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中山先生之生活
| 孫中山先生之生活 作者：黃昌穀 民國 1926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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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對某同鄉會講演詞
十四年一月八日
主席和同鄉諸君。（上略）諸君聽到這地。都知道兄弟是學科學的。爲甚麼能夠幫助孫先生去革命呢。又爲甚麽要幫助孫先生去革命呢。詳細講起來。就是由於我初由美國囘到上海的時候。孫先生便知道我有製鋼的一藝之長。所以邀我到廣東兵工廠。想撥一部分關餘。辦一個煉鋼廠。後來因爲關餘撥不出。鋼廠辦不成。在廣東無所事事。我就想離開廣東。適逢到民國十年。孫先生假道桂林去北伐。想多請幾位有學問的同志去幫忙。兄弟在當時又痛恨科學在中國沒有用處。還是由於政治
不良。要科學在中國眞是能致用。根本上還是要改良政治。所以便決心暫時放棄所學。一心一意。幫助孫先生革命。到桂林去北伐。當時在行營中所做的事。一件是記孫先生的演說詞。一件是發給各軍的軍餉。可以簡單的說。一部分是書記的事務。一部分是會計的事務。又因爲我向來在天津讀書。看到北京政府。處理國事。中國前途是很沒有希望的。所以從美國囘來之後。便決心不來北方。要隨孫先生到南方去做事。及後做過了一年多事。心理上崇拜孫先生的學問道德。眞是改良中國政治獨一無二的人物。所以便從此以後。竭全副的精神。幫孫先生做書記和會計的事務。大概因爲所做的事務。沒有大錯處。所以孫先生在這幾年之
中。總是要我繼續做這兩種事務。一直做到現在。因爲巧婦難爲無米之炊。便辭去會計的任務。還是繼續書記的任務。兄弟剛才說。兄弟是很崇拜孫先生的學問道德的。究竟孫先生的學問道德。是怎麽樣令人崇拜呢。諸君要詳細知道。便不能不知道孫先生一生的生活。大家都知道孫先生最初是學醫的。他所住的學校。是香港大學。他在香港大學沒有畢業的時候。看到滿清政府沒有作爲。總是被外國人欺負。便發生了革命的思想。主張要救中國。便要推倒滿清的專制政府。當時發生這種思想。距今天大概有四十年了。他從學校畢業以後。看到外國人欺負中國。更是很利害。中國的國家和民族。更是很危險。他想到要免去這種國亡種
滅的危險。只有革命。推倒滿清政府之一法。所以一方面應用所學。在香港廣州澳門幾個地方行醫。又一方面做革命的運動。組織興中會和許多革命機關。大概這種運動做了十多年。便起廣州的頭一次革命。這次革命。雖然是有很大的犧牲。沒有甚麽結果。但是孫先生革命的志氣。不徒沒有變更。並且變本加厲。所以以後接二連三。便發生惠州的革命。黃岡的革命。欽廉的革命。鎮南關的革命。一共有十次之多。這些詳細的命史。姑且放下不講。我們只研究孫先生革命每次失敗的生活。是怎麼樣的情形。便可以知道孫先生的學問道德。是怎麼樣令人崇拜。孫先生每次革命的生活。在將起事之先。總籌得有許多錢財。和手槍炸彈。一失
敗之後。總是兩手空空。帶一個空皮包。不是亡命到日本。就是亡命到南洋羣島。在滿清禁令極嚴的時候。東亞這樣的大領土。幾幾乎沒有孫先生一個人的立足之地。孫先生因爲在東亞不能立足。就不能不亡命到歐洲和美洲。因爲他每次亡命。要特別秘密。而且兩手空空。分文莫名。所以居住的地方。多是污穢不堪。飲食的養料。甚至於不能飽充飢渴。照普通人講。遇到了窮困的境況。總要變更宗旨。而孫先生的革命志氣。始終沒有變更。像這個樣子講。可以說孫先生的革命志氣。是貧賤不能移的。孫先生革命。在前清所反對的。是滿清政府。這個政府的土地。有二十二行省。人民有四萬萬。陸軍練得有幾十萬新兵。還有許多綠營巡防。海軍
也有幾十隻兵船。他一個人赤手空拳。出來倡言反對。自然是不容易對敵的。所以在前清失敗的時候。受滿清的壓迫。東亞便沒有立足之地了。孫先生在那種無地立足的時候。也還是繼續來革命。到民國以來。所反對的是無道的軍閥官僚。最初遇到袁世凱。最近遇到吳佩孚。在袁世凱武力極盛要做皇帝的時候。孫先生亡命到日本。各省的革命黨人。都是同時的亡命到日本。那些亡命的人。在新敗之後。沒有一個不是垂頭喪氣的。沒有一個不說是沒有辦法。袁世凱是一定要做皇帝的。所以住不許久。床頭金盡。壯士無顏。還是回到北京來。向袁世凱自首悔過。當時孫先生在日本。不但不喪氣。並且精神煥發。揚眉吐氣。改組中國國民黨爲
中華革命黨。繼續來革命。在吳佩孚盤踞洛陽。新勝皖軍奉軍之後。孫先生指揮北伐軍。已經攻克了贛州吉安。不久可以得江西全省。吳佩忽然勾通陳炯明。在廣州拆孫先生的後台。砲攻觀音山。把孫先生逼到一隻破兵船上。水陸夾攻。圍了五十六日。要孫先生屈服。甘心下野。孫先生始終不理會。一心等北伐軍囘師。來銷滅叛軍。及後聽到說北伐軍完全失敗才回到上海諸君想想假若無論甚麼人坐在船內被敵人水陸夾攻五十多天。飲食不好。要計畫軍事。思慮又多。一出虎口他的精神應該是很頹喪的。應該要多休息幾日。才可以做事。但是孫先生一到上海之後。精神還比平常發揚得多。見客辦事。有條不紊。和平常在上海安居的
時候。沒有一點分別。在上海住了幾個月。又把陳炯明趕出廣州。孫先生在十二年二月。再囘廣州。他當初囘廣州的時候。本是主張化兵爲工。和平統一。想在全國糾紛之中。求一個解決的方法。因爲和吳佩孚之武力統一的主張相衝突。吳佩孚便用盡種種武方方法。來反抗孫先生的革命政府。所以在東江就利用陳炯明的軍隊。來和孫先生打仗。在北江就利用沈鴻英方本仁的軍隊。來攻廣州。在西江更利用沈鴻英的殘部。向廣州進攻。在南路也接濟鄧本殷的隊伍來騷擾地方。弄到孫先生四面受敵。每日每月。都有戰事。打了一年多的仗。像應付這樣的戰事。無論 是甚麽革命家。都應該要筋疲力倦。但是孫先生每日處理軍事政事以外。
還要預備講演。每星期不是到軍隊之內去講演一二次。就要到各學校之內去講演一二次。像這樣講。孫先生革命。在前清不怕滿洲政府的專制淫威。在民國不怕袁世凱吳佩孚的武力。他總是用一支孤軍。一直奮鬥到現在。這種革命志氣。眞算是威武不能屈了。因爲孫先生有這樣好的奮鬥精神。所以他每次革命。對於他的主義。有時便有一部分成功。所以一般民衆也都是很崇拜的。譬如在中華民國開國之始。十七行省的代表。便一致選舉孫先生爲大總統。這個大總統。不但是中個歷史上的頭一個大總統。也是東亞歷史上的頭一個大總統。及後南北統一孫先生便把總統讓到袁世凱。交卸大總統之後。遊歷北京。袁世凱辦招待。好
像辦皇差一樣。只專就招待經費而論。便用到了四十萬。以後遊歷武漢各省。以及日本各地。每到一地。其政府和人民的歡迎。沒有一處不是像發狂一樣的。像這樣的政治社交地位。可以說是享盡人間的榮華富貴了。若是以通常的人。處了這種地位。一定是再沒有進步的。一定是很滿足的。但是孫先生處這種地位。他的進步。毫沒有一點止境。每日工作。不是著書立說。就是計畫怎麽樣興辦全國的實業。不是監督腐敗的軍閥官僚。就是籌畫軍事。怎麽樣去打破那些軍閥官僚。爲國家求一個長治久安之計。再像這次孫先生到北方來。政府招待的禮節。也是很優渥的。孫先生一到天津。政府便派有專人招待。飲食起居。無不周到。到北京的
時候。專就歡迎的人數而論。軍警學商和政府各界。總有四五萬多人。這種狂熱的歡迎。是北京向來所沒有的。孫先生所住的地方。是北京的頭等旅館。我們隨員所住的地方。是北京的頭等第宅。在普通人看起來。以爲孫先生一定要來執政權。我們都是要來做官。我們享過了這種安樂尊榮。一定是無論甚麼事都是不理會的。所謂是此間樂不思蜀了。現在孫先生還在病中。將來究竟是怎麼樣。大家此刻不能預先知道。在兄弟是孫先生的一個信徒。兄弟相信孫先生病好了之後。對於改革全國現在的政治。一定有一個通盤計畫。那個通盤計畫。一定是要實行他的三民主義。他的三民主義一天沒有實行。無論是甚麼眼前的榮華富貴。他
名的日本人便問孫先生說。『我們每次看見先生。談不到三句話。先生就要講革命。究竟先生於革命之外。還有沒有別的甚麼嗜好呢。』孫先生答應他說。『我一生的嗜好。除了革命之外。只有好讀書。我一天不讀書。便不能夠生活。』所以孫先生一生的生活。無論是在做事。或者是休息。每天除了飲食做事以外。總是手不釋卷。不徒是從前在旅行之中。沒有帶甚麽物件。總帶得有幾本關於革命一方面的最新出版物。時常仔細研究。就是最近在火線上督戰。也是攜帶許多書籍雜誌。軍事上的工作一經停止。便要把書本拿到手內來。從容不迫。一行一字的讀下去。像孫先生的這種愛讀書的嗜好。就是最不愛讀書像兄弟這個人。常常同
孫先生到外面打仗。有時也不能不被孫先生所感化了。因爲孫先生有這種愛讀書的奇特嗜好。所以他所讀的書。便是非常之多。有一次兄弟同孫先生到廣東博羅去打仗。到一天晚間是中秋的夜裏。月光很明亮。我們都坐在船上賞月。閒談消遣。兄弟便問孫先生說。『像先生這樣愛讀書。又愛讀新書。從前讀過了的書。自然是很多。究竟那些讀過了的書。是不是都保存到現在呢。究竟一共讀過了多少種和多少本書呢。』大家一聽到兄弟的這種問話。一定以爲是很笨的。不過兄弟在當時發這種問話的用意。實在是由於愛孫先生讀書的性質太過。所以想要把他最寶貴的書籍。都是完全保存。作千古的一種紀念品。孫先生在當時也
不同所以然。便照我的笨話答應說。『我十年以來。因爲革命。居無定所。每年所買的書籍。讀完了之後。便送給朋友去了。至於讀過了的書籍之種類和數目記不清楚大概在我革命失敗的時候。每年所花的書籍費至少有四五千元。若是在革命很忙的時候。所花的書籍費便不大多。大概只有二三千元。』諸君想想。孫先生所讀的書。不管他一共是有多少。專就買書費而論。每年就有這樣的多。便可推想到孫先生一生。無論是在那一年那一月。或者是那一日。該是怎麽樣勤勉的讀書。一生讀過了的書。一共該是有多少。因爲孫先生把世界上的書讀得很多。所以他的各種學問。便是異常的豐富。因爲孫先生的學問。是異常的豐富。所以
他才能夠立定堅忍不拔的革命志氣。因爲孫先生有堅定的革命志氣。所以他才有非常的道德人格。因爲孫先生有非常的道德人格。所以他一生革命。便專研究革命的政治哲理。和創造政治哲理上的驚天動地的大事業。因爲孫先生盡畢生之力。做這種研究和創造的工作。所以他在學理上。便能夠發明五權憲法和三民主義。在事業上便創造一個中華民國。孫先生在政治哲理上之所以能夠有這種驚天動地的大貢獻的原因。就是由於他在讀書明理之中。得到了爲人做事的祕訣。這種秘訣是甚麼呢。孫先生向來是不自私自利的。他得到了甚麼發明。總是公諸同好的。就是對於爲人做事的秘訣。更是常常告訴人。常常要人去實
行。所以他常常對青年學者演說。總是勸人立志。勸人立志要做大事。不可做大官。這種立志做大事不做大官。就是孫先生一生成就的秘訣。諸君都是學者。都是青年有爲的學者。今天開這個盛會來歡迎兄弟。兄弟沒有別的方法感謝諸君。只有把個人近來求學和做事的情形。報告到諸君。供諸君的參考。並把孫先生爲人的秘訣。要做大事不要做大官。和一生好學不倦的生活告訴諸君。做諸君的模範。
北京民國日報特刊詞
十四年三月八日
吾到北京後。曾於本年一月八日對一同鄉會。將中山先生之生活。概括講演一次矣。茲當舉國正希望和平。歡迎孫先生主義之際。尙嫌該講演之過於概括也。特重草是篇。以響我全國國民。
在毀之者。持最和平之論而言。不曰中山先生爲一空談之理想家。卽曰爲一破壞之革命家。而不能從事建設者也。因妄定中山先生專爲一理想家。故言中山先生僅能隨時隨地演說。徒尚空談。而不能見諸實事。且理想太高。而不合乎中國國情。如從前所主張不兌換紙幣論之類。徒擾
國民之視聽。決不能現諸事實是也。因妄定中山先生僅爲一破壞之革命家。而非建設家。故言中山先生在前清。僅能在西南革命。謀推翻滿清。在民國。僅能於民國二年。號召南京留守與各省都督發生第二次革命。以後更於民國六年。帶海軍南下。組織元帥府於廣州。再以後或改組成軍政府。居七總裁之一。或被舉爲總統。行獨裁革命。以至於最近。尙在廣州用大元帥名義。號召天下。以破壞中央政府。爲此言者。實知其一而不知其二。毫未計及年來時局之背景也。中國在近數十年中。時局之背景爲何如乎。簡單言之。在前清實一異族專制之政體也。因中山先生先有民族思想之覺悟。是以不能不首先反對滿洲政府。因中山先生先有民
權思想之覺悟。是以不能不首先反對專制政府。因中山先生有覺悟反對滿清專制政府之必要。是以早主張將大清帝國。改建爲中華民國。因欲改建中華民國。故不得不屢在西南革命。並宣傳革命主義於全國。以圖推翻滿清。以致十起十敗而不變更素志。及推翻滿清創建民國之後。中山先生組織政府於南京。卽『知民國之建設事業。不容一刻視爲圖者也。』且擬 『從此繼進。實行革命黨所抱持之三民主義五權憲法。與夫革命方略所規定之種種建設宏模。』乃一則阻於黨人內部之言。謂中山先生『所主張者理想太高。不適中國之用。』二則阻於袁世凱之武力橫行。欲改變中華民國爲洪憲帝國。故中山先生之建設計畫。逐
不能實行。遂不能不暫舍建設。而從事破壞。特號召南京留守與各省都督。發生第二次革命以保障民國而阻止將來帝國之發生，迨至民國五六年。推倒洪憲之後。又一則督軍團造反。再則發生復辟。重欲根本推翻民國。以後毀壞約法。解散國會。均爲共和之障礙。中山先生爲保障共和。是以不得不帶海軍南下。組織護法政府於廣州。以謀掃除共和之障礙。從民國六年以後。中國更不成爲民國矣。各省軍閥割據。南北四分五裂。北則假託民意。私授國器於徐世昌。嗣後更政以賄成。多金者如曹錕爲總統。多槍者如吳佩孚。得橫行於天下。南則有帝制餘孽之龍濟光。綠林匪首之陸榮廷。叛黨叛國之陳炯明。均欲霸佔一方。以謀破壞民國反
對共和。中山先生爲求統一民國除去此等共和障礙之軍閥起見。是以不得不有民國九年與十二年之南下廣州。組織總統府與大本營。以銷滅南方之軍閥。與民國十年出師桂林以及十一年與十三年假道江西北伐。以圖消滅北方之軍閥。由是觀之。中山先生在近十餘年中。屢次革命。非專愛破壞也。實欲創造民國。或維持手創之民國。掃除共和之障礙。出於不得不然也。使中山先生果專爲一破壞家。愛窮兵黷武也。則當先計較敵我軍隊之多寡。器械之優劣。餉彈之足否。以決定軍事之行動。何至於民國十年。以槍不滿萬枝。人不足二萬。既缺訓練。又乏餉械之軍隊。遂假道而敵久經訓練。餉械豐富之無數北洋海陸軍乎。又因中山先生
往桂林時。所帶軍隊過少。餉械不足。國人莫不爲中山先生危。使中山先生果專假武力以自恃也。何爲答覆國人日。『若以物質分勝負。則餘一人從前何能反對滿淸。推翻滿清之後。余建都南京。又有何海陸軍以號召天下』乎。且使中山先生專爲一破壞之革命家也。則民國十一年假道江西北伐。已攻克贛州。得勝之師。取得吉安。南昌指日可下。正軍事勝利之時。武力有用之日也。更何至於六月六日。遂有『和平統一化兵爲工』之宣言乎。再於是年秋。在上海與北方軍閥討論統一中國之方。中山先生又何至主張『先裁兵後統一』乎。又於民國十三年秋。瞥師韶關。討伐曹錕吳佩孚。雖由受敵人之牽制。未能及時出兵。迨曹吳推倒之
後。前方毫無大敵抵抗。使中山先生果專爲一破壞家。自欲爲軍閥。則督師前進。擴充實力。廣收地盤。以武力雄視全國。此亦爲一時機也。又何至一開曹吳失敗之消息。遂放棄兵權與地盤。北來上海北京。求 『開國民會議』以『改良人民生計』與『廢除不平等條約』乎。由是觀之。則中山先生非爲一單純之理想家。亦非爲一單純之破壞家。不待詳言而自明矣。蓋中山先生一生之生活。始終努力革命者也。惟眞實行革命。先不得不有破壞。破壞之後。不得不有建設。中山先生爲掃除反革命之障礙。是以特有歷年之破壞者也。只因格於國人之知識程度太低。不明建設之大道。與夫中國反革命之勢力太大。時生種種障礙。以致建設之
大志。一籌莫展耳。此中山先生在自著之建國方略序文中。不得不大聲疾呼。痛言在中國所以不能建設之原因。與革命黨何以有建設國家之必要也。此中山先生近十餘年之生活。除一方面致力於破壞工作以外。同時仍努力於建設工作。先發表平生所懷抱之建設思想與建設計畫。以求國人之了解。冀得共助進行。以謀國家長治久安之事業也。因之中山先生在民國六年。遂有 『社會建設』之『民權初步』問世。在民國七年遂有『心理建設』之『孫文學說』問世。在民國十年更有『物質建設』之『實業計畫』問世。近三年來。因在南受陳炯明叛變在北受吳佩孚武力壓迫之影響。每日忙於國事。未能盡將『國家建設』之
『五權憲法』『地方政府』『中央政府』『外交政策』『國防計畫』等方略。完全貢獻於國人。但在百忙中。而去年尚有『建國大綱』『民族主義』『民權主義』與『民生主義』（現完成一半）三書問世。則中山先生之如何醉心於建設工作與一生之精力係如何致力於建設工作。不待詳言而自明矣。
抑更有進者。中山先生之哲學思想。係主知主義者也。因爲主知主義。故在『民族主義』中言齊家治國平天下之大道。必歸本於修身。而推及於正心誠意與格物致知。因爲主知主義。故在所著之『建國方略』中。遂首之以『孫文學說』冀先求得國人之『心理建設。』蓋中國前此
之不能建設者。實由於國民不知建設國家之大道也。能知當能行也。現國民已得中山先生建國方略之大半矣。當知此中之大道矣。尚望速行中山先生之建國方略。以求建設事業之實現也。刻中山先生正在患病之中。亦當望速起重疴。引導吾國民。實行此方略。俾國民得早享建設之幸福也。
北京各界紀念孫中山先生逝世週年大會日刊詞
十五年五月十三日
中山先生一生努力的成績、表現於學術方面的、是發明三民主義和五權憲法、表現於事業方面的、是推翻滿清專制政府、和造成中華民國。我們推究到他的這種事業、是用甚麼方法表現出來的呢。自然說是「革命。」推究到他的這種發明、何以爲我們一切民衆所信仰呢。自然說是他的那些發明、都是富於「革命性。」故中山先生一生的精力、是努力於「革命。」因此全世界的民衆、都稱道他是「革命家。」他自己也常
說「我一生是一個革命黨。」
中山先生是生於革命、死於革命。他的生活、是始終爲革命而努力、他一生努力所經過的艱難辛苦、所遇的環境危險、真不是一言所能盡。譬如當他最初發起革命的時候、是在乙酉年中法戰爭之後、滿清政府在軍事上雖然是屢次被外國打敗了、在近來稍爲有政治知識的民衆看起來、自然以爲是到了革命的時機、應該要全體起來推倒他。而且以滿族的外國人、來做中國漢族的皇帝、來壓迫我們漢人、並設盡八股科舉和武力等專制方法、令我們漢人在言論集會結社思想上，都不得自由，更是我們應該要推倒的，這是很顯而易明的道理。不過在那個時候、全國
的民衆、不但沒有政治知識、而且大多數都是不識字、就是識字的人、像一般紳士官僚和少數武人、沒有那一個不是奴隸性成、只知道大清皇帝是『神聖不可侵犯』的、是應該要絕對服從的、以圖他們升官發財的私利。其他像一知半解的學者、也多半是被舉人進士翰林那些科甲功名所迷惑、『我朝深仁厚澤』和『皇恩浩蕩』的愚民宣傳所欺騙在全國之中、沒有那一種民衆、不是在自己職業上、『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安自己的本分、做大清帝國的順民、那裏還有多少民衆、覺悟到要推倒滿清政府的道理呢。當時中山先生遠處在極南方的香港澳門、偏要單獨的主張反對滿清政府來革命、做那種驚天動地的大事業、他想
多萬人的各省滿洲駐防軍和水陸巡防營。那些舊式的海陸軍、對外雖然是不足、對內還是有餘。尤其是對一個孤立無助的窮學生更是綽綽有餘。而中山先生在物質上不怕滿清政府的威力、在與論上不顧全國人的反對、偏要主張革命去反對。到民國以來、受軍閥與帝國主義的兩種壓迫、他也是始終和他們奮鬥。也先後打倒了許多敵人。我們在他逝世後第一週年的紀念日、來談他的這些革命情況、更是應該要詳細研究他的革命工作。
中山先生一生的革命工作、大概分析、可以說是有三種。第一種是研究革命、第二種是宣傳革命、第三種是實行革命。中山先生對於這三種工
作的程序、自然是研究革命在先、宣傳革命在次、實行革命在後、但是自有了實行革命的工作以後、他同時還是努力研究革命和宣傳革命。中山先生一生對於這三種工作、都是同時努力、而且是不斷的同時努力。譬如就第一種革命工作說、他以爲在辛亥年以前、全國人心之所以醉生夢死、還是歸順滿清政府、還是反對共和革命、在辛亥年以後、總不是一致起來打倒軍閥和帝國主義、讓滿清政府軍閥和帝國主義者、總是在中國作惡的原故、都是因爲全國人心、沒有覺悟到滿清政府軍閥和帝國主義者的專制壓迫之害、沒有明白到革命後解放自由之利。假若全國人心都是覺悟到了這些利害、一定是要起來參加革命推翻滿清
政府、打倒軍閥和帝國主義。中山先生更以爲假若革命黨眞是有了充分的革命道理、很好的革命成績、一定是能夠喚醒那般人心、感化那般民眾、共同來革命。所以他一發起了革命之後、便不斷的演明主義、宣傳革命、同時組織興中會同盟會、以後改組爲國民黨中華革命黨和中國國民黨不斷的實行革命、根本上還是同時研究革命。中山先生一生無論是在革命陣地、或者是在亡命旅行、除了和中外革命同志、做宣傳革命和實行革命的工作以外、他總是讀書、研究革命。他的手中總沒有離過書本、總是手不釋卷、他一生有愛讀書的天性。而且不愛讀無益的小說書。所讀的書、沒有那一卷不是直接間接和革命有關係的。他常對同
志說、『我一生無論是怎麼樣艱難困苦、沒有錢過日常的生活、沒有大宗款項革命、但是總要花錢買書、就是在亡命的時候、至少也要讀三四千塊錢的書。』由於這幾句話、就可想見中山先生日常的生活是怎麼樣了。再有一次、中山先生到了日本、有一位日本人問他說、『先生一生勞碌奔波、總是革命。究竟還有沒有別的嗜好呢。』中山先生答覆說、『革命就是我的嗜好、我除了愛革命之外、只愛讀書。』再由這幾句話、更可想見中山先生的天性了。因爲中山先生不愛讀無益的小說書。愛讀和革命有關係的書籍、又因爲滿清政府愚民專制、不是常興文字獄、以壓迫學者談革命政治、就是把歷代所有關於革命的書籍、都是設爲禁
例、不許市面發行。中國在滿清中年以後、凡是關於政治革命的書籍、在各省書店、可以說是絕跡了。所以中山先生一生只爲研究革命而找買書籍、也不知費了多少辛苦、他到後來、因爲專在中國買不到很完全的革命書、做研究的材料、就兼讀外國書、而且是讀各國的革命書。所以他所發明的革命道理、不是部落的民族主義、不是偏於中產階級的民權主義、也不是專爲勞資爭鬥的社會主義、而是包羅古今中外革命真理的三民主義。他所主張統治國家的大權、既不專是分開立法行政司法的三權、又不是大權獨攬的個人獨裁或者是多數專政、而是集合古今中外之長處的五權憲法、分作立法行政司法監察考試五個大權、去統
治國家。再因爲中山先生研究革命、一生總是不斷的努力。所以他提出來的革命口號、也是應革命的時勢、一樣的有進步譬。譬如在辛亥年前、他所提出來的口號、是『排滿。』在民國以後、前幾年就提出了『討袁』與『護法、』 許多口號。最近又提出了『打倒軍閥』『打倒帝國主義。』就是推到中山先生的文字著作、在十幾年前、不過是短篇散文或者是演說談話、在最近就發表了極有系統的大部書籍、像建國方略三民主義和建國大綱、世界上那一國沒有革命家、那一國的革命家用一個人的努力、發明了這樣完全的革命主義、提出了這樣多的革命口號貢獻了這樣多的革命書籍。假若中山先生不是一生不斷的努力、去研究革命、又
怎麼能夠完成這樣好的革命主義、提出這樣多的革命口號、發表這樣多的革命著作、以指導我們民衆來革命。而中山先生在研究革命一方面、一生偏有這樣超前的工作、偏有這樣不斷的努力、偏有這樣愛讀書去研究革命之不斷的努力、用我們中國古話來說、就是『學不厭、』這種『學不厭』的努力、就是中山先生一生研究革命的生活。
至於就中山先生宣傳革命的工作說、他以爲要達到革命的目的、固然是要實行革命、用軍事的奮鬥、去打倒反革命的敵人、但是第一步工作、還是要民衆先明白革命的道理。心悅誠服革命的意義、民衆先明白了革命的道理。心悅誠服了革命的意義之後、他們才情願來贊成革命、參
加革命、革命黨才能夠把他們組織起來、成一種革命力量去打破反革命的敵人。這種要民衆明白革命的道理、和心悅誠服革命的意義、所必需要的革命工作、就是要在言論上演明革命的主義、以喚醒一般民衆。所以中山先生自中法戰爭之後、立定了革命的志願、就是在滿清那樣專制。民氣那樣錮塞的社會、他專從言論上宣傳、在廣州讀書、就博得了鄭士良一個人的同情。在香港讀書、就得了陳尤楊三個人的同情。我們都知道他一生所應用的革命團體、最初是興中會同盟會、後來是國民黨中華革命黨和中國國民黨。那些會黨、都是他一手組織而成的。在那些會黨中的革命工作、都是一年一年的擴充。那些會黨中革命人數、也
都是一年一年的加多。我們再考究中山先生個人的景況。他在最初主張革命的時代是一個窮學生、以後是一個漂蕩不定的醫生。他一定沒有官爵去引誘民衆、也一定沒有金錢去收買民衆。而他能夠組織那些會黨、加多那些會黨中的黨員、擴充那些會黨的革命工作、他究竟是有一種甚麼本領呢。用了一種甚麽方法呢。而且就革命的鬥爭說、不是要犧牲生命、就是要犧牲財產、是很費本錢是很危險的事業、在中山先生個人所主張鬥爭的方法、雖然是反對暗殺、主張明鬥、如果黨員要暗殺、在事前請示了他、像從前要殺滿洲的親貴、近來要殺陳炯明吳佩孚、他都是反對。至於中山先生教黨員去明鬥、固然沒有供給很多的長槍大
砲、但是常常接濟很多的手槍炸彈、而許多黨員常常總是不聽他的話、總要馬上暗殺、以實行革命。像在滿清炸鐵良炸載愷殺孚琦、那些重大犧牲的暗殺案、都是很常見的事。都是黨員自動的工作、在沒有暗殺之先、那些革命黨員、豈有不知道要犧牲生命之理、而暗殺之後、又沒有那一個能夠安全、爲甚麽那些革命黨員偏偏情願去犧牲呢。就是明鬥的革命、也不只一兩次、也沒有那一次不是有很多的生命犧牲、像最早的就犧牲了陸皓東史堅如。最轟轟烈烈的就犧牲了黃花岡的七十二烈士。至於每次所費財產的犧牲。更是不用說了。中山先生是有甚麼方法、能使一般革命黨、總是屢次去犧牲呢。而且在事前總是有錢的出錢、沒
有錢的出生命、情願去犧牲呢。從革命黨員一方面研究、他們之所以捨生取義、情願去犧牲的原故、固然是由於覺悟了革命的主義、發揚了命的精神、爲伸明正氣就不能忍耐、所以情願犧牲生命財產去革命。但是在中山先生沒有發起革命、組織革命黨以前、中外反清覆明的革命會黨、也是不少。他們那些會黨何以沒有很大的犧牲呢。一般民衆何以不參加那些會黨去革命而犧牲呢。獨要來跟中山先生革命而犧牲呢。我們研究到這個地步。就不能不說是中山先生的革命主義、能夠喚醒民衆、尤其是中山先生的革命宣傳、能夠特別感化民衆。我們俗話說『與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這不過是說和有學問的人談了話、在知識
上就得很大的長進。至於無論甚麼人、聽過了中山先生的普通談話、或者是講演以後、不但是在知識方面得很大的長進、尤其是在精神方面、就馬上受一種特別感化。不是勇氣百倍、就是心曠神怡一樣。若是受過了中山先生革命主義的宣傳、眞是熱血的愛國志士、沒有那一個不是就發生了革命的精神、鼓起了莫大的勇氣、情願殺身成仁、要爲他的革命主義而奮鬥、爲他的革命主義而犧牲的。像溫生才只在南洋聽過了中山先生一次的革命講演。便自動的囘廣東、設盡種種方法去殺孚琦、排滿救國、成革命中的千古美名。像中山先生的這種講演工作。不是只一次的努力、他一生總是不斷的有這種努力。所以中外民衆、總是不斷
的受他的感化、要贊助他來革命。所以他一生實行革命、屢次犧牲、而革命的信徒、總是年年的加多。我們想到中山先生一生革命、自己不名一錢。總是不斷的能夠號召極多的民眾、來努力革命、就不能不說是由於中山先生一生善於宣傳、而且是不斷的在宣傳。對民衆宣傳是甚麼呢。就是教人。這種在革命方面。不斷的教人、用我們中國古話來說、就是『教不倦、』這種『教不倦』的努力、就是中山先生一生宣傳革命的生活。
更就先生實行革命的工作說、他所實行的革命、既不是自私自利的英雄革命、又不是狹隘的民族革命、也不是專爲中產階級爭政權的民權
革命、更不是一部分勞資爭鬥的社會革命。乃是士農工商一切被壓迫民衆聯合起來求解放的『國民革命。』他的革命目的、是『求中國之自由平等。』他所用的革命方法、是『喚醒民衆、及聯合世界上以平等待我之民族、共同奮鬥。』所用的革命主義、是他自己發明的三民主義。所經過的時間、有四十年之久。所有的工作、在宣傳上喚醒了滿清末年醉生夢死的民衆、知道要一致 『排滿、』『光復漢族。』在民國元二年、打破了全國『非袁莫屬』的心理、要一致推倒洪憲皇帝。以後更喚醒了一切被壓迫的民衆、不但是知道對於張勳復辟要打倒、就是對於段祺瑞的毀法賣國、馮國璋張作霖曹錕吳佩孚那些軍閥的武力搗亂、英法
日美諸帝國主義者之政治經濟的壓迫、也都是應該要一齊的打倒。他爲要打倒那些反革命的力量、自己也組織了有力量的革命團體。這種團體、從前是叫做興中會同盟會、以後因爲應時勢變遷的需要、先後改組成了國民黨、中華革命黨、和中國國民黨。他的黨員、最初不過是幾位知己的同學、以後就逐漸大大的增加、到他逝世的時候、有了中外信徒五十幾萬人。在軍事上、當滿清時代屢敗屢起。自乙未年廣州之役、以至於辛亥年黃花岡之役。先後在西南各省革命、共起義過了十次、和清兵對敵過了十次。雖然沒有達到推翻滿清的目的、但是造成全國革命的時勢、以促成武昌起義、實在是莫大的原動力。至於辛亥年親身組織革
命政府於南京、用大總統的名義、去指揮十五省的政治軍事、以推翻滿清專制政府、以成立中華民國、在東亞實行共和政治、這是破天荒的第一次、這更是千古不可磨滅的光榮歷史。就是在民國以來、更是直接間接的打倒了袁世凱和張勳的帝制自爲、在廣州組織了三次革命政府、三次出兵北伐、以打倒段祺瑞陸榮廷曹錕吳佩孚那些軍閥、以銷滅沈鴻英陳炯明那些叛徒、以反抗英日等國的帝國主義。最近離開廣東到北京來革命、更主張開國民會議、及廢除不平等條約、以肅清全中國的軍閥、以打倒全世界的帝國主義。他在那些宣傳和軍事的奮鬥之中、所遇到的環境、無論是怎麼樣得志成功、有了政府的時候、他個人持己、固
然是毫無驕淫、還是努力革命。就是失敗亡命的時候、無論是怎麽樣貧賤、遭人非笑怒罵、他也是抱定三民主義而革命、也總沒有一點轉移。至於正在奮鬥的時候、無論敵人的壓迫、是怎麽樣威武、像從前鎮南關之役、在一個小砲台之中被龍濟光陸榮廷那些清兵所包圍。一共圍了七晝夜、消息不通、糧食斷絕、他還是指揮黨員、努力殺賊、終久還是殺出了一條生路。像最近白鵝潭之役、在一隻又小又破壞的兵船之中、被陳炯明的叛兵、在水陸與天空三面夾攻。一共被攻了五十六天、他到後來知道外邊的希望、完全斷絕、才退出廣州、但是他總不屈服。而且他一生和敵人奮鬥、向來是不屈服。始終是抱定三民主義而努力。中山先生的這
種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始終不斷的抱定三民主義、而實行革命的努力。用我們中國的古話來說、才眞是『行不惑。』這種『行不惑』的努力、就是中山先生一生實行革命的生活。總而言之、中山先生一生的生活、是爲革命而努力、他一生努力的情況、可以說是『學不厭』『教不倦』『行不惑』。這學不厭教不倦行不惑的三句話、才是中山先生一生革命的生活。就德性上講、這種『學不厭、』就是智。『教不倦和行不惑』就是仁。中山先生一生能夠有『學不厭教不倦和行不惑』的努力、就是兼備了仁和智的兩種德性。他在革命中有仁且智的兩種德性、這就是我們革命界的大聖人、我們今日在這
。個週年中。來紀念革命界的大聖人、固然是要祖述他一生的事業。尤其是要倣傚他一生的努力、以繼承他一生未竟的志願、而達到國民革命的大目的。我們能夠達到這個大目的。那才算是不枉做了這個週年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