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部十 太平御覽
卷五百七十三.樂部十一
樂部十二 

歌四编辑

司馬相如《琴歌》曰:鳳兮鳳兮歸故鄉,遨游四海索我皇。時來通遇無所將,何悟今夕升斯堂。有艶淑女在此房,室邇人遐毒我腸,何緣交接爲鴛鴦?

崔琦《四皓頌》曰:昔南山四皓者,蓋角里先生、綺里季、夏黃公、東園公是也。秦之博士,遭世暗昧,道滅德消,坑黜儒術,《詩》《書》是焚。於是四公退而作歌曰:「莫莫高山,深谷滅哉。曄曄紫芝,可以療饑。唐虞世遠,吾將何歸?駟馬高蓋,其憂甚大。富貴畏人兮,不如貧賤之肆志。」

《樂志》:曹植嘗爲琴調歌曰:「于嗟此轉達,夙夜無休閑。東西經七陌,南北越七阡。願爲中林草,秋隨野火燔。靡滅豈不庸,願與株葉連。」

司馬相如《美人賦》曰:有女獨處,婉然在床。奇葩逸麗,素姿艶光。睹臣微笑而言曰:「上客何國之君子,無乃遠乎?」遂設旨酒,進鳴琴,玉釵挂臣冠,羅袖拂臣衣,撫弦而爲幽蘭之曲。女乃歌曰:「獨處室兮郎無依,思佳人兮情傷悲。彼君子兮來何遲?日將暮兮華衰。」

魏文帝《答繁欽書》曰:守宮王孫世有女曰巢,姑年九歲,夢與神通,寤而悲吟,哀聲激切,體若飛仙,于今十五。是日戊午,祖于北園,博延衆賓,迭奏名倡。世女須臾而至,厥狀甚美。于是振袂徐進,揚蛾微眺,衆倡騰逝,群賓失席。然後修容飾妝,改曲變席。激清角,揚白雪,接孤聲,赴危節。于是商風振條,飛霧成霜。可謂聲協鍾石,氣應風律,網羅《韶護》,囊括《鄭》、《衛》者也。

繁欽箋與魏文帝曰:都尉薛訪車子年始十四,能喉囀引聲,與笳同音。白上呈見,果如其言。即日故共觀試,乃知天壤之所生,誠有自然之妙物也。潜氣內囀,哀音外激,大不抗越,細不幽散,聲悲舊笳,曲美常均。

《國史補》曰:李袞善歌于江外而名動京師。崔昭入朝,密載而至。乃邀致賓客,請弟一部樂及京師之名倡,以爲盛會。紿言表弟,請登末座。令袞披衣而出,滿座皆笑。少頃,命酒。昭曰:「請表弟歌。」座中又笑。及喉囀一發,樂人皆大驚,曰:「是李八郎也。」乃羅拜之。

《樂府雜錄》曰:踏搖娘者,生于隋末。河內有人醜貌而好酒,常自號郎中,醉歸必毆其妻。妻色美善歌,乃自歌爲怨苦之詞。河朔演其曲而被之管弦,因寫其夫妻之容。妻悲訴每搖其身,故號踏搖娘。近代優人頗改其制度,非舊旨也。

又曰:開元中,有人許和子者,本吉州永新縣樂家女也。開元末,進入宮,因以永新名之,籍于宜春院。旣美且惠,善歌,能變新聲。韓娥、李延年歿後,千載曠其人,至永新始繼其能。遇高秋朗月,台殿清虛,喉囀一聲,響傳九陌。明皇嘗獨召李謀吹笛,逐其歌,曲終管裂,其妙如此。一日,賜大赦于勤政樓,觀者數十萬衆,喧嘩聚語,莫得聞魚龍百戲之音。上怒,欲罷宴。中官力士奏請命永新出樓,歌一曲必可止喧,上從之。永新乃撩鬢舉袂,直奏慢聲。至是,廣場寂寂,若無一人。義者聞之血涌,愁者聞之腸絕。洎漁陽之亂,六宮星散,永新爲一士人所得。韋青避地廣陵,因月夜憑欄于小河上。忽聞舟中唱《水調》者,曰:「此永新故歌也。」乃登舟省之,因與永新對泣久之。青始晦其事,後士人卒與其母之京師,終于狹斜間。

又曰:古之能者,即有韓娥、李延年、莫愁。莫愁者,女子也。《樂府詩》云︰「莫愁在何處,莫愁石城西。艇子打兩棹,催送莫愁來。」善歌者,必先調其氣,氤氳自臍間發至喉,乃憶其詞,即分抗墜之音。旣得其術,即可致遏響穀之妙也。

又曰:大曆初,有才人張紅者,本與父唱歌丐于衢路,因過將軍韋青所居。在昭國坊南門也。青于看街窗中聞其歌喉寥亮,仍有美色,即納爲姬。其父亦舍于後戶,優給之。乃自傳其藝,穎悟絕倫。常有樂工自撰一曲,即古曲《長命西河女》也。加减其節奏,頗有新聲。未進間,先印可于青。青潜令紅于屏風後聽之,紅乃以小豆數合以記其節拍。樂工歌罷,青因入問紅何如。紅曰:「巳唱得矣。」青出給云︰「某有女弟子久曾唱,非新曲也。」即令隔屏唱之,一聲不失。樂工大驚異,遂請相見,嘆伏不已。兼云︰「此曲先有一聲不穩,今已正矣。」尋達上聽。翌日,召入宜春院,寵澤隆異。宮中號爲記曲娘子。尋爲才人。一日,內史奏韋青卒。上告紅,紅乃于上前嗚咽,奏云︰「妾本風塵丐者,一旦老父死有所歸,致身入內,皆自韋青,妾不忍忘其恩。」因一慟而絕。上嘉嘆久之,即贈昭儀。

又曰:韋青,本士人也。嘗自爲詩云︰「三代掌綸誥,一身能唱歌。」青官至金吾將軍。

《明皇雜錄》曰:唐玄宗自巴蜀回,因夜闌登勤政樓,憑欄南望,烟月滿目。上因自歌曰:「庭前琪樹已堪攀,塞外征人殊未還。」蓋盧思道之詞也。歌歇,上問:「有舊人乎?逮明爲我訪來。」翌日,力士潜求于里中,因召與同至,則果梨園子弟也。其夜上復與乘月登樓,左右惟力士及貴妃侍者紅桃在焉。遂命歌《凉州詞》,貴妃所制。上親禦玉笛爲之倚曲,曲罷相睹,無不掩泣。上因廣其曲。今《凉州》傳于人間者,益加怨切焉。

又曰:樂工李龜年恃恩,寓于東都,大起第宅,僭侈之制,逾于公侯。宅在東都通遠里,中堂制度甲于都下。今裴晋公移于定鼎門南別墅,號綠野堂。其後龜年流落江南,每遇良辰勝景,常爲人歌數闋。座客聞之,莫不掩泣而罷。

劉叔敬《異苑》曰:臨川聶包死數年,忽詣南豐相沈道襲共飲,其歌笑甚有倫次。每歌云︰「花盈盈,正聞行當歸,不聞死復生。」

祖台《志怪》曰:建康小吏曹著見廬山夫人,夫人命女婉出與著相見。婉見著欣悅,命婢瓊林令取琴出,婉撫琴歌曰:「登廬山兮鬱嵯峨,晞陽風兮拂紫霞。招若人兮濯靈波,欣良運兮暢牂柯。彈鳴琴兮樂莫過,雲龍會兮樂太和。」歌畢,婉便還去。

《搜神記》曰:淮南王安設厨宰,以俟賓客。正月上午,有八老公詣門求見,王曰:「郡蛾子復來也。」公知不見,乃更形爲八童子。王驚,見之,盛禮設樂以享八公,援琴而弦歌曰:「明明上天照四海兮,知我好之公來下兮;公將與餘生羽毛兮,升騰青雲蹈梁甫兮;觀見三光過北斗兮,驅乘風使玉女兮。」今所謂《淮南操》是也。

《幽明錄》曰:勾章人至東野還,暮不至門,見路旁有小屋燈火,因投寄宿止。宿有一小女,不欲與丈夫共宿。呼鄰家女自伴,夜共彈琴箜篌。至曉,此人謝去,問其姓字,女不答,彈弦而歌曰:「連綿葛上藤,一援復一ㄌ。欲知我姓名,姓陳名阿登。」

又曰:吳縣費升爲九里亭吏,向暮見一女從郭中來,素衣哭入埭,向一新冢哭。曰暮不得入門,便寄亭宿。升作酒食,至夜,升彈琵琶令歌,女云︰「有喪儀,勿笑人也。」歌音甚媚。云︰「精氣感冥昧,所降若有緣。嗟我遘良契,寄忻宵夢間。」中曲云︰「成公從義起,蘭香降張磧。苟雲冥分結,纏綿在今夕。」下曲云︰「伫我風雲會,正俟今夕游。神交雖未久,中心已綢繆。」寢處向明,升去,顧謂曰:「且至禦亭。」女便驚怖。獵人至,群狗入屋,于床咬死,成大狸。

《搜神記》曰:吳王夫差小女名玉,悅童子韓重。韓重乃學于齊魯之間。臨去,屬其父求婚。王怒不與,女玉結氣亡,葬閶門之外。重三年歸,聞其死,哀慟。至玉墓所,玉忽見,重與言,乃左顧宛頸而歌曰:「南山有鳥,北山張羅。志欲從君,讒言孔多。悲結生疾,歿命黃壚。命之不造,冤如之何?羽族之長,名爲鳳凰。一日失雄,三年感傷。故見鄙姿,逢君輝光。身遠心近,何嘗暫忘。」

又曰:太康末,京洛始爲《折楊柳》之歌,有兵車辛苦之辭。後楊駿被誅,太后幽死,折楊柳之應也。

《續搜神記》曰:廬江杜謙爲諸暨令,縣西山下有一鬼,長三丈,著赭布褲布褶,在草中相張。又脫褶擲草上,作《懊惱歌》,百姓皆看之。

《古樂志》曰:齊歌曰謳,吳歌曰俞,楚歌曰艶,淫歌曰哇。歌語襇清歌、高歌、安歌、緩歌、長歌、浩歌、雅歌、酣歌、怨歌、勞歌。《韓詩》曰:饑者歌食,勞者歌事。振旅而歌曰凱歌,堂上奏樂而歌曰登歌,亦曰升歌。古之善歌者,有咸黑、帝唐時善歌者,見《呂氏春秋》。秦青、響遏行,聲振林木。薛談、秦青弟子。韓娥、齊人餘響,繞梁三日以上。三人見《列子》。王豹、處于淇而河西善謳。綿駒、處高堂而齊右,善歌。瓠梁、見《淮南子》。魯人虞公、見劉向《別錄》。李延年。見《漢書》。古歌曲有《陽陵》、《白霞》、《朝日》、《魚麗》、《白水》、《白雲》、《江南》、《陽春》、《淮南》、《駕辨》、《綠水》、《陽阿》、《采菱》、《下俚巴人》、幷見《襄陽耆舊傳》及梁元帝《纂要》。《八闋》、葛天氏之歌,見《呂氏春秋》也。《唐歌》、帝嚳之歌。《南風》、《卿》、幷虞舜歌。《晨露》。湯歌。幷見《呂氏春秋》。漢歌曲有《大風》、高祖所作。《芝房》、《白麟》、《朱雁》、《交門》、《天馬》、《房中》、已上幷郊廟歌,見《漢書》也。《盛唐》、《樅陽》、武帝歌,見《漢書》。《瓠子》、武帝觀决河所作歌。《玄雲》、《步雲》。西王母歌,見《漢武內傳》。古樂府有歌行,《艶歌行》、《長歌行》、《短歌行》、魏武帝作。《朝歌行》、《怨歌行》、《前緩聲歌行》、《後緩聲歌行》、《棹歌行》、《鞠歌行》、《放歌行》、《蔡歌行》、《陳歌行》。

又《古今樂錄》:晋宋已後,歌曲有《淫豫歌》、《楊叛兒歌》、南齊有楊昊母爲師入官,童謠呼爲楊婆兒。婆轉爲叛。《扶風歌》、晋劉琨作。《百年歌》、晋王道沖陸機幷作。《白日歌》、宋沈攸之所作,亦曰「日落歌」。其歌曰:「白日落西山。」《九曲歌》、宋何承天作。《采葛婦歌》、古越人作。《桃葉歌》、晋王獻之所作。《同聲歌》、漢張衡作。《碧玉歌》、晋孫綽作。《四時歌》、出于子夜。《子夜歌》、古有女名子夜,造此歌。《上聲歌》、亦名捉,哀悲之古曲。《白紵歌》、起于吳孫皓時作。《襄陽白銅鞮歌》、《前溪歌》、晋車騎將軍沈玩所作。《嘆聞歌》、晋穆帝初歌畢,輒呼歡聞,因以爲名。、《團扇歌》。晋中書令王瑉與更婢芳姿有私愛,甚篤。苦捶撻之。婢素善歌而瑉之好捉白團扇,因見瑉之歌曰:「白團扇,<焦頁>悴非昔容。羞與郎相見,願得隨郎手,因風從方便。」後人因歌之。《丁督護歌》,彭城內史徐逵之爲魯軌所殺,府內都護丁午收殯斂之。逵之妻晋公主呼問事,每問輒嘆息曰:「丁督護。」其聲哀切,後人因爲曲焉。《懊惱歌》,崇安初,人間訛謠之曲。又云石崇爲綠珠作。古有《絲布澀難》縫一曲而已,宋太祖謂之《中朝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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