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學士文集 (四部叢刊本)/卷第二十七

卷第二十六 宋學士文集 卷第二十七
明 宋濂 撰 景侯官李氏觀槿齋藏明正德刊本
卷第二十八

宋學士文集卷第二十七    翰𫟍續集卷之七

  送無逸勤公出使還鄕省親序

皇帝廓清四海遂登大寳遣使者播告諸蠻夷俾知元運巳

革而中夏歸于正統其稱臣者髙句驪最先交趾次之流求

𤨏里又次之于時日本良懐亦令僧祖来奉表而至

上嘉其逺誠  詔以天寜禪僧祖闡瓦官教僧克勤為使

護其還國克勤字無逸通儒釋書湛堂法師諸孫也

上召見端門與闡同受法衣軍持錫 --(右上『日』字下一横長出,類似『旦』字的『日』與『一』相連)杖諸物之賜筮日啓行

先是日本王統州六十有六良懐以其近属𥨸㩀其九都于

太宰府至是𬒳其王所逐大㒷兵爭及無逸等至良懐巳出

奔新設守土臣疑祖来乞師中國欲拘辱之無逸力爭得免

然終疑勿釋守臣白其事于王王居洛陽欲延闡住持天龍

寺無逸獨先還無逸奉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天子威德諭以禍福必期與闡俱

王聞其志不可奪命輿馬來迎經渉北海時近六月大山髙

挿霄漢積雪如爛銀行一月始至舘于洛陽西山向陽精舎

執國政者猶申天龍之請無逸曰我使臣爾非奉   帝

命不敢從王如欲闡敷宣大法冝同徃請于   朝否則

有死而巳君臣聞之皆大慙服議遣揔州太守圓宣及净業

喜春二僧從南海下太宰府備方物來貢所虜中囯及髙句

驪民無慮百五十人無逸化以善道悉令具大舶遣歸無逸

等自太宰府登舟五晝夜即逹昌囯州巳而赴南京仍見

上端門無逸備陳其故闡亦附奏曰島夷不知禮義微勤臣

不能再瞻  龍顔矣    上恱召對者非一或賜食

禁中自時厥後各賚白金百兩文綺二皆有副上忽顧侍

臣曰勤一沙門爾乃能不辱君命如此學孔子者未能或之

先也親賜手詔諭其父華毅使其加冠巾出仕無逸亦念去

囯三年將還郷行省覲之禮中朝大夫士幸無 遭逢盛際

競賦詩餞之而以首簡授予序予聞大雄氏設教門雖廣其

推仁及物要與二帝三王不大異是故昔之名僧或籌䇿藩

閫或輔弼廟堂事業稱於當時勲名埀於後世其載於史冊

者蓋班班可考逹人大觀𥘉無形迹之拘儒釋之異也方今

堯舜在上治具畢張無逸出將使命言論慷慨已足落倭奴

之膽(⿱艹石)使施之有政大綱小紀粲然有序他日將與皐䕫稷

卨比肩是亦法如来行證菩薩道而巳大雄氏或親生斯時

亦未必不韙無逸之𠩄為也無逸之東還也  雲漢昭囬

之章照臨東越東越人士無不舉手加額以為天光下燭為

禎為祥而無逸尊公祗奉  璽書當誨之以父子君臣之

懿予尚何言㢤姑摭其出使之績序以為贈春向和無逸將

戴笠而来予則具壼觴俟于龍江之上矣

  元故婺州路儒學教授季公墓銘

濂待罪國史兼職青坊日趨大本堂與晋府典儀劉彬數相

㳺衍 䖏人也其先公諱演實濂之故人彬以契家子之故

間來言曰外舅季教授之死已十三年墓石且無文其子逺

居於浙河東埀姓名無由自通敢持福建行省員外郎王錡

状介彬以請惟當今名公卿大夫無不得先生文以發幽潜

者願𢌿矜之按状公諱仁夀字山甫其先䖏州龍泉人後徙

居州城中宋殿中侍御史棠以骨骾著聞公之十四世祖也

曽祖泰享祖文明父德巽母某氏公之父以學行知名越郡

凡兩辟不就公㓜漸家學長益自奮厲文辭如水湧而山出

重紀至元𥘉用薦者起教諭慈溪公爲徴逋租新禮殿建教

諭㕔事部使者暢公某行縣他校官𫉬罪者相望唯深噐公

命徃黄岩鑄𥙊噐之未完者慈溪先正寳章閣學士黄公震

著書滿家公以状上府祠之學官設課試法以待後進皷舞

激勵唯恐有SKchar怠竟有二士𫉬江淛文觧人多之秩滿遷䖏

之松陽其訓迪學者一如慈溪郡守徐君思譲請公定郷飲

酒 公爲斟酌古今筆爲儀注徐恱銳意欲行之會徐卒乃

罷陞饒之𩀱溪書院山長以親年髙辭時丁元季州郡多繹

騷藩方大臣多有辟公起者公力辭龍泉湯京好義之士也

捐 --捐田為義荘以惠其族復開義塾以教郷子弟以公為一郡

之望延為師公悉心開道孳孳如不及㑹近臣李國鳳經畧

江南承制得專除拜憫公位不滿德特轉教授婺州公嘆曰

仕所以行志也志不行SKchar(⿱艹石)肥遯終身乎遂放情肆志於雲

林煙壑間翛然如在物外遂自號為春谷䖏士云𥘉公承家

學治易暨春秋通其奥義及上饒鄭先生原善来為郡録事

公𫉬従之㳺受書詩二家先生名進士故公之所造益精由

是四方従之者衆號為四經師後多有知名者其為文詞不

事剽𥨸而自成一家豳國忠宣公余𮤑過栝索而𮗚之其稱

道不置公為學至勤群書無不歴覧覧輙手節鈔之為春谷

讀書記二百卷其所著者易書詩春秋皆有衍義共(⿱艹石)干卷

四 質疑(⿱艹石)干卷䇿樞通覧(⿱艹石)干卷詩林鉤玄(⿱艹石)干卷弓冶

録三十卷文集(⿱艹石)干卷兵燹之餘皆鮮有存者不幸夀六十

有一以至正壬寅八月某甲子卒其年九月辛酉塟于龍泉

縣安仁里麻丘湾先配呉氏生子二宗起宗憲皆善⿰糹⿱𢆶匹其學

宗憲一名𮗚将仕佐郎漢中府褒城縣主簿女二長適彬今

迁承事郎工部主事即速銘者次適湯訢⿰糹⿱𢆶匹室潘氏廣東道

肅政㢘訪司照磨弼孫女也生男一宗義女一適湯柱孫男

三同紹褒予惟人䖏霄壌間有異蚩蚩之徒以其自立也𠩄

以自立者非假功名以自見乎或命與時違齟齬而不能進

則托辭章以寫其𠩄志庶㡬古者立言之義二者之外則無

𠩄容力矣以公之德之才於功名乎何有浮沉庠序中迨沾

一命亦且巋然老矣期表著者唯在乎有言六丁雷電又従

而取去之其果何為邪如公者盖可悲也雖然治囯有道政

與教爾而教為尤重公雖不及為政而位為人師横經講道

霑 後學為多其視懐銀黄埀三組而無益於人者賢不肖

果何如也尚爽悲銘曰隂陽雜糅𠔃莫測端倪人生值之𠔃

萬有不齊有羙君子𠔃厥德孔嘉禄位之卑𠔃SKchar以振其華

摛文自耀𠔃出史入經鬼神靈異𠔃雷霆震驚忽斥豪英𠔃

囿于醇熈敷繹六藝𠔃蔚為人師日坐臯比𠔃唯先民是程

誨言淪浹𠔃學維烝烝師道既立𠔃善人斯多剗刮染汙𠔃

丕冐至和視彼㴞㴞𠔃三組銀黄徒曠厥官𠔃是謂自𢦤道

隠世澆𠔃懐古而悼今哲人不可作𠔃䀌然而傷心麻丘之

湾𠔃水環而岫張太史勒銘𠔃用播遺芳

  題蔣山廣薦佛㑹記後

蔣山廣薦佛㑹記予嚮為儀曹諸君所請而作一則鋪張

帝德之廣一則宣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𧰼教之懿意雖有餘而文不足以發之

叢林之間徃徃盛傳徒増愧赧而已葦舟上人留意宗門樂

善如不及近来南京亦繕書一通持歸呉中求予題識左方

嗚呼 法之流通靈山付属恒在囯王大臣讀予記者當知

王化與真乘同為悠乆猶如天地日月萬古而常新猗歟休

  䟦七佛偈後

右七佛世尊慈憫群迷弘開頓門各說妙偈一首黄庭堅稱

為禅源者也偈盖中天竺沙門支彊梁樓所譯前魏陳留王

時始至洛陽遂傳中國其辭雖七不翅華嚴偈十萬之多三

世諸佛傳心要指盡在是矣𥘉因呉僧道袼誦出不具翻譯

人名義學者徃徃指為謗議沈酣名相之深冝無怪者四明

祖杲禪師甞閱齊祐律師所著出三蔵記其薩婆多部紀載

甚明謂此乃禪門之宗勒石大天界寺流布四方嗚呼禪師

其能體佛之慈行者哉

  蒲庵禪師畫像賛

蒲庵禪師豫章豊城人名来復字見心以日南至生故取易卦

語識之有志行清净行欲絶塵獨立遂歸釋氏與同𫀆恭肅

翁誓屏諸縁直明涅槃妙𭥍乆之窺見全體無礙然未以為

至走𩀱徑謁法喜大師楚公自陳厥故當機𨦟交觸如鶻落

兎走不間一髮法喜深然之留司内記越三載復約標士瞻

脩西方净𡈽於呉天平山刻期破障比禪觀尤力浙省左丞

相逹公九成慕師精進起住蘇之虎丘辭不赴㑹兵起避地

㑹稽山中慈溪與㑹稽鄰壌中有定水院直東海之濵幽聞

遼夐可以縳禪復延師出主之師為起其廢禪門典禮依次

舉行瓶錫 --(右上『日』字下一横長出,類似『旦』字的『日』與『一』相連)翩翩來萃乞食養之共激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苐一義諦尋以干戈

載塗不能見母作室寺東澗取陳尊宿故事名為蒲菴示思

親也自時厥後鄞人士請師居天寜寺時寺為戍軍營子女

SKchar2雜其䙝穢尤甚師言於帥閫移其屯斥群奴汛掃建治其

弊壊一還舊 師望日以重大夫士交䟽勸主杭之靈隠適

有 詔徴髙行僧師兩至南京賜食内廷慰勞優渥洎建大

㑹鍾山師奉  𠡠升座說法辭意剴切聞者咸有警云師

敏朗淵毅非惟克脩内學形於詩文氣魄䧺而辭調古有識

之儒多自以為不及其推師者李諭德好文則曰任道德為

住持假文辭為㳺𭟼陳狀元祖仁則曰禪源妙悟教部精探

内充外肆僧中指南至於楚國歐陽文公玄潞國張公翥見

諸觚翰間者奨予為尤至言多不載師之徒鍠甞畫師像求

予賛予知師頗詳故倣近代儒宗之例歴舉其行而繫之以

辭者将以厲夫人人也辭曰

大法如如流于旃丹不有君子荷之實難慧照正宗世濟其

羙一十九傳至于法喜㩀蓮花座大振玄風師承一喝三日

耳聾聾極而聦至聞蟻戰祗為圓虗物無不見既入悟𨵿可

廢學功妄㓕方真慧極則通乃即天平棲神浄域禪觀混融

不二不一方嶽致聘耳(⿱艹石)不聞優鉢曇花𨚫見海濵有典必

行無墜弗舉鐘魚互荅笠鞵川委移錫 --(右上『日』字下一横長出,類似『旦』字的『日』與『一』相連)州 歸者紛紜轉穢

為浄載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清芬有峯飛来千載不起師復主斯法筵重啓聲

華逺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逹于  帝宸有詔起之說法如雲錫 --(右上『日』字下一横長出,類似『旦』字的『日』與『一』相連)饌禁中恩遇

優渥四衆傾仰秋空孤鶚形請辭章太隂四垂雷舂飈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鬼

神晝馳人争傳寳如襲芳𮎼師𥬇受之吾㳺𭟼爾内外兩克

如師㡬人闇室非燈SKchar𣅿羣昏學徒歆艶丹青肖像我作贊

詞毋住于相

  空同外史傳

空同外史者翛然物外人也故以空同自號或者疑之曰空

同山名在禹跡内有三曰臨汝曰臨洮曰安定雖其名相符

而其實則異外史為人善飬生昔軒轅氏問廣成子養生之

道於汝之空同外史之所志豈謂是耶外史𥬇曰子求空同

山於目者邪吾則以其心爾吾目雖不見山而吾心未甞無

山一凝之間平巖䆳林森森而列吾前顒顒而俟予後矣彼

以目而求山者有山而始有山未甞能無山而有山盖有山

則為山所礙無山則何往而非山邪吾心之所存 翅千空

同之多奚止禹迹之内有三而巳或者愈疑之曰外史言若

此盖近道巳盍語予以抱一不二之道乎外史曰天地之真

其體貴虗一氣孔神闔闢以機毋抗而崇勿按而痺若水之

流晝夜一如若雲之行時而卷舒混然黄寜乃契道符我尚

無我矧空同者歟予之粗言巳洩天地之機矣子幸毋溷我

或者再有問外史暝目不答人遂指外史為幽人逸士外史

弗是也時戴㯶葉冠服大布寛衣日與仙翁釋子㳺當得意

時抵掌嘯咏間出古萹章示人𩔖皆超軼塵𡏖(⿱艹石)不餐煙火

食者家無儋石之儲不顧也外史嘗従華相山人危雲林學

雲林歿恤其孤甚至近又出入秦淮河上發劉河間祕術注

藥起人疾求者輙與絶不問氏名益莫測其為何如人余侍

講禁林外史亦時時相過(⿱艹石)樂予者欲叩其玄旨外史輙謝

曰子自知之子自 之豈樂山林而不返者邪抑托此自秘

而不欲人洩其機邪皆不可知也外史姓王名⿰氵専其字為宗

⿰氵専元居安次今遷呉祖(⿱艹石)父皆爲顯仕云

史官曰荘周有云其𦒿欲深者其天機淺(⿱艹石)外史者其深於

天機者歟予悲世人徃徃爲欲𠩄因何異桎梏其脫然無累

者㡬何人歟所以喜與外史談飄飄然有雲卧八極之意不

獨見諸空文而巳讀外史傳者其亦知予欲守規中者歟

  葬書新註序

堪輿家之術古有之乎周禮墓大夫之軄其法制甚詳也而

無所謂堪輿家禍福之說然則果起於何時乎盖秦漢之間

也漢藝文志有宫宅地形書二十卷既有其書斯有其術矣

術果人人能之乎官有其書而不行之民間及至晋時方始

盛傳而塟書遂號爲郭景純所作予甞讀之真確簡嚴意非

景純不至此實宜爲相地之宗也後世葬巫競起而蕪穢

至於二十篇之多西山蔡季通氏深𮗜其妄増刪去十二而

存其八草廬呉伯 氏又病蔡氏未盡藴奥擇至精至純者

為内篇精粗純駁相半者為外篇粗駁當去而姑存者為雜

篇誠可謂無遺憾矣新喻劉則章親受之呉氏為之註釋頗有

所發明金華鄭君彦淵其尊呉氏不下於則章晝夜研精單

思正其句投觀其㑹通探其旨趣粲然若燭照而龜卜其視

則章盖過之矣彦淵旣鍥SKchar以傳復介學子劉剛請余序予

謂塟書尚矣别有塟經八卷蕭𠮷所撰者又二卷號為地脉

經者又二卷大抵與郭氏不異唯八卦五行經托於黄帝所

作或者遂謂為地理之源豈黄帝之時巳有其術歟信如此

說經之中或云辯方正位或云卜澗東𤁄西或云相其隂

陽𮗚其流泉固有之矣不過趨人事之利何故無禍福之說

歟是未可知也在唐之時楊翁筠松與僕都監俱以能隂陽

𨽻司天監黄巢之亂翁𥨸祕書中禁術與僕自長安来奔至

贑州寜都懐德郷遂定居焉後以其術傳里人 三傳三傳

以通春秋故名廖傳其子禹禹傳其婿贈武功𭅺謝世南世

南復傳其子武功大夫海惠州巡檢使永錫 --(右上『日』字下一横長出,類似『旦』字的『日』與『一』相連)遂祕而不授世

之言地形者其盛無踰此數人然其遺書或存今世多行之

往往其說皆與郭氏合而無悖去之者豈相地者實宜宗之

歟縦青囊有傳其妙亦不越扵是歟嗚呼世不信地理之術

則已設信之舎此将何従求之歟冝彦淵留意於兹而不暇

自釋也然是書雖經蔡氏刋定至呉氏方為精宻其註之者

雖有則章發揮于前又至於彦淵而後大備註書之士後出

者益勝其言誠可信歟予春秋且髙文采益衰落四方求者

毎踵武相接𩔖峻𨚫而不顧而獨為彦淵序此者非以其大

有益於世歟彦淵名謐北山先生忠𢚓公之九世孫自號玄

黙居士愽通儒書而能文其於内丹之訣尤有所得云

  元故秘書著作郎芳洲先生蕭府君阡表

先生諱雷龍字作霖姓蕭氏蕭為 右著姓絲出唐宰相復

復長子儉家長沙六傳至居生遭馬氏亂與三兄弟始来廬

𨹧娶𠮷水文昌郷虎溪劉氏復遷焉其季子琛生勝勝四傳

至大理評事文叔以貲雄于郷娶宋宗室女趙氏祐𨹧賜以

一官大理生應通應通生逹逹生登仕郎餘慶餘慶生滋滋

生大德先生之父也先生童丱時輙SKchar學弗厭夜漏下二十

刻其毋王夫人往傎之見危坐曲房方張燭𮗚書未寝也比

長而業成宋社已屋無所試竒氣兀硉遇事輙𡚒發凌厲不

可挫折及元平江南束書逰燕都諸公貴人見其魁梧頴異

執禮雍容不迫固已竒之及𮗚其辯析古今陳義甚髙操觚

為詞章頃刻千言有長江萬里之𫝑無不聳敬近臣聞之有

言於世祖者即遣使者召見奏對稱㫖翼日復條崇學校進

賢才薄賦歛均徭役禁驅奴革和買六事以聞有㫖賜白金

盂下其事中書議行之仍𠡠就邸舎以俟後命大臣有弗便

已者沮之 報先生翩然西㳺𨵿陜時國子𥙊酒蕭真敏公

𣂏負一時才望於人物極慎推與先生謁之於京兆即倒屣

出迎留連不少置且曰如君氣岸文采自當為南士之冠由

是四方名士大夫逢其至皆為之傾動先生與之登髙弔古

悲歌慷慨呼大白望天而飲浩然有尚友千載豪傑之意宗

藩安西王聞而竒之欲辟為府属辭不就杖䇿南還至大𥘉

有薦為衛喂院大使者不拜或曰君命也復至燕都至則改

秘書監著作郎矣未㡬馬忽蹶于門意以為不祥即日投牒

謝去趙魏公孟頫苦留不得廼序而送之其後同列皆坐廢

人服其先識乆之親友有𭄿其㳺出者先生嘆曰吾周㳺南

北數千萬里裘馬傔従豪宗戚里迎勞如東西家視功名探

囊中物爾柰何事㑹之来輙齟齬如是其命也夫其命也夫

遂絶意於仕進𥘉先生家多貲至宋季而貧乃折節治貨區

不數年間竟倍加於昔然積而能散人有緩急不問識不識

苟請焉千 可立捐 --捐天雨雪族里有弗炊者載薪粲巡戸周

之逺邇賔客聞其豪邁善施填咽弗之絶皆足取欲而去先

生事親能盡孝調御𠂀㫖必躬為之俟親甞而後去朝夕問

衣燠寒而進退之諸弟有凉落不振者三皆分財析産以為

飬致有𩀱竹並根之祥族子性敏厄於貧弗克進學招與諸

孫為師友後為名儒積世藏書頗多郷之先逹(⿱艹石)忠簡胡公

文莭楊公文忠周公之属凡十餘人其所著書共數百卷恐

其廢棄不傳搆竹林精舎發舊蔵共庋之所居溪山秀蔚髙

閣崇榭連岡跨陌叢錯如畫先生𬒳古冠服徜徉其中𮗚者

謂為有道仙翁晚年搆堂西偏扁為芳洲魏囯李文忠公孟

甞為之記因自號為芳洲云先生生於宋寳祐戊午十一月

某日歿於元㤗定丁卯十月某日享壽七十有文集(⿱艹石)干卷蔵

于家娶宋氏子男子二長来復由伴讀成均授順州儒學正

次来有用薦者授某州路儒學録皆先卒孫男四人孟𫞐孟

武孟福 洵郷先生劉公嶽申髙苐弟子愽通羣經以善古

文辭名世入我   皇朝應詔而起擢為虞部主事階従

事郎孟𫞐等以某月日塟先生于州之蘆村之原塟後四十

年洵痛念先生歿時六𡻕今五十餘矣深懼群行泯泯無以

𭧂白于天下後世毎一思之淚落不自禁乃請同郡奉議大

夫兵部職方郎中劉崧状乞予為之銘予惟成周封建之時

統尊於天王化宣於五等之國上下相維欲以兼安元士抱

致用之噐咸思有以行其道之魯不遇則之齊之齊又弗遇

則之秦之晋之楚必期有𠩄合焉自古制廢而為郡縣萃天

下群才悉掌於銓曹縦有邁往之資俯首抑志出於其間雖

𫉬乎上而下或沮之亦不能以自逹槁項黄馘歿于蒿藜之

下比比有之如先生者盖誠可悲也雖然是有命焉不足為

先生憾予𥨸觀貴胄名閎其𫝑𦦨薫灼炙手可𬋖身死肉未

寒已無有道其名者今先生物故将踰四紀其哲孫方摭行

焯能圖傳 不朽由是觀之士君子自立不繫於窮逹尚矣

苟不有繫於窮逹則聞先生之風者蹶然興起確然期蹈夫

道是進亦榮退亦榮無所入而不自得也是宜表見於世而

繫之以銘銘曰

天挺俊英抜𩔗超倫一吐一吞有氣絪緼發為文辭萬馬四

揚 --(『昜』上『旦』之『日』與『一』相連)塵𦆯紛道絶走飛束書㳺燕見者改顔風雷翻翻忽生

舌間流聲逺聞逹于帝聦召至法宫𤁋血攄忠臣雖布衣頗

知政㡬再拜稽首(⿰阝敕)于龍墀帝曰俞㢤爾誠爾輸爰勑中書

亟行弗徐蠢彼狂惽惡帝有聞白日雖白障之浮雲公即翩

然廼西其轅廼渉大河廼入秦𨵿竒氣莫磨陟彼巍峩白眼

望天呼酒放歌陳跡漫漫風髙木寒昔人何在嘅其増歎誰

其起之東觀委蛇公謂止期我數之竒我家之豊令胡淪𮎰

折莭事之其貲日穰有積必施孰顛孰隮我或遘之視金

如泥有芳者洲中孕杜蘅𭔃情適物欲搴其榮歛蔵豪華敷

為天葩飲水著書樂無津涯觀化既融以就窆封以紀 終

以鎮幽宫

  故榮禄大夫中書平章政事李公𫞐厝誌

公諱思齊字世賢姓李氏世為汝寜人當元之季汝頴兵起

公招集義旅數平郡縣由是進保𨵿陜歴官自中順大夫知

汝寜府至銀青光禄大夫太尉中書平章政事兼知樞宻院

事全境安民衛元社稷其功為多當是時元政愈亂公度不

可為㑹洪武二年我大將軍魏囯公統兵定中原公駐軍臨

洮遂帥士馬數萬來歸召赴京師授資善大夫江西行省左

丞三年從大將軍征定西復漢中除榮禄大夫中書平章政

事六年公復從大將軍征大同至代縣得疾而還

寵勞備至遣醫官絡繹治療且  幸其弟視之尋賜新苐

一區官其子世昌懐逺將軍同知金吾右衛指揮使司事甥

鄭玉武畧将軍羽林衛鎮撫以慰其心豈期公荏苒沈痾竟

弗能瘳以七年九月四日卒於正寢夀五十 卒之日側室

臨汝陳氏年始三十三義不獨生亦自經而死事聞皆

親製文遣使者𥙊之且贈陳氏淑人謚以貞烈恩禮至渥是

月二十日與公合殯京城上元縣之向村以俟它日歸塟先

塋之次禮也公曽祖茂贈中奉大夫中書參知政事妣王氏

贈夫人祖章資善大夫中書右丞妣姜氏贈夫人父成贈榮

禄大夫中書平章政事妣盧氏贈夫人公娶王氏封夫人子

二人一即世昌一安夀女二人定童華童皆在室惟公守土

保民以歸

有德克享禄位施及子孫至于令終眷賚尤厚可謂生榮死

衰者矣謹為䟽其秩里世行友𫞐厝𡻕月用納諸壙云





宋學士文集卷第二十七   翰𫟍續集卷之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