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陶菴先生集
卷十
作者:李縡
1803年
卷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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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朴尙甫弼周○庚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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縡稽顙再拜言。國故普切痛隕。五月中伏蒙辱惠手疏。辭意勤厚。而經夏淹疾。無由自力修謝。有時戀德則披以自慰耳。忽爾深涼。伏惟道履調攝增安。孤哀子頑然視息。奄見秋序日闌。號絶罔極。早衰多病。牙齒前已十落六七。邇來鬚髮盡白。眼昏益甚。殆不能辨物矣。吾輩少壯如昨日。何遽然如此。如申伯曾平日差強健。而亦已凋喪矣。不知此身何能自全至此也。承問之及。實荷愍念。默念半生。枉讀了幾卷書。今則有書讀不得。終恐無聞而死耳。曾聞不學便老而衰。賤軀固宜爾。以高明存養之熟。而豈亦如此。千萬以時珍嗇。以幸斯文。

答朴尙甫乙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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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前惠翰。踰月乃至。疾病困篤。全廢人事。眼昏又忒甚。倩人作謝。近慢是懼。因循以至於今。每念如噎。春序已半。伏惟味道養靜。體候增福。弟點檢身心。但覺今年不如去年。不獨衰病爲然。反顧慚惶。誠莫知所以自措也。前書俯敎。深荷不鄙。寡陋之質。實所樂聞。近於文字上。亦無眞的用工處。汔未能有所奉報。古人講學。决不若是其疎鹵也。目下一二所疑。先此仰叩。蕭寺之約。可能有成否。良企良企。

別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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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輩學不進。正坐無勇。困知勉行。固以勇爲主矣。近日見得意思分明。惟勇於五性。當何所屬耶。中庸分列於三達德。而浩然章則又似屬氣。幸就此痛賜辨晰。以豁蒙陋也。朱子大全四十編答何叔京書。向來所疑。止非此事矣。由是之是及所謂此事。指何而言耶。尹瑞膺所問心說同異。高明所見何居。小紙覓呈。亦乞細敎。

答朴尙甫癸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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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月廿二惠札。今月六日兪婿來時始傳至。其出雖久。慰荷深矣。伏聞投章告歸。已還初服。卽日淸和。仰惟德履增相。縡失於少愈之戒。左體不仁之病。還復發作。風漸最忌再中。而喎斜又屬新症。委頓床簀。轉動須人。居然是癃廢樣子。奈何。去就之節。猥辱俯詢。實出虛心求益之謙德。區區豈不樂告。而今則已後時矣。甚可歎也。然旣有盡情見敎之語。安敢自隱。夫天下有二道。出與處而已。量時度力。可以行道則出。不可則處。孔子之仕止久速。亦用此道也。士大夫尋常進退。猶不欲自輕。况如高明處地。卽古之河南處士一流耳。起自草萊。上膺旌招。非有以自信則必不爲也。未知今之世道。果爲賢者可出之時歟。第以書辭觀之。似出於感激恩數。迫於分義。恩數固爲曠絶。分義亦不可廢。而儒者出處。實關風俗汚隆。有不可不愼。高明之言曰假令不得已一番出脚。此只伸分義而已。恐或近於時俗之言也。愚於乙巳筵對時。妄有所陳說。於今日事。略相襯切。玆倩人寫呈。覽此可以知愚者之見矣。愚本非不欲高明之出而仕也。所惜者欠却商量耳。至於鄙人之濫荷尉薦。誠有所未可曉者。自以目下時義。爲可以出而行道則薦引之。與之共貞可也。旣不欲留。而又擸掇他人者。是欲其出而行道耶。抑心知其不可出。而姑爲推挽。以爲觀聽之資而已乎。由前則非愛人以德之意。由後則非告君以誠之道。未知高明於此二者。何居焉。臨歸八條之疏。纔得一觀。而字多誤不堪讀。至於筵奏。傳聞不一。有未敢遽信。如蒙以副本及前後筵對說話之錄出者。一一送示。則繼此亦可以妄論得失。此固格致之一端。而亦有得於切磋之義。如何如何。

乙巳八月晝講入侍時。同知事李縡曰。人君爲治。必以用賢爲務。而我國專尙科目。科目中人。未必皆賢。巖穴讀書之士。致之朝端。豈不大有益於治道哉。漢時隱者被徵。歎曰後宮千數。其可減乎。廐馬萬匹。其可損乎。遂不至。隱者猶如此。况道學自重之士乎。夫使天下之士。欲立於朝者。都在人君爲政之如何。樂善好德。治敎淸明。則賢者將于于而至。况誠禮待之。焉有不至之理乎。曾在孝廟朝。先正臣宋時烈先正臣宋浚吉一時被召。羽儀王庭。近來儒者不出。成一䂓模。或有身不出戶庭而坐致台司矣。大凡待賢之道。貴在誠意交孚。恩數不必過隆。爵秩不宜驟高。恩數過隆則當之者不堪。爵秩驟高則其進也愈難。昔程子以布衣被召爲校書郞。願一見而後命官。及充崇政殿說書。又辭曰若言可行。敢不就職。儒者法門。本自如此。願殿下凡於徵辟之士。勿虛縻以爵秩。過紆以恩數。務積誠意。必期招徠。使之出入經席。補導君德。則世道幸甚。上曰。所陳儘好。可不留心。但古人有言。責人則明。卿則必欲退去。而猶請必致巖穴之士者。果何如也。李縡曰。臣本科目常調。素乏才能。豈敢比擬於巖穴之賢乎。臣之必欲退歸者。不過抱病嬰釁。不堪從仕。只願守得一段廉義矣。

答朴尙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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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月二十六日惠復札。昨日自渼湖傳至。披繹無斁。不覺紙之生毛矣。伏聞近添新症。彌日委頓。鹿性不宜於朝市。往來勞攘。安得不如此。千萬惟加愼而遄損。以慰慮念。賤疾一味沉綴。數月內全沒所事。長日頹臥。雖有朝聞之願。而恐莫之遂也。人扶之拜。亦難自力。家忌墓祀。輒皆使人代之。設令辛苦久視。夫豈有生世意况耶。多少回敎。頓令蒙蔀開豁。信乎朋友講磨之益不可無也。不落第二義云云。固知盛諭出於寬借。而愚之所以妄自期待。實亦在此。顧說時易做時難。此爲兢兢焉爾。區區竊自點檢。則平素用力。蓋有意乎孟子所謂先立乎其大者。而至如天下之義理。精妙無窮。類非麤心局見所可盡。於銖兩毫忽上秤停出來則全未全未。所以發於言議者。每多偏窒。苟於高明出處之論而改是焉。則愚之受賜也大矣。李生宜哲日前馳書。以正鄙說之失。其言大抵與高明之見相契。而於愚之本意則似有未盡曉者。故已答之曰。出處之義多端。果不可以一槩斷之。然孔子之際可公養。顧何嘗外於仕止久速四者而一可字盡之。孟子所列迎之致敬以下諸件。亦何嘗不盡出於正哉。至如抱關擊柝乘田委吏。卽是爲貧之仕。非可證於此事者也。愚非以朴丈之出爲非也。其出似非時。且其歸宿。在於暫伸分義耳。誠能以行道濟時爲己任。隨其學之所至力之所及。且盡目前當然之責。徐以聽命於天。萬一蹉躓。奉身而退。一如君所云。則吾亦豈不曰進退綽綽有餘裕者也。愚之所以不滿於朴丈者。正以自負之不甚重。自待之不甚遠。黽勉暫出。無端遽歸耳。至於進賢之爲事君第一義。誠如君言。吾固不敢當賢者之目。然其或出而仕也。則亦庶幾於君所云一日在朝有一日之效者。恐朴丈但能薦引。未必能使之進也。則是亦空言而已。於國何益。孔子曰君臣之義。何可廢也。此爲萬世人道之大經。如吾之積逋多年。懷忠未效。實有愧於程子所謂多少不盡分處。若以暫伸分義。責之於愚則可也。往年輔養時。李君力勸其出。而其言以暫伸分義爲主故云。乃以所當責我者。望之於朴丈。不亦左乎。儒者出處。自與科目常調大不同矣。自古君子小人。言同而意異者。不獨分義二字爲然。今以分義之云。專屬之俗論。而謂夫君子不必致謹于此者。豈理也哉。愚見亦何嘗如是也。鄙書大略如此。幷李君原幅奉上。盛覆所敎。蓋亦不外於是。何煩別辭也。至於乙巳筵白之呈覽者。於此可見國家招賢之有道。儒者不出。本來無義。而出亦不可不觀時矣。高明乃謂與此事不相似。則此心已未能見孚矣。置之勿復道也。愚誠迂滯而少通變。自知於分義上。虧闕多矣。然而亦何曾果於忘世者哉。忠厚惻怛四字。正是聖人遺意。得此至誨。倍切警惕。敢不奉以周旋也。不爲已甚。固仲尼之所以爲仲尼者。然儻非無可無不可之聖。而遽欲不爲已甚而已焉。則出處進退之際。或不無淪於流俗之害。此又不可不知也。鄙說所引上之河南處士。下之後漢隱者。只取其處地與去就之跡。何嘗一一比擬於其人。而必其盡同也哉。論今之勢。其憂有大於後宮廐馬者。則在君子觀時之義。宜亦反省而知所愼矣。若以聖人之出而行道爲心。則天下無不可爲之時。時與非時。元非可論。若下於聖人者則安得不觀時而動也。所敎鄙之出。初不係於時與非時云者。尤不敢曉。藉曰暫出。旣出矣。時則時。非時則非時。是必有定分。豈有中間溫呑煖處。又豈有不相關係之理也哉。嘗讀河南處士上宣仁太后書。則於其仕與不仕之間。儘有許多商量。初非有一番暫出之意。如是而後方可謂自重之士。至於西監之出。卽是老年起謫後事。何關於始初出處也。高明一生讀孔程之書。今於出處大節。安可直以爲難及而不欲摹擬也。見慕之徒。又安得不以孔程之道。望於高明耶。今之行道。無可論。雖於暫出之時。倀倀冥。直似無相之瞽者。實非過言。如是而乃輕易出脚。豈非欠商量之一驗耶。恩禮隆絶。轉身無路。固可謂迫隘之極矣。頑然悍然。不少變動。亦恐無此道理。無已則只可進伏城外。悉陳情實。兼附君德世道所當論之大者。以聽處分。言可行則進。不可行則退。爲高明而計。恐無踰於此者。而以其後時無用也。故前書沒之矣。旣蒙願卒聞之敎。不敢不盡。或可補於善後之圖否。賤臣所被嚴旨。久而愈危懔。以兄相念而曲爲伸解至此。豈不仰認雅意所存。而賓僚之待窠塡差。已是兄推挽之力。雖謂之尉薦。亦無不可。愚之名位猥高。雖若無待於人之薦引。而前此被人尉薦亦已多矣。兄何過爲此不自安之辭耶。魚令筵奏。今始聞之。此中僻陋如此。使高明之言。不出於擧條。則亦幾乎不知矣。告君不誠之云。只當屬心知不可出一句看也。愚於答李君書後。偶閱朱子書。有云孟子言所就三所去三。其上以言行與不行爲去就。此仕之正也。其次以禮貌衰未衰爲去就。又其次至於不得已而受其賜。則豈君子之本心哉。然孟子蓋通上下言之。若君子之自處則在所擇矣。此一段。未告於李君。而告於高明者。愚意蓋欲高明所擇。不在於迎之致敬以有禮。而在於見行可之仕爾。朱子亦不云乎。惟聖盡倫。固非常人所及。然立心之本。當以盡者爲法。而不當以不盡者爲準。愚常有味乎斯言。每爲同志者誦之。然而在己則嘐嘐志古。行不能掩。於人則大而無當。言不能入。己自笑其迂甚矣。閔弟士衛屢戒以吾兄責人過高云。故卽手書橫渠以衆人望人則人易從一語以寓警矣。今又於高明不免妄發。益恨士衛之不在也。然春秋責備之義。不於高明。而更於何處。其言雖過。其心則愛之也。其愛則非姑息也。以高明容物之量。豈不得其心而略其過耶。筵說三道。奉覽而還之。盛疏此中謄本。適爲人借去。待其還方更參互細觀。而凡此言議得失。非故引而不發。勢亦有不暇及者。但以前所往復之端。畢其說焉。或有不當。痛垂剖示。又幸也。竊見兄蠅頭字極精緻。可驗不衰之學力。妄欲效嚬。而字斜墨昏。不可解看。未免倩人改寫。愚智相懸。奚止三十里之間也。悚歎悚歎。

答朴尙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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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惠復札。又自渼湖傳至。而病骸困於毒暑。尋常簡牘。亦不自力。月幾盡而尙此闕然。可勝悚歎。日來薄有凉意。不審德履調攝益健否。弟積病之中。元氣大脫。連服人乳。且賴親舊相助之力。僅服瓊玉膏四分之一。頗覺有扶元之功。而至如脚痿語澀喎斜諸症。苦無加勝之勢。只得以廢疾自居而已。奈何。平生性拙寡朋友。且嬾於應接。世所謂義理長書者。非徒不能。亦不爲也。今於高明出處之節。隨問隨對。自爾支蔓。來敎所云不已勞乎者。愚亦自笑其如此。請勿復云云也。但有一二奉復者。鄙書中所擇不在迎之致敬以禮云者。其意蓋願其在於行道。而至於見行可三字。果是錯引。知罪知罪。如蒙得其意而略其言則幸也。所詢李札之以鄙疏爲未安在於何處者。渠書責愚以引而不發。而渠亦無所發說。不知其意如何。而以愚見言之。古人論事。先說義理。必以當世事政之得失實之而後。其所說義理轉益分明。而今高明之疏則全說理而不說事。昔時朱子近世尤翁章箚。恐不如是。李君之以爲未安。豈亦以此歟。還鄕後疏本。府隷姑不謄至。而與月前封事一樣云。蓋知高明進言之體。專以巽與爲主。悅繹之效。深有望於吾君也。

別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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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尹友有所詢叩。故妄草心說一通答去。仍以其問目呈覽。仰請盛敎。則高明乃以不識其人拒之。此於道理。未敢信其必然。而愚亦沒興。不復以鄙說奉質。無由豁此蒙蔀之陋。汔玆耿結。今蒙辱示前後往復。且欲聞其得失。此意甚盛。感幸之極。安可自隱。尹書張皇捭闔殆千百言。往往推衍己見。自唱自酬。若莫測其端倪。然要其歸則大抵主張氣字太過。種種病敗。不可勝喩。苟如其說則天理之至精至潔。全然墮在氣窞之中。孟子道性善之功。至是而幾昧矣。其爲世道之憂。庸有極哉。高明所論明白痛快。切中其病。不知冬春以後。更無所問難否。彼或自覺其非。則豈非大幸。而亦恐不易也。性囿於氣一語。已是大段做病。盛諭雖不離於氣。而亦不囿於氣云云。可謂攧撲不破。似此是非固易曉然。至如論未發時境界。有曰直與無氣相似。此一句眞箇見得到說得精。非惟折彼膠滯之說。卽是愚言之形容不得者。不勝欽服。愚之往年答說。蓋云心固氣也。而不可專屬氣。必合理氣言之而後。其義乃備。彼則必欲使人專主氣。而禁切一理字。或恐其入於其中。此是肯綮。而盛論亦已盡之矣。更復何諭。

答尹瑞膺鳳九心說辨問乙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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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專言則統性情。而單言則氣也。是氣也雖所稟之精英。該貯於方寸者。而氣者不齊也。隨所稟之不齊。各有淸濁。故以聖凡所同之性。而凡人之不能如聖人之直遂者。只爲淸濁所拘。而不能不異也。必能加變化之工。無些子査滓。至於淸明純粹然後。可以盡其性。卽與聖人一也。此一說也。聖凡所同。不止性也。心亦同也。心之本體。湛然虛明。初無聖凡淸濁之可言。其所不同者。軀殼血氣有淸濁粹駁之不同。濁駁之掩而本體之湛然者不能發見。始有聖凡之異也。此又一說也。是非文義訓詁之異同。實係心學源頭。不可不一下辨明。而况其各所主張者。又不是一二蒙學偶然說出者。則在後生從違之道。亦不宜一任其紛歧。未知執事定論以爲如何。

竊謂心固氣也。然必合性與氣言之。其義乃備。故從古言心。未嘗專以氣斷之。如朱子答或人形而上下之問。不曾專屬一邊。然若就其中。單指氣言之則理一也。氣二也。聖人衆人之心。容有不齊者。此兩言。正如論性之有本肰氣質之殊者矣。然氣之爲物。雖有淸濁粹駁之不同。其本則湛一而已矣。心又氣之精爽。而又合理而言之。則不可專著一氣字。故其本體之湛然則聖人衆人一也。於未發時可見。如何如何。

答尹瑞膺辨問丙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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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是氣也。其理則性也。其發則情也。分而言之。心與性與情也。各有所指。統而言之。擧心而性情包在矣。此孟子所謂仁義之良心也。張子所謂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也。從古聖賢論心。多在此統言分言上。此則來敎誠然矣。第今日所論。就其分言之中。只指單言氣之心。而其氣之淸濁有無。聖凡同不同之別矣。蓋氣者不齊也。原二五稟賦之初。則淸濁粹駁。千萬不同。聖人所稟。二五均停。純淸純美。其心卽均停淸美者之精爽。故獨能淸明純粹。衆人所稟。二五不均。淸濁相雜。其心卽不均相雜者之精爽。故剛柔昏明。各自不同。萬物之中。人之所稟。得其秀而其心靈焉。吾人之中。聖人之稟。又得其最秀而其心最靈。此說已詳於蔡氏之傳矣。泰誓註。是以上聖淸明純粹之心。從其所欲而天理直遂。不踰矩焉。下此一等則必加澄治之工。使濁穢漸消。淸明日升。而復其性焉。蓋衆人相雜之心。雖不及聖人之淸粹。而惟其精爽之故。本自活化。不如肝腎肺脾之氣。一於偏而不可變矣。若能察之精而揉之有方。則濁化爲淸。駁變爲粹。柔而能強。昏而能明。所謂變化氣質。於此可言矣。彼以單言氣之心。謂無聖凡之別。而淸濁粹駁則移靠於軀殼血氣。至以心本善之說。有若上配於孟氏性善之功。果如是說者。孟子何故而獨言性善。而無一言及於心善。程朱又何故而至有纔有淸濁氣稟不齊之論。相反於心本善之說耶。心者一身之主宰也。恁地主張。專在於此心。性本同善。而心又無別。則衆人之不及聖人何也。若以聖凡之別。亶在於軀殼血氣淸濁之分云。則是重在於血氣。而心反無所事矣。其可乎哉。來敎謂單指氣言則聖人衆人之心容有不齊者。自幸鄙說之不悖於盛見。而其下雙註謂此兩言。正如論性之本然氣質之殊者。此則妄意不能無疑。所謂本然氣質兩性。元非二箇性也。單指理則本然之性也。以此性而兼氣質則謂之氣質之性也。其實一性。而亦直就一人之性而言之。今以來敎與註意而準之。聖人有本然之心而無氣質之心。衆人有氣質之心而無本然之心也。此在名言。其果如何。性則以理氣之單指兼指之別而有此兩稱。心只是氣也。亦有本然氣質之異稱則似終未安矣。發者氣也。未發已發。專是心之爲。而雖衆人相雜之心。升降飛揚之際。或値未發之境。則濁不用事而亦能淸明。當此之時。其湛一氣象。與聖人無異。然不可以此而謂本無原初相雜之候。而與聖人同其稟矣。未知如何。竊覸盛意所謂若指單言氣之心則聖凡固不同矣。但心不可離乎性。而主性而言則亦不可謂不同云也。顧此妄揣。不知果不全悖否。此則義理誠然。大學之明德。雖心性情之統言。而所重在於德。德者性也。故明德不可言善惡分數矣。盛意所主。可蒙詳示否。

心說得荷開示。其於寡陋。爲幸大矣。其中一二印可處。尤見不鄙之意。而其於義理頭腦。尙有未盡契者。心固屬氣。而從古聖賢言心。必合性而言之。未嘗專言氣字。其言至虛至明神妙不測處。亦未嘗分聖人衆人而爲言。其意蓋不偶然。今欲析而言之。則心是氣也。而氣則不齊。就稟賦上言。則聖人衆人。豈有一齊之理乎。然是氣也。對理而言則固二也。而其本則亦一而已矣。衆人所賦。雖有淸濁粹駁之不齊。而於其濁駁之中。本體之湛然。則蓋未嘗不在。又况氣之爲物。變動不窮。非如形質之一有局定而不可易者。故苟加澄治之力則濁者可淸駁者可粹。自非然者。變化氣質之功。亦安所施也。但其稟質所拘。物慾所蔽。湛一之體。未易呈露。惟於未發時。綽略可見矣。愚於中庸首章。每謂未發時不可着氣質二字。今玆之論。亦不但如來敎所謂心不可離乎性一段而已也。氣質本然之性。前書旣曰此兩言正如云云。則是不過借彼明此耳。然以來敎論之。聖人之性。亦何嘗離乎氣質。而顧無偏駁之可言。故氣質之說。專爲衆人說。就心上單言。亦猶是也。况未發時。湛然之體。聖人衆人旣一也。則謂衆人無本然之心者。其可乎。竊聞湖中士友。多主明德分數之說。心竊憂歎久矣。來敎則不然。豈傳者過耶。然明德是本心。高明之見。旣於心上主張氣字太過。則雖欲專以德屬性。性亦不離於心矣。終恐不免有分數也。上下語意。無或逕庭否。惟玆所論。都是義理淵奧。則寡陋何足以與此。而猶且妄獻所疑。實以求敎耳。

答尹瑞膺癸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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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幅所敎。非有新語。但就鄙書中摘其謬處而論之。此於蒙陋。實爲大幸。而第區區本意。似有未盡見察者。濁駁中本體之湛然。未嘗不在。一段本然之性。實包在氣質之中。往年鄙之心說中。固亦借彼而明此矣。曷嘗以爲各占界分如盛敎所云哉。以來諭觀之。活化而初不局定。濁者有時而淸。駁者有時而粹。愚亦嘗云爾。雖單指氣而言之。氣之體段。本自如此。而愚則自初以爲必合理氣而言。方可謂之心。高明則獨言氣而惡人並說理字。一切呵禁。此所以彼我所見之終不合者也。氣質之性。專爲衆人說。單行此一句。恐亦不盡愚意也。夫聖人亦何得離却氣質。然而衆人有偏駁之病。聖人則無是病也。故氣質二字自屬於爲衆人說。以橫渠不性之訓觀之。尤豈不明的矣乎。明德分數之辨。蓋想盛意亦不欲以爲有分數矣。然其所以明之者。不過曰以心之氣之不同。而至謂虛靈之各異。則明德不免有分數。而人之性各自不同也。愚未敢知虛靈獨非心之氣。而心之氣之外。抑別有所謂虛靈者。而是爲何等物事耶。此外辭意。屢看而多所難曉。此固鈍根之致。而其或辭不別白而然耶。如蒙更爲明敎。則亦當有以反復者矣。如何如何。凡此數說。皆是枝葉。未契之頭腦。必欲詳聞者。盛敎甚當。愚亦安敢不盡。蓋嘗妄謂天地之間。有理有氣。雖不相離。亦不相雜。而氣勝理則亂。理勝氣則治。要之聖賢千言萬語。都不外於理爲氣主四字矣。孟子之功。莫大於道性善一言。蓋於氣質之中。拈出性字。使人知人與堯舜之本無二性。今高明之論則許多辨說。專以氣爲主。使天下至凈至潔之理。全然墮在氣窞中去了。以至方寸虛明之地。亦挑脫不得。殆類於古所謂滓穢太淸者。設令成就得一副當義理。此於人身心上有何所補。苟如是則孟子之辛勤道得一性字之意。至是而還復䵝昧矣。况未發二字。實從天命之性出來。未發則性也。而乃於此着得氣質。所謂氣質。固亦有善。而亦不爲無惡。旣謂之氣質則其不幾於相混之歸耶。此愚所以居常惕然而憫之者也。此爲義理大頭腦處。意見之不同如此。則安可謂之相契也哉。誠願毋自取勝於一時。深憂遠思。速爲改圖。以幸斯文也。

答尹瑞膺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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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諭縷縷。有以仰見爲師之盛心。而區區者猥蒙牖迷。亦出相愛。此事久成大紛紜。言之亦支離。然旣有問。又安可無對。二先生廟享先後之序。愚見本與士元不同。而惹此唇舌。直坐於答尹令一書。蓋從前二先生從祀之請。於春翁則狀德之辭。全不肖似。有若強爲擬對者然。士衛在時。亦相對語此矣。向見尹令所示湖儒疏。其文儘好。且其爲春翁陳說德業者。頗似致力。非比前日他疏之汎然者。好文字之稱。良以此也。至於後先一段。雖於其書中愚意隱約可見。高明亦旣覽此。而猶若有不相悉者。鄙意特以湖儒之被罰。恐轉生乖激。故言其疏語之非出於無稽。以爲調娛之圖而已。豈或以士元書中有定論二字。爲其所株累而然耶。喜慍云云。其時實有覩聞之眞的者。常謂近年䦧墻之變。已兆於此。故遣辭之際。不免衝口而出。區區憂惋之意。反作兩家交怒之端。還自一笑耳。心說屢被鐫誨。而終不能相契。未死之前。見識幸而少進。眞覺前非。則敢不更爲請敎耶。

答鄭聖瑞羲河○辛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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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郊相見時。知兄有必遞之意。無俟乎責勉矣。追聞勉赴官次。輒爲之慨歎。蓋方今士流之所依庇。惟一二元老。而其家子弟。不免爲此世界中人所句引如此。將置世道於何地。此則士長爲首罪而兄次之。一縣邑去就固甚微。而此不可但以兄輩去就論。惜乎。初不深思。而從古以來。分義未安四字。誤了幾多人。情理固亦迫急。然弟嘗妄謂程夫子所謂爲己爲親。也是一事。爲第一道理也。泰兒宦遊云云。曾未及思量。是則必有至理存乎其間。而亦未敢測度。未有聖人作用。則只當守拙法而已耶。旣就之後。亟宜盡一日之責。近因隣境人士往來。已聞有政聲。深爲鎭人幸也。承無久留意。將何據而必解耶。旣蒙俯詢。成事固勿說。而亦不敢不直披衷悃。幸垂恕諒。

答鄭聖瑞庚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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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便拜書。慰荷區區。第辭語悲切。一讀一涕。上古父不哭其子。兄不哭其弟。旣不生於其時則何嗟及矣。願寬心而自愛也。近亦讀書益勤否。嬾散無當。但用馳羨。長令事聞於其甥姪。新庠喜筵發端。以至於此。此君固疎闊。而士衛平日期望何如也。當謹密而不謹密。似周詳而未周詳。詩云靡哲不愚。豈此之謂耶。抑亦時運所關。惋歎奈何。

答鄭聖瑞癸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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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前梅子已大結。月亦向圓矣。花下對酌。未嘗不在於心目間也。適有德村去伻。如期轉往。靑州從事。其不作烏有先生否。好笑好笑。伏聞栗翁別集一本。先大爺有所釐正。如蒙搜覓下示則幸也。

答鄭聖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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旬後有德村去奴。使之轉候起居矣。至今不還。似是路中遘癘而然。拙者本非肉食相。而酒亦少緣。一笑一歎。此際忽蒙白衣之送。開壺引酌。色味絶佳。此意良厚。庭花雖落盡。而滿山濃綠。流鶯上下。恨不得連床一醉如疇昔之夜也。承審有所愼。弟亦以胃脘舊症。多日痛臥。均是老境人事。殊可憐也。

答鄭聖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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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衛何處得來。縷縷辭意。知同此痛惜也。卽今氣力緜綴。文字姑不暇言。承有早晩躬速之意。而易成一遭虛往還。願的知此身差健時節。而始圖之如何。令咸苟有欲見之誠心。豈患無乘。况重之以父兄之敎。而不爲親傳書。信少年不識事如此。後日相見。欲痛責之矣。來敎果符鄙見矣。所諭士習。擧世殆同然。奚獨仁鄕如此。令人無開眼處云云。三復慨歎。講學節目一通。試倩人寫呈。院各異䂓。不可盡用。其中又必有行不得處。從容商量。隨意點化以還之。則春膰便始可送示齋任。而更與之議定也。

答鄭聖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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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飮無何。非所望於吾兄。豈以天象人事。憂虞齊山。有詩人無吪之願而然耶。願加愼節。無或忽於溫克之戒也。朴都憲疏。聞是巽與之言。而未有悅繹之益。批旨久而纔下。但以已悉大諭。卿其諒之爲敎云。大諭不得見。而於都憲亦有未安之辭云矣。書末牖迷。實荷盛意。本來情地危蹙。近雖猥蒙誤恩。而素無忠信善道自結於君心。恐未可言也。兄或未之深思耶。

答鄭聖瑞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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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昨洪君器海過路。作新年問訊。戲答之曰。以年序論之則尊翁於我爲前官。聖瑞爲後官。似此交承。終有了期矣。未死之前。不病爲幸。而入春來尙不能一番上墓。百事可知。前官聞亦不治。而後官政治不知如何。醒日能多於醉日否。方竊有一事所欲仰聞者。孔門出婦。見於戴記者多。此書元不足盡信。而設令有是事。此可謂齊家之道。而謂之家齊則未也。豈亦聖人所不能盡之一證耶。若下聖人而有此變故者。則直當以不能齊家責之。夫女子褊性。雖失聽婉之美。君子識量。當從隱直之義。况兄平生讀得幾卷書。而乃不能容一婦女耶。匹夫匹婦不獲其所。仁者之所深恥。如子而內有甚宜之心。婦而中抱伊何之寃。則其有傷於倫紀何如也。我國國俗之不輕許離貳者。其意有在。雖是一時暫出。亦豈可容易爲之耶。縡忝在朋遊之末。且有婚姻之好。初因士友而聞之。不勝駭嘆。亟擬以書奉䂓。而或言兄性急易於層激。故不免廢。然今則歲已累更矣。且息瓜傷之怒。佇聞棗熟之謠。况今聖女應期。舟梁叶吉。二南之化。當自大夫家始。幷須深量而善處也。

答鄭聖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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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示諭。殊用感頌。他事不能學兩賢。而但學其病。雖似不倫之擬。而似此較絜。固亦爲榮。顧於己分上有何所益。如兄則方更試登山之脚。而今年亦不用扶。恐是他事學得而病不學也。詩人善謔之言。何至引用。好笑好笑。寄餉新釀。到卽一醉。色味果絶佳矣。庸醫之言不足信。老氣扶接之功。無上於此者。性本好酒而不能多酌。惟微醺則止。此法最善。或可爲取諸人之一端耶。箚疑草本。今方對校。僅到講義編上。必一番閱盡而可還之也。願賜寬假。講事今年則先以春秋仲月大享後爲始。前頭或四孟或逐朔。從容商確而處之爲好。如何如何。

答鄭聖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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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示程書曾所記取。而嘗觀栗谷先生語錄。有云斷則忍。忍則父子夫婦之間。所傷多矣。此義恐亦不可不深念也。愚言旣不見槪。更有何說。惟願於伊川說中修身刑家四字加意。而修身又是築嗑處。如何如何。兪家事往年亦嘗耳熟於諸長老緖論矣。程子定論。亦於其時爲一邊所引重者。而兪家處之之道甚不善。凡所聲罪。愈出愈新。必欲離貳而後已。所欲離貳之意。則實爲其子地。人倫變故之際。不可參錯以私意。在於其子處義。尤如何。此人心之所以大不平者也。竹丈固亦不無挾雜之嫌。而愚亦從趾舅之論矣。竊覸盛意似以離貳爲重。送歸其家爲輕。然送歸而不復還。則卽是不告官之離貳也。始雖少異。其實則同。此亦豈可容易爲之者耶。聖人亦有所不能一句。以後人而觀聖人。固若可疑。然聖人之心則雖已能而常若不能。聖人猶如此。况常人乎。夫子所謂君子道四者。雖自謂未能。而實則道之所當然。而人之所共行者也。若如來敎則此四者其亦將以聖人之所不能。而不可責之於常人耶。送歸其家。卽是齊家之道。是則尊旣行之矣。待其悔艾而卽還之。則便是家齊也。是豈欲尊捨其道。而遽求效者哉。此亦愚昧之所聽瑩也。然尊旣不欲以小仁自處。今雖無面目。而後日必爲長久人情。此則猶可喜也。

答鄭聖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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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來庭梅早發。中罹霜雪。不能如往年之繁。固已可歎。而偶有花前少飮卬須友之句。友不至而花已盡矣。向風馳懷。何能自已。此際賢甥家隷委致惠札。慰敵一晤。風日絶無和暖氣味。靜履猶能安勝。殊可喜也。窮居僻左。罕與洛中人士接。晩聞士元謗言幾於溢世。今以來書觀之益信。渠本於事不欲參涉。常以好靜惡動病之。今此自入於是非叢中。諒是不意。蓋自初渠意之與愚不同者。愚則以爲二先生同心同德。固不敢軒輊。而際遇之隆。復雪之責。尤翁則主人。春翁則夾輔之。其當先尤而後春。不獨爵秩爲然也。渠則曰此言亦近於軒輊。只當以年歲之差爲高下者。事理當然。春翁旣長於尤翁。以春而先尤則於尤無所損。以尤而先春則是定其高下也。豈非未安之甚者乎。以此未敢苟同云。至如李挺郁單擧之請。則不惟士元。愚亦斥之。廟享之例。但可取一人而已。則春翁當遜於尤翁。而不爾則後人何敢輕易取捨於其間乎。此則與先後之相爭。體段輕重。自別故也。凡人道德功烈。自有百世可俟聖人者。雖先此而後彼。又或先彼而後此。是豈有增損於本分者哉。此在二先生都不關緊。而後生輩自作彼此。妄欲後先。使潰敗之世道益復潰敗。天耶人耶。謂之何哉。人之所見。雖各不齊。以大體言之。尊尤翁者亦不可不尊春翁。而今爲先尤之論者。於春多有不遜之語。如士元之少性氣者。亦懷忿忿。至發於長書之間。此不可不深戒者也。一後生德尊二字之痛加呵斥。盛意亦自可見。然書辭中似不無不擇之端。願益自反省焉。抵權友書奉覽而還之。猥蒙許以批諭。亦何敢自隱也。顔曾程張之有定稱云云。此屬後人言耳。至於今日吾輩之於二先生。則便同門內子弟之說父兄。事體自異。苟於此等處口語傷快。則如被呵之後生。無或曰夫子未出於正云耶。較父祖年甲。自是名言。愚本屢誦於人者。而又於兄書見之。此誠可怕也。若夫文廟從祀。單擧春翁之議。曾所未聞。恐無是理。豈亦激而失平之言耶。行宮奏對之語。正是士元之所藉重。而欲止其競端者也。苟如來示則此段果脫空矣。然若曰遂翁本意出於定爲後日從享位次而發則過矣。謂之偶然先發於語次者。則恐非其實也。愚於其時適忝留都侍從之末。於士友間實有耳剽而目擊者。故向來愚與人書。有云遂翁之爲此奏也。春翁家子孫深喜之。尤翁家子孫大慍之。其喜其慍。均是私意之小小者也。此書一播。兩家子孫俱怒之曰。吾家父兄。豈有喜也豈有慍也。愚應之曰。此喜慍二字。實是近日䦧墻之根因。雖曰無是。吾未敢信也。以此愚亦入於一塲是非中矣。兄未及聞耶。仍及之書中。蓋原於陰主禮論嫁禍士流之舊手段。與夫某人欲襲蕩平之餘謀云者。必明有指的。而未能曉得。鈍滯甚矣。願聞之。鄙說之未當於理者。亦於後便細賜鐫誨。李挺郁疏語得失。亦欲得高論也。

答鄭聖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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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月令咸袖致數幅長牘。至今披繹。不忍釋手。楓嶽之遊樂乎。雖窮到望洋月松地界。計或趁端陽還歸矣。老年筋力。安得無疲憊。而心胷則豁然。所得似不草草。世間萬事。何往而非乘除也。床席孱喘。但有壤蟲之羨耳。前書所陳十八字。猥蒙奬許。大體旣同。細節何論。至如尊尤翁者。不可不尊春翁。尊春翁者不可不尊尤翁一段。亦入於印可。自幸愚見之不甚悖於理也。然而若偏於春門之敎。猶若有不相知者。何也。且執事抵權友書。原其本意。出於相愛。而近聞有沈仲良之孫繼衍者罰權友之子。而其目則曰賣祖賭榮。蓋以盛論爲欛柄云。言語傷快。流弊立可見矣。豈不重可戒也。興原人云云。亦承悉。春翁家後孫如明文,士元輩。本來與此人氣味燕越。而疑阻之言。乃至於此。此則保其必無是也。况玄石平昔言論。無恠其爲今日朝論之根柢矣。春翁則何嘗毫髮有彷彿於此者耶。子孫雖俱無狀。恐無可以憑藉而附合於所謂大蕩平者矣。願勿爲過憂也。以此觀之。則往來行言。固不可一一準信也。

答鄭聖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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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諭多少領悉。處之以羊,杜之交。見待固厚。然人雖有言。苟或相知。直可一笑而置之。何至飜動得說話如此。有言不信。聖人旣著之於易之困矣。只當默默然。而又未敢無答以嫌於慢也。幸乞恕照。

與鄭聖瑞乙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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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闌始有春氣。不審靜履調攝增勝否。寒勒庭梅。未見一二萼向開者。彼此又各老病。無由合幷。追思向來花下小飮而不易再得。悵恨奈何。弟脚痿而不能行。口噤而不能言。全然是癃痼樣子。昨得洪君錫父子過訪。惟脉脉相看而已。可歎。區區妄謂有書院而不讀書則名不副實。將焉用哉。以是忝叨山長處。皆令講學。或聽或不行矣。如仁里所在則非與他院比。先正遺澤未遠。况有老兄諸士友所居。宜若易然。而經營數載。終不免廢。然則豈非士友之羞恥耶。此不必多人。兄若勸起兄家羣子弟。洪生謙海且擧同志可與共事者十數人。各爲通告。錄成一案。始自首夏。約以四時一會講則事易成矣。

答金尊甫信謙○己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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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日士元之來。獲拜八月惠疏。荷意勤厚。哀感不已。適祥時哀遽。不克付復於其歸。驪便近又稀闊。闕然至此矣。忽已冰至。抱經窮山。氣味淸適。承有在原之憂。計亦已向安矣。縡頑然不死。奄過常事。號絶罔極。見今目力全昏。不能看書。只就大學論語慣熟文字。間誦一二遍。稍覺有味。而實心未究。邪思不除。一念間斷。便壞一日之功。一日悠泛。便失一月之功。此事愈覺難。悤悤過了五十來年。終恐無聞而死耳。吾輩今日所勉。惟朱子究竟法。而朋友間朴實頭負荷得者未易得見。來書所以惓惓於士元。豈亦衰世之意歟。爲之感歎。况責乎人者如此。其自任可知。此道不孤矣。何幸何幸。此君天資固甚佳。而終始少氣力。不能痛拔流俗。其畏名而不敢盡爲善之道者。蓋亦不知善之眞可爲耳。然視數年前。似煞用功矣。相見時示以栗谷先生一毫不及聖人。吾事未了之語。渠皇恐不敢當。然妄語及此。亦來書策懦之力也。此後隨事切磋。大家扶持。深有望於高明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聖人豈不能也。然且云爾者。其心謙謙若不足也。更願虛心遜志。去華務實。以日有慥慥之益。則麗澤之賜。豈獨士元賴之。此又幸之甚也。尊門伯春亦如何。維弟喪耦。實關家運。方相守在此。頗慰孤寂耳。相望渺然。無由一聽偉論。以豁蒙陋。惟向風馳神爾。

答金尊甫庚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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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中伏承五月惠疏。荷意至厚。而哀苦昏綴。不能自力布謝。因循以至于玆矣。仄聞纔經危疾。近來天意若偏禍故家。有不可恃者。况且窮山無醫藥。其獲遄損幸耳。始驚終喜。殆不能勝喩。示諭明白懇惻。極有警發人者。其中求助之意。甚盛甚盛。顧平日蒙幸至淺。雖欲妄有指陳。何由蠡測其一二。今以來敎所自病者觀之。朱子所謂闕却平日涵養一段工夫。胷中擾擾。無深潛純一之味者。恐不可不痛省也。此身進修次第。豈有可言。但從前枉讀多少書。無一實得力處。深可惶懼。極欲收拾晩暮。以酬夕死之願。而氣質難化。精力又已不逮矣。以是益思一致身於強輔之側。而安可冀也。所論師友交修一欵。切中時病。非高明安得聞此言。願與同志者勉之。伯春久不見。不知長進如何。

別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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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知性善。以忠信爲主本。此語大覺有開心進步處。以是每擧似同志矣。

常謂爲學大方。不越乎朱子敬義齋記。庶幾終身用之不窮。但患無實得力處耳。

子夏日知所亡。月無忘所能。古人篤實。安可及也。近欲以此爲法。日誦橫渠六有。又以尊德性道問學爲心。勿令有俄頃閒度一段語。隨事繩檢。而終是間斷時多。奈何。

鄙性過於慈恕。而不能無憤世嫉俗之意矣。語類有問何時見太平。朱子曰卽這身心。亦未見有太平時。讀此覺意思平了。來示似亦有此病。試以奉聞。

與兪子恭肅基○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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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書院介在兩湖之間。海山奇勝。固罕其匹。事體嚴重。有非他院之比。而鄕俗貿貿。蠱敗滋甚。非講學無由救得積弊。今須先定講長而後。方有措手之地。士望屬於左右。允叶鄙衷。可蒙諒許。公餘不憚往敎之勞否。此時流俗勝而道學微。以時義則未可遽語此事。而有院則不可不講學。故忝叨山長之處。則輒皆以是相勉。其聽否。在人而非在我。我則欲修吾職而已。他人固可謂以迂甚。而在左右則或不如是否。苟不以爲不可。則愛而莫助。寧有是哉。似聞院䂓自前以隣近邑宰差掌議。故今番則別添講學二字云矣。此去李生光國。卽礪山人。而方爲都有司。自數年前委以此事矣。聞方躬造以請。故作書爲紹介。幸迎見欵遇。細詢其事狀如何。節目欲自此草呈。而遠外事情。未可遙度。若蒙先爲出草以示。則當以愚見有所修潤。更俟斤正耳。如何如何。

答兪子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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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長猥蒙俯許。幸以慰多士之望矣。尊旣黽勉從事於祿仕之律令。朱墨惱擾。恐未能專意舊學。此相愛者之所常嗟惋。鄕俗貿貿。可與共學者。固未多得。然十室忠信。不患無人。况敎小童。亦有四益。成己成物之功。豈有大小之別乎。一縣絃歌。聳瞻新化。推及旁近。其利益博。兩湖之交。豈無彬彬作興之效乎。

答兪子恭乙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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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事連蒙臨賁。使兩湖多士。知有絃誦之盛。自此庶幾有興起丕變之效。是不獨惠被一縣而已。如非尊成己成物之好意。何能如此。感歎無已。更願終始無替也。此事間斷則易乎仍廢。若過了一年成習。則漸漬有功。公務雖倥傯。豈無一日之暇乎。切仰切仰。

答兪子恭中庸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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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文道心惟微。微有微小微昧兩義。何者爲正義。

道心難明而易昧。故曰微。恐當從微昧義。

篇題小註朱子說。夷,齊所爲。都不是庸了。如孟子所云伯夷隘處之類。固不可謂之庸。而若幷與叩馬事而謂非庸也。則恐如何。或曰旣以湯,武之放伐謂之平常矣。若以經權言則夷,齊經也。湯,武權也。湯,武之行權。旣可謂之平常。則夷,齊之守經。獨不得爲平常乎。或曰在湯,武時則放伐乃爲平常。夷,齊蓋過於守經而失中。故不得爲平常。此說似然而亦非也。旣曰守經則寧可謂之過而失中乎。旣不失中則又豈可謂之非平常也。若以古人兩是之論言之。則夷,齊經而得中者也。湯,武權而合中者也。中之所在。庸便是也。然此旣一經而一權。其事不侔。而同謂之平常則亦烏在其爲不易之理也哉。終是可疑。

中無定體。隨時而在。是平常之理也。在湯,武時。放伐乃爲平常。卽朱子所謂權而不離於經者也。夷,齊則能守而未可與權。雖所守者經而謂之中則未也。來諭所云旣曰守經。寧可謂之過而失中者。恐說不通。君臣父子。何莫非大經。而或有過於忠過於孝者。豈有一謂之經而便無過不及之可言耶。

率性之道。性則渾然一理。而道有千差萬別。夫同者理而異者氣。則道若非純理之物。而先賢之論。皆謂道不可以雜乎氣言之者何也。

人物各循其性之自然。各有當行之路。其爲千差萬別。固不離乎氣。然就率性上言則當專言理而不可雜乎氣矣。語類論天命之性第一段。極分曉。

戒懼之爲統體工夫。謹獨之爲零碎工夫。農翁集中發揮明切。固當爲定論矣。戒懼旣爲統體工夫則通貫動靜可知。謹獨旣爲零碎工夫則不可盡占動一邊審矣。而觀下致中和章句。自戒懼約之。自謹獨精之之語勢。則似以戒懼專屬靜一邊。而謹獨盡占動一邊。可疑。農翁以自戒懼約之之戒懼。亦作通動靜看。而但質之或問自其不覩不聞之前而所以戒愼恐懼云云之說。則又似不合。未知如何。

戒懼都是通貫動靜說。自戒懼而約之。蓋言自所睹所聞。以至不睹不聞。皆當戒懼。而若推中之所以能致極者。則必自戒懼而約之。以至於至靜之中。無少偏倚云爾。亦何嘗以戒懼專屬靜一邊也。自其不睹不聞之前云云。自其二字。已包得睹聞於其內矣。未見其不合。

費隱。初非兩箇物事也。只是以此理之充滿周流而言之則曰費。而卽此充滿周流者。又初無形象之可見。故又曰隱也。然則費卽是隱。非費外別有所謂隱也。而章句之必以體用爲言。有若分屬兩層者。未能無疑也。

費却更隱。隱却更費。元非兩箇物事。不可分別說來。然若就理上形容則自不得不以體用言之。而一原無間之義。固粲然於其中矣。來諭疑若分屬兩層云云。恐有語病。

語類文蔚謂中庸散爲萬事。卽所謂費。惟誠之一字足以貫之。卽所謂隱。朱子曰不是如此。費中有隱。隱中有費。凡事皆然。非指誠而言。謹按朱子論一貫之義。旣以一本萬殊分體用。而費隱亦以理之體用分說。則文蔚之以費爲理之萬殊。以隱爲誠之一本。似得其旨。而朱子非之何意。

一本萬殊與費隱。固同謂之體用。而所說地頭各異。不必混合言之。費中有隱。隱中有費。誠則通貫費隱。奚獨可語於隱。而不可語於費耶。方論費隱而別着誠字於一邊。朱子所謂非指誠而言者。以此歟。

某未能一。不過聖人自謙之辭。與上章之眞不能者不同。而章句於此。合而言之可疑。蓋上章則擧道之全體而言之。故於沒緊要事。謂容有所未能則可也。此章爲人倫日用之常。費之小處。而謂聖人眞有未能焉則殊覺窒碍。未知如何說而可也。

聖人所不能。前章就道大上說。此章就費小處說。果似窒碍矣。然聖人蓋未嘗中實自聖而強若不能。然則雖與上章眞不能者不同。而不害謂之不能也。人倫日用之常。固費之小者。而語其至精至細。雖聖人亦自謂不能。皆所以發明費之義。然是不過借用前章語句。恐當活看。

鬼神旣以良能功用爲言。則其言體物不遺之驗。當以天地之升降。日月之盈縮。萬物之消息變化。顯然易知者爲證。似更明白愨實。而舍此不言。必以祭祀之鬼神杳冥怳惚不可測度者爲言。何也。

鬼神體物之驗。如天地之升降。日月之盈縮。萬物之消息。豈不顯然易見。而只如此懸空說。則恐無湊泊處。蓋祭祀之鬼神。卽吾心之鬼神。吾心之鬼神。卽天地氣化之鬼神。一理感通。無所隔閡矣。此章處於費隱大小之間。必如是證嚮而後。方可以由庸行之常。推而至於格天人通神明之極功矣。如何如何。

鬼神氣也。費隱理也。二者之間。合有分別。而朱子乃以鬼神之不見不聞。爲理之隱。鬼神之洋洋如在。爲理之費。混道器而一之者。何也。小註饒雙峰謂此章借鬼神之費隱。以明道之費隱。此說得失亦何如。

鬼神固氣也。此章則重在良能上。饒說以鬼神與道分而二之。恐有病。

知仁勇。皆性之德也。勇於五性何屬焉。

勇於五性。似當屬義。

三近節註所謂三知知也三行仁也。及此三者。勇之次者。皆以分而言耶。抑以等而言耶。且三知三行。分居知仁。而三近亦僅爲勇之次。則當以何者塡差於勇位乎。

三知三行三近。恐以分而言。三近爲勇之次。則知之成功一也。當塡差於勇位矣。如何如何。

答蔡君範之洪○庚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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辱示草江冊子。良荷勤意。遂菴先生士友間酬酢之語。曾已聞之。尊亦以習聞爲敎。豈必待文字而後可信也。然往昔迎鳳之制。退翁多少往復。具在原集中。固未嘗不以爲未安。後賢遵用之時意亦如此。而蓋有不得已者存焉爾。老先生之敎。未敢知初晩如何。而竪碑之後。旣無他變通。則爲後學者。只當一依庭碑所載。而改其中間輕改之失而已。愚之斷然釐正而不疑者。以老先生栗谷當專享一句語。終是百世定論而然也。如何如何。更乞平心恕量。

答蔡君範辛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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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示深荷盛意。華陽酬酢。不能細記。而鄙意蓋嘗以爲栗谷先生專奉一廟。豈非正當。而旣不能然。而與諸賢幷享。則不得不用隔板之制。以略存專尊之義。此庭碑記文之所以申複不已。而昨年釐正之不敢少緩者亦此也。伊時語脉蓋不外此。而章甫之以上段句語。至登通文。一何輕遽之甚。來敎改圖云云。無亦過聽而然歟。別廟則事體重大。今難輕議。旣未可輕議則只當仍舊而已。愚見豈有前後之異哉。夫隔板之議。春翁依退陶說而主張之。其時尤翁答李厚淵之語。旨意可見。執事往年所撰文字及今書辭意。恐或未考此等事實而然也。至若老先生初晩云云。正所以信遂翁之敎。而來示似若有不相悉者。豈亦前言未能別白而然耶。悚仄悚仄。

答李衛率載亨問目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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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衣小帶。禮所不言。雖未詳其所綴處。而見家禮兩襟相掩之圖。則可知其右綴腋下。左綴襟旁。而相結於腋下也。但衣之前葉直下無斜幅。與今衣制不同。而襟在腋下則裳之前齊必高仰不齊。未知裁時稍加分寸。以取着後齊整之制耶。韓久菴以小帶綴於左右襟之旁。而相向而結。此則有違於兩襟相掩之文。恐不可從。如何。

深衣裁法。稍加分寸之說。已詳於家禮輯覽。蓋前留四寸而後留一寸也。或曰留寸非朱子本意。莫若作方領時。兩肩上裁入三寸。反摺翦去之際。毋直而斜摺之。則衣下齊自爲全幅。而兩襟之會。不期方而自方。雖不留分寸。而裳下齊自整。布勢平直而無橫斜之患。如此則朱子領緣廣二寸之說自明云。此言如何。韓久菴說恐誤矣。

答李衛率己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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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月付復於邑便。又拜盛翰。聲息殆若相續。不知關塞之爲遙也。忽已深凉。伏惟德履萬福。馳溯益切。縡自經今夏暑毒。衰落日甚。日用工夫。有退無進。拊心悼歎。如何可言。新通判相見否。洪評事文饒還後。問見執事否。以爲聞其不絶某人。心甚疑之。不果一往云矣。不知居觀之際。或忽於夬夬之義耶。偶筆及此。可諒此相愛也。無由一奉緖論。每念悵悒。

答李衛率庚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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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臺新命。仰見聖朝無方之盛意。可以聳動遠邇。而竊想秉謙有素。踧踖如不自容也。縡經暑衰落覺日劇。尋理舊業。亦不能如志奈何。迷兒猥叨幕官。朝聞命而夕登程。試期已迫。終恐有不及之患也。此生無復識面之望。而兒還可以細扣聲息。何異親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