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硯齋重評石頭記甲戌本/凡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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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樓夢㫖義 是書題名極[1]  夢,是縂其全部之名也。又曰《風月寳》,戒妄動風月之情。又曰《石頭記》,是自譬石頭所記之事也。此三名皆書中曾已點睛矣。如寳玉做夢,夢中有曲名曰《紅樓夢十二支》,此則紅樓夢之點睛。又如賈瑞病,跛道人持一鏡來,上面即鏨《風月寳鑑》四字,此則風月寳鑑之點睛。又如道人親眼見石上大書一篇故事,則係石頭所記之徃來。此則石頭記之點睛處。然此書又名曰《金陵十二釵》,審其名,則必係金陵十二女子也。然通部細搜檢去,上中下女子豈止十二人哉?若雲其中自有十二個,則又未嘗指明白係某某。至「紅樓夢」一回中,亦曾翻出金陵十二釵之簿籍,又有十二支曲可考。

  書中凡冩「長安」,在文人筆墨之間,則從古之稱;凡愚夫婦兒女子家常口角,則曰「中京」,是不欲着跡於方向也。蓋天子之邦,亦當以中為尊,特避其「東南西北」四字様也。此書只是着意於閨中。故敘閨中之事切,略涉於外事者則簡,不得謂其不均也。

  此書不敢干涉朝廷。凡有不得不用朝政者,只畧用一筆帶出,蓋實不敢以冩兒女之筆墨,唐突朝廷之上也,又不得謂其不備。

  此書開卷第一回也。作者自云:「因曾歴過一番夢幻之後,故將真事隠去,而撰此《石頭記》一書也。」故曰「甄士隠夢幻識通靈」。但書中所記何事?又因何而撰是書哉?自云:「今風塵碌碌,一事無成。忽念及當日所有之女子,一一細推了去,覺其行止見識,皆出於我之上,何堂堂之鬚眉,誠不若彼一干裙釵?實愧則有餘悔,則無益之大無可奈何之日也。當此時,則自欲將已徃所頼,上頼天恩,下承祖德,錦衣紈𫋾之時,飫甘饜羙之日,背父母教育之恩,負師兄規訓之德,已致今日一事無成、半生潦倒之罪,編述一記,以告普天下人。雖我之罪固不能免,然閨閣中本自歴歴有人,萬不可因我不肖,則一併使其泯滅也。雖今日之茅椽蓬牖,瓦竈繩床,其風晨月夕,堦柳庭花,亦未有傷於我之襟懷筆墨者。何為不用假語村言敷演出一叚故事來,以悅人之耳目哉?」故曰「風塵懷閨秀」,乃是第一回題綱正義也。開卷即雲「風塵懷閨秀」,則知作者本意原爲記述當日閨友閨情,並非怨世罵時之書矣。𨿽一時有涉於世態,然亦不得不敘者,但非其本㫖耳。閱者切記之。

  詩曰:

  浮生着甚苦奔忙,盛席華筵終散場。
  悲喜千般同幻渺,古今一夢盡荒唐。
  謾言紅袖啼痕重,更有情痴抱恨長。
  字字看來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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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原本此處缺損一角,胡適添補「多、紅、樓、鑑、是」五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