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道部十二 太平御覽
卷六百三十二.治道部十三
治道部十四 

薦舉下编辑

《唐書》曰:杜如晦少聰悟,精彩絕人。太宗引爲秦府兵曹,俄改陝州長史。房玄齡白太宗曰:「餘人不足惜,杜如晦聰明敏達,王佐之才。若大王守藩,無所用之。必欲經營四方,非此人莫可。」太宗乃請爲秦府掾,封延平縣男,補文館學士。貞觀初,爲右僕射。

又曰:李大亮,隋末爲賊所獲,同輩百餘人皆死。賊帥張弼見而異之,獨釋與語,遂定交于幕下。大亮旣貴,每懷張弼之恩。貞觀末,弼爲將作丞,自匿不言。大亮遇諸途,識之,持弼手而泣,悉推家産以遺弼。弼辭不受。大亮言於太宗曰:「臣有今日榮貴,乃張弼之恩力也。乞回遷臣之官爵以授之。」太宗即日以弼爲中郎將,俄遷代州都督。

又曰:岑文本初事蕭銑,江陵平,就授秘書郎兼直中書省。李靖驟稱其才,擢拜中書舍人,漸蒙恩遇。時顔師古諳練故事,長于文誥,時無迨者,冀復用之。太宗曰:「我自舉一人,公勿憂也。」乃以文本爲中書侍郎,專典樞密。

又曰:狄仁杰授汴州判佐,工部尚書閻立本黜陟河南。仁杰爲人誣告,立本驚謝曰:「仲尼觀過知人,足下可謂海曲之明珠、東南之遺寶。」特薦之,遷幷州法曹。

又曰:張柬之進士擢第,爲清源丞,年且七十餘。永昌初,自免。復應判策試畢,有傳柬之考,入下科。柬之嘆曰:「餘之命也。」乃委歸襄陽。時中書舍人劉允濟重考策,自下升甲科,爲天下第一,擢拜監察御史,累遷荊州長史。長安中,則天問狄仁杰曰:「朕要一好人任使,有乎?」仁杰對曰:「陛下則何任使?」則天曰:「朕方待以將相。」仁杰曰:「料陛下若求文章資歷,則今之幸相李嶠、蘇味道亦足爲文吏矣。豈非文士齷齪,思得大才以用之,以成天下之務者乎?」則天悅曰:「此心也。」仁杰曰:「荊州長史張柬之,其人雖老,真宰相材也。且久不遇,若用之,必盡忠于國家。」則天召以爲洛州司馬。他日,又求賢。仁杰曰:「臣前言張柬之,猶未用也。」則天曰:「已遷之矣。」仁杰曰:「臣薦之,請爲相也。今爲洛州司馬,非用之也。」乃遷秋官侍郎。及姚崇將赴靈武,則天令舉內外堪爲宰相者。崇曰:「張柬之沉厚有謀,能斷大事。且其人年老,惟陛下急用之。」登時召見,爲同鳳閣鸞台平章事,年已八十。與桓彥範、敬輝等誅二張,興復社稷,忠冠千古,功格皇天。

又曰:張嘉貞落拓有大志,亦不自異,亦不下人。自平鄉丞免歸鄉里,布衣環堵之中,蕭然自得。時人莫之知也。張循憲以御史出使,還次蒲州驛。循憲方復命,使務有不决者,意頗病之。問驛吏曰:「此有客乎?」驛吏以嘉貞對。循憲召以相見,諮以使事積時凝滯者,嘉貞隨機應之,莫不豁然。乃命草表,又出其意外。他日,則天以問循憲,具以實對,因請以己官讓與之。則天曰:「卿能讓賢美,朕豈無一官自進賢耶?」乃召見內殿,隔簾與語。嘉貞儀貌甚偉,神彩俊杰,則天甚異之。因奏曰:「臣生居草萊,目不睹朝廷之事。陛下過聽,引臣天庭,此萬代一遇也。然咫尺之間,若隔雲霧。臣恐君臣之道,有所未盡。」則天曰:「善。」遽命捲簾。翌日,拜監察御史。開元中,用之爲相。

又曰:薑皎薦源乾曜,玄宗見之,大悅,驟拜爲相。謂左右曰:「此人儀形莊肅,類蕭至忠。朕故用之。」左右曰:「至忠以犯逆死,陛下何故比之?」玄宗曰:「我爲社稷計,所以誅之。然其人信美才也。」

又曰:李少與鄉人翟讓聚衆爲盜,推李密爲主。言於密曰:「天下大亂,本爲饑苦。若得黎陽一倉,大事濟矣。」遂襲取之。時在饑餓,就食者數十萬人。魏征、高季輔、杜正倫、郭孝恪輩客游,一見,便加禮敬,引之臥內,談論忘疲。及虎牢獲戴胄,亟相推薦,咸至大官。時稱有知人之鑒。

又曰:李義府僑居于蜀,袁天綱見而奇之,曰:「此郎貴極人臣,但壽不長耳。」因請舍之,托其子曰:「此子有七品相,願提拔之。」義府許諾,因問天綱壽幾何。對曰:「五十二。此外非所知也。」安撫使李大亮、侍中劉洎等連薦之,召見,拜監察御史,後位至宰相。

《白虎通》曰:「諸侯所以貢士于天子者,進賢稱善者也。天子躬求之者,貪義也。治國之道,本在得賢;得賢即治,失賢即亂。」

《孔叢子》曰:子高見齊王,王問誰可任臨淄宰。稱管穆焉。王曰:「穆也容貌陋,民不敬者。」子高答曰:「夫見敬在德,且臣所稱,其才也。君王聞晏子、趙文子乎?晏子長不過六尺,面貌醜惡,齊國之上下莫不宗焉。趙文子其身如不勝衣,其言如不出口,非但體陋,辭氣又訥;其相晋國以寧,諸侯敬服,皆德故也。以穆軀形方諸二子,猶悉賢之。昔臣嘗行臨淄市,見屠商焉,身長八尺,鬚髮如戟,面正紅白,市之男女,未有敬者,無德之故也。」王曰:「是所謂祖龍始者也。誠如先生之言。」于是乃以管穆爲臨淄宰。

《韓子》曰:趙武薦四十六人于其君。及武之死也,四十六人皆就賓位,無私德若此。武薦白屋之士六十餘家。

《戰國策》曰:淳于髡見七人于宣王。王曰:「子來也。寡人聞千里一士,是比肩相望;百世一聖,若隨踵而至者也。今子一日而見七士,不亦衆乎?」髡曰:「不然。夫鳥同翼者聚居,獸同足者俱行。今求茈葫、桔梗于沮澤,則累世不得一焉;若求之梁甫之陰,則連目。夫物有等。今髡,賢者之儔,王求士于髡,譬如挹水於河,而求火於燧也。」言易得也。

《國語》曰:文公使原季爲卿。原季趙衰。文公二年爲原大夫。辭曰:「夫三德者,偃之出也。三德:先披,先軫臣也。偃,狐偃也。三子皆偃所進。以德紀民,其章大矣,不可廢也。」使狐偃爲卿,辭曰:「毛之智賢于臣,其齒又長。毛,偃之兄。齒,年。毛也不在位,不敢聞命。」乃使狐毛將上軍,狐偃佐之。

又曰:趙宣子言韓獻子于靈公,以爲司馬。河曲之役,趙孟使人以其車乘幹行,秦與晋戰,在魯文十二年。獻子執而戮之。衆咸曰:「韓厥必不沒矣。其主朝升之而暮戮其車,其誰安之?」宣子召而禮之曰:「吾聞事君者比而不黨。夫周以舉義,比也;舉以其私,黨也。夫軍事無犯,犯而不隱,義也。吾言汝于君,懼汝不能也。舉之而不能,黨孰大焉!勉之。臨長晋國者,非汝其誰?勉之!」告諸大夫曰:「可賀我矣。吾舉厥也而中,吾乃今知免于罪矣。」免失舉之罪。

《韓詩外傳》曰:魏文侯之時,子質仕而獲罪焉。去而北游,謂簡主曰:「吾所樹朝廷之大夫半,所樹邊境之人亦半。今堂上之士惡我于明君,朝廷大夫中我于法,邊境之人劫我以兵,是以不復樹德于人。」簡主曰:「噫!子言過矣。春樹桃李,夏得陰其下,秋得食其實。春樹蒺藜,夏不得采其葉,秋得其刺焉。由此觀之,在所樹也。今子之所樹,其非人耳。」

《呂氏春秋》曰:管仲病,桓公往問之。曰:「仲父之病矣,言其病困。如漬甚,國人弗諱,寡人將誰屬國?」管仲對曰:「昔者臣盡力竭智,猶未足以知之也。今病在於朝夕之中,臣奚能言?」桓公曰:「此大事,願仲父教之寡人也。」管仲敬諾,曰:「誰欲相?」欲用誰相。公曰:「鮑叔牙可乎?」管仲對曰:「不可。夷吾善鮑叔牙。牙之爲人也,清廉潔直,視不己若者,不比于人;一聞人之過,終身不志。」勿己,則隰朋其可乎?「隰朋之爲人也,上志而下求,醜不若黃帝,而哀不己若者。自醜其德不如黃帝,又恕不若已也。其于國也,有不聞;不求聞而善,求在利國而已矣。其於物也,有不知也;物,事也。非事職不求知之。其于人也,有不見也。務在濟民不求見也。勿己,則隰朋可矣。」夫相,大官也。處大官者不欲小察,不欲小智。故曰大匠不斫,但規模而已,不復自斫削。大庖不豆,調和五味,不復自列。大虔不聞。

又曰:魏公叔座疾,惠王往問之。曰:「公叔之病甚矣,將奈社稷何?」對曰:「臣之庶子鞅者,願王以國聽之。若不能聽,勿使出境。」王不應。出謂左右曰:「豈不悲哉!夫以公叔之賢,今謂寡人必以國聽鞅,悖也。」公叔死,公孫鞅西游秦,秦孝公聽之,秦果强,魏果弱。

又曰:百里奚之未遇時,至虢而虜,飯牛于秦,練以鬻五羖之皮。公孫披得,悅之,獻諸繆公。三日,請屬事焉。公曰:「買之五羊皮而臣之,無乃爲天下笑乎?」披曰:「信賢而任之,君之明也;讓賢而下之,臣之忠也。君爲明,臣爲忠,彼信賢也。境內將服,敬國且畏,夫誰暇笑哉?」用之,謀無不當,舉必有功。

《說苑》曰:田子方渡西河,遇翟黃乘軒車。子方曰:「子何以至此乎?」曰:「昔西河無守,臣進吳起;鄴無令,臣進西門豹;酌無令,臣進北門可;君欲攻中山,臣進樂羊;魏于天下難治,臣進李克。進此五大夫,爵位于此。」

又曰:子貢問孔子曰:「今之臣孰賢?」孔子曰:「齊有鮑叔,鄭有子皮。」子貢曰:「齊無管仲,鄭無子産者乎?」孔子曰:「吾聞鮑叔之進管仲,子皮之進子産;未聞管仲、子産有所進也。」

又曰:孟嘗君進客于齊王,三年不見用。故客反見曰:「不知臣之罪耶?君之過耶?」孟嘗君曰:「寡人聞縷因針而入,不因針而急;女因媒而嫁,不因媒而畜。夫子之才必薄矣,尚怨寡人哉?」客曰:「臣聞韓盧,天下疾狗也,見兔而指屬則不失兔,望見而放狗,非不能屬者罪。」于是孟嘗復屬齊王,王遂使爲相。

又曰:蘧伯玉使之楚,逢公子濮水之上,接草而待,曰:「聞上士可以托邑,中士可以托辭,下士可以托才。三言固可得托也。」伯玉曰:「謹受命。」伯玉見楚王,使事畢,坐從容言士。王曰:「何國最多士?」伯玉曰:「楚多士。而楚不能用。」王曰:「是何言也?」伯玉曰:「子胥生于楚而吳善用之,賁皇生于楚而晋善用之。今者臣之來,逢子哲曰:『上士可以托邑,中士可以托言,下士可以托才。三言者固可得托。」于是楚王發使追公子哲濮水之上。子哲還,重于楚,伯玉之功也。

劉向《新序》曰:楚莊王罷朝而晏,樊姬問其故。莊王曰:「與賢相語,不知晏者也。」樊姬曰:「賢相爲誰?」王曰:「虞丘子。」樊姬掩口而笑,王乃問其故。曰:「虞丘子爲相數年,未嘗進一賢。不知賢,是不智;知而不進,是不忠。不忠不智,安得爲賢?」明日朝,王以樊姬之言告虞丘子。虞丘子稽首曰:「如姬之言。」于是辭位而進孫叔敖。叔敖相楚而莊王霸,樊姬之力。

《海內先賢傳》曰:潁川鍾皓,字季和,爲郡功曹。太丘長陳爲西門亭長,皓深獨敬異,歲常禮待,與同分義。會辟公府,臨辭,太守問:「誰可代君?」曰:「府君欲得其人,西門亭長可用。」卒爲海內高名之臣,歸以公相之位。

《三輔决錄》曰:潁陽游殷爲郡功曹,有童子張旣爲書佐,殷察畏之,具設賓饌,以子楚托之。後魏王以問,旣稱楚文武兼學,王遂以爲漢興郡。

《管輅別傳》曰:趙孔耀至冀州,見裴使君,問:「顔色何以清减!」孔耀曰:「體本無藥石之疾,然見清河內有一騏驥,拘系後厩歷年,去王良、伯樂百八十里,不得騁其足以起風塵,以此憔悴耳。」「使君言騏驥,今何所在?」孔耀言:「平原管輅,字公明,年三十六。雅性寬大,與世無忌。觀天則能同妙甘公、石申,俯覽同異則能齊司馬季主;游步道術,開神無窮;抱荊山之璞,懷衣光之寶,而爲清河郡所錄北黌文學,可爲痛心疾首者。」裴使君聞言悅,慨曰:「如此,便相爲取之。」旣檄召輅爲文學從事。一相見,清論終日,不覺罷倦。天時大熱,移床于廷前樹下,乃至鶏鳴。向晨,復出。再相見,便轉爲钜鹿從事。三相見,轉爲治中。四相見,轉別駕。前至十月,舉爲秀才。

《文士傳》曰:張華薦成公綏曰:「竊見處士東郡成公綏,年二十五,字子安。體璋之質,資不器之量,知深慮明,足以妙見。研思篤好,則仲舒之精,引之世貞斡,足以敦風篤俗。淵才達學,足以弘導世教。固逸倫之殊俊,搢紳之檢式也。」

荀爽《與郭叔都書》曰:陳季方才德秀出,超世逸郡,金相玉質,文章席美,終軍、賈誼誠無以加。宜遂貢之宰朝,盛其龍光。鹽車之驥,自非伯樂無以顯名;采光剖璞,自獨見寶,實爲足下利之。

孔融《薦禰衡表》曰:伏見處士平原禰衡,淑質貞亮,英才卓犖,初涉藝文,登堂睹奧。目所一見,輒傳于口;耳所一聞,不忘于心。性與道合,思若有神。若得龍躍天衢,奮翼漢,足以明近署之多士,增四門之穆穆。

應璩《薦賁伯偉文》曰:璩聞景雲浮則應龍翔,治道明則隽臻。是故《良哉》之歌,興于唐堯之世;《多士》之頌,形于周文之朝。竊見太子舍人賁琳字伯偉,禀性純和,體素清愨,宜授以千里之塗,任以列曹之職。

陸機《薦賀循、郭納表》曰:伏見武康令賀循,德量邃茂,才鑒清遠。丞陽令郭納,風度簡曠,器識朗拔。准其才望資品,循可尚書郎,納可太子洗馬。

又陸機《薦戴若思文》曰:蓋聞繁若登禦,然後高墉之功顯;孤竹在肆,然後降神之曲成。伏見處士廣陵戴淵,年三十,字若思,心智足以研幽,才鑒足以辨物。固窮樂志,無風塵之慕;砥節立行,有渫井之潔。誠東南之貴寶,聖朝之奇璞也。

楊方《爲虞領軍薦張道順文》曰:蓋聞驪龍之珠必沉紫泉之里,垂天之翼必翔青冥之表。竊見處士吳國張道順,天挺璋,明達清秀,下筆掩雕龍之文,發言吐天之藻。慕西道之楊生,希北巷之顔回。若得清水淬其鋒鉞,砥礪其鍔,必騰躍天路,出覿聖世。

《琴操》曰:史魚者,衛靈公之相。時蘧伯玉執清廉之節,修仁義之方,史魚乃薦伯玉于靈公。公曰:「諾。」其後未用。史魚復入曰:「臣聞抱玉朝君,不如貢賢。夫國危者則思仁,思安者則急賢。公何嫌疑?」靈公謂史魚以庭褒虛飾,良久乃應之。史魚出,謂其子曰:「我薦伯玉于公,公以我言爲不信,將自殺以明之。我死後,勿厚斂也。用伯玉,乃斂。」語畢,進藥自殺。靈公聞之,曰:「痛哉,寡人謂史魚徒謙退、欲進士者也!不意乃至于身死。」臨喪,拜伯玉代史魚。公泣曰:「寡人負史魚,悔焉無及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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