”达特安道:“我说的是实事。不过无论我看见什么,同我都没相干,我不必谈这件事。但是我不喜欢口是心非的人,大约火枪手变了教士的,教士变了火枪手的,随便变来变去的,都是口是心非的人。”又指颇图斯说道:“这一位的意思同我一样。”

颇图斯从没开口,到了这个时候,点头说道:“是的。”一手去抓剑柄。阿拉密往后跳一步,拔出剑来。达特安登时站好脚步,摆好招架的样子。阿托士伸出手来拦住他们,一只手拔出剑来,摆在膝上一折两段,摔在地上。回头对阿拉密说道:“折了你的剑。”阿托士迟疑,阿托士道:“我叫你折,你就折。”又低声说道:“我要你折了剑。”阿拉密脸色变得更难看,不得已拿手把剑折断两段,叉手站著,气的发抖。达特安看见这个情景,放了手。颇图斯把剑插了鞘。阿托士举起右手说道:“从此以后,再不要这个样。上帝在上,我今夜发誓:我从此以后不同你们比剑。我们做同伴做了多少年,我的仇人就是你的仇人。我们同流过血,我们四个人同审过一件案,同定罪名,同把一个女人正法,只是这一件事就可以把我们四个人连络起来。那个女人虽是个恶鬼,死有馀辜,也许我们对待他太过分了。达特安,我时常疼爱你,如同我自己的儿子一样。颇图斯,你是我的心腹朋友,有多少年了。阿拉密对我们是同兄弟一样的。我们去理那个马萨林做什么?立殊理主教我们尚且破坏过,那班王公又算得什么?我们还帮过王后多少忙。达特安,我昨晚同你比剑,我后悔的很,求你饶我。我可以发誓:我同你的交情一点没变。阿拉密的意思,我看也是同我一样的。”

过了一会,众人不响。后来阿拉密说道:“颇图斯,我也后悔同你交剑。我也发誓:我同你的交情同从前一样。我还发誓:我从此以后再不同你比剑,怀恨的意思也没有。阿托士,我们走罢。”达特安拦住他们道:“不要走,我也要发个誓,要你们作见证。我今晚对天发誓:我宁可把血流光了,或宁可被人切作几块,也不愿意失了对阿托士的敬意,失了阿拉密的交情。”说完了,伸出手来。阿托士搂著他,说道:“我的儿子!”颇图斯道:“我不发誓。我几乎说不出话来。我自己晓得,倘若我没得法要同你们打架,我只好让你们刺我,刺了又刺。你们都是我的最好朋友。”说完了,走去抱住阿拉密,眼泪几乎滴出来。

阿托士说道:“这是我平日所最盼望的事。我平时常说的,我今天再说一遍:我们虽然有时所走的路不同。我们的前程是早已连接在一起的;虽然有时为事势所迫,我们各归各党,想斗起来,但是我们的交情还是不断的。达特安,我是很敬重你的见解。颇图斯的,我也是一样的敬重。大臣、王公、王上,在革命的时代,也许被风潮一扫而尽的,被内乱一毁销灭的;但是我总觉得我们四个人是扫不了、毁不灭的。”达特安道:“不错,我们从前在炮台角同冒艰险,拿一块手巾当旗子,被敌人的枪子打穿了多少洞,后来立殊理主教叫人在旗子上绣朵莲花瓣。这面旗子就算是我们四个人特别的记念,我们四个人同保护这面旗子罢!”阿拉密说道:“是的,不问我们是主教党或是掷石党,我们的交情是永远不断的。我们将来是有福同享、有祸同当。”阿托士说道:“倘若我们将来在战场面面相对的时候,我们就要记得罗亚街三个字作警告。我们左手拿剑,右手相抓,表我们的交情,就是在枪林弹雨中也是这样。”颇图斯道:“说得好!”达特安对阿托士说道:“你是天下第一个好朋友,我们都感激你。”阿托士高兴极了,说道:“众位伸出手来,我看我们都是奉基督教的。”达特安道:“自然是的。”阿拉密道:“不管什么,因为要发誓,我们这趟都算是奉基督教的。”颇图斯禁不住流泪,一面拭泪一面说道:“我不拘对著什么都肯发誓,那怕对著谟罕默德也可以的。我今生没有经过现在这样快乐的。”阿托士说道:“谁有十字架?”颇图斯同达特安都摇头。阿拉密微笑,原来他颈子挂了一串珠,串子上挂了一个金刚钻十字架,拿了出来,说道:“我有一个。”阿托士道:“我们四个人对著这个十字架发誓,交情永远不断。不但我们四个人要守这次的盟誓,连我们的子孙也要守的。”四个人一齐喊道:“是的!”达特安附耳对阿拉密说道:“你这个老奸贼,你叫我们都对著掷石党的十字架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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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作品在1929年1月1日以前出版,其作者1943年逝世,在美国以及版权期限是作者终身加80年以下的国家以及地区,属于公有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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