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部十一 太平御覽
卷五百九十六.文部十二
文部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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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名》曰:誄,累也。累列其事而稱之也。

《說文》曰:誄,謚也。

《周禮·春官下》曰:太史掌建邦之六典。大喪,執法以莅勸防。鄭司農云︰勸防,引六紼。遣之日,讀誄。累其行而讀之,而作謚也。凡喪事考焉。爲有得失。小喪,賜謚。小喪,卿大夫也。

《禮記·檀弓》曰:魯哀公誄孔丘曰:「天不遺耆老,莫相予位焉,嗚呼哀哉,尼父!」

《曾子問》曰:賤不誄貴,幼不誄長,禮也。惟天子稱天以誄之,諸侯相誄,非禮也。

又《檀弓上》曰:魯莊公及宋人戰于乘丘,縣賁父禦,卜國爲右。馬驚敗績,公墜。佐車授綏,公曰:「末之卜也。」縣賁父曰:「他日不敗績,而今敗績,是無勇也。」遂死之。二人赴敵而死。圉人浴馬,有流矢在白肉。公曰:「非其罪也。」流矢中馬,非禦與右之罪。遂誄之。士之有誄,自此始也。

《傳》曰:誄者,累其行迹而爲之謚也。

漢書》曰:景帝中二年春二月,令諸侯王薨、列侯初封及之國,大鴻臚奏謚誄策。應劭曰:諸侯王皆屬大鴻臚,故其薨奏其行,賜與謚及哀策誄文也。列侯薨及諸侯太傅初除之官,大行奏謚,誄策。師古曰:大鴻臚者本名典客,後改曰大鴻臚。大行令者,本名行人,即典客之屬官也,後改曰大行令。如淳曰:三公薨,以策書誄其行。

《東觀漢記》曰:杜篤字季雅,客居美陽。與美陽令游,數從之,請托,不諧,頗相恨。令怒,收篤送京師。會大司馬吳漢薨,世祖詔諸儒誄之,篤于獄中爲誄,辭最高。帝美之,賜帛免刑。

《魏志》:明帝詔曹植曰:「吾旣薄才,至于賦誄,特不閑。從兒陵上還,哀懷未散,作兒誄,爲田家公語耳。」答曰:「奉詔,幷見聖思所作故平原公主誄,文義相扶,章章殊興,句句感切,哀動聖明,痛貫天地。楚王臣彪等聞臣爲讀,莫不揮涕。」

《晋中興書》:郗超死之日,貴賤操筆爲誄者四十餘人。其爲物所宗如此。

《齊書》曰:謝超宗有名譽,善屬文,爲新安王子鸞國常侍。王母殷淑儀卒,超宗作誄,奏,帝大嗟賞,謂謝莊曰:「超宗殊有鳳毛。」

《文章流別傳》曰:詩、頌、箴、銘之篇,皆有往古成文,可放依而作,惟誄無定制,故作者多異焉。見于典籍者,《左傳》有魯哀公爲孔子誄。

《文心雕龍》曰:周世盛德,有銘誄之文。士大夫之才,臨喪能誄。誄者,累其德行,旌之不朽也。夏商以前,其詳靡聞。周雖有誄,未被于士。又賤不誄貴,幼而不誄長,其萬乘則稱天以誄之。讀誄定謚,其節文大矣。自魯莊戰乘丘,始及于士。迨尼父之卒,哀公作誄,觀其遺之辭,嗚呼之嘆,雖非睿作,古式存焉。至柳妻之誄惠子,則辭哀而韵長矣。暨于漢世,承流而作。揚雄之誄元後,文實煩穢;沙鹿撮其要,而執疑成篇,安有誄德述尊,而闊略四句乎?杜篤之誄德,有譽前代;吳誄雖工,而結篇頗疏。豈以見稱光武,而顧ツ千金哉!傅毅所制,文體倫序,孝山崔瑗,辨潔相參:觀其序事如傳,辭靡律調,固誄之才也。潘岳構意,專師孝山,巧于叙悲,易入新麗,所以隔代相望,能征厥聲者也。至如崔駰誄趙,劉陶誄黃,幷得憲章,貴在簡要。陳思功名,而體實繁緩,文皇誄末,百言自陳,其乖甚矣。若夫殷臣誄湯,追褒玄鳥之祚;周史歌文,上闡後稷之烈:誄述祖宗,蓋詩之則也。至于序述哀情,觸類而長,傅毅之誄北海,云「白日幽光,霞杳冥」,始序致惑,遂爲後式。影而效者,彌取于切矣。詳夫誄之爲制,蓋遐言以錄行,傳體而頌文,榮始而哀終。論其人也,曖乎若可覿;送其哀也,凄焉如可傷。此其旨也。

《文心雕龍》曰:陳思之文,群才之俊也,而武帝誄云「尊靈永蟄」。明帝頌曰「聖體浮輕」。輕浮有似于蝴蝶,永蟄頗擬于昆蟲,施之尊極,不其蚩乎?

《南史》:宋謝莊作宣貴妃誄曰:「贊軌堯門」,方之漢钅句弋也。及廢帝即位,下莊于獄,曰:「卿作此誄時,知有東宮否?」

《列女傳》曰:柳下惠死,門下將誄之,妻曰:「將述夫子德耶?二三子不若妾之知之。」乃爲誄曰:「夫子之信,誠與人無害兮。嗚呼哀哉,魂神泄兮。夫子之謚,宜爲惠兮。」門人從之。

《世說》曰:長孫樂作王長史誄云︰「余與夫子,交非勢利,心猶淡水,同此玄昧。」孝伯見云︰「才士不遜亡祖,何至與此人周旋。」

又曰:謝太傅問主簿陸退:「張憑何以作母誄?」陸答曰:「故當是丈夫之德,表于事行;婦人之美,非誄不顯。」

弔文编辑

《文心雕龍》曰:弔者,至也。詩云「神之弔矣」,言神至也。君子令終定謚,事極理哀,故賓之慰主,亦以至到爲言也。壓溺乖道,所以不弔矣。又宋水鄭火,行人奉辭;國灾人亡,故同弔也。及晋築虎台,齊襲燕城,史趙蘇秦,翻賀爲弔,害民構怨,亦亡之道。凡斯之例,弔之所設也。或驕貴以殞身,或狷介以乖道,或有志而無時,或行美而兼累,追而慰之,幷名爲弔。自賈誼浮湘,發憤而弔屈,體周而事核,辭清而理哀,蓋首出之作也。又相如之弔二世,全爲賦體,桓譚以爲其言惻愴,讀者嘆息;及卒章意要切斷,而能悲也。揚雄序屈,思積功寡,意深文略,故辭韵沉追。班彪、蔡邕,幷敏于致詰,然影附賈氏,難爲幷驅耳。故胡阮之弔夷齊,褒喪而無文,仲宣所制,譏呵實工。然則胡阮嘉其清,王子傷其隘,各其志也。彌衡之弔平子,縟麗而輕清;陸機之弔魏武,詞巧而文繁。降斯已下,未有可稱者矣。夫弔雖古義,而華辭未造。華過韵緩,則化而爲賦。固宜正義以繩理,昭德而塞違,析割褒貶,哀而有正,則無奪倫矣。

《左傳·莊十一年》曰:秋,宋大水,公使弔焉。曰:「天作淫雨,害于粢盛,若之何不弔?」對曰:「孤實不敬,天降之灾,又以爲君憂,拜命之辱。」臧文仲曰:「宋其興乎!禹、湯罪已,其興也勃焉;桀、紂罪人,其亡也忽焉。且列國有凶,稱孤,禮也。言懼而名禮,其庶乎!」

史記》曰:相如從上至長楊,還過宜春宮,奏賦以哀二世行失也。其辭曰:「東馳土山兮,北揭石瀨;彌節容與兮,曆弔二世。持身不謹兮,亡國失勢;信讒不寤兮,宗廟滅絕。墳墓蕪穢而不修兮,魂無歸而不食。」

漢書》曰:揚雄怪屈原文過相如,至不容,作《離騷》自投江而死,悲其文,未嘗不流涕也。君子遇不遇,命也,何必沉身哉。乃作書,往往撫《離騷》文而反之。自岷山投諸江流,以弔屈原,名曰《反騷》。

《禰衡別傳》曰:南陽寇柏松記劉景升當小出,屬守長胡政令給視之。柏柏父子宿與政不佳。景升不在,柏松子在後羅人盜迹胡政無狀,便爾殺之。景升還,慚悼無已,即治殺胡政,爲作三牲,焉。正平爲作板書弔之。時當行在焉,上駐馬授筆,倚柱而作之。

彌衡弔張衡,其辭曰:「南岳有精,君誕其姿。清和有理,君達其機。故能下筆綉辭,揚手文飛。昔伊尹值湯,呂尚遇旦,嗟矣君生,而獨值漢。蒼蠅爭飛,鳳凰已散。元龜可羈,河龍可絆。石堅而朽,星華而滅。惟道興隆,悠悠永靡絕。君音永浮,河水有竭,君聲永流。周旦先沒,發夢孔丘。餘生雖後,身亦存游。士貴知己,君其勿憂!」

糜元弔比干曰:餘旣詰紂之後,又感比干亢辭進諫,不顧其身,而受刳屠之戮。殺身之後,紂不悔寤,適足快凶君之心,而無益于世。故復責而弔之。

糜元弔夷、齊曰:少承洪烈從戎子王側,聞先生餓于首陽,敢不敬弔?寄之山崗,嗚呼哀哉。夫五德更運,天秩靡常。如有絕代之主,必有受命之王。故堯終于虞舜,禹殄于成湯。且夏後氏之末祀,亦殷氏之所亡。若周武爲有失,則帝乙亦有傷。子不弃殷而餓死,何獨背周而深藏?所行誰路?而子涉之!首陽誰山?而子匿之!彼薇誰菜?而子食之!行周之道,藏周之林,讀周之書,彈周之琴,飲周之水,食周之茶,而謗周之主,謂周之淫:是誦聖之文,聽聖之音,居聖之世,而異聖之心。

《弔蕭孟恩文》曰:東海蕭惠孟恩者,父昔爲御史,與先君同僚。孟恩及旦夕同游,分義早著。孟恩夫婦皆亡,門無立胤。時有伯母從兄之憂,未獲自往,致文一篇,以弔其魂,幷修薄奠。其文曰:舊友人陽平束謹請同業生李察奉段脩一束,麥Я一器,以致詞于處士蕭生之墓,曰:嗚呼哀哉,精爽遐登,形骸幽匿,有耶亡耶?莫之能測。敬薦薄饋,魂兮來食。孟恩孟恩,豈猶我識。

弔衛巨山曰:元康元年,楚王瑋矯詔舉兵,害太保衛公及公四子三孫。公世子黃門郎巨山與有交好,時自本郡來赴其喪,作弔文一篇,以告其柩,曰:同志舊友,陽平束,頃聞飛虎肆暴,竊矯皇制,禍集于子,宗祊幾滅。越自冀方,來赴來祭,遙望子弟,銘旌叢立。旣窺子庭,其殯盈十。徘徊感慟,載號載泣。斂袂升階,子不我楫,引袂授祛,子不我執。魂兮魂兮,於焉栖集!

李充弔嵇中散曰:先生挺邈世之風,資高明之質,神蕭蕭以宏遠,志落落以遐逸,忘尊榮于華堂,括卑靜于蓬室,寧漆園之逍遙,安柱下之得一。寄欣孤松,取樂竹林;尚想榮莊,聊與抽簪。味孫觴之濁醪,鳴七弦之清琴;慕義人于玄旨,咏千載之徽音;淩晨風而長嘯,托歸流而咏吟。乃自足于丘壑,孰有慍乎陸沉?馬樂厚而翹足,龜悅塗而曳尾。疇廟堂之是榮,豈和鈴之足視?久先生之所期,羌玄達于遐旨;尚遺大以出生,何殉小而入死?嗟乎先生,逢時命之不丁!冀後雕于歲寒,遭繁霜而夏零。滅皎皎之玉質,絕琅琅之金聲;投明珠以彈雀,捐所重而爲輕。諒心不爽,非大雅之所營。

袁宏友李氏弔嵇中散曰:宣尼有言曰:「惟仁者能好人,能惡人。」自非賢智之流,不可以褒貶明德,擬議英哲矣。故彼嵇中散之爲人,可謂命世之杰矣。觀其德奇偉,風韵劭邈,有似明月之英幽夜,清風之過松林也。若夫呂安者,嵇子之良友也;鍾會者,天下之惡人也。良友不可以不明,明之而理全;惡人不可以不拒,拒之而道顯。然夜光匪與魚目比英,三秀難與朝華爭榮,故布鼓自嫌于雷門,礫石有忌于琳琅矣。嗟乎,道之喪也,雖智周萬物,不能遣絕糧之困;識達去留,不能違顛沛之艱。故存其心者,不以一眚累懷;撿乎迹者,必以纖芥爲事。達人之獲譏,懼高范之莫全。淩清風以三嘆,予撫茲而悵焉。聞先覺之高唱,理極滯其必宣。候千載之大聖,期百王之明賢。聊寄憤于斯章,思慷慨男兒而泫然。

哀辭编辑

《文章流別傳》曰:哀辭者,誄之流也。崔瑗、蘇順、馬融等爲之,率以施于童殤夭折不以壽終者。建安中,文帝、臨淄侯各失稚子,命徐、劉楨等爲之哀辭。哀辭之體,以哀痛爲主,緣以嘆息之辭。

《文心雕龍》曰:哀者,依也。悲實依心,故曰哀也。以辭遣哀,蓋下流之悼。故不在黃,必施夭昏。昔三良殉秦,百夫莫贖。事均夭枉,《黃鳥》賦哀。抑亦詩人之哀辭乎?漢武封禪,而霍嬗暴亡,哀傷而作詩,亦哀辭之類也。降及後漢,汝陽王亡,崔瑗哀辭,始變前式;然腹突鬼門,怪而不辭,駕龍乘雲,仙而不哀。又卒章五言,頗似歌謠,亦仿佛乎漢武也。至于顯順張升,幷述哀文,雖發其華,而未極心實。建安哀辭,惟偉長差善,《行女》篇時有惻怛。及潘岳繼作,實踵其美。觀其慮贍辭變,情洞悲苦,叙事如傳,結言摹詩,促節四言,鮮有緩句,故能義直而文婉,體舊而趣新,《金鹿》《澤蘭》,莫之或繼也。原夫哀辭,大體情主于痛傷,而辭窮乎愛惜。幼未成性,故興言止于察惠;弱不勝務,故悼惜加乎容色。隱心而結文則事愜,觀文而屬心則體奢。體奢爲辭,則雖麗不哀,必使情往會悲,文來引泣,乃其貴耳。

班固《馬仲都哀辭》曰:車騎將軍順文侯馬仲都,明帝舅也。從車駕于洛水浮橋,馬驚,入水溺死。帝謂侍御史班固爲馬上三十步哀辭。

《南史》曰:劉孝綽三妹,一適東海徐悱,文尤清壯,所謂劉三娘者也。悱爲晋安郡,卒,喪還建業。妻爲祭文,詞甚凄愴。悱父勉欲爲哀辭,見之乃閣筆。

《三國典略》曰:齊文宣崩,楊愔選其輓歌,令樂署歌之。其魏收四首,陽休之、祖、劉逖各二首,盧思道八首入用。于是晋陽人謂盧思道爲「八采盧郎」。北營刺史李愔戲謂逖曰:「盧八問誶劉二。」逖每銜之。至是,愔上《感思賦》,自陳文宣之世遭遇讒譖。逖爲帝奏其文誹謗先帝。齊主怒,令鞭之。逖喜曰:「高捶三十,熟鞭之百,何如喚劉二時?」

哀策编辑

《文章流別傳論》曰:今所哀策者,古誄之義。

《世說》曰:王東亭夢人以大筆與之,如椽子大。覺曰:「當有大手筆事。」少日,烈宗崩,哀策謚議皆王所作。

《國朝傳記》曰:褚遂良爲太宗哀策文,自朝還,馬誤入人家而不覺也。

又曰:崔融司業作武后哀文,因發疾而卒。時人以爲三二百年來無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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