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王部十二 太平御覽
卷八十七.皇王部十三
皇王部十四 

漢孝文皇帝编辑

《春秋演孔圖》曰:戴玉英,玉英,文帝之首表像玉英而秀出。光中再,光,日光也。再,再中也。《漢含孳》曰:衣夜景移,位復中,支庶起也。仁雄出,日角用。爲仁人之雄杰,既戴玉英且日角也。謂用于天下。

史記》曰:孝文皇帝諱恒,諱恒之,字曰常。謚法,慈惠愛民曰文。高祖之中子也。高祖十一年春,以破陳豨軍,定代地,立爲代王,都中都。高後八年,高後崩。呂産等欲爲亂,以危劉氏,大臣共誅之,使迎代王。王問左右,郎中令張武等議曰:「漢大臣皆故高帝時大將,習兵,多謀詐。今誅諸呂,新喋血京師,此以迎大王爲名,實不可信。願大王稱疾無往,以觀其變。」中尉宋昌進曰:「夫秦失其政,諸侯豪杰幷起,人人自以爲得之者以萬數,然卒踐天子位者,劉氏也,天下絕望,一矣。高帝封王子弟,地犬牙相制,此所謂磐石之宗也,天下服其强,二矣。漢興,除秦苛政,約法令,施德惠,人人自安,難動搖,三也。夫以呂太后之嚴,立諸呂爲三王,擅權專制,然而太尉以節入北軍,一呼士皆左袒,爲劉氏,叛諸呂,卒以滅之。此乃天授,非人力也。今高帝子獨淮南王與大王,大王又長,賢聖仁孝聞于天下,故大臣因天下之心而欲迎立大王,大王忽疑也。」代王卜之龜,兆得大橫。占曰:「大橫庚庚,余爲天王,夏啓以光。」代王曰:「寡人固已爲王矣,又何王?」卜人曰:「所謂天王者乃天子也。」代王乃命宋昌參乘,張武等六人乘傳詣長安,至高陵休止,而使宋昌先馳之長安觀變。昌至渭橋,丞相已下皆迎。宋昌還報,代王馳至渭橋,群臣拜謁。太尉勃進曰;「願請間言。」昌曰:「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不受私。」太尉乃跪上天子之璽符。代王謝曰:「至代邸而議之。」遂馳入代邸。宗室、大臣、列侯、吏二千石皆伏固請。代王西向讓者三,南向讓者再,遂即天子位。即日夕入未央宮。三年,匈奴入北地,居河南爲寇。辛卯,帝自甘泉之高奴,因幸太原,見故郡臣,皆賜之,舉功行賞。十三年,齊太倉令淳于公有罪當刑,少女緹縈自傷泣,乃隨其父至長安,上書「願沒入爲官婢,贖父刑罪,使得自新。」書奏天子,天子憐悲其意,乃下詔曰:「夫刑至斷支體、刻肌膚,終身不息,何其楚痛,豈稱爲民父母之意哉!其除肉刑。」

又曰:孝文皇帝從代來,即位二十三年,宮室苑囿狗馬服禦無所增益,有不便,輒弛以利民。嘗欲作露臺,召匠計之,直百金。上曰:「百金,中民十家之産,吾奉先帝宮室,常恐羞之,何以台爲?」上常衣綈衣,所幸慎夫人,令衣不得曳地,幃帳不得文綉,以示敦樸,爲天下先。治霸陵皆以瓦器,不得以金銀銅錫爲飾。吳王詐病不朝,就賜几杖。群臣如袁盎等稱說雖切,常假借用之。群臣如張武等受賂遺金錢,覺,上乃發禦府金錢賜之,以愧其心,弗下吏。專務以德化民,是以海內殷富,興于禮義。後七年六月,帝崩于未央宮,遺詔無發民男女哭臨,服大功十五日,小功十四,纖七日,釋服。

史記》太史公曰:孔子言「必世然後仁。善人爲治國百年,亦可以勝殘去殺。」誠哉是言也!漢興,至孝文四十有餘載,德至盛也。

漢書》曰:張蒼免相,文帝以皇后弟竇廣國賢有行,欲相之,曰:「恐天下以吾私廣國。」乃以御史大夫申徒嘉爲丞相。

又曰:武帝從容問東方朔曰:「吾欲化民,豈有道乎?」朔對曰:「願近述孝文皇帝之時,當世耆老皆聞見之:貴爲天子,富有四海,身衣弋綈,足履革舄,以韋帶劍,莞蒲爲席,兵木爲刃,服度曰:兵器如木而無刃。衣縕無文,集上書囊以爲殿帷,以道德爲麗,以仁義爲准。于是天下望風成俗,昭然化之。」

又曰:賈捐之曰:「孝文皇帝,閔中國未安,偃武行文。」時有獻千里馬者,詔曰:「鸞旗在前,屬車在後,吉行,日五十里,朕乘千里之馬,獨先安之!」于是還馬,與道里費。

荀悅《漢記》曰:韓信爲左丞相,與曹參、灌嬰擊魏王豹。豹有姬曰薄姬,許負相之,當生天子。豹猜此言而反。豹敗,漢王納薄姬,實生文帝。

又曰:以孝文之明,大朝之治,百僚之賢,而賈誼見排逐,張釋之十年不見省,馮唐首白屈于郎,豈不惜哉!夫以絳侯之忠,功存社稷,而猶見疑,不亦痛乎!

《帝王世紀》曰:孝文即位二十三年,年四十七,葬霸陵,因山爲體,廟名顧城。

桓子《新論》曰:漢太宗文帝,有仁智通明之德,承漢初定,躬儉省約,以惠休百姓,救贍困乏,除肉刑,滅律法,薄葬埋,損輿服,所謂達于養生送終之實者也。及始從代徵時,謀議狐疑,能從宋昌之策,應聲馳來即位,而偃武行文,施布大恩。欲息兵革,與匈奴和親,總撮綱紀。故遂褒增隆爲太宗也。而溺于俗議,斥逐材臣,又不勝私恩使嬖妾慎夫人與皇后同席,以亂尊卑之倫。所謂通而蔽也。

《風俗通》曰:孝成皇帝問劉向:「世俗多傳道,文皇帝少生于軍,不知父所在,日祭于代城東門外。高帝數夢見一兒祭己,使使至代求之,果得文帝,立爲大王,後徵到,後期不得立,日爲再中,遂即位爲天子。躬行至儉,集上書囊以爲前殿帷。常居明光宮聽政。爲皇太子,治三年服。天下平,米升一錢,有此事不?」向對曰:「文帝生而爲王者子,常居宮闕內,不弃捐軍中祭代東門外也。高後八年九月己酉夕即位,時已昏夜,日不再中也。文帝雖節儉,未央宮前殿至奢,雕文及五彩畫,華欀、壁墻、軒檻、皆飾以黃金,其勢不可以書囊爲帷。又帝率聽政宣室,不在明光宮也。薄太后,孝景二年薨,不持三年服也。匈奴數犯塞,侵擾邊境,候騎至甘泉,烽火通長安。由是北邊置屯,守戰設備,胡兵連不解,轉輸騷擾,費積虛耗。因以年歲不登,百姓饑乏,穀糴嘗至石五百,非一升一錢也。」上曰:「臨朝總政施號令何如?」未及對,上復謂向:「校尉宗室師傅,耆舊洽聞,親事先帝,曆見三世得失,勿有所隱。」向曰:「文帝嘗過輦郎署呼郎中馮唐,問以趙將廉頗、李牧。唐言今雖有此人,不能用也。推輦而去,還歸禁中,召責讓唐:鄧通以佞幸吮癰見愛,賜以蜀郡銅山,令得鑄錢,通私家之富,侔于王者。邦君又爲微行,數幸通家,衣罽襲旃從侍中近臣,常侍期門武騎獵漸台下,騎射狐兔。」上曰:「後世皆言文帝治天下,幾致太平,其德偕周成王。此語何從生?」向曰:「文帝治禮,言者不傷其意;臣無以大小,至即從容言,上止輦聽之,言事者多褒之,後人見其遺文,則以爲然。世之毀譽莫能得實,審形者少,隨聲者多,然文帝之節儉約身以變天下,忍容言者含咽臣子之短,此過人難及也。」

《典論》曰:文帝慈孝,寬弘仁厚,躬修玄默,以儉帥下。奉生送終,事從約省。美聲塞于宇宙,仁風暢于四海。

又曰:文帝思賢甚于饑渴,用人速于順流。

班固《漢書述》曰:太宗穆穆,允恭玄默。化民以躬,帥下以德。我德如風,民應如草。國富刑清,登我漢道。

孝景皇帝编辑

史記》曰:孝景皇帝,孝文帝之中子也。母竇太后。文帝初在代,前後有三男。及竇太后行前,三子更死,故景帝得立。

漢書》曰:孝景皇帝,諱啓,字開。應劭曰:禮謚法,布義行剛曰景。文皇帝太子也。母竇太后。七年六月,文帝崩。丁未,太子即皇帝位。

又曰:孔子稱「斯民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信哉!周秦之弊,網密文峻,而奸宄不勝。漢興,掃除煩苛,與民休息。至于孝文,加之以恭儉,孝景遵業,五六十載之間,移風易俗,黎民醇厚。周言成、康,漢言文、景,美矣!

又曰:孝景帝即位,竇嬰爲太子詹事。帝弟梁孝王,母竇太后愛之。孝王朝,因宴昆弟飲。是時上未立太子,酒酣,上于是從容曰:「千秋萬歲後傳王。」太后大欣。嬰引卮酒進上曰:「天下者,高祖天下也,父子相傳,漢之約也,何以得傳梁王!」太后由此憎嬰。

《帝王世紀》曰:孝景帝即位十六年,年四十八。葬陽陵,廟名德陽。

班固《漢書述》曰:孝景莅政,諸侯放命。《尚書》放命圮族,鯀之惡壞其族類,吳、楚七國亦然也。克伐七國,王室以定。非怠非荒,務在農桑。著于甲令,民用寧康。

魏陳王曹植《漢景帝贊》曰:景帝明德,繼文之則。肅清王室,克滅七國。省役薄賦,百姓殷昌。風移俗易,齊美成康。

孝武皇帝编辑

《史記本紀》曰:孝武皇帝,《漢書音義》曰:諱徹也。孝景帝中子也。母曰王太后。孝景四年,以皇子爲膠東王。七年,栗太子廢爲臨江王,以膠東王爲太子。孝景十六年崩,太子即位。爲孝武皇帝。

《漢書·武帝紀》曰:後三年正月,景帝崩。甲子,太子即位。元朔四年冬,行幸甘泉。元狩元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獲白麟,乃作《白麟》之歌。元鼎四年冬十月,行自夏陽,東幸汾陰。十一月甲子,后土祠于汾陰睢之上。蘇林曰:睢音雖。如淳曰:睢者河之東岸也。元封元年,應邵曰:始封太山,故改年也。行自雲陽,北曆上郡、西河、五原,出長城,登單于台,至于朔方,臨北河。勒兵十八萬騎,旌旗徑千餘里,威震匈奴。還,祠黃帝于橋山,乃歸甘泉。遂東巡于海上。夏四月,上還,登封太山,王者功成治定,告成功於天,封岱宗也。助天高也。刻石記號,有金策玉函金泥玉撿之封焉。降明堂。案《郊祠志》曰:初天子封太山,太山東北趾,古時有明堂也。行自太山,復東巡于海上,至碣石。文穎曰:在遼西絫縣,今罷,屬臨榆,此石著海旁。韋昭《地理》曰:在古北平疆域西南也。二年冬十月,行幸雍,祠五畤。春,幸緱氏,遂至東萊。夏四月,還祠太山。至瓠子,服虔曰:瓠子堤名也。蘇林曰:在鄄縣以南,濮陽北西,廣百步,深五丈。臨决河,命從臣將軍以下皆負薪塞河堤,作《瓠子》之歌。四年冬十月,幸雍,祠五畤。通回中道,應劭曰:回中在安定高平,有險阻,隸關在其北,通至長安也。孟康曰:回中在北池山險,有武帝故宮。如淳曰:《三輔黃圖》云:回中宮在汧也。遂北巡肅關。如淳曰:《匈奴傳》:匈奴入朝那肅關,在安定朝那縣也。五年冬,南巡狩,至于盛唐,如淳曰:縣名也。韋昭曰:南郡也。望祀虞舜于九疑。應劭曰:舜葬蒼梧九疑山,今零陵營道也。祭灊天柱山,應劭曰:灊音潜,南岳霍山,灊,縣名,屬廬江。文穎曰:天柱山灊縣南有祠。自尋陽浮江,親射蛟江中,獲之。舳艫千里。太初元年,應劭曰:用夏正,以正有爲歲首,故改元爲太初。行幸太山。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祀上帝于明堂。天漢三年,應劭曰:時頻年苦旱,故改年爲天漢以祈甘雨。晋灼曰:取雲漢之詩,求雨之意也。初榷酒酤。三月,行幸泰山,修封,祀明堂,還幸北地,祠常山,瘞玄玉。夏四月,赦天下,行所過毋出田租。泰始三年,行幸甘泉宮,饗外國客。二月令天下大酺。五月,行幸東海,獲赤雁,作《朱雁》之歌。幸琅邪,禮日成山。孟康曰:禮日,祠日也。韋昭曰:成山在東萊界。四年夏五月,還幸建章宮。後元二年,朝諸侯王于甘泉宮,賜宗室。乙丑,立皇子弗陵爲皇太子。張晏曰:昭帝也。後但名弗,以多難諱。丁卯,帝崩于五柞宮,案帝年十七即位,即位,五十四年,壽七十一歲也。張晏曰:有五柞之樹,故因以名宮,在盩厔縣也。葬於茂陵。

《漢書·贊》曰:漢承百王之後,高祖撥亂反正,文景務在養民,至于稽古禮文之事,猶多闕焉。孝武初立,卓然罷黜百家,表章《六經》。遂疇諮海內,舉其俊民,與之立功。興太學,修郊祀,改正朔,定歷數,協章律,作詩樂,建封禪,禮百神,紹周後,號令文章,煥焉可述。後嗣得遵洪業,而有三代之風。如武帝之雄才大略,不改文景之恭儉以濟斯民,雖詩書所稱,何有加焉!

《漢書·宣帝紀》曰:本始三年,尊孝武帝廟爲世宗廟,奏盛德之舞。武帝巡狩所幸郡國皆立廟。

荀說《漢紀》論曰:孝武皇帝,規矩萬世之業,固後世之基地。內修文學,外耀武威,以延天下之士,先王之風粲然可考者矣。然猶好其文,未盡其實;發其始,不克其終。奢侈而無限,窮兵極武,百姓空竭,萬民罷弊。當此之時,天下騷然,海內無聊,而孝文之業衰焉。

劉歆《宗廟議》曰:孝武皇帝湣中國罷勞,無安寧之時,乃遣大將伏波、樓船之屬,滅百越七郡。北攘匈奴,降昆邪之衆,置五屬國,起朔方,以奪其肥饒之地。東伐朝鮮,起玄菟、樂浪以斷匈奴之左臂。西伐大宛,幷三十六國,結烏孫,起敦煌、酒泉、張掖,以隔氐羌,裂匈奴之右肩。單于孤將遠遁漠北,四垂無事,斥地遠境,起十餘郡。功業既定,乃封丞相爲富民侯,以安天下,富實百姓,其規模可見。又招集天下賢俊,與協心同謀,興制度,改正朔,易服色,立天地之祀。建封禪,殊官號,存周後,定諸侯之制,永無逆爭之心,至今累世賴之。單于守蕃,百蠻百蠻服從,萬世之基也。中興之功,未有高焉者也。

《漢武故事》曰:漢景皇帝後妊身,夢日入其懷。景帝又夢見高祖謂己曰:「王美人生子,可名爲彘。」及生男日,因名之焉。武帝生于猗蘭殿,年四歲,立爲膠東王。數歲長主抱著其膝上,問曰:「兒欲得婦不?」膠東王曰:「欲得婦。」長主指左右長禦百餘人,皆云不用。末指其女,問曰:「阿嬌好不?」于是乃笑,對曰:「好,若得阿嬌作婦,當作金屋貯之也。」長主大悅,乃苦要上,遂定婚焉。膠東王爲皇太子時年七歲。上曰:「彘者,徹也。」因改曰「徹」。丞相周亞夫宴見,時太子在側,亞夫失意有怨色,太子視之不輟,亞夫于是起。帝曰:「爾何故視此人耶?」對曰:「此人可畏,必能作賊。」帝笑曰:「因此怏怏,非少主之臣也。」廷尉上囚防年,繼母陳殺父,因殺陳。依律,年殺母大逆論,而帝疑之。詔問太子,太子對曰:「夫繼母,如母明其不及母也。緣父之愛,故比之于母耳。今繼母無狀,手殺其父,則下手之日,母恩絕矣。宜與殺人者同,不宜大逆論。」帝從之。年弃市刑,議者稱善。時太子年十四,帝益以奇之。及即位,常晨往夜還,與霍去病等十餘人皆輕服爲微行,且以觀戲市里,察民風俗。嘗至蓮勺通道中行,行者皆奔避路。上怪之,使左右問之,雲有持戟詐呵者數十人。時微行率不過二十人馬七八匹,更步、更騎,衣如凡庶,不可別也。亦了無騶禦,而百姓咸見之。又嘗至柏穀,夜投亭宿,亭長不內,乃宿于逆旅。逆旅翁謂上曰:「汝長大多力,當勤稼穡,何忽帶劍衆夜行此,不欲爲盜,則淫耳。」上嘿然不應,因乞漿飲。翁答曰:「吾止有溺,無漿也。」有頃,還內。上使覘之,見翁方與少年十餘人,皆持弓矢刀劍,令主人嫗出,安過客,嫗歸,謂其翁曰:「吾觀此丈夫,非常人也,且亦有備,不可圖也。」天寒,嫗酌酒多與,夫及諸少年皆醉。嫗自縛其夫,諸少年皆走。嫗出,謝客,殺鶏作食。平旦,上去,是日還宮,乃召逆旅夫妻見之。賜嫗千金,擢其夫爲羽林郎。自是懲戒弗復微行。上少好學,招求天下遺書,上親自省校,使莊助、司馬相如等以類分別之。好詞賦,每所行幸及奇獸异物,輒命相如等賦之。上亦自作詩賦數百篇,下筆即成。初不留時,相如造文遲,彌時而後成。上每嘆其工妙,謂相如曰:「以吾之速,易子之遲。可乎!」相如曰:「于臣則可,未知陛下何如耳!」上大笑而不責也。然性嚴急,不貸小過,刑殺法令,殊爲峻刻。汲黯每諫曰:「陛下愛才樂士,求之無倦,比得人,勞苦神明未盡其用,輒已殺之。以有限之士,資無已之誅,臣恐天下賢才將盡于陛下,欲與誰爲治乎?」黯言之甚怒,上笑而喻之。行幸河汾,中流與群臣飲宴乃自作《秋風》辭,顧謂群臣曰:「漢有六七之厄,法應再受命,宗室子孫誰當應此者,六七四十二代漢者,當塗高也。」群臣進曰:「漢應天受命,祚逾周殷,子子孫孫,萬世不絕,陛下安得此亡國之言,過聽于臣妾乎?」上曰:「吾醉言耳。然自古以來,不聞一姓遂長王天下者,但使失之,非吾父子可矣。」行幸五祚宮,謂霍光曰:「朕去死矣,可立鈎弋子,公善輔之。」三月丙寅,上晝臥不覺,顔色不异,而身冷無氣。明日,色漸變,閉目,乃發哀告喪。未央前殿朝晡上祭,若有食之者。常所幸禦,葬畢悉居茂陵園,上自婕妤以下二百餘人,上幸之如平生,而傍人不見也。光聞之,乃更出宮人,增爲五百人,因此遂絕。

始元二年,吏告民盜用乘輿禦物者,案其題,乃茂陵中明器也,民別買得,光疑葬日監官不謹,容致盜竊,乃收將作以下系長安獄考訊。居歲餘,鄴縣又有一人于市貨玉杯。吏疑其禦物,欲捕之,因忽不見,縣送其器推問,又茂陵中物也。光自呼吏問之,說市人形貌如先帝。光于是默然,乃赦前所系者。歲餘,上又見形,謂茂陵令薛平曰:「吾雖失世猶爲汝君,奈何令吏卒上吾陵上磨刀劍乎?」忽然不見。因推問,陵旁有方石,以爲礪,吏卒常盜磨刀劍。甘泉宮恒自然有鐘鼓聲,候者時見從官鹵簿似天子,自後轉稀,至宣帝世乃絕。宣帝即位,尊孝武廟,奏樂之日虛中有唱善者,告祠之日白鵠群飛集後庭。西河立廟,神光滿殿中,狀如月。東萊立廟,有大鳥迹,意路上,白龍夜見河東。立廟告祠之日,白虎銜肉置殿前。又有一人騎馬,馬异于常馬,持捉一札,賜將作丞曰:「聞汝績克成,賜汝金一斤。」因忽不見,札乃變爲金,稱之有一斤。廣川告祠之明日,有鐘磬音,房戶皆開,夜有光,香氣正聞二三里。宣帝親祠甘泉,有頃,紫黃氣從西北來,散于殿前,肅然有風。空中有妓樂聲,群鳥翔舞蔽天。宣帝既親睹光怪,乃疑先帝有神,復招諸方士,冀得仙焉。

《帝王世紀》曰:孝武皇帝,廟名淵龍。

《幽明錄》曰:漢武帝在甘泉宮,有玉女降,常與帝圍棋相娛。女風姿端正,帝密悅,乃逼之,玉女因唾帝面而去,遂病瘡經年。故《漢書》云「避暑甘泉宮」,此其時也。

劉歆《七略》曰:孝武皇帝敕丞相公孫弘,廣開獻書之路。百年之間,書積如丘山,故外有太常、太史、博士之藏,內有延閣、廣內、秘室之府。

桓子《新論》曰:漢武帝才質高妙,有崇先廣統之規,故即位而開發大志,考合古今模範,獲前聖代故事,建正朔,定制度,招選俊杰,奮揚威怒,武義四加,所征者服,興起六藝,廣進儒術,自開闢以來,惟漢家最爲盛圖,故顯爲世宗,可謂卓爾絕世之主矣。然上乃多過差,既欲斥境廣土,又乃貪利爭物之無益者。聞西夷大宛國有名馬,即大發軍兵,攻取歷年,士衆多死,但得數十匹耳。又歌兒衛子夫因幸愛重,乃陰求陳皇后過惡而廢退之。即立子夫其男爲太子。後聽邪臣之譖,衛後以憂死,太子出走滅亡,不知其處。信其巫蠱,多征會邪僻,求不急之方;大起宮室,內竭府庫,外罷天下,百姓之死亡,不可勝數。此可謂通而蔽者。

《典論》曰:孝武帝承累世之遺業,遇中國之殷阜,府庫餘錢帛,倉廩畜腐粟。因此有意平滅匈奴而廓清邊境矣。故即位之初,從王恢之書,設馬邑之謀。自元光以迄征和四五十載之間,征匈奴四十餘舉,逾廣漢,絕梓嶺,封狼居,禪姑幕,梁北河,觀兵瀚海。列單于之旗,剿閼氏之首,采符離之窟,掃五王之庭,納休屠昆耶之附,獲祭天金人之寶,斬名王以千數,馘首虜以萬計。既窮追其散亡,又摧破其積聚。虜不暇于救死扶傷,疲于孕重墮殰。元封初,躬執武節,告以天子自將,懼以南越之誅。彼時號爲威震匈奴矣。

後漢班固《武帝述》曰:世宗曄曄,思弘祖業。疇諮熙載,髦俊幷作。厥作伊何,百蠻是攘。恢我疆宇,外薄四荒。武功既抗,亦迪斯文。憲章六學,統一聖真。封禪郊祀,祭旅百神。協律改正,饗茲永年。

魏陳王曹植《漢武帝贊》曰:世宗光光,文武是攘。威震百蠻,恢拓土疆。簡定律曆,辨修舊章。封天禪土,功超百王。

周庾信《漢武帝聚書贊》曰:獻書路廣,藏書府開。秦儒出谷,漢簡吹灰。芝泥即土,玉匣封來。坐觀風俗,不出蘭台。

陳沈炯《祭漢武帝陵文》曰:臣聞橋山雖掩,鼎湖之靈可祠;有魯遂荒,大庭之迹不泯。伏惟陛下,降德猗蘭,纂靈豐穀,漢道既登,神仙可望。射之杲于海浦,禮曰觀而稱功。橫中流于汾河,指柏梁而高宴。何其甚樂,豈不然歟!既而運屬上仙,道窮晏駕,甲帳珠簾,一朝零落。茂陵玉碗,遂出人間。陵雲故塞,與原田而膴膴;別風餘趾,帶陵阜而茫茫。羈旅之纆臣,豈不落泪!昔者承明見厭,嚴助東歸,駟馬可乘,長卿西返。恭聞故實,竊有愚衷。黍稷非馨,敢望僥福,爵台之薦,空愴魏君。雍丘之祠,未光夏後,瞻仰徽猷,伏增凄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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