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事部一百三十四 太平御覽
卷四百九十四.人事部一百三十五
人事部一百三十六 

詭詐编辑

《說文》曰:詭,責也。又橫射物,爲詭詐,欺也。

《詩》曰:無縱詭隨,以謹無良。

《禮》曰:用人之智,去其詐。

《論語》曰:古之愚也直,今之愚也詐。

《戰國策》曰:楚懷王拘張儀,將殺之。靳尚爲請王之幸夫人鄭袖曰:「子亦自知且賤于王乎?」鄭袖曰:「何?」尚曰:「張儀者,秦王之忠信有功臣也,今楚拘之,秦王欲出之。秦王有愛女美,又簡擇宮中佳麗習音者以從之,資以金玉寶器,以上庸六縣爲湯沐邑,欲因張儀內之,楚王必受之而忘子,子疏必矣。」鄭袖遽說楚王出張子。

又曰:張醜爲質于燕,燕王欲殺之。走,且出境,境吏得之。醜曰:「燕王所爲將殺我者,人有言我有寶珠也,王欲得之。今我已亡矣,而燕王不我信。令子致我,我且言子之奪我珠而吞之,燕王必且殺子,刳子之腹,君不可說。」吏恐而赦之。

史記》曰:趙武靈王立吳姬子何爲惠文王,自號爲主父。令何主治國,而自胡服,將士大夫西北略胡地,而欲從雲中、九原直南襲秦,于是詐自爲使者入秦。秦昭王不知,而怪其狀甚偉,非人臣之量,使人逐之,而主父馳已脫門矣。秦人大驚。主父所以入秦者,欲自略地,因觀秦王之爲人也。

又曰:張儀說楚王曰:「大王誠能聽臣,閉關絕約于齊,臣請獻商于之地六百里,使秦女得爲大王箕帚之妾。」楚王大悅而許之,遂閉關絕約于齊,使一將軍隨儀。儀至秦,陽失綏墮車,不朝三日。楚王聞,曰:「以寡人絕齊未甚邪?」乃使勇士至宋,借宋之苻,北駡齊王。齊王大怒,折節下秦。秦齊之交合,儀乃朝,謂楚使曰:「臣有奉邑六里,願獻大王左右。」使者曰:「臣受命于王,以商于之地六百里,不聞六里。」還報楚王,楚王大怒。

又曰:新垣平使人持玉杯,上書闕下,云:「有寶玉氣來者,臣已視之。」果有獻玉杯者,刻曰「人主延壽」。平又言「臣候日再中」。于是始更以十七年爲玄年,令天下大赦。平言曰:「臣望汾陰有金寶氣,意周鼎其出乎?其見不迎則不至。」于是上使治廟汾陰南,臨河,欲祠出周鼎。人有上書告新垣平所言皆詐也。

漢書》曰:陳勝、吳廣起兵,乃丹書帛曰:「大楚興,陳勝王。」置人所罾魚腹中。卒買魚烹食,得而怪之。又令廣隱社作狐鳴曰:「陳勝王,吳廣相。」

又曰:韓信與家臣謀,欲發兵攻呂後。其舍人得罪于信,囚欲殺之。舍人弟上書,告信欲反狀于呂後。後乃與蕭何謀,詐令人從上所來,言陳豨已死,群臣皆賀。相國紿信曰:「雖病,强入。」呂後使武士縛信,斬之長樂鐘室。信方斬,曰:「吾悔不用蒯通之計,反爲女子所詐,豈非天哉!」

又曰:孝惠張皇后,宣平侯敖女也。呂太后欲爲重親,以公主女配帝,欲其生子。時方無子,乃使佯爲有身,取後宮美人子名之,殺其母,立所名子爲太子。

又曰:人不患其不知,患其爲詐也。

又曰:宣帝始玄五年,有男子來乘黃犢車,衣黃プ,著黃帽,詣北闕,自稱衛太子。京兆尹俊不疑收縛之,廷尉驗治,卒得奸詐。

又曰:傅介子與士卒俱賫金幣,揚言以賜外國爲名。至樓蘭,王意不信,介子佯引去,至其西界,使譯謂曰:「漢使者持黃金錦綉行賜諸國,王不來受,我去之西國矣。」即出金幣以示譯。譯報王,王貪漢物,來見使者。介子與坐飲,陳物示之。飲酒皆醉,介子謂王曰:「天子使私報王。」王起,隨介子入帳中,屏語,壯士二人從後刺之,刃交胸,立死。

又曰:李廣以衛尉爲將軍,出雁門擊匈奴。匈奴兵多,破廣軍。單于素聞廣賢,令曰:「得李廣必生致之。」胡騎得廣,佯死得脫。匈奴騎數百追之,廣行取弓射殺追騎。

又曰:梓潼人哀章,學問長安,素無行。見王莽居攝,即位作銅匱,爲兩檢,書言王莽爲行天子。即日昏時,衣黃衣,持匱至高廟。莽至廟,拜受金匱。

又曰:匈奴寇邊甚,王莽乃大募天下有奇伎術可以攻匈奴者,將待以不次之位。言便宜者以萬數;或言能渡水不用舟揖;或云不持升糧,服食藥物,三軍不饑;或言能飛,一日千里,可窺匈奴。輒試之,取大鳥翮爲兩翼,頭與身皆著毛,通引環紐,飛百步墮。莽知其不可用,苟欲獲其名,皆拜爲將軍,賜以車馬。

范曄《後漢書》曰:王郎起,北州擾惑,吳漢素聞世祖長者,獨欲歸心。乃說太守彭寵。出,止外亭,念所以譎衆,未知所出。望見道中有一人似儒生者,漢使人召入,爲具食,問以所聞。生因言劉公所過,爲郡縣所歸;邯鄲舉尊號者,實非劉氏。漢大喜,即詐爲世祖書,移檄漢陽,使生賫以詣寵,令具以所聞說之,漢復隨後入。寵甚然之,于是遣漢將兵擊王郎。

又曰:王莽時尚書缺,詔將大夫六百石以上試對政事,天文、道術,以高第者補之。翟自恃能高,而忌太史令孫懿,恐其先用,乃往候懿。既坐,言無所及,惟涕泣流連。懿怪而問之,曰:「圖書有漢孫登,以才智爲中官所害。觀君表相,似當應之。受恩接,愴君之禍耳!」懿憂懼,移病不試。由是對第一,拜尚書。

又曰:靈帝時,宦官得志,幷起第,擬則宮室。帝嘗登永安候台,宦官恐其望見居處,乃使中大夫尚坦諫曰:「天子不當登高,登高則百姓虛散。」自是不敢升高。

《東觀漢記》曰:和熹鄧後臨朝,權在外戚。杜根以安帝年長,宜親政事,乃與同時郎上書直諫。太后大怒,收報根等,令盛以縑囊,于殿上撲殺之。執法者以根知名,語行事人使不加力,既而載出城外,根得蘇。太后使人檢視,遂詐死。三日,目中生蛆,因得逃竄也。

又曰:隗囂敗,公孫述懼,欲安其衆。成都郭外有秦時舊倉,改名白帝倉,自王莽以來常空。述詐使人言白帝倉出如山陵,百姓空市里往觀之。述乃大會群臣,問曰:「白帝倉出乎?」皆對言「無」。述曰:「訛言不可信,道隗王破者復如此矣。」

又曰:臧宮將兵至中盧,屯駱越。是時公孫述將田戎、任滿與征南大將軍岑彭相拒于荊門,彭等戰,數不利,越人謀叛從蜀。宮兵少,力不能制。會屬縣送委輸車數百,宮夜使鋸斷城門限,令車周轉出入,隆隆至旦。越人候伺者聞車聲不絕,而門限斷,相告以漢兵大至,其帥乃奉牛酒以勞軍。

《魏志》曰:司馬宣王稱病,因李勝出爲荊州刺史。曹爽等令勝辭宣王。宣王見勝,自陳無它功效,橫蒙時恩,當爲本州。宣王令兩婢侍邊,持衣,衣落;復上指口,言渴,主飲,婢進粥,宣王持杯飲粥,皆流出沾胸。勝湣然,爲之涕泣曰:「今主上尚幼,天下賴明公。然衆情謂公舊風病發,何意尊體乃爾!」宣王徐更言:「年老沉疾,死在旦夕。君當屈爲幷州,幷州近胡,好善爲之,恐不復相見,如何!」勝曰:「當遷本州,非幷州。」宣王仍復陽爲昏謬,曰:「君方到幷州,努力自愛!」錯亂其辭,狀如荒語。勝復曰:「當忝荊州,非幷州也。」宣王乃若微悟者,謂勝曰:「懿年老,意荒,不解君言。今當與君別,自顧氣力轉微,後必不更會,同欲自力,設薄主人,生死共別。令師、昭兄弟結君爲友,」因流涕哽咽。勝亦長嘆。

《吳志》曰:孫峻謀置酒誅諸葛恪。恪將見,駐車宮門,峻已伏兵于帷中,恐恪不時入,事泄,自出見恪曰:「使君若尊體不安,自可須後,復當具白主上。」欲以嘗知恪意。恪答曰:「當自力入。」散騎常侍張約、朱思密書與恪曰:「今日張設非常,疑有佗故。」恪省書而去。未出門,逢太常滕胤,恪曰:「卒腹痛,不任入。」胤不知峻計,謂恪曰:「君自行旋未見,今上置酒請君,已至門,宜當力進。」恪踟蹰而還,劍履上殿,謝亮,還坐。設酒,峻因曰:「使君疾未善平,當有常服藥酒,自可取之。」恪意乃安,則飲所賫酒。酒數行,亮還入內。峻起如厠,著短服出曰:「詔收諸葛恪!」恪驚起,杖劍未得,而峻刃交下。

《晋書》曰:謝玄等既破苻堅,有驛書至謝安,安方對客圍棋,看書既竟,便攝放床上,了無喜色,棋如故。客問之,徐答云:「小兒輩遂已破賊。」既罷,還內,過戶限,心喜甚,不覺屐齒之折,其矯情鎮物如此。

又曰:桓玄以歷代咸有肥遁之士,而己世獨無,乃徵皇甫謐六世孫希之爲著作,幷給其資用,皆令讓而不受,號曰高士,時人名爲「充隱」。

又曰:紀瞻爲會稽內史。時有詐作大將軍府苻收諸暨令,令已受拘,瞻覺其詐,便破檻出之,訊問使者,果伏詐妄。

又曰:崔洪口不言貨財,手不執珠玉。汝南王亮嘗宴公卿,以琉璃鍾行酒。酒及洪,洪不執。亮問其故,對曰:「慮有執玉不趨之義故爾。」然實乖其常性,故爲詭也。

《晋中興書》曰:晋玄帝叔父東安王繇爲成都王穎所害,懼禍及,謀出奔。其夜月明,禁衛甚嚴,不能得去。有頃,天暴風雨,晦冥,邀者散,帝乘間得脫。至河陽,爲津吏所止。從者宋典後至,以馬鞭拂之,謂曰:「舍長!官禁貴人,而汝被駐耶!」因大笑,由是被釋。

又曰:溫嶠知王敦不可復諫,乃潜謀滅之。先夙夜綜其府事,而附其欲。錢鳳,敦所信也。嶠謂人曰:「錢世儀精神滿腹。」嶠素有知人之稱,鳳聞而悅之,深結好于嶠。會丹陽尹缺,嶠說敦曰:「京尹輦轂喉舌,宜得文武兼之,公宜自選其才。」敦然之,問嶠誰可作者。嶠曰:「愚謂錢鳳可用。然裁之在公。」敦思維良久,曰:「無復勝君。」嶠即苦辭,敦不從,表補丹陽尹。猶懼錢鳳爲之奸,因敦置酒,與嶠別,嶠曰:「違離宇下,情戀不已,願自起行酒以展歧路之心。」行酒至鳳,未及飲,嶠因僞醉,以手板擊鳳幘,爲之墜,作色曰:「錢鳳何人,溫太真行酒而敢不飲!」鳳不悅,敦以爲醉,兩釋之。明日,鳳曰:「嶠與朝廷甚密,必未可信,或懷反噬,宜更思之。」敦曰:「太真昨醉,小加聲色,豈得以此相讒貳。」由是鳳謀不行,而嶠得還都。

又曰:王允之年在總角,敦深知之,謂爲似己,入則共寢。嘗夜飲辭,曰:醉,先眠。敦將錢鳳計逆,允之悉聞,慮敦或疑,于眠處大吐。敦果照視,見眠吐中,不復疑之。

《唐書》曰:李義府擢拜中書侍郎,同中書門下三品,監修國史,賜爵廣平縣男。義府貌狀溫恭,與人語必嬉怡微笑,而褊忌陰賊。既處權要,欲人附己,微忤意者,輒加傾陷。故時人言義府笑中有刀,又以其柔而害物,亦謂之「李猫」。

《尹文子》曰:虎求百獸食之,得狐。狐曰:「子無食我也,天帝令我長百獸,今子食我,是逆天帝命也。子以我言不信,吾爲子先行,子隨我後,觀百獸之見我不走乎!」虎以爲然,故遂與行,獸見之皆走。虎不知獸之畏己而走,以爲畏狐也。

《韓子》曰:司城子罕謂宋君曰:「慶賞賜予者,民之所好也,君自行之。誅罰殺戮者,民之所惡也,臣請當之。」于是戮細民而誅大臣。君曰:「與子罕議之。」居期年,民知死生,命制于子罕,故一國歸焉。子罕親劫奪宋之政。

《淮南子》曰:夫狐之搏雉也,卑體弭毛以待其來也。雉見而信之,故可得而禽也。使狐瞋目,見其必殺之勢,雉亦知憚驚,遠飛以避其怒矣。夫人僞詐以相欺,非直禽獸詐也。

《吳越春秋》曰:要離爲王殺慶忌,曰:「請以罪出走,殺臣之妻子,焚之吳市,飛揚其灰,購臣千金與百里之邑,詐往,慶忌必信臣也。」王曰:「諾!」要離以罪出走,王殺其妻子,焚之吳市,飛揚其灰,購之千金與百里之邑。

《呂氏春秋》曰:趙簡子病,召太子告曰:「我則死,已葬,上夏屋之山以望。」簡子死,已葬,襄子上夏屋以望代,曰:「先君必以此殺之也。」反歸,慮所以取代,乃先善之。代君好色,請以其弟妻之。襄子謂代君而請觴之,先令舞者置兵羽中數百人,又先具大金鬥。代君至,酒酣,舉鬥而擊之,腦塗地。舞者操兵以鬥,盡殺其從者。

陸賈《新語》曰:秦二世之時,趙高駕鹿而從行,王曰:「丞相何爲駕鹿?」高曰:「馬也。」王曰:「丞相誤耶,以鹿爲馬也。」高曰:「乃焉也。」陛下以臣之言爲不然,願問群臣。于是乃問群臣,群臣半言馬半言鹿。當此之時,秦王不敢信其目而從邪臣之言,鹿與馬之異形,乃衆人之所知也,然不能別其是非,况于暗昧之事乎?

王苻《潜夫論》曰:昔紂好色,九侯聞之,乃獻厥女,紂則大喜,以爲天下之麗莫若此也。以問妲己,妲己懼進禦而奪己愛也。乃爲俯而泣曰:「君王年既老耶,明既衰耶,何貌惡之若此而覆謂之好也。」紂于是渝,而以爲惡。妲己恐天下之愈進美女,因曰:「九侯之無道也,乃欲以此惑君王也,而弗誅,何以革後?」紂則大怒,遂脯淑女而烹九侯。

《論衡》曰:儒書稱武王伐紂,太公陰謀,食小兒以丹,令身絕赤長大,教言商亡。商民見身赤,以爲天神,及言商亡,皆謂商滅。

《世說》曰:鍾會密白鄧艾有反狀,會善效人書,于劍閣要艾章表白事,皆易其言,令辭指倨傲,多自矜伐。

《葛仙公別傳》曰:時有一老人頗能治病,從中國來,其人言年已數百歲,後他坐,仙公欲知此公定年。俄一人從天下,舉坐瞻目,良久集地,著朱衣、進賢冠,即問此公曰:「天遣我來,問君定年幾何?故欺詐民人,速以實對!。」公大怖,下地長跪,言曰:「無狀,實九十三。」仙公因撫手大笑。忽然失朱衣人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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