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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改齋漫録
作者:呉曾 宋
本作品收錄於《能改齋漫錄_(四庫全書本)

呉曾撰。,字虎臣崇仁人。秦檜當國時,上所業得官。紹興癸酉,自敕局改右承奉郞,主奉常簿,爲玉牒檢討官,遷工部郞中,出知嚴州,致仕卒。此書末有其子跋,稱所記凡二千餘條,釐爲十八卷。自初以來,刊本久絶,此本乃人從祕閣抄出,原闕首尾二卷,焦竑家傳寫之本,遂以第二卷、第十七卷,各分爲二,以足其數,實非完帙。又書中分「事始」、「辨誤」、「事實」、「沿襲」、「地理」、「議論」、「記詩」、「謹正」、「記事」、「記文」、「方物」、「樂府」、「神仙鬼怪」,共十三類。而諸家傳本,或分卷各殊,或次序顚倒,或併爲十五卷,或以第十一卷分作兩卷,而併第九卷入第八卷內,或無謹正一類,而併入記事類中,或多「類對」一門,「詼諧戲謔」一門。蓋輾轉繕録,不免意爲改竄,故參錯百出,莫知孰爲原帙也。趙彥衞雲麓漫鈔又記秦檜卒後,不敢出其第十九卷,則當日已無定本,無怪後來之紛紛矣。是書考證頗詳,而當時殊爲衆論所不滿,劉昌蘆浦筆記嘗摘其舛誤十一條,又稱其「比事門」中案今本無「比事」之名。多所漏略,舉史記八事以例其餘。趙彥衞雲麓漫鈔亦摘其中「論佛法與天地並原」一條,爲所學之誣妄,併稱其詬訾前賢不少,如詩人得句,偶有相犯,卽以爲蹈襲。及恃記博,妄有穿鑿。周煇淸波雜志則謂其記荊王元儼戲劇批判,及宗室子好尚之僻諸事,有論其不應言者,旋被旨毀版。盛如梓恕齋叢談又載當日有知麻城縣鄭顯文者,遣其子之翰,赴御史臺論,事涉訕謗,有旨顯文各降兩官,臣僚繳奏,乃黜顯文,送其子汀州編管,後京鏜愛其書,始版行,與所記不同,未詳孰是。王士禎池北偶談以爲書多不滿王安石顯文殆又襲黨人故智。今觀其書,以荀彧之忠臣,以馮道爲大人,其是非甚爲乖刺。又如孫仲鼇秦檜詩,曾惇秦檜書事十絶句,皆臚載無遺,是其黨附權奸,昭然可見,併其書遭人攻擊,蓋由於此,士禎偶未詳考也。然記誦淵博,故援據極爲賅洽,辨析亦多精核,當時雖惡其人,而諸家考證之文,則不能不徵引其説,幾與洪邁容齋隨筆相埒。置其人品,而論其學問,棄其瑕類,而取其英華,在南宋説部之中,要稱佳本,則亦未可竟廢矣!

目录

四庫全書總目提要编辑

卷一 事始编辑

樓羅编辑

黃朝英緗素雜記論樓羅云:「酉陽雜俎云:『樓羅緗素雜記·巻八均作「摟羅」,酉陽雜俎·續集巻四原作「樓羅」,因天寶中,進士有東西堋,各有聲勢,稍傖者多會於酒樓,食畢羅,故有此語。』予讀梁元帝風人辭云:『城頭網雀,樓羅人著。』則知樓羅之言,起已多時。又蘇鶚演義云:『樓羅蘇氏演義·巻上作「婁羅」,幹了之稱也。』俗云騾之大者曰『樓騾』,『騾』、『羅』,聲相近,非也。又云:『婁敬、甘羅,亦非也。』蓋樓者,攬也;羅者,綰也。言人善幹辦於事者,遂謂之『摟羅』。『摟』字,從手旁,作婁,爾雅云:婁,聚也。』此説近之。然南史·顧歡傳云:『蹲夷之儀,婁羅之辨。』又談苑朱貞白詩云『太婁羅』,乃止用『婁羅』字。又五代史·劉銖傳云:『諸君可謂僂羅兒矣』,乃加人焉。」以上皆朝英説。然予以爲此説久矣,北齊文宣帝時已有此語。王昕曰:「樓羅樓羅,實自難解。」蓋不始於梁元帝之時。以表考之,梁文帝即位,是歳己巳;次年庚午,北齊宣帝即位;至壬申年,梁元帝方即位。今據緗素雜記·巻八,以「樓羅」事引梁元帝風人辭爲始,不當,蓋元帝宣帝之後。

麥秋编辑

黃朝英緗素雜記云:「宋子京帝幸南園觀刈麥詩云:『農扈方迎夏,官田首告秋。』注云:『臣謹按,物成熟者謂之秋,取揫斂之義。故謂四月爲麥秋。』余按北史·蘇綽傳云:『布種既訖,嘉苗須理。麥秋在野,蠶停於室。』則麥秋之説,其來舊矣。」已上皆朝英説。四庫全書總目提要:「靖康緗素雜記,……程大昌演繁露辨其誤引『麥秋』一條,此本無之。」予考麥秋之始,在禮記·月令,自有成説,何必引蘇綽説耶?釋其義,則景文之説尤盡。及觀王荊公絶句云:「荷葉初開筍漸抽,東陂南蕩正堪遊,無端隴上翛翛麥,橫起寒風占作秋。」東陂二首其二此又何也?然景文所注,本出蔡邕月令章句曰:「百穀各以其初生爲春,熟爲秋。故麥以孟夏爲秋。」演繁露·巻三:「緗素雜記靖康黄朝俊所作也,辨正世傳名物音義,多有歸宿而時有闕疑者。至釋宋子京刈麥詩,以『四月而曰爲麥秋』案北史·蘓綽傳:『麥秋在野』,其名遠矣。是未嘗讀月令也,以此見博記之難。」

廋詞编辑

太平廣記嘉話録載:「權德輿言無不聞,又善廋詞。嘗逢李二十六於馬上,廋詞問答,聞者莫知其所説焉。或曰:『廋詞何也?』曰:『隱語耳。不曰:「人焉廋哉,人焉廋哉」,此之謂也。』」已上皆嘉話所載。予按,春秋傳曰:「范文子莫退於朝。武子曰:『何莫也?』對曰:『有客廋詞於朝,大夫莫之能對也,吾知三焉。』」國語·晉語五楚申叔時問還無社曰:『有麥麴乎,有山鞠藭乎?』」春秋左氏傳·宣公十二年蓋二物可以御濕,欲使無社逃難於井中。然則廋一字雖本於論語,然大意當以春秋傳爲證。東坡和王定國詩云:「巧語屢曾遭薏苡,廋詩聊復託芎藭[1]。」

主者施行编辑

今朝廷行移下州縣,必云「主者施行」者。本後漢·黃瓊傳也。

鴟夷子皮编辑

王觀國學林新編論鴟夷子,引史記·伍子胥傳應劭注、及前漢·食貨志顏師古注云:「自號鴟夷者,言若盛酒之鴟夷,多所容受[2]而可巻懷,與時張弛也。鴟夷皮之所爲,故曰子皮。」又引陳遵傳揚雄酒箴曰:「鴟夷滑稽,腹大如壺。」然則范蠡自號鴟夷子皮,又號陶朱公,託鄙名以自晦其跡耳。以上皆[3]。予按,墨子曰:「孔子景公不封己,乃樹鴟夷子皮於田常之門。」孔叢子嘗作詰墨曰:「夫樹人,爲信己也。孔子,惡陳常而終不見,病之。又陳常弑其君,孔子沐浴而朝,請討之。其終不樹子皮審矣。」此孔叢子孔子不樹子皮之義也。以是知鴟夷子皮又見於孔子,不獨范蠡也。

浴處掛壺於門编辑

今所在浴處,必掛壺於門,或不知其始。按,周禮·挈壺氏:「掌挈壺以令軍井。」司農曰:「謂爲軍穿井,井成,挈壺懸其上,令軍中士衆皆望見,知此下有井。壺所以盛飲,故以壺表井。」又別注曰:「挈,讀如挈發之挈。壺,盛水器也。」乃知俚俗所爲,亦有所本。

「萬歳」之呼编辑

髙承事物紀原云:「萬歳之始,考古逮,未有此禮。戰國時,秦王藺相如奉璧,田單僞約降馮諼孟嘗君債券,左右及民皆呼『萬歳』。蓋七國時,衆所喜慶於君者,皆呼『萬歳』。以來,臣下對見於君,拜恩慶賀,率以爲常。」已上皆説。予按,大雅云:「虎拜稽首,天子萬壽。」人臣之奉上以「萬歳」,疑發於此。

鱠殘魚编辑

太平廣記洛陽伽藍記云:「寶志嘗於臺城對梁武帝喫鱠,食訖,武帝曰:『朕不知味二十餘年矣,師何云爾!』志公乃吐出小魚,依依鱗尾。如今秣陵尚有鱠殘魚也。」予按,越王勾踐之保會稽,方斫魚爲鱠。聞兵,棄其餘於江,化而爲魚,猶作鱠形也。故名『鱠殘魚』,亦曰『王餘魚』。以是知鱠殘魚不始於志公。又博物志曰:「孫權曾以行食鱠,有餘,因棄之中流,化而爲魚。今有魚猶名「餘鱠」者,長數寸,大如筋,尚類鱠形也。」呉都賦曰:「片則王餘。」王逸注曰:「王餘魚,其身半也。俗云:『越王鱠魚未盡,因以其半棄之,爲魚,遂無其一面,故曰王餘也。』」

洪州鎭南軍编辑

咸通六年,安南久屯,兩鋭士死瘴毒者十七。宰相楊收議罷屯軍,以江西鎭南軍,募強弩二萬,建節度,且地便近,易調度,詔可。然則以洪州鎭南軍,始於咸通六年。

人君葬地爲山陵编辑

以來,人君所葬之地爲山陵,如髙祖長陵是已。然呂不韋秦昭王太子曰:「王之春秋髙,一日山陵崩,太子用事。」注云:「山陵,喩尊髙也。崩,死也。」然則以葬地爲山陵久矣。出戰國策

身閉鼻甕编辑

世以身不修飾者爲閉,鼻不清亮者爲甕,蓋有所本也。王充論衡·別通篇:「鼻不知香臭曰甕,人不知是非爲閉。」

不癡不聾编辑

北史:「長孫平開皇三年爲工部尚書。時有人告大都督邴紹非毀朝廷爲憒憒昏庸、糊塗者。上怒,將斬之。進諫曰:『諺云,「不癡不聾,不做大家翁」。此言雖小,可以喩大。』」按,語出隋書·巻四十六·長孫平傳予按,愼子曰:「不聰不明,不能爲王。不瞽不聾,不能爲翁。」乃知此語久矣。愼子,名南史·庾仲文傳亦云:「不癡不聾,不成姑公。」因話録載唐肅宗謂郭子儀曰:「諺云:『不癡不聾,不作阿家翁。』」

焚香始於编辑

李相之賢己集,謂焚香之始云:「本佛圖澄傳襄國城塹,水源暴竭,石勒曰:『今當敕龍取水。』乃至故泉源上,坐繩床,燒安息香,咒數百言,水大至。」予按,江表傳:「有道士于吉,立精舍,燒香,讀道書,製作符水以療病。」又按,漢武帝故事亦云:「昆邪王休屠王,以其衆來降,得其金人之神,置之甘泉宮。金人者,皆長丈餘,其祭不用牛羊,唯燒香禮拜。」[4]然則焚香自已然矣。

詩人用「儂」字编辑

王觀國學林新編云:「江左人稱我汝皆加「儂」字,詩人亦或用之。孟東野詩云:『儂是拍浪兒』送淡公其三是也。」予以隋煬帝亦嘗用矣。大業拾遺記:「與宮女羅羅詩云:『幸好留儂伴儂睡,不留儂住意如何?』又云:『此處不留儂,更有留儂處。』」[5]又古樂府鮑照呉歌云:「但觀流水還,識是儂流下。」又云:「觀見流水遠,識是儂淚流。」太元子夜歌云:「故使儂見郎。」又云:「儂亦吐芳詞。」又云:「儂亦恃春容。」又云:「儂年不及時。」又云:「儂作北辰星。」又云:「動儂含笑容。」所用甚多。然則音稱「儂」,其來甚久,詩人用之,豈始東野耶?石崇亦有懊儂歌

「歡」稱婦人编辑

聲歌曲,多以「儂」對「歡」。詳其詞意,則「歡」乃婦人,「儂」乃男子耳。然至今人稱「儂」者,唯見男子,以是知「歡」爲婦人必矣。懊儂歌云:「潭如陌上鼓,許是儂歡歸。」又云:「我與歡相憐。」又云:「我有一所歡,安在深閣裏。」又華山畿云:「歡若見憐時,棺木爲儂開。」又讀曲歌云:「思歡久,不愛獨枝蓮,只惜同心藕。」又云:「憐歡敢喚名,念歡不呼字。連喚歡復歡,兩誓不相棄。」予後讀通典,見序常林歡云:「江南謂情人爲『歡』。」[6]然後始恨讀書之寡。

謂父爲「爹」编辑

「儂」、「歡」出於江南風俗,政猶以父爲「爹」,音徒我反。南史:「武興王荊州刺史,惠及百姓。詔還朝,人歌曰:『始興王,人之爹。赴人急,如水火。何時復來哺乳我?』土方言謂父爲『爹』,故云。」

樂府名大郎神编辑

本朝樂府有二郎神,非也。按樂府雜録曰:「離別難武后朝,有一士人,陷冤獄,籍其家。妻配入掖庭,善吹觱篥,乃撰此曲以寄情焉。初名大郎神,蓋取良人行第也。既畏人知,遂三易其名,曰悲切子,又曰怨囘鶻。」乃以「大」爲「二」,傳寫之誤。

歌辭曰「曲」编辑

自昔歌辭,或謂之「曲」,未見其始。琴書曰:「蔡邕嘉平[7]初入靑溪,訪鬼谷先生所居。山有五曲,一曲製一弄:山之東曲,常有仙人遊,故作遊春;南曲有澗,冬夏常淥,故作淥水;中曲即鬼谷先生舊所居也,深邃岑寂,故作幽居;北曲髙巖,猿鳥所集,感物愁坐,故作坐愁;西曲灌木吟秋,故作秋思。三年曲成,出示馬融,甚異之。」然蘇武云:「幸有絃歌曲,可以喩中懷。」則音韻稱曲,其來久矣。又按,韓詩章句「有章曲曰『歌』,無章曲曰『謠』。」

「旁午」之義编辑

古文今字言「旁午」[8]之義。按儀禮曰:「度尺而午。」注曰:「一縱一橫曰『旁午』。」

民曰「黔首」编辑

史記·秦紀:「命民曰『黔首』。」[9]禮·祭義宰我孔子,而孔子曰:「因物之精,制爲之極,明命鬼神,以爲黔首則。」然則以「黔首」命民,久矣。

屋翼名「搏風」编辑

今之屋翼,謂之「搏風」。見儀禮·士冠禮篇云:「直於東榮。」氏注曰:「榮,屋翼也。」賈公彥疏曰:「榮,屋翼也者,即今之『搏風』。」又云:「榮在屋棟兩頭,與屋爲翼,若鳥之有翼。故斯干詩美宣王之室云:『如鳥斯革,如翬斯飛。』與屋爲榮飾,故云『榮』也。」

恅愺编辑

文士以作事迫促者,通謂之「恅愺」,見陸士衡文賦曰:「恅愺瀾漫,亡耦失疇。」「埤蒼曰:『𠹊𡂕,寂靜也。』𠹊𡂕,與愺恅音義同。愺,粗老切。恅,閭草切。」

唐突编辑

律有唐突之罪。按,馬融長笛賦曰:「𤀰瀑噴沫,奔遁碭突。」李善注:「碭,徒郎切。」以「唐」爲「碭」,李白赤壁歌云:「鯨鯢唐突留餘跡」,劉禹錫磨鏡篇云:「卻思未磨時,瓦礫來唐突」,亦作此「唐突」字。魏曹子建牛鬭詩云:「行至土山頭,欲起相搪突。」見太平廣記

錢塘蘇小小编辑

劉次莊樂府解題曰:「錢塘蘇小小歌蘇小小,非人。世見樂天夢得詩多稱詠,遂謂與之同時耳。」次莊雖知蘇小小人,而無所據。予按,郭茂倩廣韻曰:「蘇小小錢塘名倡也,蓋南齊時人。」西陵錢塘江之西,故古辭云:「何處結同心,西陵松柏下。」

「印」名「璽」编辑

蔡邕獨斷云:「璽,印也,信也。天子璽,白玉螭虎紐。古者尊卑共之。」春秋·襄公二十九年·左氏傳:「季武子,使公冶問璽書,追而與之。」杜預曰:「璽,印也。」月令曰:「固封璽。」季武子使公冶問璽書,此諸侯大夫印,皆稱璽也。衞宏云:「以前,民皆以金玉爲印,唯其所好。自以來,唯天子之印獨稱璽,又以玉,群臣莫敢用也。」按,周禮:「掌節,貨賄用璽節。」鄭康成曰:「今之印章也。」則時,印已名「璽」,但上下通用。以上並見左氏傳疏[10]。今以爲天子獨稱璽,何哉?又按,初學記云:「春秋合誠圖曰:『坐舟中,與太尉臨觀。鳳凰負圖授,圖以赤玉爲柙,長三尺,廣八寸,黃玉檢,白玉繩,封兩端。其章曰「天赤帝符璽」五字。』」則時印已名璽矣。本朝徽宗嘗賜宰臣蔡元長塗金銀鑄公相印一紐,前古所無也。

「和買」编辑

「和買」[11]二字,見孔穎達左氏正義·昭公十六年:「起聘於子有環,其一在商,宣子買諸賈人。既成賈矣,商人曰:『必告君大夫。』子產曰:『今吾子以好來辱,而謂敝邑強奪商人,是教敝邑背盟誓也。』」穎達云:「上稱買諸賈人,則是和買,而子產謂之強奪者。韓子以威逼之,其賈必賤,故商人欲得告君大夫。子產知其非和買,故云然也。」

鹽豉编辑

鹽豉,古來未有也。禮記·內則·炮豚之法云:「調之以醯醢[12]。」尚書·説命篇:「若作和羮,爾惟鹽梅。」左傳:「晏子曰:『水火醯醢鹽梅,以烹魚肉。』」是古人調鼎用梅醢也。而言不及豉,古人未有豉也,止用醬耳。禮記·內則楚辭·招魂備論飲食,而言不及豉。史游急就篇乃有「蕪荑鹽豉」。史記·貨殖傳曰:「蘖麴鹽豉千合。」及三輔決録曰:「前隊大夫范仲公,鹽豉蒜果共一筒。」蓋已來,始爲之耳。

冕始於胡曹编辑

髙承事物紀原云:「冕,説文曰:『黃帝初作冕。』世本曰:『黃帝作旒冕。』宋衷云:『冠之垂旒者。』通典曰:『黃帝作冕,垂旒,目不斜視也。』」已上皆髙承説。予以髙承未見世本全文也,蓋世本云:「胡曹作冕。」注云:「胡曹黃帝臣也。」然則作冕始於胡曹耳。

經典無「騎」字编辑

春秋左氏傳·昭公二十五年:「左師[13]將以公乘馬而歸。」杜預注曰:「欲與公輕歸。」劉炫謂:「『左師將以公乘馬而歸』,欲共公單騎而歸。此騎馬之漸也。」予按,古者服牛乘馬,馬以駕車,不單騎也。至六國之時,始有單騎。蘇秦所謂「車千乘,騎萬匹」是也。曲禮云「前有車騎」者,禮記世書耳。經典並無「騎」字。

祿爲火神编辑

經傳多以祝融囘祿爲火神。祝融則無可疑者,囘祿則未之見也。予按,周語曰:「昔之興也,降於崇山嵩山。」注云:「祝融。」「其亡也,囘祿信於聆隧。」注云:「囘祿,火神。」鄭語云:「夫髙辛氏火正,以淳耀敦大,天明地德,光昭四海,故命之曰『祝融』,其功大矣。」昭公二十九年·左傳曰:「火正曰祝融。」又曰:「顓頊氏有子曰,爲祝融。」故太史公採取二傳以爲楚世家云:「顓頊巻章巻章重黎重黎髙辛氏火正,甚有功能,光融天下,帝嚳命曰祝融。共工氏作亂,帝嚳使重黎誅之而不盡,帝乃以庚寅日誅重黎,而以其弟呉囘重黎,後復居火正,爲祝融。呉囘陸終陸終生子六人,六曰季連其後也。」以此考之,則祝融之後有呉囘陸終囘祿者,也,舉二人而言耳。陸、祿音相近。帝嚳既誅重黎,而以呉囘陸終爲後,復居火正,而爲祝融。則前古以祿祝融而爲火神,可以無疑矣。


「羮」音「郎」编辑

王觀國學林新編云:「史記前漢:『羮頡侯劉信。』潁川地名不羮者。羮,音『郎』。春秋·昭公十二年·左傳:『今我大城,不羮。』陸德明音義曰:『羮,音郎。』前漢·地理志:『潁川郡定陵縣東不羮襄城西不羮。』顏師古曰:『羮,音郎。』羮音郎者,自古所呼如此。宋玉招魂曰:『肥牛之腱胹若芳,和酸若苦陳呉羮。』以音韻協之,亦讀『羮』爲『郎』。」已上皆[14]。予按,『羮』『臛』之字,音皆爲「郎」,不止宋玉招魂也。故魯頌·閟宮史游急就章,羮與房、漿、糠爲韻。至於不以「羹」爲「郎」者,孔穎達云,「近世以來方如此。」不知又何也?

直閣名官编辑

馮章靖公,字道宗眞宗大中祥符末,嘗講易·泰卦,賜五品服,除直龍圖閣。直閣名官,蓋始於此。

立千丈架閣编辑

仁宗朝,周湛江西轉運使。以江西民喜訟,多竊去案牘,而州縣不能制,爲立千丈架閣。法以歳月爲次,嚴其遺去之罪。朝廷頒諸路爲法。

本朝制置使编辑

本朝制置使,始於楊允恭太宗允恭苑副使、都大發運,擘畫茶鹽捕賊事。先是,三路轉運使上供米,不過三百萬石。允恭盡籍三路舟卒與所運物數,擇才吏授之。所運止,由輸京師。行之一歳,上供者六百萬。即命允恭爲發運制置使,改擘畫爲制置。

「省」名「禁」编辑

省中,舊名禁中,避元后諱,改爲省中。見漢書按,獨斷:「禁中者,門戸有禁,非侍御者不得入,故曰『禁中』。孝元皇后父、大司馬陽平侯,當時避之,故曰『省中』。」

下見上謂之「參」编辑

下見上謂之「參」,蓋始於戰國時也。戰國策:「秦王欲見頓弱頓弱曰:『臣之義不參拜。王能使臣無拜,即可矣,不則不見也。』秦王許之。」

試詩賦題示出處编辑

本朝試進士詩賦題,元不具出處。因淳化三年殿試卮言日出賦,獨路振知所出,遂中第三人。是年,孫何第一人,朱台符第二人,亦不能知,止取其文耳。自後,所試進士詩賦題,皆明示出處。

端溪编辑

端州石,世已知名。許渾歳暮自廣江至新興詩云:「洞丁多斵石,蠻女半淘金。」自注云:「端州斵石。」李賀靑花紫石硯歌云:「端州匠者巧如神。」柳公權論硯亦云:「端溪石爲硯,至妙也。」

奏御劄子稱「進止」编辑

今奏御劄子,各稱「進止」,自已然。顏眞卿上疏曰:「御史中丞李進等傳宰相語,稱奉進止。縁諸司官奏事頗多,朕不憚省覽。」

糊名考校编辑

取士,至仁宗始有糊名考校之律。雖號至公,然尚未絶其弊。其後袁州李夷賓上言,請別加謄録。因著爲令,而後識認字畫之弊始絶。

禱祠習儀编辑

仁宗時,天子親祠。祠部言:「周官·宗伯:『凡王之禱祠,肄儀爲位。』鄭康成曰:『若肄司徒府。』而令百官即祠所習儀,不敬。」請徙尚書省。至今循之。

賣坊塲河渡编辑

本朝賣坊塲河渡,始於熙寧間,荊公建議。然古亦有之,按水經:「漢武微行柏谷,遇辱門。感其妻,深識之,賜以河津,令其鬻渡。」

修韻略编辑

互注禮部韻略·敘云:「自慶暦間,張希文始以圈子標記,禮部因之,頗以爲便。元祐復詩賦,嘗加校正,尋又罷」云云。然予嘗考之,禮部韻略凡三經修矣。景祐初,鄭文肅天休爲太常博士,考校御試進士,與宋景文建議:「禮部所行韻略廣韻,繁簡失當,訓詁不正。有司考士,多以聲病被黜。」三韻是正音訓,書成,學者以爲便。然則景祐初,已修韻略,不始張希文也。

封還詞頭编辑

仁宗時,胡文恭公宿武平知制誥。入內都知楊懷敏坐衞士夜盜入禁中,出爲和州都監。懷敏用事久,勢動中外,出未幾,召復故職。宿封還詞頭,翼日,上謂宰相曰:「前代豈有此故事否?」文彥博對曰:「給事中袁髙不草盧杞制書,近年富弼亦曾封還辭頭。」然則制給事中亦草制耶,故袁髙得伸其志。今考龍川別志載:「劉從愿遂國夫人寶元中出入內庭,以此獲罪。久之,得復入。富鄭公時知制誥,遂國復還國,封制既下,鄭公繳還辭頭,封命遂寢。制,爲給事中得封還詔書。中書舍人繳詞頭,蓋自鄭公始。」已上皆説。蓋給事中亦草制耳,偶忘之耶?

禁蕃曲氈笠编辑

崇寧大觀以來,內外街市鼓笛拍板,名曰「打斷」。至政和初,有旨立賞錢五百千;若用鼓板改作蕃曲子,並著蕃服之類,並禁止,支賞。其後民間不廢鼓板之戲,第改名「太平鼓」。續又有旨:「一應士庶,於京城內不得輒戴氈笠子。如有違犯,並依上條。」

導駕官朝服编辑

政和元年十二月戊戌詔:「自今後,導駕官並朝服結佩。應親祠,除祭服外,餘並朝服,不得常服。」

試辭學兼茂科格制编辑

大觀四年四月,禮部奏擬立到歳試辭學兼茂科試格:「制依見行體式,章表依見行體式,露布人破蕃賊露布之類,已上用四六。頌韓愈元和聖德詩柳宗元平淮夷雅之類、箴銘揚雄九州箴,又如柳宗元塗山銘張孟陽劍閣銘之類、誡諭如近體誡諭風俗或百官之類、序記依古體,亦許用四六。臨時取四題,分作兩塲。內二篇以歴代史傳故事借擬爲題,餘以本朝故事或時事。並限二百字以上,箴銘限一百字以上。」奉聖旨依。

勿破他故事编辑

故事,知制誥見宰相,止用平狀[15];非朔望而見,則去靴笏。張文節公知白在中書,頗重典故。時徐奭知制誥,初投刺以大狀;後又請見,多具靴笏。力辭此二事,且述舊制,謂徐曰:「且勿破他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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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芎藭:植物名。多年生草本,葉似芹,秋開白花,有香氣。或謂嫩苗未結根時名曰蘼蕪,旣結根後乃名芎藭。根莖皆可入藥。以産於四川者爲佳,故又名川芎淮南子·巻十三·氾論訓:「夫物之相類者,世主之所亂惑也;嫌疑肖象者,衆人之所眩耀。故狠者類知而非知,愚者類仁而非仁,戇者類勇而非勇。使人之相去也,若玉之與石,美之與惡,則論人易矣。夫亂人者,芎藭之與藳本也,蛇床之與麋蕪也,此皆相似者。」
  2. 容受:謂容納接受。漢書·成帝紀·贊:「博覽古今,容受直辭,公卿稱職,奏議可述。」
  3. 以上皆説:學林·巻三·名諱:「史記·伍子胥傳曰:『子胥自剄,呉王怒,取子胥尸,盛以䲭夷革,浮之中。』應劭注曰:『取馬革爲䲭夷。䲭夷,榼形。』前漢·食貨志曰:『范蠡報彊,刷㑹稽之恥,乃乗扁舟浮江湖,變姓適,爲䲭夷子皮。』按,語出漢書·巻九十一·貨殖傳顔師古注曰:『自號䲭夷者,言若盛酒之䲭夷,多所容受而可卷懐,與時張弛也。䲭夷皮之所爲,故曰子皮。』觀國案,古之貯酒器,多以陶或木爲之,皆有擊觸破碎之患。故䲭夷者,以皮爲之,可卷舒,以貯酒無破碎之患。陳遵傳楊雄酒箴曰:『子猶瓶也。觀瓶之居,居井之湄,處髙臨深,動常近危。酒膠不入,藏水滿懐,不得左右,牽於纆徽。一旦赙礙,爲瓽所轠。自用如此,不如䲭夷。䲭夷滑稽,腹大如壺,盡日盛酒,人復借酤。』觀此意,盖爲以瓶汲井,綆礙瓶破,不如䲭夷盛酒,安而不敗,以喩人之飲酒,不可自取困敗也。范蠡自號䲭夷子皮,又號陶朱公,託鄙名以自晦其跡耳。杜子美酬薛判官詩曰:『欲學䲭夷子,待勒燕山銘。』此詩意非爲欲隠也,乃欲富貴彊兵如范蠡。故其下句曰:『志在麒麟閣,無心雲母屛。』」
  4. 昆邪王休屠王」至「唯燒香禮拜」云云漢武故事:「(丞相公孫嘗諫伐匈奴,爲之小止。卒,乃大發卒数十萬,遣霍去病討胡,殺休屠王。獲天祭金人,上以爲大神,列於甘泉宮。人率長丈餘,不祭祝,但燒香禮拜。天祭長八尺,擎日月,祭以牛。上令依其方俗禮之,方士皆以爲夷狄鬼神,不宜在中,因乃止。」
  5. 「予以隋煬帝亦嘗用矣」至「更有留儂處」云云:大業拾遺記:「帝嘗醉遊諸宮,偶戲宮婢羅羅者,羅羅蕭妃,不敢迎帝,且辭以有程姬之疾史記·五宗世家:『景帝召程姬程姬有所辟,不願進,而飾侍者唐兒使夜進。』司馬貞索隱氏曰:『釋名云:「天子諸侯羣妾以次進御,有月事者止不御,更不口説,故以丹注面目旳旳爲識,令女史見之。」』,不可薦寢。帝乃嘲之曰:『個人無賴是橫波,黛染隆顱簇小蛾。幸得留儂伴成夢,不留儂住意如何?』帝自達廣陵,宮中多效言,因有儂語也。帝昏湎滋深,往往爲妖崇所惑。嘗遊呉公鷄臺,恍惚間與陳後主相遇,尚喚帝爲『殿下』。後主戴車紗皂幘,靑綽裒長裾,緑錦純縁紫紋方平履,舞女數十許,羅侍左右,中一女迥美。帝屢目之,後主云:『殿下不識此人耶?卽麗華也。毎憶桃葉山前,乘戰艦與此子北渡。爾時,麗華最恨,方倚臨春閣,試東郭紫毫筆,書「小砑紅綃,作答江令璧月」句。未終,見韓擒虎躍靑驄,車擁萬甲,直來衝入,殊煞風影,以至今日。』俄以緑文測海蠡,酌紅梁新釀勸帝,帝飲之甚歡。因請麗華玉樹後庭花麗華後主:『辭以拋擲歳久,自井中出來,腰肢依巨,無復往時姿態。』帝再三索之,乃徐起終一曲。後主問帝:『蕭妃何如此人?』帝曰『春蘭秋菊,各一時之秀也。』後主復誦詩十數篇,帝不記之,獨愛小窗詩寄侍兒碧玉詩小窗云:『午醉醒來晚,無人夢自驚。夕陽如有意,偏傍小窗明。』寄碧玉云:『離別腸應斷,相思骨合銷。愁魂若飛散,憑仗一相招。』麗華拜求帝一章,辭以不能。麗華笑曰:『嘗聞「此處不留儂,會有留儂處」,安可言不能。』」
  6. 江南謂情人爲「歡」:通典·樂典·雜歌曲:「常林歡者,蓋間曲。宋代爲南方重鎮,皆王子爲之牧。江左辭詠,莫不稱之,以爲樂土。故隨王襄陽之歌齊武帝追憶梁簡文樂府歌云:「分手桃林岸,遂別峴山頭。若欲寄音信,漢水向東流。」又曰:「宜城音豆酒今行熟,停鞍繫馬暫棲宿。」桃林漢水上,宜城荊山北。荊州長林縣江南謂情人爲『歡』。『常』、『長』聲相近,蓋樂人誤『長』爲『常』。」
  7. 嘉平:本臘祭之別稱,亦代稱臘月。史記·巻六·秦始皇本紀:「三十一年十二月,更名臘曰『嘉平』。」
  8. 旁午:亦作「旁迕」。謂交錯、紛繁也。漢書·霍光傳:「受璽以來二十七日,使者旁午,持節詔諸官署徵發。」如淳注:「旁午,分布也。」顔師古注:「一從一橫爲旁午,猶言交橫也。」
  9. 命民曰「黔首」:史記·秦始皇本紀》:「分天下以爲三十六郡,郡置守、尉、監。更名民曰『黔首』。」
  10. 以上並見左氏傳疏春秋左氏傳·襄公二十九年:「季武子注:『取卞邑以自益』,使公冶問注:『問公起居。公冶氏屬大夫』,璽書追而與之注:『璽,印也』。」正義曰:「蔡邕獨斷云:『璽,印也,信也。天子璽,白玉螭虎紐。古者尊卑共之。』月令曰:『固封璽。』季武子使公冶問璽書,此諸侯大夫印,皆稱璽也。衞宏云:『以前,民皆以金玉爲印,唯其所好。自以來,唯天子之印獨稱璽,又以玉,羣臣莫敢用也。』案,周禮:『掌節,貨賄用璽節。』鄭玄云:『今之印章也。』則時,印已名『璽』,但上下通用。」
  11. 和買:猶和市。時,官府於春放貸於民,至夏秋民償以絹,謂之和買。北宋末至南宋初,和買漸成重賦,諸路先後按比例或全部折納現錢,折價屢增。後爲強行攤派、掠奪民財之弊制。
  12. 醯醢:康熙字典:「醯,馨夷切,音『橀』。説文:『酸也。』玉篇:『酸味也。』廣韻:『酢味也。』」又云:「醢,許亥切,音『海』。説文:『肉醬也。』詩·大雅:『醓醢以薦。』疏:『醢,肉汁也。』」製肉醬必以醋調之,故稱。
  13. 左師:官名。春秋置,爲執政官,與右師並掌政令,又與司馬、司徒、司城、司寇並稱「六卿」、「六師」。左傳·僖公九年:「宋襄公卽位,以公子目夷爲仁,使爲左師以聽政,於是治。故氏世爲左師。」又戰國置,爲髙階冗官以優老臣。資治通鑑·周紀·赧王五十年:「左師觸龍願見太后,太后盛氣而胥之入。」胡三省音注:「春秋宋國之官有左、右師,上卿也。觸龍爲左師,蓋宂散之官,以優老臣者也。」
  14. 已上皆説:學林·羹:「史記·髙祖功臣侯年表有『羹頡侯劉信』,前漢·王子侯年表有『頡羹侯劉信』,服䖍曰:『頡,音戞擊之戛康熙字典:「古黠切,音戛。正韻:『轢也。』增韻:『減尅也,掠除也。』」。在史記言「羹頡」,在漢書言「頡羹」,不同者。』觀國案,史記·楚元王世家曰:『髙祖長兄,蚤卒。髙祖微時,嘗辟事,時時與賓客過丘嫂食。嫂厭叔,詐爲羹盡轢釡,賔客以故去。已而視釜中尚有羹,髙祖怨其嫂。及髙祖爲帝,封昆弟而子獨不得封。太上皇以爲言,髙祖曰:「非忘封之也,爲其母不長者耳。」於是乃封其子羹頡侯。』裴駰注曰:『羹頡侯髙祖七年封。』由此觀之,則史記·年表羹頡侯者是也。漢書·年表顚倒其文爲『頡羹』,誤矣。潁川郡地名有不羹者,羹,音『郎』。春秋·昭公十二年·左氏傳曰:『今我大城,不羹,諸侯其畏我乎?子革對曰:「是四國者,專足畏也。」』杜預曰:『四國,不羹。』陸徳明[[|音義]]曰:『羹,音郎。』又十三年傳曰:『公子、公子黒肱、公子棄疾蔓成然蔡朝呉不羹之師。』音義曰:『羹,音郎。』前漢·地理志:『潁川郡定陵縣東不羹襄城縣西不羹。』顏師古曰:『羹,音郎。』後漢·郡國志:『潁川郡定陵縣東不羹。』章懷太子注引杜預曰:『縣西北有不羹亭』又『襄城縣西不羹。』注引杜預曰:『有不羹城。』則子革謂『不羹爲四國』者,乃杜預所謂『不羹也。』二不羹,乃東西不羹,以此知春秋時已分東不羹矣。羹音郎者,自古所呼如此。宋玉招魂曰:『肥牛之腱,胹若芳些。和酸若苦,些。濡鼈炮羔,有柘漿些。鵠酸臇鳬,煎鴻鶬些。』以音韻叶之,亦讀『羹』曰『郎』也。凡地名有他音者,字書亦多不載,羹音郎之類是也。」
  15. 平狀:猶言對等之禮。


卷二 事始编辑

宋敏求家報狀皆全编辑

熙寧二年十一月三十日冬至,嫌其御殿視朝乃晦日,帝謂侍臣:「若當郊祀歳,奈何?」或言:「景祐三年十一月晦冬至,郊祀乃用十五日。」帝疑其不經。宋敏求奏:「當時以月晦祀天爲非宜,移用十五日甲子,故詔書曰:『月既肇於黃鐘,日且臨於甲子。』修吏者病於太質,刪去詔文,遂無考據。臣家有其日報狀,可以照驗。」即取以進,帝稱善。蓋公家自祖宗朝至熙寧中,報狀皆全故也。

製玉魚袋编辑

宋敏求薨後,因討論典故。神考初製玉魚袋,欲賜二王,疑非故實。丞相王文恭公宋公次道詰之,宋曰:「按唐六典,親王三品以上,二王後服用紫,飾以玉帶及魚袋,皆飾也。」文恭公挾策以進,議遂定。

俗語「踏趿」编辑

俗語以事之不振者爲「踏趿」,人已有此語。酉陽雜俎:「錢知微賣卜,爲韻語曰:『足人踏趿,不肯下錢。』」[1]

察官不論事编辑

察官不得論事,自常希古始。常蓋元祐東坡所薦也。

唾面自乾编辑

婁師德,其弟守代州,辭之官,教之耐事。弟曰:「人有唾面者,潔之乃已。」師德曰:「未也。潔之是違其怒,正使其自乾耳。」蓋本尚書大傳·大戰篇:「太公曰:『罵汝毋歎,唾汝毋乾。毋歎毋乾,是謂艱難。』」

裝潢子编辑

俗以羅列於前者,謂之「裝潢子」,自已有此語矣。唐六典:「崇文館有裝潢匠五人,熟紙匠三人。祕書省有熟紙匠、裝潢匠各十人。」[2]

留守编辑

「留守」二字,按漢·外戚·呂公傳:「戚姬常從上之東。呂后年長,常留守,希見,益疎。」髙承事物紀原乃云「留守始於[3],非也。

登聞鼓院之始编辑

髙承事物紀原著登聞鼓院之始云:「國朝會要曰:『鼓院,舊曰鼓司。景德四年五月九日,詔改爲登聞鼓院。』」予按,資治通鑑:「魏世祖懸登聞鼓以達冤人。」乃知登聞鼓其來甚久,第院之始,或起於本朝也。

給公驗编辑

唐宣宗時,中書門下奏:「若官度僧尼有闕,則擇人補之,仍申祠部給牒。其欲遠遊尋師者,須有本州公驗。」乃知本朝僧尼出遊給公驗,自已然矣。

日暦之始编辑

唐順宗時,宰相韋執誼監修國史,奏始令史官撰日暦。此日暦之始也,見通鑑

增穀價编辑

范蜀公范文正杭州,二阻饑,穀價方湧,斗錢百二十。公遂增至斗百八十,衆不知所爲。公仍命多出榜沿,具述饑及米價所增之數。於是商賈聞之,晨夜爭進,唯恐後,且虞後者繼來。米既輻湊,遂減價,還至百二十。包孝肅公廬州,歳饑,亦不限米價,而商賈載至者遂多,不日米賤。予按,此策本盧坦土狹穀少,所仰四方之來者。若價賤,則商船不復來,益困矣。既而米斗價一百,商旅輻輳,民賴以生。

三司使之職编辑

國初有鹽鐵、度支、戸部三司使之職,蓋始於末。天祐三年,以朱全忠爲鹽鐵、度支、戸部三司都制置使。三司之名始於此。全忠辭不受。

稱「裁旨」编辑

近世自鈞旨、台旨而下,稱「裁旨」。按,李罕之擅引澤州兵夜入潞州,以狀白李克用曰:「薛鐵山死,州民無主,慮不逞者爲變。故罕之專命鎭撫,取王裁旨。」

將帥遙領州鎭编辑

本朝武臣有遙領郡刺史之職。按,光啓二年二月,王重榮王建帥部兵戍三泉,以遙領璧州刺史。將帥遙領州鎭自此始,見通鑑

探事察子编辑

近世官司以探事者,謂之「察子」。按,髙駢淮南,用呂用之爲巡察使。用之募險獪者百餘人,縱橫閭巷間,謂之「察子」,此其始也。

舉選人充京官编辑

國初自太宗以來,通判得舉選人充京官。運判所舉人數,與提刑等。至熙寧元年六月,有旨,今後通判更不舉選人充京官,運判比提刑減半,自是年始也。

行狀编辑

以來,未爲墓誌銘,必先有行狀,蓋南朝以來已有之。按,江淹建平王太妃氏行狀,任昉沈約裴子野皆有行狀。

口號编辑

郭思詩話以口號之始,引杜甫歡喜口號絶句十二首云:「觀其辭語,殆似今通俗凱歌,軍人所道之辭。」余按,梁簡文帝已有和衞尉新渝侯巡城口號,不始於杜甫也。詩云:「帝京風雨中,層闕煙霞浮。玉署清餘熱,金城含暮秋。水光淩卻敵,槐影帶重樓。」然杜甫已前,張説亦有十五夜御前口號踏歌辭二首。其一云:「花萼樓前雨露新,長安城裏太平人。龍銜火樹千燈豔,鷄踏蓮花萬歳春。」其二云:「帝宮三五戲春臺,行雨流風莫後來。西域燈輪千影合,東華金闕萬重開。」

乾笑编辑

世以笑之不情者爲「乾笑」。按,范蔚宗謀逆,就刑於市。妻來別,罵曰:「身死固不足塞罪,奈何枉殺子孫!」蔚宗「乾笑」而已。「乾笑」此爲始。

名紙编辑

名紙之始,髙承事物紀原云:「釋名曰:『書名字於奏上曰刺。』後漢禰衡,初遊下,懷一刺。既無所之適,至於刺字漫滅。蓋今名紙之制也。則名紙之始,起於刺也。」以上皆説。予以爲不然,蓋禰衡傳衹言刺,不言名紙。雖名紙爲刺之變,然説無所據。予按,何思澄終日造謁,毎宿昔作名紙一束,曉便命駕,朝賢無不悉狎[4]。蓋名紙始見於此。

節度编辑

髙承事物紀原云:「節度,本後漢公孫瓚烏桓,詔令受劉虞節度。室名使,蓋取此義。制,邊圉戎寇之地,則加以旌節,謂之節度。始自睿宗景雲二年四月,以賀拔延嗣河西節度使。」以上皆[5]。予按,呉志·諸葛恪傳:「孫權欲試以事,令守節度。節度掌軍糧穀。」注引江表傳曰:「呉王,初置節度官,使掌軍糧,非制也。初用徐祥死,將用諸葛亮與陸遜書曰:『家兄年老而按,「而」下脱「恪」字性疎。今使典主糧穀,糧穀軍之要最,僕雖在遠,竊用不安,足下特爲啓至尊轉之。』以白,即轉領兵。」以此見有節度之意,而無其官。有其官,而在孫權之後也。

起復之禮编辑

髙承事物紀原云:「起復,本禮·曾子問云:『子夏問曰:「三年之喪,金革之事無避也者,非與?」孔子曰:「吾聞諸老聃曰:昔者魯公伯禽有爲爲之也。」』[6]注云:『魯徐戎作難,有喪,卒哭而征之,急王事也。』故春秋亦紀晉襄公墨縗[7]之事。以來,遂有起復之禮,蓋自伯禽始也。」以上皆説。予按,前漢翟方進在喪,既葬二十六日,除服,起視事。後漢桓焉爲太子太傅,以母憂自乞,聽以大夫行喪。逾年,詔使者賜牛酒奪服。夫謂之起復者,就喪起之,復令視事耳。髙承無所據,但泛言而已。故予疎二條,以見其始。

梵音编辑

梵音之始。內典云:「陳思王子建遊於魚山,聞空中有梵音寥亮,乃教人效之,得傳於今。」西方梵云「唄敢匿耶」,本梵音也。

待制编辑

髙承事物紀原待制之始云:「永徽二年十二月五日,詔許敬宗毎日待制於武德殿。此始有待制之名。永泰元年三月一日,敕裴冕等並集賢待制。此始有待制之所。然則蓋設官也。」以上皆説。予以爲水徽始有待制之名,是矣。至謂永泰時始有待制之所,則非也。何以言之?按,武后員半千曰:「久聞爾名,謂是古人。乃在朝列,宜留待制。」即詔入閤供奉。後與丘恱王劇石抱忠弘文館直學士,又與路敬分日待制顯福門下。夫武后時,半千等已分日待制於顯福門下,則待制之所,不始於永泰元年,明矣。

墓路稱神道编辑

葬者,墓路稱神道,自已然矣。襄陽耆舊傳云:「習郁爲侍中,時從光武黎丘。與帝通夢,見蘇山神,光武嘉之,拜大鴻臚。録其前後功,封襄陽侯。使立蘇嶺祠,刻二石鹿挾神道,百姓謂之鹿門廟。或呼蘇嶺山鹿門山。」然歐公集古録跋尾云:「右楊震碑,首題云:『故太尉楊公神道碑銘。』」乃知立碑墓路而稱以神道,始無疑。

行事舉例编辑

今朝廷行事,有法所不載者,必舉例以行。然自南朝已然矣。江夷右僕射,主上欲用其領詹事。語王淮之:「卿可覓此。」淮之對曰:「臣當出外尋訪。」淮之後見,主上問:「近所道事,卿已得例未?」淮之曰:「謝琰右僕射,領詹事。謝公之子,恐非其例。」事遂不行。

舍弟之稱编辑

兄稱弟曰「舍弟」,亦有所本。魏文帝與鍾繇書曰:「是以令舍弟子建,因荀仲茂,時從容喩鄙旨。」

監司稱「職司」编辑

本朝官制,由監司而稱「職司」,如提點刑獄、轉運副使之類。按,蘇威曰:「臣非職司,不知多少,但患其漸近。」陸贄曰:「是以職司之內無成功。」

侍讀编辑

髙承事物紀原云:「侍讀之始,本唐明皇開元三年七月敕,毎讀史籍中有闕,宜選耆儒博碩一人,毎日侍讀。故馬懷素褚無量更日入直,此侍讀之始也。」以上説。予按,南史:「宜都王初出閤時,陶弘景爲侍讀。」乃知侍讀之名,自梁朝已有之矣。

御筆编辑

天子親劄,謂之「御筆」,始於北史元魏彭城武宣王勰傳云:「帝令爲露布,辭曰:『臣聞露布者,布於四海,露之耳目。以臣小才,豈足大用?』帝曰:『汝亦爲才達,但可爲之。』及就,尤類帝文。有人見者,咸謂『御筆』。」

書簡用多幅编辑

盧光啓策名後,揚歴臺省,受知於租庸張浚出征毎致書疎,凡一事別爲一幅,朝士至今學之。蓋重疊別紙,自光啓始也。見北夢瑣言。乃知今人書簡務爲多幅,其來久矣。

監司之職编辑

本朝官至運轉判官提舉常平,謂之「監司」。按,徐邈與范甯書曰:「足下慎選綱紀,必得國士,以攝諸曹;諸曹皆得良吏,以掌文案。又擇公方之人,以爲監司。則清濁能否,與事而明。」乃知監司之職,以來有之矣。

試賦八字韻腳编辑

賦家者流,由之初,專以取士。止命以題,初無定韻。至開元二年,王邱員外知貢舉,試旗賦,始有八字韻腳,所謂「風日雲野,軍國清肅」。見僞蜀馮鑑所記文體指要

冬年賀狀编辑

今世州郡冬年二節,通用賀狀。其兩句云:「應時納祜,與國同休。」蓋本於何充賀正表云:「璿衡運周,元正肇祚。伏惟陛下,應乾納祜,與天同休。」

殿試有官人不爲第一编辑

本朝殿試,有官人不爲第一人,自沈文通始。迄今循之,以爲故事。然徽宗朝戊戌榜,嘉王第一人,登仕郎王昂第二人,顏天選第三人。徽宗宣諭:「嘉王有司考在第一,不欲以魁天下;以第二人爲榜首。」是歳,以有官人爲殿魁,以此知有司亦失於契勘也。

「以物質錢」爲「解庫」编辑

北人謂「以物質錢」爲「解庫」,南人謂爲「質庫」,然自南朝已如此。按,陽玠談藪云:「有甄彬者,有行業,以一束苧,就荊州長沙寺庫質錢。後贖苧,於苧束中得金五兩」云云。

三館可稱學士编辑

學士惟三館可稱,他則否。按,集賢院記:「開元故事,校書官許稱學士。」故筆談云:「今三館職事,皆稱學士,用開元故事也。」自徽宗以前,州縣官蔑有以學士稱者。至渡後,苟有一官,未有不稱。紹興末,臣僚有論列者,時有旨禁之。然今習俗猶爾也。

撘猱编辑

俗以不情者爲「撘猱」,人已有此語。周顗處士答賓從絶句云:「十載文章敢憚勞,宋都迴鷁爲風髙。今朝甘被花枝笑,任道尊前愛搭猱。」

注疎之學编辑

國史云:「慶暦以前,學者尚文辭,多守章句、注疎之學。至劉原父七經小傳,始異諸儒之説。王荊公經義,蓋本於原父云。」英宗嘗語及原父韓魏公對以有文學。歐陽文忠公曰:「劉敞文章未甚佳,然博學可稱也。」

「併當」二字编辑

「併當」去聲二字,俗訓收拾,然已有此語。按,世説:「長豫與丞相語,常以謹密爲端。丞相還臺,及行,未嘗不送至車後。常爲曹夫人併當箱篋。長豫亡後,丞相還臺,發車後,哭至臺門。曹夫人作奩,封而不忍開。」

禁殺牛编辑

南史:「傅昭性尤篤謹。子婦家常得餉牛肉以進召其子曰:『食之則犯法,告之則不可。』取而埋之。」乃知牛之禁殺,自已然矣。

一領簟编辑

簟可以言「一領」。世説:「王大王恭坐六尺簟,因語:『卿東來,故應有此物,可以一領及我。』」

一頓食编辑

食可以言「一頓」。世説:「羅友嘗伺人祠,欲乞食。主人迎神出,曰:『何得在此?』答曰:『聞卿祠,欲乞一頓食耳。』」

女稱「娥」编辑

樂府有憶秦娥。「娥」字見史記·齊悼惠王傳:「王太后有愛女,曰修成君修成君有女,名。」後漢順帝,乳母宋娥。又史記·外戚世家:『武帝時幸夫人尹婕妤邢夫人,衆人謂之『娙娥 』。」

犢羫魚尾编辑

犢亦可以稱羫,魚亦可以稱尾。沈攸之使范雲武陵王犢一羫,柳世隆魚三十尾,皆去其首。

經紀語编辑

江西人以能幹運者爲「作經紀」,已有此語。滕王元嬰蔣王皆好聚斂,太宗嘗賜諸王帛,敕曰:「叔、兄,自能經紀,不須賜物。」

關節编辑

世以下之所以通款曲於上者曰「關節」,然已有此語。段文昌言於文宗曰:「今歳禮部殊不公,所取進士,皆子弟無藝,以關節得之。」又唐摭言云:「造請權要,謂之『關節』。」按漢佞幸傳:「髙祖籍孺孝惠時有閎孺,與上臥起,公卿皆因關説。」乃知「關節」蓋本於「關説」也。

銀版编辑

銀笏亦可以稱版。韓滉遣使獻羅,毎擔夫與白金一版。

宗袞编辑

宋莒公宋元憲爲宗袞,本謝朓謝安爲宗袞。詩云:「阽危賴宗袞,微管寄明牧。」

歌曲以「闋」爲稱编辑

歌曲以「闋」爲稱,按,呂氏春秋:「昔葛天氏之樂,三人操牛尾,捉足以歌八闋。」

佛粧编辑

張芸叟使遼録云:「北婦以黃物塗面如金,謂之『佛粧』。」予按,後周宣帝傳位太子,自稱天元皇帝,禁天下婦人不得施粉黛;自非宮人,皆黃眉墨粧。以是知北粧尚黃久矣。

恩府编辑

「以恩地[8]爲恩府,始於馬戴大中初爲掌書記於太原司空幕。以正言被斥,貶朗州龍陽尉。著書,自痛『不得盡忠於恩府,而動天下之浮議』」云云,見金華子雜編

二稅起催用编辑

本朝夏秋二稅,起催以六月、十月一日,至今州縣遵用。按王溥五代會要:「顯德三年十月,宣三司指揮諸道州府,今後夏稅以六月一日起征,秋稅至十月一日起征,永爲定制。」乃知本朝循用制。

以舟量物编辑

魏武帝時,孫權曾致巨象,武帝欲知其斤重。鄧哀王曰:「置象大船之上,而刻其水痕所至,稱物以載之,則不校可知矣。」武帝即時行焉。時王方五六歳。予按,符子曰:「人獻燕昭王以大豕,曰『養奚若』。使曰:『豕也,非大圊不居,非人便不珍。今年百二十矣,人謂豕仙。』王乃命豕宰養之,十五年,大如沙墳,足如不勝其體。王異之,令衡官橋而量之,折十橋,豕不量。命水官浮舟而量之,其重千鈞,其巨無用」云云。乃知以舟量物,自燕昭時已有此法矣,不始於鄧哀王也。

牀凳子编辑

牀凳之凳,已有此器。世説:「顧和與時賢共清言,張玄之顧敷是中外孫。年七歳,在牀邊戲,於時聞語,神情如不相屬,瞑在鐙下。」乃作此「鐙」字。今廣韻以「鐙」爲鞍鐙之鐙,豈古多借字耶?凳,廣韻云,「出字林」,殆後人所撰耳。廣韻別出一「橙」字,注云:「几橙。」其義亦通。

軍卒爲「健兒」编辑

今所在以軍卒爲「健兒」,往往以詩「健兒勝腐儒」爲證,非也。按,世説:「祖逖時,公私儉薄,無好服玩。諸公共就,忽見裘袍重疊,珍飾盈列。諸公怪問之,曰:『昨夜復南塘一出。』於時恒自使健兒鼓行劫鈔,在事之人,亦容而不問。」東晉時,軍卒已有「健兒」之稱。

「風聞」二字编辑

「風聞」二字,出漢書。尉曰:「風聞老夫父母墳已壞削。」賈逵國語注曰:「風,采也。采聽商旅之言。」故沈約王源曰:「風聞東海王源,嫁女與富陽滿氏。」而任城王表,以爲「法忌煩苛,治貴清約,御史之體,風聞是司。」

婦女稱「姐」编辑

婦女以「姐」爲稱。説文曰:「『㜘』字,或作『姐』,古字假借也。子也切。」近世多以女兄爲姐,蓋尊之也。按繁欽與文帝牋曰:「自左𩥄史妠謇姐,名倡。」魏志曰:「文帝杜夔左𩥄等,於賓客之中,吹笙鼓琴。」李善注云:「其史妠謇姐,蓋亦當時之樂人。」以是知婦人之稱「姐」,已然矣。

表文末云「屛營」编辑

今世表文末云:「屛營之至。」屛營二字見國語申胥曰:「昔楚靈王獨行屛營。」東漢劉陶上議曰:「屛營彷徨,不能監寐。」而任昉與梁髙祖牋亦云:「不勝荷戴屛營之至。」

「倉廩」字编辑

「倉廩」二字,蔡邕月令章句曰:「穀藏曰倉,米藏曰廩。」雖其義如此,然後世作文者,亦未嘗分別而用。漢志:「太倉之粟,陳陳相因。」如廣韻云,「倉有屋曰廩」,蓋此意出於後也。齊職儀曰:「太倉令,司徒屬官,有廩人、倉人。」則所主蓋亦異矣。

正五九月不上任编辑

本朝士大夫相傳,正月、五月、九月不上任。以火德王天下,正、五、九月皆火德,生壯老之位。其説無稽也。其後見竇苹唐書音訓,其注髙祖紀:「正、五、九三月,不行死刑。」引智度論曰:「天帝釋以大寶鏡照四大神洲,毎月一移,察人善惡。正月、五月、九月照南贍部洲,故以此月省刑修善。」予以是知正、五、九所以不上任者,政以此耳。蓋士大夫初到官,必施刑責。今之州郡所以爲供給者,此三月不支羊肉錢,蓋沿故事。但暦時久遠,無有能討其源流者耳。偶讀所引用,於是始知不用正、五、九上官之理。信乎!天下之書,要當無所不讀。

俗罵「客作」编辑

江西俚俗罵人,有曰「客作兒」。按陳從易寄茘與盛參政詩云:「櫻桃眞小子,龍眼是凡姿。橄欖爲下輩,枇杷客作兒。」問其説,云:「櫻桃味酸,小子也。龍眼無文采,凡姿也。橄欖初澀後甘,下輩也。枇杷核大肉少,客作兒也。」凡言客作兒者,傭夫也。

「罷休」编辑

人言罷,則以休繼之,古如是也。呉王闔閭孫武曰:「將軍罷休。」

點心编辑

世俗例以早晨小食爲「點心」,自時已有此語。按,鄭傪留後,家人備夫人晨饌,夫人顧其弟曰:「治粧未畢,我未及餐,爾且可點心。」其弟舉甌已罄,俄而女僕請飯庫鑰匙,備夫人點心。詬曰:「適已給了,何得又請」云云。

「兪」通用之辭编辑

世俗以「兪」字不可通用,蓋以堯典有「帝曰:『兪』。」然揚雄解嘲云:「揚子曰:『兪』。」上下通用之辭也。

親事官编辑

省寺所用使令者,名「親事官」,自已有之。按,王守澄奏:「宰相宋申錫、親事官王師文等,同謀反逆。」

柳渾靑李太白编辑

葉少蘊石林詩話云:「或者以荊公詩以古人姓名藏句中,如『莫嫌柳渾靑,終恨李太白』,自公始發之。然權德輿已有此體。」[9]予按,梁元帝已有人姓名詩及將軍名詩,不始於權德輿也。

古無「隋」字编辑

「隋」字古無之。文帝受禪,以不遑寧處,惡之,遂去走,單書「隋」字。猶後漢,以火德故,去水加隹也。

丘遲编辑

封演:「邢州內丘縣西,古中丘城寺有碑,後趙石勒光初五年所立」也。碑云:「大和尚佛圖,姓。」而髙僧傳晉書·藝術傳皆不著。余因記太虛侍郎虛中言:「昔湖州有人發古塚,得碑,乃南朝丘遲。其言,乃左史丘明之後。」然則丘明竟不姓耶?

麈尾编辑

釋藏音義指歸云:「名苑曰:『鹿之大者曰麈。群鹿隨之,皆看麈所往,隨麈尾所轉爲準。』」今講僧執麈尾拂子,蓋象彼有所指麾故耳。王衍捉玉柄麈尾。

如意编辑

齊髙祖賜隱士明僧紹竹根如意,梁武帝昭明太子木犀如意,石季倫王敦皆執鐵如意。三者以竹木鐵爲之,蓋爪杖也。故音義指歸云:「如意者,古之爪杖也。或骨角竹木削作人手指爪,柄可長三尺許。或脊有癢,手所不到,用以搔抓,如人之意。」然釋流以文殊亦執之,豈欲搔癢耶?蓋講僧尚執之,私記節文祝辭於柄,以備忽忘。手執目對,如人之意。凡兩意耳。

八相太常引编辑

京師僧念梁州八相太常引三皈依柳含煙等,號「唐讚」。而南方釋子作漁父撥棹子漁家傲千秋歳唱道之辭。蓋本毗奈耶三藏之一,謂佛所説之戒律云:「王舍城南方,有樂人名臈婆,取菩薩八相,緝爲歌曲。令敬信者,聞生歡喜。」

方丈编辑

道誠釋氏要覽云:「方丈,寺院之正寢。始因顯慶年中,敕差衞尉寺丞李義,表前融州黃水王元策,往西域充使。至毗耶黎城東北四里許,維摩居士宅示疾之室,遺址疊石爲之。元策躬以手板縱橫量之,得十笏,故號『方丈』。」余按,王簡棲頭陀寺碑云:「大明五年,始立方丈,茅茨以庇經像。」李善髙誘曰:「堵長一丈,髙一丈,囘環一堵爲方丈,故曰『環堵』,言其小也。」

天王視形编辑

州郡置毗沙門天王之始。按,僧史:「天寶元年壬子,西蕃五國來寇安西。二月十一日,奏請兵解援。發師萬里,累月方到,近臣奏且詔不空三藏入內持念。明皇秉香爐,不空仁王護國陁羅尼,方二七遍,帝見神人可五百員,帶甲荷戈在殿前。帝問不空,對曰:『此毗沙天王第二子獨健,副陛下心,往救安西也。』其年四月,安西奏:『二月十一日巳時後,城東北三十里,雲霧冥晦中,有神可長丈餘,皆被金甲。至酉時,鼓角大鳴,地動山搖。經二日,蕃寇奔潰。斯須,城樓上有光明天王現形。謹圖樣,隨表進呈。』因敕諸道節鎭,所在州府,於城西北隅,各置天王形像。至於佛寺,亦敕別院安置。」

忌日行香编辑

忌日行香。始於貞元五年八月,敕天下諸州,並宜國忌日,準式行香。然行香事,按南山鈔云:「此儀自道安法師布置。」又賢愚經云:「爲蛇施金設齋,令人行香僧手中。」普達王經云:「佛昔爲大姓家子,爲父供養三寶。父命子傳香。」此云「行香僧手中」與「傳香」,今世國忌日尚行此意。至人君誕節,遂以拈香爲別矣。按,唐會要:「開成五年四月,中書門下奏,天下州府,毎年常設降誕齋。行香後,便令以素食,宴樂唯許飲酒及用脯醢等。」以此知朝雖誕節,亦只云行香。姚令威以爲行香始於後魏江左,非也。

寺立觀音编辑

天下寺立觀音像,蓋本於唐文宗好嗜蛤蜊。一日,御饌中有擘不開者,帝以爲異。因焚香祝之,乃開。即見菩薩形,梵相具足。遂貯以金粟檀香合,覆以美錦,賜興善寺。仍敕天下寺,各立觀音像。

生日祝壽始编辑

封人祝壽,虎拜稽首,天子萬壽。人臣愛君,不過長年,未以爲非也。至於生日祝壽,始見唐明皇。然識者以爲非,何者?梁孝元帝少時,毎以載誕之辰,輒齋素講經。阮修容歿後,此事亦絶。唐太宗亦以降誕日,謂長孫無忌曰:「今日是朕生日,世俗皆爲歡樂,在朕翻成感傷。」泣數行下,群臣皆零涕。故封演謂:「孤露之後,不宜以此日爲歡。」可謂達理矣。明皇建節,雖出於源乾曜張説之議。然中宗常以降誕日,宴侍臣內戚於內庭,與學士聯句「柏梁體」詩[10],以是知循習久矣。至人臣生日,以詩爲慶,西清詩話乃謂「公卿誕日,以詩爲壽,見於末」,此説恐非。蓋開元間,惠宣太子被疾,明皇自祝檜。既愈,幸其第,置酒賦詩,爲初生歡。其詩云:「昔見濱臥,言將人事違。今逢慶誕日,猶謂學仙歸。」人臣以詩爲壽,始見於此。

「閑人有忙事」编辑

「閑人有忙事」,俗人語也,然人已有。韓偓詩云:「書牆暗記移花日,洗甕先知醞酒期。須信閑人有忙事,且來衝雨覓漁師。」

起居何如编辑

今世書問往還,必曰「不審比來起居何如」。按,漢武帝內傳:「上元夫人曰:『承阿母相邀,詣劉徹家。不意天靈至尊,下降於至濁,不審比來起居何如?』」乃知此語久矣。

百合治病编辑

本草圖經「百合」一條,引張仲景:「治病有百合知母湯、百合滑石代赭湯、百合鷄子湯、百合地黃湯,凡四方,並名百合。而用百合治之,不識其義。」 余按,王原叔內翰云:「醫藥治病,或以意類取。至如百合治病,似取其名。嘔血用胭脂紅花,似取其色。淋瀝滯結,則以燈心、木通,似取其類。意類相假,變化感通,不可不知其旨也。」以是知圖經論藥,尚不能如原叔

打揲编辑

「打揲」字,參政槩聞見録云:「須當打揲,先往排辦。」東坡與潘彥明書云:「雪堂如要偃息,且與打揲相伴。」皆使「揲」字。今俗只使「疊」字,何耶?

鶻突编辑

「鶻突」二字,當用「糊塗」。蓋以糊塗之義,取其不分曉也。按,呂原明家塾記云:「太宗欲相呂正惠公,左右或曰,『呂端之爲人糊塗自注云;讀爲鶻突。』帝曰:『小事糊塗,大事不糊塗。』決意相之。」今食醫心鏡,治脾胃氣冷,不能下食,虛弱無力,有鶻突羮,用鯽魚半斤,細切起作鱠,沸豉汁熱投之,著胡椒、乾薑、蒔蘿、橘皮等末,空腹食之。乃作此「鶻突」字,非也。

「先輩」之稱编辑

李肇國史補唐摭言以舉子互相推稱,則曰「先輩」[11],蓋前輩之義也。然南齊書·劉懷珍傳曰:「此數子皆宿將舊勳,與太祖比肩爲方伯,年位髙下,或爲先輩,而薦誠君側」云云。乃知「先輩」之稱,南朝以來有矣。

「白直」之稱编辑

今世在官當直人謂之「白直」。南齊·蕭嶷傳云:「白直共七十八人。」乃知「白直」之稱甚久。

「大行」之稱编辑

古來人君之亡,未有諡號,皆以「大行」稱之,往而不返之義也。秦始皇崩於沙邱胡亥喟然歎曰:「今大行未發,喪禮未終。」見李斯傳

「盛喜中不許人物」编辑

俗諺云:「盛喜中不許人物,盛怒中不答人簡。」按,列子:「宋元君曰:『昔有異技干寡人者,技無庸。適値寡人有歡心,故賜金帛。』」乃知俗語亦有所自也。

丞相稱「相公」编辑

丞相稱「相公」,自已然矣。王仲宣從軍詩曰:「相公征右,赫怒震天威。」注:「曹操爲丞相,故曰『相公』。」謝靈運擬陳琳詩曰:「永懷戀故國,相公實勤王。」亦謂曹操也。

阿誰编辑

傳燈録:「宗風嗣阿誰。」阿誰,俗語也。龐統傳:「向者之論,阿誰爲是。」停待,亦俗語也。愍懷傳:「陛下停待。」

飲席酹酒之始编辑

飲席酹酒之始。「僕射孫會宗集內外親表開宴。有一甥姪偕朝官後至。及中門,見緋衣官人,衣襟前皆是酒涴,咄咄而出,不相識。洎即席,説於主人,咸訝無此官。沈思之,乃是行酒時於階上酹酒,草草傾潑也。自此毎酹酒,令側身恭跪,一酹而已,自氏始也。今人三酹,非也。」出北夢瑣言

「古無『丈人』之名」编辑

蜀志·先主傳:「獻帝舅車騎將軍董承。」臣松之按:「董承漢靈帝董太后之姪,於獻帝爲丈人。蓋古無『丈人』之名,故謂之舅也。」以上裴松之説。予按,「丈人」之義,本於;以妻父爲丈人,又本於匈奴所謂:「天子我丈人行也。」松之安得云「古無『丈人』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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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錢知微賣卜」至「不肯下錢」云云:酉陽雜俎·怪術:「天寶末,術士錢知微,嘗至,遂榜天津橋表柱賣卜,一卦帛十疋。歴旬,人皆不詣之。一日,有貴公子意其必異,命取帛如數,卜焉。命蓍布卦成,曰:『予筮可期一生,君何戲焉?』其人曰:『卜事甚切,先生豈誤乎?』云:『請爲韻語:「兩頭點土,中心虛懸。人足踏跋,不肯下錢。」』其人本意賣天津橋紿之。其精如此。」
  2. 「裝潢子」條:·翟灝通俗編·藝術·表背匠:「唐書·百官志:『校書郎有榻書手、筆匠三人,熟紙裝潢匠八人。』歸田録:『裝潢匠,恐是今之表背匠。』按,表亦作『褾』。東坡尺牘、近購得先伯父手啟一通,『躬親褾背題跋』是也;痛又見陸務觀詩『自背南唐落墨花』。今俗用『裱』『褙』字,裱爲領巾,褙爲襦,皆別字也。能改齋漫録云:『俗以羅列於前者,謂之裝潢子。』乃云裝幌子耳。幌子者,市肆之標,取喩張揚之意,與唐書裝潢匠,似不相關。」
  3. 留守始於事物紀原·撫字長民部·留守:「『成王君陳分正東郊成周』,通典記,以李晦爲西京留守。開元十一年,太原府置尹,以尹爲留守,謂之『三都留守』。唐志云:『車駕不在京,則置留守。』此盖命官之始也。朝則曰『兼某京留守司事』也。」
  4. 何思澄」至「無不悉狎」云云:南史·文學列傳·何思澄傳:「何思澄元靜東海人也。……天監十五年,敕太子詹事徐勉舉學士入華林撰遍略,思澄顧協劉杳王子雲鍾嶼等五人以應選。八年乃書成,合七百卷。思澄重交結,分書與諸賓朋校定,而終日造謁。毎宿昔作名一束,曉便命駕,朝賢無不悉狎,狎處卽命食。」
  5. 以上皆説:事物紀原·節鉞帥漕部·節度:「後漢公孫瓚烏桓,詔令受劉虞節度。室名使,盖取此義。制,縁邊戎冦之地,則加以旌節,謂之『節度使』。始自睿宗景雲二年四月,以賀拔延嗣河西節度使也。肅宗至徳以後,天下用兵,中原刺史一例受號也。唐書·方鎭表云:『開元二十二年,朔方節度始兼處置使。』新唐書·巻六十四·方鎭表:『(開元)二十二年,朔方節度兼内道採訪處置使,增十二州,以二州隸慶州二州隸原州。』兵志曰:『髙宗永徽以後,都督帶使持節者,始謂之節度使。然猶未以名官也。』新唐書·巻五十·兵志:『夫所謂方鎭者,節度使之兵也。原其始,起於邊將之屯防者。初,兵之戍邊者,大曰軍,小曰守捉,曰城,曰鎭,而總之者曰道。……此自武德天寶以前邊防之制。其軍、城、鎭、守捉皆有使,而道有大將一人,曰大總管,已而更曰大都督。至太宗時,行軍征討曰大總管,在其本道曰大都督。自髙宗永徽以後,都督帶使持節者,始謂之節度使,猶未以名官。景雲二年,以賀拔延嗣涼州都督、河西節度使。自此而後,接乎開元朔方隴右河東河西諸鎭,皆置節度使。』
  6. 子夏問曰」至於「有爲爲之也」云云:禮記·曾子問:「子夏問曰:『三年之喪,卒哭,金革之事無辟也者,禮與?初有司與?』孔子曰:『夏后氏三年之喪,旣殯而致事,人旣葬而致事。曰:「君子不奪人之親,亦不可奪親也。」此之謂乎?』子夏曰:『金革之事無辟也者,非與?』孔子曰:『吾聞諸老聃曰:「昔者魯公伯禽有爲爲之也,今以三年之喪從其利者,吾弗知也!」』」
  7. 墨縗:古時居喪守制,服白。會戰事須任軍職者,則服黑以代,謂之「墨縗從戎」。魏書·李彪傳:「愚謂如有遭大父母、父母喪者,皆聽終服。……其軍戎之警,墨縗從役,雖愆於禮,事所宜行也。」·周櫟园書影·巻六:「舊制:文臣丁憂起復,必先授武官,蓋用墨縗從戎之義,示不得已也。故富鄭公以宰相丁憂起復,初授冠軍大將軍;餘官多授雲麾將軍。近歳起復者,直授故官。見卻掃篇按奪情非禮,改授武職,尚有顧惜名教之意,然總非盛世所宜也。又古以奪情爲『起復』,今槪以稱服闋矣。」
  8. 恩地:·李義山爲舉人上翰林蕭侍郎啓:「倘蒙猶枉鉛華,更施丹雘,俾其恩地不在他門。」馮浩箋注:「人稱師門爲恩地。」
  9. 「或者以荊公詩」至「已有此體」云云:石林詩話·巻上:「王荊公詩有『老景春可惜,無花可留得。莫嫌柳渾青,終恨李太白』之句,以古人姓名藏句中,蓋以文爲戲。或者謂前無此體,自公始見之。余讀權德輿集,其一篇云:『蕃宣秉戎寄,衡石崇位勢。年紀信不留,弛張良自媿。樵蘇則爲愜,瓜李斯可畏。不顧榮宦尊,每陳農畝利。家林類巖巘,負郭躬斂積。忌滿寵生嫌,養蒙恬勝智。疏鍾皓月曉,晩景丹霞異。澗谷永不諼,山梁翼無累。頗符生肇學,得展禽尚志。從此直不疑,支離疏世事。』則德輿已嘗爲此體,乃知古人文章之變,殆無遺蘊。德輿不以詩名,然詞亦雅暢,此篇雖主意在立別體,然亦自不失爲佳製也。」
  10. 梁孝元帝少時」至「柏梁體詩」云云:封氏聞見記·降誕:「近代風俗,人子在膝下,毎生日有酒食之㑹,孤露之後不宜以此日爲歡。㑹梁元帝少時,毎以誕載之晨,輙設齋講經。洎阮脩容殁後,此事亦絶。太宗會以降誕日,謂長孫無忌曰:『今日是朕生日,俗云生日可喜樂,以吾之情翻感思。』因泣下。中宗常以降誕,宴侍臣貴戚於内庭,與學士聯句『柏梁體』詩。然則國朝以來,此日皆有宴㑹。玄宗開元十七年,丞相張説遂奏以八月五日爲『千秋節』,百寮有獻承露囊者。是日,皇帝御樓,張樂傾城,縱觀天下士庶,皆爲賞樂。其後又改爲『天長節』。肅宗因前事,以降誕日爲『天平地成節』。代宗雖不爲節,猶受諸方進獻。今上卽位,詔公卿議,吏部尚書顔眞卿準奏禮經及歴代帝王無降誕日,惟開元中始爲之。又復本意,以爲節者,喜聖壽無疆之慶,天下咸賀,故號節曰『千秋』。萬歳之後,尚存此日以爲節,假恐乖本意,於是勅停之。」
  11. 「以舉子互相推稱,則曰『先輩』」:唐摭言引中書舍人李肇元和中所撰國史補:「進士爲時所尚久矣。是故俊乂實集其中,由此出者,終身爲聞人。故爭名常切,而爲俗亦弊。其都會謂之『舉塲』,通稱謂之『秀才』。投刺謂之『鄕貢』,得第謂之『前進士』。互相推敬謂之『先輩』,倶捷謂之『同年』,有司謂之『座主』。京兆府考而升者,謂之『等第』。外府不試而貢者,謂之『拔解』。將試各相保任,謂之『合保』。羣居而賦,謂之『私試』。造請權要,謂之『關節』。激揚聲價,謂之『還往』。旣捷,列書其姓名於慈恩寺塔,謂之『題名會』。大醼於曲江亭子,謂之『曲江會』。籍而入選,謂之『春闈』。不捷而醉飽,謂之『打毷氉』。匿名造謗,謂之『無名子』。退而肄業,謂之『過夏』。執業而出,謂之『夏課』。挾藏入試,謂之『書策』。此是大略也。其風俗繫於先達,其制置存於有司。雖然,賢士得其大者,故位極人臣,常十有二三,登顯列十有六七,而張睢陽元魯山有焉,劉辟元翛有焉。」


卷三 辨誤编辑

姓之始编辑

春秋左氏傳:「伍奢。」陸德明釋文:「音『雲』,平聲。」然員半千十世祖凝之,本彭城氏,仕,後奔元魏,以忠烈自比伍員,因改姓唐書·音釋乃音「王問切」,何耶?竇苹音訓曰:「人讀半千姓皆作『運』」,未詳何據。按,前涼録已有金城員敞,此姓似不始於凝之。予按,張嘉貞苗延嗣呂太一員嘉靖崔訓,皆位清要,日與議政事,故當時語曰:「令君四俊,。」然則以「員」爲「運」,其誤久矣。予又案,芸閣姓苑云:「南陽,其先與同族,帝顓頊之後。令尹子文鬭伯比之子,育於鄖公鬭懷之後也,平王時,爲大夫。」觀此,則得姓又不始於敞矣。,音「雲」,則「員」不當音「運」。

韻略不收「苓箵」字编辑

大唐新語曰:「漁具總曰笭箵,漁服總曰䘨衫。」唐書·元結傳載自釋語曰:「能帶笭箵,全獨而保生;能學聱齖,保宗而全家。聱也如此,漫乎非耶?」語皆協韻。故「箵」音平聲,與「生」相協。今唐書·音釋乃作「蔽挺切」,誤矣。故蘇子美松江觀漁詩云:「鳴榔莫觸蛟龍睡,舉網時聞魚鼈腥。我實宦遊無況者,擬來隨爾帶笭箵。」皆作平聲。今韻略不收此字。

句讀無音编辑

前輩言韓退之書「沈潛乎訓義,反覆乎句讀」。讀,不音「獨」,徒鬭反。殊不知山谷次韻黃冕仲「木」字韻詩云,「變名溷甲乙,謄寫失句讀」,止作「獨」音也。然馬融笛賦云:「觀法於節奏,察度於句投。」投,音徒鬭反,注言「句,猶章句之句」。然則豈兩字旣異,而義亦別耶?何休公羊傳·序亦云「失其句讀」,無音。

「蘭若」字兩音编辑

「蘭若」二字,白樂天詩作「惹」字押,爾者切。余按,上官儀酬薛舍人萬年宮晩景寓直懷友詩中四句云:「東望安仁省,西臨子雲閣。長嘯披煙霞,髙歩尋蘭若。」此又作「日灼切」押。

「紇干」字無據编辑

五代史·寇彥謙傳按,寇彦謙,當作寇彦卿:「朱全忠迫遷昭宗洛陽昭宗顧瞻陵廟,彷徨不忍去。渭其左右爲俚語云:『紇干山頭凍死雀,何不飛去生處樂?』相與泣下沾襟。」[1]余以「干」字非是,蓋酈道元水經注曰:「紇眞山,冬夏積雪。鳥雀死者,一日千數。」故「紇干」爲無據。

乾鵲音「干」爲無義编辑

前輩多以乾鵲爲乾,音「干」。或以對濕螢者有之。唯王荊公以爲「虔」字,意見於「鵲之彊彊」,此甚爲得理。余嘗廣之曰:「乾,陽物也,乾有剛健之意。而易·統卦有云:『鵲者陽鳥,先物而動,先事而應。』淮南子曰:『乾鵲知來而不知往,此修短之分也。』以是知音干爲無義。」然廣韻有「鳱鵲」字,起於後來。

王珪编辑

杜子美送重表姪王砯事使南海詩,謂王珪微時,過其家,而毋能識之。所謂:「秦王時在坐,眞氣驚戸牖」是也。故蔡絛西清詩話以爲「按史所載,太宗不在坐。而子美詩獨得其詳,以史爲疎略」[2]。然以余考之,等舊不與太宗相識。及太宗起兵,然後杖策謁軍門,乃薦杜如晦耳。王珪則誅太子建成而後見知。以他傳參考,未可專以史爲誤也。

開元錢编辑

世所傳靑瑣集·楊妃別傳,以爲開元錢乃明皇所鑄,上有指甲痕,乃貴妃掐跡。殊不知談賓録云:「武德中,廢五銖錢,行『開元通寶錢』。此四字及書,皆歐陽詢之所爲。初進樣,文德皇后掐一痕,因鑄之。」故唐書·食貨志亦云:「末行五銖錢,天下盜起,私鑄行。千錢初重二斤,其後愈輕,不及一斤。鐵葉皮紙,皆以爲錢。髙祖長安,民間行綫環錢,其製輕小,凡八九萬方滿半斛。武德四年,鑄開元通寶,得輕重大小之中。」然則楊妃別傳云爾者,其謬可知也。孔氏雜説亦言:「開元通寶,歐陽詢撰其文並書。俗不知,遂以爲明皇所鑄。」[3]按,考異云:「時竇后已崩,文德后未立。」今皆不取。

條脫爲臂飾编辑

盧氏雜説:「文宗問宰臣:『條脫是何物?』宰臣未對,上曰:『眞誥言,安妃有金條脫爲臂飾,卽金釧也。』又『眞誥萼緑華羊權金玉條脫各一枚。』」余按,周處風土記曰:「仲夏造百索繫臂,又有條達等織組雜物,以相贈遺。」徐堅初學記引古詩云:「繞臂雙條達。」然則條達之爲釧,必矣。第以「達」爲「脫」,不知又何謂也。徐堅所引古詩,乃後漢繁欽定情篇云:「何以致契闊,繞腕雙跳脫。」但「跳脫」兩字不同。

「秋鶴與飛」编辑

歐陽文忠公集古録云:「羅池廟碑云,『歩有新船』,集本以『歩』爲『渉』。『茘子丹兮蕉子黃』,碑『蕉』下無『子』字,當以碑爲是。而碑云『春與猿吟兮秋鶴與飛」,則疑碑誤。」余按,柳子厚集永州鐵爐歩志云:「江之滸,凡可縻而上下者曰『歩埠也,水邊停船處』。永州北郭,有歩曰鐵爐歩。蓋有緞鐵者居,其人去,爐毀者不知年矣。獨有其號,冒而存云。」余以子厚之文證之,則知「歩有新船」爲有據也。又按,沈存中筆談云:「韓退之羅池碑云,『春與猿吟兮秋與鶴飛』,今驗石刻,乃『春與猿吟兮秋鶴與飛』,古人多用此格,如詞『吉日兮辰良』,又『蕙殽蒸兮蘭藉,奠桂酒兮椒漿』。欲相錯成文,則語健耳。如老杜『紅豆啄餘鸚鵡粒,碧梧棲老鳳皇枝』之類。」余以存中之論證之,則知歐公以「秋鶴與飛」爲誤者,非也。

曲逆音「去遇」编辑

宋景文謂:「陳平曲逆侯,今學者讀曲逆作『去遇』,不作本音,何耶?」余按,孔經父云:「陳平曲逆侯漢書元無音。文選陸士衡髙祖功臣頌:『曲逆宏達,好謀能斷。』注:『曲,區遇反。逆音遇。』」然則景文競忘文選注耶?

樂府有「摻」字编辑

楊文公談苑載:「徐鍇江南爲中書舍人,校祕書時,呉淑爲校理。古樂府中有『摻』字,多改作『操』,蓋以爲章草之變。曰:『不可,非可以一例。若漁陽摻,音七鑒反,三撾鼓也。禰衡漁陽摻撾古歌云:「邊城晏開漁陽摻,黃塵蕭蕭白日暗。」』歎服之。」余按,詩·遵大路篇云,「摻執子之祛兮」,陸德明音「所覽反」,及「所斬反」。葛屨篇,「摻摻女手」,則又音以「所銜」、「所感」、「息廉」三反。則「摻」字元非一義。王僧孺詠搗衣詩云:「散度廣陵音,摻寫漁陽曲。」自注云:「摻,音憾。」然則「摻」字僧孺自有明注,不惟呉淑不知,而復不援以爲證,何耶?桓譚新論微子摻、箕子摻。乃知「摻」者,古已有之。按,康熙字典魏鶴山答張洽書云:「閒避曹操諱,改爲『摻』。或謂詩·鄭風『摻執子之祛兮』,本作『操』,傳解擥不誤。箋註音『所覽』,『所斬』二切,謬也。」並按此説附存以備參考。

乾德之號二编辑

楊文公談苑記「江南保大中,浚秦淮,得石志。案其刻,有『大宋乾德四年』,凡六字,他皆磨滅不可識。令諸儒參驗,乃輔公祐江東時年號。後太祖受命,國號,改元乾德江左始衰弱。豈非威靈先及,而符讖將著也?」歐陽公歸田録記「太祖建隆六年改元,語宰相勿用前世舊號,於是改元乾德。其後因於禁中見內人鑒,背有乾德之號。以問學士陶穀曰:『此僞蜀時年號耳。』因問內人,果是故蜀王侍人。太祖由是益重儒士,而歎宰相寡聞也。」夫乾德之號二,一輔公祐,一王衍,未知孰是。

集靈存仙望仙之名编辑

文忠公集古録·西嶽華山廟碑載其述自以來云:「髙祖初興,改淫祀。太宗承循,各詔有司,其山川在諸侯者,以時祠之。孝武皇帝修封禪之禮,巡省五嶽,立宮其下,宮曰集靈宮,殿曰存仙殿,門曰望仙門。中宗之世,使者持節,歳一禱而三祠。後不承前,至於亡新,寢用邱墟。建武之元,事舉其中,禮從其省,但使二千石歳時往祠。自是以來,百有餘年,所立碑石,文字磨滅。延熹四年,弘農太守袁逢,修廢起頓,易碑飾闕。會遷京兆尹,府君到,欽若嘉業,遵而成之。」府君諱文忠云:「文字可讀,其大略如此。所謂集靈宮者,他書皆不見,唯見此碑。」余嘗觀桓君山賦序云:「余少時爲郎,從孝成皇帝出祠甘泉河東見郊,先置集靈宮,宮在華山下,武帝所造。欲以懷集仙者王喬赤松子,故名殿爲存仙。端門南向山,書曰望仙門。竊有樂髙妙之志,卽書壁爲小賦云。」然則文忠言他書皆不見,豈偶忘君山之云乎?沈休文詩:「旣表祈年觀,復立望仙宮。」

「博塞」字音编辑

鮑宏博經,以「博塞」之「塞」,音「蘇代反」。然余考李翱拷蒱法,其采有開十二,塞十一。以開封塞,則不當音以「蘇代反」。莊子云:「問奚事,則博塞以遊。」亦音「蘇代反」。

不識「撐犁孤塗」字编辑

玄晏春秋曰:「計君乂授司馬相如傳,遂渉後漢書。讀匈奴傳,不識「撐犁孤塗」之字。有胡奴執燭,顧而問之。奴曰:『撐犁,天子也。言匈奴之號單于,猶人有天子也。』余於是曠然發悟。」以上皆玄晏説。及觀歐陽文忠公少時代王狀元謝及第啓云:「陸機閲史,尚靡識於撐犁;枚皋屬文,徒率成於骫骳。」文忠公以爲陸機,蓋誤也。黃朝英緗素雜記,以不知文忠公用撐犁事爲恨[4],蓋渠未嘗讀玄晏春秋耳。又沈元用謝啓云:「讀撐犁事而靡識,敢謂知書;問祈招詩而不知,尚慚博學。」然陸機不識撐犁事,竟不知在何書。

束脩義编辑

束脩,其義不一。論語曰:「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前人多引:「男贄玉帛禽鳥,女贄榛栗棗脩。」[5]以爲束脩者,束脯也,用束脯以爲贄爾。余按,杜恕體論曰:「束脩之業,其上在於不言,其次莫如寡知。」又按,後漢·馬援傳注云:「男子十五以上,謂之束脩。」不可以「束脩之問不出境」一概論也。檀弓云:「古之大夫,束脩之問不出境。」乃知以束脩爲束脯者爲非是。後漢杜詩伏湛曰:「自行束脩,訖無毀玷。」注:「自行束脩,謂年十五以上。」延篤傳注:「束脩,謂束帶脩飾。」

牙門编辑

孔經父雜説記:「突厥李靖,徙牙於磧中。牙者,旗也。東京賦:『竿上以象牙飾之,所以自表飾也。』太守出則有門旗,其遺法也。後遂以牙爲衙,早晩衙,亦太守出建旗之義也。或以衙爲廨舍。早晩聲鼓則又謂之『衙牌』,兒子謂之『衙内』,皆不知之耳。唐韻注云:『衙,府也』,是亦訛耳。」以上皆説。余按語林云:「近代通謂府庭爲公衙,卽古之公朝也。字本作『牙』,訛爲『衙』。」曰:「祈父,予王之爪牙。」傳:「祈父,司馬也,職掌封圻之兵甲。」鄭康成箋:「此司馬也,時人以其職號之,故曰祈父。」大司馬掌武備,象猛獸,以爪牙爲衞。故軍前大旗爲牙旗,出師則有建牙之事。軍中聽號令,必至牙旗之下。乃知牙者,所以爲衞也,義主於此。而氏止謂之旗者,不得其説者也。資暇集亦云:「武職有『押衙』之目。衙,宜作『牙』,非『押衙府』也,蓋押衙,旗者。按,兵書云:『牙旗者,將軍之旌。』故豎於門,史傳咸作『牙門』。今『押牙』旣作『押衙』,『牙門』亦謂之『衙門』乎?」[6]予又按,南史·侯景傳:「將率謀臣朝,必集行列門外,謂之牙門,以次引進。」牙門始見於此。

倒行逆施编辑

史記·伍子胥傳:「子胥曰:『日暮途遠,吾故倒行而逆施之。』」西漢·主父偃傳亦曰:「吾日暮,故倒行而逆施之。」余按,呉越春秋乃云:「日夕途遠,吾故倒行逆旅之於道也。」乃知「施」字卽「旅」字。「施」字於道無義。國語曰:「陽處父𡩋,舍於逆旅。」按,𡩋邑,今河内修武是也潘岳上客舍議,亦引語曰:「許由辭帝之命,而舍於逆旅。」魏武帝詩曰:「逆旅整設,以通商賈。」乃知「逆施」可於事言之,至於道路無義也。當俟有識者訂之。左氏傳:「荀息曰:『今爲不道,保於逆旅。』」正義曰:「逆,迎也。旅,客也。迎止賓客之處也。」馬融長笛賦序曰:「有客舍逆旅。」

李白编辑

曾子固李白詩集序云:「蜀郡人,初隱岷山。」又云:「舊史稱山東人,爲翰林待詔。皆不合於之自序,蓋史誤也。」余按,杜子美蘇端、薛復筵簡薛華醉歌云:「近來海內爲長句,汝與山東李白好。」乃知舊史以山東人,不爲無據也。故傳正所作李白碑,以「其先隴西成紀人,涼武昭王九代之孫。末流離,神龍初,潛還廣漢,目僑爲郡人。」由此觀之,則本非人也。

玉樹编辑

三輔黃圖云:「甘泉宮有槐,根幹盤峙,二三百年物也。卽揚雄賦所謂『玉樹靑蔥』者。」[7]余按,劉餗隋唐嘉話謂:「雲陽縣界多離宮故地,有似槐而葉細,土人謂之『玉樹』。」揚子雲甘泉賦云「玉樹靑蔥」,指此。後左思譏之,已失。三輔黃圖以爲槐之根幹,則又甚矣。

筠爲竹皮编辑

許愼説文云:「筠字,從竹,竹皮也。」唐韻曰:「筠,竹皮之美質也。」禮記:「如竹箭之有筠,如松柏之有心。」説者以竹箭松柏,各以皮心爲固耳。然古今文士,例以筠配松,何耶?孔穎達亦以筠爲竹外靑皮也。

女婿乘龍编辑

潘子眞詩話杜子美詩「門闌多喜色,女婿近乘龍」爲誤。引楚國先賢傳:「孫攜文英,與李元禮俱娶太尉桓延女。時人謂桓叔元兩女乘龍,言得婿如龍也。」故宋景文公詩亦云:「承家男得鳳,擇婿女乘龍」,俱用此事。」余嘗以潘子眞之論爲非,蓋景文所用,乃是此事。至杜子美詩「女婿近乘龍」,蓋用太平廣記·蕭史傳所謂「弄玉乘鳳,蕭史乘龍」者是也。

飛燕昭陽编辑

西漢趙飛燕旣立爲皇后,後寵少衰。女弟絶幸,爲昭儀,居昭陽。蓋飛燕本傳云爾。李太白宮詞云:「宮中誰第一?飛燕昭陽。」夫昭陽,昭儀所居也,非謂飛燕耳。其後見王叡松窗録云:「禁中呼木芍藥爲牡丹,命李白爲新辭,有『宮誰第一,飛燕倚新粧』之語。」乃知昭陽之本,世所傳者誤也。然此一聯,據楊妃外傳髙力士摘之以譖李白

黃庭博鵝编辑

蔡絛西清詩話謂:「李太白詩有誤,云:『山陰道士如相訪,爲寫黃庭博白鵝』,逸少所寫乃道德經。」余按,太白集懷古王右軍詩云:「山陰遇羽客,要此好鵝賓。掃素寫道經,筆精妙入神。書罷籠鵝去,何曾別主人。」據此詩,則太白未嘗誤用。何耶?按,本傳:「逸少山陰道士好養鵝,往觀焉。」非山陰道士訪逸少也。前詩不特誤使黃庭事,嘗疑以爲世俗子所增。至梅聖兪和宋諫議鵝詩亦云:「不同王逸少,辛苦寫黃庭。」山谷詩云:「頗似山陰道經,雖與群鵝不當價。」則知黃庭之誤尤分明。

秋菊落英编辑

蔡絛西清詩話荊公有「黃菊飄零滿地金」之句,而文忠公非之,荊公文忠不讀楚辭之過也[8]。以予觀之,「夕餐秋菊之落英」,非零落之落。落者,始也。故築室始成謂之落成。爾雅曰:「俶、落、權、輿,始也。」至若錢昭度詩云,「蕎麥花殘小雪飛」,乃爲詩病。

藥名詩不始於编辑

蔡絛西清詩話謂:「藥名詩,世以起於陳亞,非也。東漢已有『離合體』,至始著『藥名』之號。如張籍答鄱陽客詩:『江皋歳暮相逢地,黃葉霜前半下枝。子夜吟詩問松桂,心中萬事喜君知。』」以予觀之,恐或不然。且「藥名」之號,自以來有之。簡文帝藥名詩云:「朝風動春草,落日照橫塘。重臺蕩子妾,黃昏獨自傷。燭映合歡被,帷飄蘇合香。石墨聊書賦,鉛華試作粧。徒令惜萱草,蔓延滿空房。」梁元帝藥名詩云:「戍客恒山下,常思衣錦歸。況看春草歇,還見鴈南飛。蠟燭凝花影,重臺閉綺扉。風吹竹葉袖,網綴流黃機。詎信金城裏,繁露曉沾衣。」如庾肩吾沈約,亦各有一首。乃知藥名詩不始於

靑女橫陳编辑

荊公詩云:「日髙靑女尚橫陳。」「橫陳」二字,見宋玉風賦按,當作諷賦「橫自陳兮君之前」及楞嚴經。夫靑女者,主霜雪之神也。故淮南子云:「至秋三月,靑女乃出,降霜雪。」髙誘注云:「靑女乃天神,靑腰玉女,主天霜雪。」荊公以靑女爲霜,於理未當。杜子美秋野詩云:「飛霜任靑女。」昭明博山香爐賦曰:「靑女司寒,紅光翳景。」亦皆指爲霜雪之神。然荊公之詩,不害爲佳句也。

中山放麑编辑

劉貢父詩話云:「陳子昂云:『吾聞中山相,乃屬放麑翁。』放麑,本秦西巴孟孫氏之臣也[9],謂之中山,誤矣。」予觀陳無己謝再授徐州教授啓云:「中山之相,仁於放麑;亂世之雄,疑於食子。」乃知誤者,非一人也。

前溪歌编辑

「十五嫁王昌,盈盈入畫堂。自憐年最少,復倚婿爲郎。舞愛前溪緑,歌憐子夜長。閒來鬭百草,度日不成粧。」崔顥王家少婦詩。子夜歌,則樂府所謂「古有女,名子夜,造其歌」者也。至於前溪舞,讀陳朝劉彤侯司空宅詠妓詩乃得之,劉彤詩云:「山邊歌落日,池上舞前溪。」意屬此。又古今樂録謂「車騎將軍沈玩前溪歌」,而非舞也。

「顰靑蛾」编辑

杜子美一百五夜對月詩,「想像顰靑蛾」,蓋蛾,眉也。世所傳本多作「娥」,非是。故江月詩又云,「誰家挑錦字,滅燭翠眉顰」,可以爲據。又沈約詠月詩:「髙樓切思婦,西園遊上才。」庾肩吾望月詩:「樓上徘徊月,窗中愁思人。」董思恭詠月詩:「別客長安道,思婦髙樓上。」故杜子美江月詩云:「江月光於水,髙樓思殺人。」

「犬迎曾宿客」编辑

今詩集所傳詩:「犬迎曾宿客,鴉護落巣兒。」余家有顧陶所編杜詩,乃是「犬憎閑宿客」。二字不同,然皆有理。又對月詩,舊本作「斫卻月中桂」,本作「折盡月中桂」,二字亦不同。惟寄髙適詩,舊本乃「天上多鴻鴈,池中足鯉魚」。本乃以「池」爲「河」,似不及河也。

江文通雜擬詩编辑

文選江文通雜擬詩,如擬休上人云:「日暮碧雲合,佳人殊未來。」非休上人作也。白樂天題道宗上人詩云:「不似休上人,空多碧雲思。」又次休上人亦有詩與云:「聞有餘霞千萬首,何妨一句乞閒人。」答之曰:「禪心不合生分別,莫愛餘霞嫌碧雲。」則直以「碧雲合」之句爲湯惠休作矣。如文通淵明一詩,編者至載於集中。是皆不明考之過。

「悠然見南山」编辑

東坡淵明「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無識者以「見」爲「望」,不啻碔砆之與美玉。然余觀樂天效淵明詩有云:「時傾一尊酒,坐望東南山。」然則流俗之失久矣。惟韋蘇州答長安丞裴説詩有云:「採菊露未晞,舉頭見秋山。」乃知眞得淵明詩意,而東坡之説爲可信。

藥欄编辑

李匡乂資暇集謂:「園亭中藥欄,欄卽藥,藥卽欄,猶言圍援,非花藥之欄也。有不悟者,以藤架蔬圃,堪作切對,不知其由矣。按,漢宣帝詔曰:『池藥未御幸者,假與貧民。』漢書『闌入宮禁』,字多作草下闌,則藥欄尤分明也。」方悟杜子美將赴成都草堂詩「常苦沙崩損藥欄」及「乘興還來看藥欄」之意。孫少魏以藥爲籞,今本史信然。

小胡孫编辑

杜子美從人覓小胡孫許寄詩云:「人説南州路,山猿樹樹懸。舉家聞若駭,爲寄小如拳。」意題皆是胡孫,而首句以山猿爲詞者,何耶?故韓子蒼謝人寄小胡孫詩云:「直疑少陵覓,未解柳州憎。」然則雖子蒼,亦以爲錯耶?

「銜杯樂聖稱世賢」编辑

韓子蒼言:「杜子美八仙歌:『左相日興費萬錢,銜杯樂聖稱世賢。』『世』字無義,當作『避』字,傳寫誤耳。」按,李適之牛仙客拜左丞相,爲李林甫陰中,罷政事。賦詩曰:「避賢初罷相,樂聖且銜杯。爲問門前客,今朝幾個來?」

孟浩然戴暠詩意编辑

顏之推家訓云:「羅浮山記云:『望平地樹如薺。』故戴暠詩云:『長安樹如薺』;有人詠樹詩云:『遙望長安薺』,皆耳學[10]之過也。」余因讀孟浩然秋登方山詩云:「天邊樹若薺,江畔洲如月。」乃知眞得詩意。

使「白水」事编辑

前輩使「白水」事,例作一意,不可不辨。魯僖公二十四年傳曰:「不與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此以色言。廣都郡白水縣,此以地言。止是一意也。故潘安仁詩云:「白水過庭激,緑槐夾門植。」杜子美詩云:「黃雲髙未動,白水已揚波。」又云:「巻簾惟白水,隱几亦靑山。」至許渾孟郊則不然。贈王居士云:「雨中耕白水,雲外斫靑山。」孟郊云:「種稻耕白水,負薪斫靑山。」靑山則止謂山之靑,而白水在魏田制云:「白田收至十餘斛,水田收數十斛。」[11]於此當作兩字,卽是兩意,則非其對。

韓子蒼蘇味道詩爲李益编辑

「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暗塵隨馬去,明月逐人來。遊妓皆穠李,行歌盡落梅。金吾不禁夜,玉漏莫相催。」蘇味道上元詩也。韓子蒼龔況上元遊葆眞宮觀燈詩云:「開巻愛公如李益,解言明月逐人來。多情如共春流轉,刻燭題詩又一囘。」子蒼詩爲李益,何耶?然意乃取朱超望月詩耳。云:「唯餘故樓月,遠近必隨人。」

使騶忌聽琴事编辑

元微之桐花詩云:「爾生不我得,我願裁爲琴。宮絃春以君,君若春日臨。商絃廉以臣,臣作旱天霖。」蓋取史記:「騶忌子齊威王鼓琴,而爲説曰:『大絃濁以春溫者,君也;小絃廉折以清者,相也。』」西清詩話乃云:「義海,琴妙天下。而東坡聽唯賢琴詩,有『大絃春溫和且平,小絃廉折亮以清』之句。」[12]至謂「東坡未知琴趣,不獨琴爲然」。殊不知亦取騶忌子聽琴之事耳。

張麗華誤作潘麗華编辑

東坡虢國夫人夜遊圖詩:「當時亦笑張麗華,不知門外韓擒虎。」蓋全用杜牧之臺城曲兩句詩:「門外韓擒虎,樓頭張麗華。」凡此取後主貴妃名麗華,尤見寵幸;韓擒虎後主麗華俱被收。今詩本皆誤作潘麗華,遂致黃朝英緗素雜記東坡爲誤[13],彼不記杜牧之詩耳。

「靜憩鷄鳴午」编辑

荊公詩:「靜憩鳩鳴午,荒尋犬吠昏。」學者謂公取詩「隻鳩鳴午寂,雙燕話春愁」之句。余嘗見東坡手寫此詩,乃是「靜憩鷄鳴午」。讀者疑之,蓋亦不知取詩「楓林社日鼓,茅屋午時鷄」。

孤鴈詩编辑

皋張君詩話謂:「鮑當吟孤鴈詩云:『更無聲接續,空有影相隨。』當時號爲『孤鴈』。凡物有聲而孤者皆然,何獨鴈乎?此人論詩,正如王君卿林和靖梅花詩亦可作桃、李、杏花之類,宜取東坡之笑也。」然余觀司馬溫公詩話,乃謂:「河南府法曹,嘗忤知府薛映。因獻孤鴈詩,所謂『天寒稻粱少,萬里孤難進。不惜充官庖,爲帶邊城信。』大嗟賞,時號『孤鴈』。」與張君所記不同,而詞句亦非前句可及。余後因讀江南野録,乃知張君所記,是南唐人詩。

謝安掩鼻编辑

謝安雖有盛名,而當桓溫恣橫之際,所以不仕者,政畏耳。故雖有司按奏,被召歴年不至,禁錮終身而不辭。而其妻不解其意,旣見家門富貴,而獨靜退,乃曰:「大丈夫不如此也。」掩鼻曰:「恐不免耳。」其後遂爲桓溫司馬,竟受簡文顧命,與王坦之同事,而欲殺之。坦之流汗沾衣,倒執手版,則從容就席。以此觀之,之所以答妻以不免之言,而推求所以掩鼻之意。蓋畏知之而不免其禍耳,非爲不免富貴也。張文潛和蘇東坡先生西山舊事詩有云:「謝公富貴知不免,醉眼未爲蒼生開。」豈失史意耶?

吏部文章二百年编辑

韓子蒼言,歐陽文忠公寄荊公詩云:「翰林風月三千首,吏部文章二百年。」吏部,蓋謂南史:「謝朓宋明帝朝,爲尚書吏部郎,長五言詩。沈約嘗云:『二百年來,無此詩』」也。文忠之意,直使謝朓事。而荊公答之曰:「他日若能窺孟子,終身安敢望韓公。」則荊公之意,竟指吏部爲退之矣。

裹飯非子來编辑

東坡次韻徐積詩:「殺鷄未肯邀季路,裹飯應須問子來。」按,莊子書:「子杞子輿子桑子來四人,相與爲友。」然無裹飯之事。莊子書又載:「子輿子桑友,而淋雨十日,子輿曰:『子桑殆病矣。』裹飯而往食之。」乃知裹飯者,子輿子桑,非子來也。東坡此詩爲誤。余又觀韓退之贈崔立之詩云:「昔者十日雨,子來寒且饑。其友名子輿,忽然憂且思,褰裳觸泥水,裹飯往食之。好事漆園吏,書之存雄辭。」然則退之亦誤用耳。

僧綽采蠟燭作鳳凰编辑

「憶昔庚寅降屈原,旋看蠟鳳戲僧虔。隨翁萬里心如鐵,此子何勞爲買田。」東坡送子由奉使最後一章也。時子由之子侍行,故及之。然蠟鳳之戲,議者以爲誤。蓋南史:「王曇首與兄弟集會子孫,任其戲。適僧達跳地作虎子;僧虔累十二博棋,旣不墜落,落亦不重作;僧綽采蠟燭作鳳凰。」乃知蠟鳳之戲,非僧虔也。

荷囊非芰荷之荷编辑

劉偉明贈熊本待制詩云:「西清寓直荷爲橐,左蜀宣風繡作衣。」蓋南史·劉杳傳:「著紫荷橐。」事見漢·張安世傳「持橐簪筆」之意[14]。而偉明乃以荷爲芰荷之荷,何耶?歐陽文忠囘呉舍人啓云:「紅藥翻階,直禁垣之清切;紫荷持橐,陪法從以雍容。」又上胥偃啓曰:「白蟫素簡以香生,茲焉辟惡;紫袷荷囊而備問,最近清光。」乃知誤者非一人。然隋書·樂志按,當爲禮儀志:「尚書録令、僕射、吏部尚書,朝服綴紫荷,録令、左僕射左荷,右僕射、吏部尚書右荷。」此又何耶?姑俟博識者。

陽燧编辑

淮南子:「陽燧見日,則然而爲火。」注云:「陽燧,金也。取金杯無縁者,熟摩令熱,日下以艾承之。」又云:「木與木相摩則然。世之取火惟此耳。」劉言史與孟郊煎茶詩云:「敲石取鮮火,汲泉避腥鱗。」石火雖火,而不可然,言史不察也。周禮·司烜氏:「掌以夫燧,取明火於日。」注云:「夫燧,陽燧也。」禮·內則:「晴則以金燧取火於日,陰則以木燧鑽火也。」禮·外傳云:「宗廟之祭,用明火者,以陽鑑取日中之火,謂之陽燧。以冬至之日子時,鑄銅爲鑑。」

陽關圖编辑

王維送元二詩:「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靑靑柳色新。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李伯時取以爲畫,謂陽關圖,予嘗以爲失。按漢書:「上黨天井關敦煌龍勒玉門關陽關,去長安二千五百里。」人送客,西出都門三十里,特是渭城耳。今有渭城館在焉,卽古之渭陽。據其所畫,當謂之渭城圖可也。東坡題陽關圖詩:「龍眠獨識殷勤處,畫出陽關意外聲。」皆承其失耳。至山谷題陽關圖斷章云:「渭城柳色關何事,自是離人作許悲。」然則詳味山谷詩意,謂之渭城圖宜矣。

珠還合浦编辑

古今詩話:「羊方諤上廣守詩:『鱷徙惡溪吏部,珠還合浦孟嘗君。』」殊不知珠還合浦,乃後漢孟嘗[15],不可以孟嘗君遷就也。

黃金臺编辑

前輩以荊公詩「功謝規慚第,恩從始詫燕臺張侍郎示東府新居詩因而和酬二首其一,以「臺」字爲失。史記云:「爲改築宮而師事之。」然李太白詩云:「何人爲築黃金臺」,荊公詩本此。

玉兒爲玉奴编辑

東坡和楊公濟梅花詩云:「月地雲階漫一尊,玉奴終不負東昏。」又四時詩云:「玉奴纖手嗅梅花。」南史:「東昏侯潘玉兒,有國色。」牛僧孺周秦行記:「薄太后}曰:『秀才遠來,誰爲伴?』潘妃辭曰:『東昏侯玉兒身死國除,不宜負他。』」注云:「玉兒,妃小字。」東坡蓋用此[16]。而兩以兒爲奴者,誤也。然不害爲佳句。


東坡用事切编辑

東坡和山谷嘲小德詩,末云:「但使伯仁長,還興絡秀家。」蓋伯仁絡秀子耳。洪駒父哭謝無逸詩云:「但使添丁長,終興客家。」此學東坡語,尤無功。添丁盧仝子,氣脈不相屬。絡秀,本周伯仁之妾[17]小德亦庶出,故用事,其切如此。山谷詩:「解著潛夫論,不妨無外家。」更覺其切。

妓人出家詩编辑

顧陶大中丙子編唐詩類選,載陽郇伯妓人出家詩:「盡出花鈿與四隣,雲鬟剪落向殘春。暫驚風燭難留世,便是池蓮不染身。貝葉[18]欲翻迷錦字,梵聲初學誤梁塵。從今艶色歸空後,浦應無解珮人。」湘山野録乃謂:「本朝申國長公主爲尼,掖廷嬪御隨出家者三十餘人。太宗詔兩禁各以詩送之,陳彭年作詩八句。」今考其詩,與陽郇伯所作一同,首句「盡出花鈿散玉津」一句不同。豈後人改郇伯詩,託以彭年之名,而文瑩又不考之過耶?

蒸壺似蒸鴨编辑

東坡岐亭汁字韻詩:「不見盧懷愼,蒸壺似蒸鴨。坐客皆忍笑,髡然發其冪。」按,太平廣記盧氏雜説:「鄭餘慶與人會食。日髙,衆客囂然。呼左右曰:『爛蒸去毛,莫拗折項。』諸人相顧,以爲必蒸鵝鴨。良久就餐,毎人前下粟米飯一碗,蒸葫蘆一枚。餘慶餐盡,諸人強進而罷。」[19]然則「蒸壺似蒸鴨」,乃鄭餘慶,非懷愼也。豈東坡偶忘之耶?

望夫石编辑

陳無己詩話:「望夫石,在處有之,古今詩人,承用一律。惟劉夢得云:『望來況是幾千歳,只似當年初望時。』語雖拙而意工。黃叔達魯直之弟也,以顧況爲第一,云:『山頭日日風和雨,行人歸來石應語』,語意皆工。江南望夫石,毎過其下,不風卽雨,疑得句處也。」予家有王建集,載望夫石詩,乃知非作。其全章云:「望夫處,江悠悠。化爲石,不囘頭。山頭日日風和雨,行人歸來石應語。」豈無己叔達偶忘王建作耶?

落梅花折楊柳编辑

樂府雜録載:「笛者,樂也。古曲有落梅花折楊柳」,非謂吹之則梅落耳。故賀徹長笛詩云:「柳折城邊樹,梅舒嶺外林。」張正見詩亦云:「不分梅花落,還同橫笛吹。」李嶠詩:「逐吹梅花落,含春柳色驚。」意謂笛有二曲也。然後世皆以吹笛則梅花落,如戎昱聞笛詩云:「平明獨惆悵,飛盡一庭梅。」崔櫓詩:「初開已入雕梁畫,未落先愁玉笛吹。」靑瑣集詩:「憑仗髙樓莫吹笛,大家留取倚欄看。」皆不悟其失耳。惟杜子美王之渙李太白不然。云:「故園楊柳今搖落,何得愁中卻盡生。」云:「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云:「黃鶴樓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亦謂笛有二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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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存中筆談謂:「詩多有言鉤者,刀名也,刃彎。今南蠻謂之葛黨刀。」予按,呉越春秋·闔閭內傳曰:「闔閭旣寶莫耶之劔,復命於國中作金鉤,令曰:『能爲善鉤者,賞之百金。』作鉤者甚衆,而有人貪王之重賞也。殺其二子,以血釁金,遂成二鉤,獻於闔閭。」鉤始於此,豈存中偶忘之耶?左太沖呉都賦云:「棘,純鉤湛盧。」鮑照結客少年行云:「驄馬金絡頭,錦帶佩鉤。失意杯酒間,白刃起相仇。」杜甫後出塞云:「少年別有贈,含笑看鉤。」又送劉判官云:「經過辨豐劔,意氣逐鉤。」李渉寄楊潛云:「腰佩鉤佐飛將。」曹唐買劔亦云:「將軍溢價買鉤。」韓翃送王相公云: 「結束佩鉤。」

江神世情编辑

雲齋廣録記:「馮當世慶暦中,以鄂州首薦。至大江,風濤洶湧,幾至沈沒。來春廷試第一,還鄂州,復過大江,風微浪穩,舟楫安然。公題詩江亭云:『江神也世情,爲我風色好。』」予讀唐文粹,見施肩吾及第後過揚子江詩云:「憶昔將貢年,抱愁此江邊。魚龍互閃爍,黑浪髙於天。今日歩春草,復來經此道,江神也世情,爲我風色好。」乃知當時取肩吾末句題於江亭耳,非自作也。

夜半鐘编辑

陳正敏遯齋閒覽歐陽文忠詩話人『夜半鐘聲到客船』之句云:『半夜非鐘鳴時,疑詩人偶聞此耳。』且云:『渠嘗過姑蘇,宿一寺,夜半聞鐘。因問寺僧,皆曰:「分夜鐘,曷足怪乎?」尋聞他寺皆然,始知半夜鐘惟姑蘇有之。』以上皆閑覽所載。予考詩,知歐公所譏,乃張繼楓橋夜泊詩。全篇云:『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此歐陽公所譏也。然時詩人皇甫冉秋夜宿嚴維宅濤云:『昔聞玄度宅,門向會稽峰。君住東湖下,清風繼舊蹤。秋深臨水月,夜半隔山鐘。世故多離別,良宵詎可逢。』且所居正在會稽,而會稽鐘聲亦鳴於半夜,乃知張繼詩不爲誤,歐公不察。而半夜鐘亦不止於姑蘇,如陳正敏説也。又陳羽梓州與溫商夜別詩,『隔水悠揚半夜鐘』,乃知人多如此。」按,見苕溪漁隱叢話·後集巻十五·半夜鐘復齋漫録王直方蘭臺詩話亦嘗辨論,第所引與予不同。

冷齋不讀書编辑

洪覺範冷齋夜話謂:「山谷宜州,殊坦夷。作詩曰:『老色日上面,歡悰日去心。今旣不如昔,後當不如今。』又云:『輕紗一幅巾,短簟六尺牀。無客白日靜,有風終夜涼。』」且曰:「山谷學道休歇,故其閒暇若此。」以上皆冷齋語也。予以冷齋不讀書之過。上八句皆樂天詩,蓋是編者之誤,致令渠以爲山谷所爲。前四句「老色日上面」,乃樂天東城尋春詩。尚餘八句,所謂「今猶未甚衰,毎事力可任」是已。後四句「輕紗一幅巾」,乃樂天竹窗詩。亦尚餘二十四句,所謂「常愛輞川寺,竹窗東北廊」是已。山谷外集更有「嘖嘖雀引雛,梢梢筍成竹」樂天孟夏思渭村舊居寄舍弟詩數篇,皆非山谷詩。偶會其意,故記之冊,學者不可不知也。

清順编辑

冷齋夜話西湖清順詩:「久從林下遊,頗識林下趣。從渠緑陰繁,不礙清風度。閑來石上眠,落葉不知數。一烏忽飛來,啼破幽寂處。」韓子蒼爲予言,後四句不同。云:「困卽磻石眠,莫省落花數。惟聞犬吠聲,又入靑松去。」

使君乃節度使之使编辑

古樂府·羅敷詩:「使君從南來,五馬立踟躕。」使如節度使、觀察使之使,非使令之使也。本草:「使君子。潘州使君療小兒,多用此物,醫家因號爲『使君子』。」猶言太守子也。山谷題-餘干縣令呉可權白雲亭詩云:「寄語令君,但遣糟牀注。」令君亦使君之意耳。錢穆父藥名詩云:「一來亦甘草草別,疎薄無使君子疑。」是以使君爲使令之使矣。山谷藥名詩云:「楊侯濟北使君子」,其用意與異。

曲名舞山香编辑

東坡記「徐州通判李陶有子,年十七八,素不善作詩。忽詠落花云:『流水難窮目,斜陽易斷腸。誰聞砑光帽,一曲舞山香。』人驚問之,若有物憑者。中舍問其砑光帽事,自云:『西王母宴群仙,有舞者戴砑光帽,帽上簪花。舞山香一曲,未終,花皆落去。』」按,見仇池筆記·巻上·砑光帽予讀羯鼓録,見「汝陽王明皇愛之,毎隨遊幸。嘗戴砑紗帽子打曲,上自摘紅槿花一朶,置於帽上。遂奏舞山香一曲,花不墜落,上大笑。」事與前極相類。

曲名茘枝香编辑

唐書·禮樂志:「帝幸驪山楊貴妃生日,命小部張樂長生殿。因奏新曲,未有名,會南方進茘枝,因名曰茘枝香。」樂史所作楊妃外傳亦云:「新曲未有名,會南海進茘枝,因名焉。」故杜子美病橘詩云:「憶昔南海使,奔騰獻茘枝。百馬死山谷,到今耆舊悲。」又解悶詩云:「先帝貴妃今寂寞,茘枝還復入長安。炎方毎續朱纓獻,玉座應悲白露團。」按,唐志以茘枝貢自南方,外傳以茘枝貢自南海,詩亦以爲南海及炎方,則明皇時進茘枝自嶺表,明矣。東坡詩乃以「永元茘枝來交州天寶歳貢取之」。張君房脞説亦以爲忠州[20],何耶?當有辨其非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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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朱全忠」至「泣下沾襟」云云:新五代史·梁書·寇彥卿傳:「寇彥卿俊臣開封人也,世事宣武軍爲牙將。……初,太祖崔胤謀,欲遷都洛陽,而昭宗不許。其後昭宗奔於鳳翔,太祖以兵圍之,昭宗旣出,明年,太祖以兵至河中,遣彥卿奉表迫請遷都。彥卿因悉驅徙長安居人以東,皆拆屋爲栰,浮而下,道路號哭,仰天大罵曰:『國賊崔胤朱溫使我至此!』昭宗亦顧瞻陵廟,傍徨不忍去,謂其左右爲俚語云:『紇干山頭凍死雀,何不飛去生處樂。』相與泣下沾襟。」
  2. 「按史所載」至「以史爲疎略」云云:西清詩話:「唐書·列女傳王珪微時,母氏嘗云:『子必貴,但未見汝與遊者。』一日引房玄齡杜如晦過之。母曰:『汝貴無疑。』所載止此而已。按,不見舊唐書·列女傳新唐書·列女傳新唐書·王珪傳云:『始,隱居時,與房玄齡杜如晦善,母嘗曰:「而必貴,然未知所與遊者何如人,而試與偕來。」會玄齡等過其家,窺大驚,敕具酒食,歡盡日,喜曰:「二客公輔才,汝貴不疑。」』質之少陵詩,事未究也。送重表姪王砯云:『我之曾老姑,爾之高祖母。』則氏,非氏也。又云:『爾祖未顯時,歸爲尚書婦。隋朝大業末,俱交友。長者來在門,荒年自糊口。家貧無供給,客位但箕箒。俄頃羞頗珍,寂寥人散後。人怪髩髮空,吁嗟爲之久。自陳剪髻鬟,粥市充杯酒。上云天下亂,宜與英俊厚。向竊窺數公,經綸亦俱有。次問最少年,虯髯十八九。子等成大名,皆因此人手。下云風雲合,龍虎一吟吼。願展丈夫雄,得辭兒女醜。秦王時在坐,眞氣驚戸牖。及乎貞觀初,尚書踐台斗。夫人常肩輿,上殿稱萬壽。六宮師柔順,法則化妃后。至尊均嫂叔,盛事垂不朽。』其上下詳諦如此。且一婦人識眞主於側微間,事尤偉甚。史缺失而繆誤,獨少陵載之,號『詩史』,信矣夫!」
  3. 「開元通寶」至「明皇所鑄」云云:孔氏雜説·巻四:「錢文載年號,起於元魏敬宗時也,然後來亦不皆載年號。末錢幣濫薄,至裁皮糊紙爲之,民間不勝其敝。至武德方行『開元通寶錢』,六典謂之『開通元寶』,經八分,重二銖四參,凡積十錢重一兩,輕重大小最爲折衷,遠近便之。命給事中歐陽詢撰其文,棄書回環可讀。世俗不知,遂以爲開元錢,明皇所鑄也。」
  4. 黄朝英緗素雜記以不知文忠公用撐犁事爲恨」:靖康緗素雜記·撑犁:「後漢·南匈奴傳云:『單于姓虚連題。』註云:『前書·匈奴傳曰:「單于姓攣鞮氏,其國稱之曰『撑黎孤塗單于』,匈奴謂天爲『撑黎』,謂子爲『孤塗』,單于者,廣大之貌也,言其象天單于然也。」』一云「撑犂,天子也,匈奴號撑犂,猶人稱天子也」,與此小異。永叔代王狀元謝及第啓云:『陸機閲史,尚靡識於撑犂;枚臯屬文,徒率成於骫骳。』又沈元用謝啓云:『讀撑犂而靡識,敢謂知書;問祈招而不知,尚慙博學。』然陸機不識撑犂事,竟不知在何書。一云不識撑犂謂皇甫謐,非陸機。」
  5. 「男贄玉帛禽鳥,女贄榛栗棗脩」禮書·巻六十禮書·巻六十一:「左氏曰:『男贄,大者玉帛,小者禽鳥,以章物也。女贄,不過椇榛棗脩,以告䖍也。』」
  6. 「武職有『押衙』」至「謂之『衙門』乎」云云:資暇集·押牙:「武職令有『押衙』之目。衙,宜作『牙』,此職名非押其衙府也,蓋押牙旗者。今又有押節者之類是也。案:兵書云:『牙旗者,將軍之旌。』故必豎牙旗於門。是以史傳咸作『牙門』字。今者『押牙』卽作『押衙』,而『牙門』亦爲『衙門』乎?」
  7. 甘泉宮有槐」至「『玉樹靑蔥』者」云云:三輔黃圖·巻二·漢宮:「甘泉宮,一曰雲陽宮史記:『(秦始皇)二十七年,……作甘泉宮及前殿,築甬道築垣牆如街巷,自咸陽屬之。』關輔記曰:『林光宮,一曰甘泉宮所造,在今池陽縣西,故甘泉山,宮以山爲名。宮周匝十餘里。漢武帝建元中增廣之,周十九里。……去長安三百里,望見長安城,黃帝以來圜丘祭天處。』漢志:『雲陽縣有休屠、金人、徑路神祠三所。』音義云:『匈奴祭天處,本雲陽甘泉山下,奪其地,徙休屠右地。』郊祀志云:『徑路神祠,祭休屠王處。』遁甲開山圖云:『雲陽,先王之墟也。武帝造赤闕於南,以象方色,於甘泉宮更置前殿,始廣造宮室,有芝生甘泉殿邊房中。』漢舊儀云:『芝有九莖,金色、緑葉、朱實,夜有光,乃作芝房之歌』帝又起紫殿,雕文刻鏤黻黻,以玉飾之。成帝永始四年行幸甘泉,郊泰畤,神光降於紫殿。今按甘泉谷北岸有槐樹,今謂『玉樹』,根幹盤峙,三二百年木也。楊震關輔古語云:『耆老相傳,咸以爲此樹卽揚雄甘泉賦所謂『玉樹靑葱』也。』」
  8. 荊公有黄菊」至「不讀楚辭之過也」云云:西清詩話:「歐陽文忠公嘉祐中見王文公詩:『黃昏風雨暝園林,殘菊飄零滿地金。』笑曰:『百花盡落,獨菊枝上枯耳。』因戲曰:『秋花不比春花落,爲報詩人仔細吟。』文公聞之,怒曰:『是定不知楚辭云「飡秋菊之落英」,歐陽公不學之過也。』文人相輕,信自古如此。」
  9. 放麑,本秦西巴孟孫氏之臣也:韓非子·説林上:「樂羊將而攻中山,其子在中山中山之君烹其子而遺之羹,樂羊坐於幕下而啜之,盡一杯。文侯堵師贊曰:『樂羊以我故而食其子之肉。』答曰:『其子而食之,且誰不食?』樂羊中山文侯賞其功而疑其心。孟孫獵得麑,使秦西巴持之歸,其母隨之而啼,秦西巴弗忍而與之,孟孫歸,至而求麑,答曰:『余弗忍而與其母。』孟孫大怒,逐之,居三月,復召以爲其子傅,其御曰:『曩將罪之,今召以爲子傅何也?』孟孫曰:『夫不忍麑,又且忍吾子乎?』故曰:『巧詐不如拙誠。』樂羊以有功見疑,秦西巴以有罪益信。」
  10. 耳學:語出文子·道德:「故上學以神聽,中學以心聽,下學以耳聽。以耳聽者學在皮膚,以心聽者學在肌肉,以神聽者學在骨髓。故聽之不深,卽知之不明。」後因指僅憑聽聞所得爲「耳學」。
  11. 白田收至十餘斛,水田收數十斛::「孟嘗,字伯周會稽上虞人也。……後策孝廉,舉茂才,拜令。州郡表其能,遷合浦太守。郡不產穀實,而海出珠寶,與交阯比境,常通商販,留糴糧食。先時宰守並多貪穢,詭人採求,不知紀極,珠遂漸徙於交阯郡界。於是行旅不至,人物無資,貧者餓死於道。到官,革易前敝,求民病利。曾未逾歳,去珠复還,百姓皆反其業,商貨流通,稱爲神明。」
  12. 東坡蓋用此:王梅溪注引南史·王茂傳:「時東昏玉兒有國色,武帝將留之,以問曰:『亡者此物,恐貽外議。』帝乃出之。軍主田安啟求爲婦,玉兒泣曰:『昔者見遇時主,今豈下匹非類。死而後已,義不受辱。』及見縊,潔美如生。」查初白注引容齋續筆:「政和初,蔡京氏學,蘄春一士獨杜門注詩,不與人往還。錢伸仲黃岡尉,因考校上舍,往來其鄕,三進謁然後得見。首請借閲其書,士人指案側巨編數十,使隨意抽讀,適得和楊公濟梅花十絶:『月地雲階漫一尊,玉奴終不負東昏。臨春結綺荒荊棘,誰信幽香是返魂。』注云:『玉奴東昏侯潘妃小字。臨春結綺者,陳後主三閣之名也。』伸仲曰:『所引止於此耳?』曰:『然。』伸仲曰:『牛僧孺所作周秦行記記入薄太后廟,見古后妃輩,所謂「月地雲階見洞仙」,東昏玉兒故,身死國除,不擬負他,乃是此篇所用。先生何爲沒而不書?』士人恍然失色,不復一語,顧其子然紙炬悉焚之。」王文誥案:「凡人與物呼以『奴』者,不可悉數。女子皆通稱『奴』與『兒』,玉奴非楊妃名,玉兒非潘妃名,皆加一字稱之。……公乃詠梅,並非詠史,呼玉兒以奴,無不可者。」
  13. 絡秀,本周伯仁之妾:晉書·列女列傳·周顗母李氏傳:「周顗氏,字絡秀汝南人也。少時在室,爲安東將軍,時嘗出獵,遇雨,過止絡秀之家。會其父兄不在,絡秀至,與一婢於内宰豬羊,具數十人之饌,甚精辦而不聞人聲。怪使覘之,獨見一女子甚美,因求爲妾。其父兄不許,絡秀曰:『門戸殄瘁,何惜一女!若連婣貴族,將來庶有大益矣。』父兄許之。遂生。而等旣長,絡秀謂之曰:『我屈節爲汝家作妾,門戸計耳。汝不與我家爲親親者,吾亦何惜餘年!』等從命,由此氏遂得爲方雅之族。中興時,等並列顯位。嘗冬至置酒,絡秀舉觴賜三子曰:『吾本渡,託足無所,不謂爾等並貴,列吾目前,吾復何憂!』」
  14. 貝葉:古印度人用以寫經之樹葉,亦借指佛經。
  15. 鄭餘慶」至「強進而罷」云云:太平廣記·廉儉·鄭餘慶盧氏雜説:「鄭餘慶,淸儉有重德。一日,忽召親朋官數人會食,衆皆驚。朝僚以故相望重,皆淩晨詣之。至日髙,餘慶方出。閒話移時,諸人皆囂然。餘慶呼左右曰:『處分廚家,爛蒸去毛,莫拗折項。』諸人相顧,以爲必蒸鵝鴨之類。逡巡,舁臺盤出,醬醋亦極香新。良久就餐,毎人前下粟米飯一碗,蒸胡蘆一枚。相國餐美,諸人強進而罷。」
  16. 張君房脞説亦以爲忠州」:碧鷄外漫志·茘枝香脞説:「太眞妃好食茘枝,毎歳忠州置急遞上進,五日至都。天寶四年夏,茘枝滋甚,比開籠時,香滿一室。供奉李龜年撰此曲進之,宣賜甚厚。」


卷四 辨誤编辑

崇政殿説書编辑

王荊公所作賈魏公神道碑云:「景祐元年,積官至尚書都官員外郎。乃始置崇政殿説書,而以公爲之。」然予按傅簡公嘉話云:「太祖少親戎事,性好藝文。卽位未幾,召山人郭無爲崇政殿講書。至今講官所領階銜,猶曰崇政殿説書云。」據傅簡公所言,則崇政殿説書,不始於仁宗景祐元年矣。豈中嘗罷之,而至是再建耶?

桑落酒编辑

索郎酒者,桑落河出美酒,訛爲「索郎」耳,見酈道元水經注[1]皮日休詩云:「分明不得同君賞,盡日傾心羨索郎。」聞魯望遊顏家林園病中有寄全無理意。本朝髙若訥後史補:「桑洛坊有井,毎至桑落時,取其寒暄得所。以井水釀酒甚佳。樂天詩云:『桑落氣薰珠翠暖,柘枝聲引管絃髙』房家夜宴喜雪戲贈主人,號『桑落酒』,舊京人呼爲『索郎』,蓋語訛耳。」説後出,恐或未然也。

參軍簿尉不免杖编辑

陳正敏遯齋閒覽言:「杜子美『脫身簿尉中,始與箠楚辭』,韓退之『判司卑官不堪説,未免箠楚塵埃間』,杜牧之『參軍與簿尉,塵土驚劻勷,一語不中治,鞭笞身滿瘡』」 ;謂「時參軍、簿尉,不免受杖。」[2]鮑彪謂詳考所言,捶有罪者也。牧之亦言驚見有罪者如此,非身受杖也。退之江陵途中云:「棲身法曹掾,何處事卑陬,何況親犴獄,敲搒發奸偸。」此豈身受杖者耶?然太平廣記李遜尉臀杖十下,及舊唐書·于頔傳:「湖州刺史,改蘇州,追憾湖州舊尉,封杖以計強決之」,則論亦未當。

牙郎编辑

劉貢父詩話謂:「今人謂駔儈爲『牙』,謂之『互郎』,主互市事也。人書『互』作『㸦』,似『牙』字,因轉爲『牙』。」予考肅宗實録:「安祿山爲互市牙郎盜羊事。」然則以『㸦』爲『牙』牙,已然矣。畫短爲『㸦』,畫長爲『牙』。

太宗鷂死懷中编辑

唐書·白居易傳:「獻續虞人箴曰:『降及宋璟,亦諫玄宗。溫顏聽納,獻替從容。趨以出,鷂死懷中。』」余考劉禹錫嘉話資治通鑑,乃是太宗魏鄭公,非宋璟也。其説曰:「太宗嘗得佳鷂,自臂之。望見魏鄭公來,匿懷中。公奏事故,久不已,鷂死懷中。」

花驚定编辑

鮑彪譜戲作花卿歌云:「花卿,舊注名驚定。新舊史無其人。」予考舊吏·崔光遠傳:「光遠成都尹。及段子璋東川,節度李奐敗走,投光遠,率將花驚定等討平之。將士肆剽劫,婦女有金銀臂釧,皆斷腕取之,光遠不能禁。肅宗按其罪,光遠憂恚成疾,上元二年十月卒。」髙適傳:「花驚定者,勇將。誅子璋,大掠東蜀。天子怒光遠不能戢軍,乃罷之,以適代光遠成都尹。」惟新史不見花驚定名字,鮑彪不讀舊史故耳。

緑沈编辑

趙德麟侯鯖録云:「緑沈事,人多不知。老杜云:『雨拋金鎖甲,苔臥緑沈鎗。』又皮日休新竹詩云:『一架三百本,緑沈森冥冥。』始知竹名矣。」[3]鮑彪云:「元嘉起居注:『廣州刺史韋朗,作緑沈牀風』,亦此物也。然六典,鼓吹工人之服,亦有緑沈,不可曉也。」以上語。余嘗考其詳。北史:「隋文帝緑沈鎗、甲獸文具裝。」武庫賦曰:「緑沉之鎗。」由是言之,蓋鎗用緑沈飾之耳。以此得名,如弩稱黃間,則以黃爲飾;鎗稱緑沈,則以緑爲飾。何以言之?王羲之筆經云:「有人以緑沈漆竹管及鏤管見遺,藏之多年,實可愛玩。詎必金寶雕琢,然後爲貴乎?」蓋竹以色形似緑沈鎗而得名耳。皮日休引以爲竹事,而德麟專以爲竹,則非矣。使緑沈鎗專指爲竹,則金鎖甲竟何物哉。或者至以爲鐵,益謬矣。劉劭趙都賦曰:「其用器則六弓四弩,緑沈黃間,棠溪魚腸,丁令角端。」廣志亦云:「緑沈,古弓名。」古樂府·結客少年塲行云:「緑沈明月絃,金絡浮雲轡。」此以緑沈飾弓也。如牀風工人之服,此以緑沈飾器服也。楊巨源上劉侍中詩云:「吟詩白羽扇,校獵緑沈鎗。」

詩字不同编辑

顧陶所編詩,有題云倦秋夜,而今本止云倦夜;內一聯云:「飛螢自照水,宿鳥競相呼」,今本乃云:「暗飛螢自照,水宿鳥相呼」。雖一字不同,便覺語勝於前。又所編杜田舍詩云:「楊柳枝枝弱,枇杷對對香。」考今本乃云:「櫸柳枝枝弱,枇杷樹樹香。」「櫸」「柳」二字不同,「櫸」字非也。枇杷止一物,櫸、柳則二物矣;然「樹樹」亦差勝「對對」也。

管子韓退之書不同编辑

韓退之書云:「箘載而往,垂橐而歸。」今考管子乃是「垂橐而入,箘載而歸。」二字不同,未知孰是。

縣令爲令尹非编辑

今人以縣令爲令尹,非也。春秋左傳·宣公十二年:「莫敖爲宰。」注:「宰,令尹。」正義曰:「周禮六卿,太宰爲長,遂以宰爲上卿之號。楚臣令尹爲長,故從他國論之,謂令尹爲宰。楚國仍別有太宰之官,但位任卑耳,傳稱太宰伯州犁是也。楚國名上卿爲令尹者,釋詁云,『令,善也。』釋言云,『尹,正也。』言用善人正此官也。楚官多以尹爲名,皆取其正直也。」

不借编辑

孫少魏東皋録荊公詩:「窗明兩不借,榻淨一籧篨[4]。」古今注云:「漢文履不借以視朝。」[[齊民要術/卷第三|齊民要術]]云:「冬月令民作不借。不借,草履也。」余考中華古今注云:「不借,草履也。以其輕賤易得,故人人自有,不假借也。」然則循名以考實,其義可信。及觀揚雄方言,乃云「絲作者曰不借」按,方言謂「絲作之者謂之履,麻作之者謂之不借」,此又何耶?

天闕雲臥编辑

杜子美詩:「天闕象緯逼,雲臥衣裳冷。」薛夢符續注云:「山謙之丹陽記曰:『太興中,議者皆言司徒許彧墓闕可徙之。王茂宏弗欲,南望牛頭山兩峰曰:「天闕也,豈煩改作?」』」杜田正謬:「天闕謂龍門子美龍門詩注云:『龍門洛陽之南,蓋伊闕也。』」又云:「王介甫謂『天闕』當作『天閲』,蓋對『雲臥』爲親切耳。」余考二家之説皆非是,得其略,則全失之。余考南史·梁·何徹傳按,當作何胤傳嘗云:「吾在朝,欲陳三事。一者欲正郊丘,二者欲更鑄九鼎,三者欲樹雙闕。世欲立闕,丞相王導指牛頭山曰『此天闕也』。此則未明立闕之意。闕者謂之象魏,懸法其上。」蓋詩本誤以「魏」爲「緯」,且不記南史,致紛紛耳。李太白贈徵君鴻詩云,「雲臥留丹壑,天書降紫泥」,此以「雲臥」對「天書」。

鱣鱓皆不得眞编辑

黃朝英緗素雜記云:「漢書·楊震傳按,當作後漢書曰:『有冠雀銜三鱣魚,飛集講堂前。』注云:『冠,音鸛,卽鸛雀也。鱣,音善,其字假借爲「鱣鮪」之「鱣」,俗因謂之「鱣」,知然反。』按郭璞爾雅:「鱣長二丈。』又魏武四時食制云:『鱣魚大如五斗奩,長一丈餘。』安有鸛雀能致一者,況三頭乎?鱣又純灰色,無文章。鱔魚長不過三尺,大不過三指,黃地黑文。故都講云,「蛇鱣者,卿大夫服之象也。數三者,法三台也。」續後漢及謝承書亦述此事,皆作「鱓」字。孫卿云,『魚鼈鰌鱣』;韓非説苑『鱣似虵』,並作「鱣」字。蓋假「鱣」爲「鱓」,其來久矣。杜少陵云,『敕廚惟一味,求飽或三鱣』,又以平聲押之,恐誤也。」以上皆朝英語。余按歐陽文忠公集古録·漢楊震碑云:「聖龍興,神祇降社,乃生於公。」又云:「窮神知變,與聖同符。鴻漸於門,群英雲集。」又云:「貽我三魚,以彰懿德。」觀此,則稱鱣稱鱔,皆不得其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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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朝英緗素雜記云:「李濟翁嘗論詩·澳云:『菉竹猗猗。』按,陸璣草木疎爾雅云:『菉竹,王芻。』郭璞注云:『菉,蓐也。今呼爲鴟白腳草。』或云,卽鹿蓐草也。又爾雅云:『竹,篇蓄。』篇,音扁。注云:『似小梨,赤莖節,好生道旁,可食。』亦作筑,音竹。韓詩作𦺇,音篤。亦云:『𦺇,篇竹。』則明知非筍竹矣。今爲辭賦,皆引『猗猗』入竹,事大誤也。當時謝莊竹賛云:『瞻彼中唐,菉竹猗猗。』便襲其謬,殊乖理趣。苟佳,何不預文選?所以爲昭文之棄也。陸璣字從玉旁,非士衡。余按,舒王新傳解緑竹云:『虛而節,直而和。』疑當時亦指萹竹而云,非筍竹也。又任昉述異記云:『淇園,出竹,在淇水之上。云「瞻彼澳,菉竹猗猗」是也。』又謂竹何耶?。」以上皆朝英語。余按,史記·河渠書:「瓠子武帝令群臣從官,自將軍而下,皆負薪寘決。是時東郡燒草,以故新柴少,而下淇園之竹以爲楗。天子旣臨決,悼功之不成,乃作歌曰云云:『公許兮薪不屬,薪不屬兮人罪。燒蕭條兮,噫乎何以禦水?頽林竹兮楗石菑,宣房塞兮萬福來。』」晉灼注云:「淇園之苑也,多條。」顏師古注曰:「頽林竹者,卽上所説下淇園之竹以爲楗也。」今觀此,則淇水之澳,從來產竹,故武帝下之以爲楗。歌亦云「頽林竹兮楗石菑」,則竹無可疑者。故荊公傳詩爲是,而朝英所証爲非也。梁孝元帝竹詩亦云:「嶰谷管新抽,淇園竹復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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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穎達禮記·月令「臘先祖五祀」,引後漢蔡邕云:「曰清祀,曰嘉平,曰蠟,曰臘。」按左傳曰:「不臘矣。」是亦有臘名也。前輩多以此,遂指左傳爲後人所撰,蓋不深考之耳。余考史記·秦本紀:「(惠王)十二年,初臘」;及始皇本紀:「二十一年十二月,更名臘曰嘉平。」云:「先是,其邑歌曰:『神仙得者初成,帝若學之臘嘉平。』父老具言此神仙之謠歌,勸帝求長生之術。於是始皇乃欣然有尋仙之志,因改臘曰『嘉平』。」[5]然則臘之名古有,不始於秦矣。蔡邕曰嘉平,今旣改之,則疑之祭爲「臘」,而等錯亂其名耳。不然,惠王以來,用「臘」久矣,何得名改哉。按應劭風俗通禮傳云:「曰嘉平,曰清祀,曰大蠟,改曰臘。」以是知臘祭之名,起於三代,廢於始皇,而興於也。惟以嘉平爲夏祭,與蔡邕不同。

儀石銘太宗所製编辑

太宗皇帝所製儀石銘張唐卿外史檮杌載之甚詳。第太宗皇帝摘其切於事情者四句,詔刊之石,非太宗皇帝御製也。

李遠詩異同编辑

北夢瑣言謂:「李遠詩云:『人事三盃酒,流年一局棊。』宣宗以非牧人之才,不與郡守。」及觀張固幽閒鼓吹,乃云:「宣宗坐朝,令狐相薦李遠杭州。上曰:『詩「長日惟消一局棊」,豈可臨郡哉?』」二書所載,事雖同而詩則異。

景鐘编辑

徽宗崇寧四年,命鑄景鐘,鐘成。詔翰林張康伯爲之序銘,以爲「景,大也。九九之數兆於此,有萬不同之所宗也」。其説如此。蓋景福可以言大,氏之意云爾,而景鐘則不可也。議者又謂大晟樂書:「黃帝有五鐘,一曰景鐘。景,大也。鐘,四方之聲以象成。厥功大者,其鐘特大。蓋黃鐘者,樂之所自出。景鐘者,又黃鐘之本,故景鐘爲樂之祖。」此説亦非。何者?按管子·五行篇有曰:「昔黃帝以其緩急作五聲,以正五鐘。一日靑鐘,大音注曰:東方鐘名;二曰赤鐘,重心;三日黃鐘,洗光;四曰景鐘,昧其明;五日黑鐘,隱其常。五聲旣調,然後作立五行,以正天時;五官,以正人位。人與天調,然後天地之美生。」審此,則五鐘皆以五方之色言之,景非大,明矣。景鐘旣是秋之一鐘,而議者又以爲樂之所自出,與夫爲黃鐘之本,皆不得其説者也。予又按,士昏禮:「姆加景。」注曰:「景,明衣也,禪衣也。禪音單。」陳祥道曰:「景,白也。」然則秋之色白,則景鐘者,色之白,明非大矣。此可爲據。

國璽编辑

孔經父雜説記天子八寶。其一日受命寶,所以修封禪、禮神祇也。徐令玉璽記:「玉璽者,傳國寶也。秦始皇藍田玉刻而爲之,面文曰『受命於天,旣受永昌』,璽上隱起蟠龍文曰『受天之命,皇帝壽昌。』方四寸,紐五龍盤。滅傳、歴王莽,爲元后投之於地,遂一角闕。後傳至石季龍季龍磨其隱然之文,又刻其傍爲文曰:「天命氏」。開皇二年,改爲受命璽。至末帝從珂,攜以自焚。石晉再作受命寶曰『受天明命,惟德允昌』。契丹入,盜而取之。至郭威,更以玉作二璽,其一曰『皇帝承天命之寶』,二曰『皇帝神寶』,其文馮道書。今所用,乃郭威所作寶也。」以上皆雜説所載[6],余以爲失。竊嘗究其本末,蓋璽自以來,世世傳受,號稱「國璽」。自末爲王莽所篡。更始劉盆子盆子後漢董卓之亂,孫堅得之井中。敗,袁術妻得之。敗,徐璆得之,傳與劉聰劉曜敗,爲石季龍所得,遣趙封送於石勒。考於傳記,各有付授之文。及傳至氏,而季龍僭號,自襄國,反據石遵石鑒,相繼篡奪,而祗在襄國慕容雋傳:「有詰石閔使常煒云:『璽在襄國,信否?』曰:『實在寡君。』」謂在也。及考石閔璽,乃「皇帝壽昌」璽。則璽非璽也。以此考之,石季龍之亂,石遵石鑒相篡奪,遂失所在。今雜説乃以爲傳至五代末帝從珂攜以自焚,蓋亦不善考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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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世小説尤可笑者,莫如劉斧摭遺集所載烏衣傳。因劉禹錫詩「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舊時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遂以唐朝金陵人姓,因海舶入燕子國,其意以爲烏衣爲燕子國也,其説甚詳。殊不知者,王導等人也;者,謝鯤之徒也。余按世説:「諸,世居烏衣巷。」丹陽記曰:「烏衣之起,時烏衣營處所也。江左初立,琅琊所居。」審此,則名營以烏衣,蓋軍兵所衣之服,因此得名。摭遺之小説,亦何謬邪!

五世九世同居编辑

王彥輔麈史載:「張翁朝議爲予言:『潞州有一農夫,五世同居。太宗并州,過其舍,召其長訊之曰:「若何道而至此邪?」其長對曰:「臣無他,惟能忍耳。」』」[7]此與張公藝事同。按唐書:「張公藝九世同居。髙宗有事太山,臨幸其居。問其本末,書『忍』字百餘以對。天子爲流涕。」[8]


麈史張曲江燕翼無嗣编辑

王彥輔麈史載:「劉夢得有讀張曲江集詩,其序略曰:『世稱曲江爲相,建言放臣不宜與善地。今讀其文,自內職牧始安,有瘴癘之歎;自退相守荊門,有拘囚之思。嗟夫,身出於遐陬,一失意而不能堪。矧華人士族,而必致醜地,然後快意哉。議者以曲江祿山有反相,羞凡器與同列。密啓廷爭,雖古哲人不及。而燕翼無嗣,終爲餒魂。豈忮心失恕,陰謫最大,雖二美莫贖邪?』故其詩云:『寂寞韶陽廟,魂歸不見入。』按唐書張曲江有子,而不見其他子孫。有朝請唐輔,來守安州,蓋曲江人也,自稱九齡十世孫。皇祐間,儂智髙嶺南。朝廷推恩,凡名舉人者,悉官之,無慮七百人,唐輔在其中。後稍遷至於牧守,當途諸公,往往以名相之後稱薦之。夫以夢得曲江,纔五六十年,乃言燕翼無嗣。豈知數百年後,有十世孫邪?豈夢得困於遷謫,有所激而言邪?是皆不可得而知也。」以上皆説。余考唐書·宰相世係表:「九齡之子,爲右贊善大夫。之子長器,爲長水丞。長器之子敦慶,爲袁州司倉參軍。敦慶之子景新景新之子,爲嶺南觀察衙推;弟,爲湖南鹽鐵判官。之子,爲仁化令。之孫文嵩,監東太倉。」自九齡文嵩,凡八代,仕宦不絶:而劉夢得乃以爲「燕翼無嗣,終爲餒魂」,何耶?王彥輔不考世系表,而以夲朝張唐輔爲証,益非矣。

楊文公千字文之失编辑

楊文公千字文「敕散騎常侍員外郎周興嗣次韻」「敕」字,乃「」字傳寫之誤。當時命令尚未稱「敕」,至顯慶中始云「不經鳳閣鸞臺,不得稱『敕』」,「敕」之名始定於此。余按,「敕」字,從「束」舒欲切,從「攴」普卜切,音「赤」。説者曰:「誡也,固也,勞也[9],理也,書也,急也。」故古文尚書「敕天之命,惟時唯幾」、「敕我五典五惇哉」,太史公論「以君臣相敕,惟是幾安」,皆用此「敕」字。而後世遂以敕代之,其失夲於唐明皇詔以隸楷易尚書古文。學者不識古文,自是而始。故宋景文公亦以爲「勑」之義與「徠」同,洛代切。後世轉「敕」以爲「勑」,非是。故予以爲流俗之失如此。蔡邕漢制度:「天子下書有四,其四日誡敕」。南史·周興嗣列傳亦云:「勑興嗣陸倕各製寺碑。」則勑出天子,亦云舊矣。而楊文公乃以千字文「勑周興嗣次韻」「勑」字,乃「」字傳寫之誤。當時命令尚未稱「勑」,至顯慶中始云「不經鳳閣鸞臺,不得稱『勑』」,「勑」之名始定於此。且興嗣夲傳已云「敕興嗣陸倕各製寺碑」,則何獨疑於千字文之「勑」乎?此文公一失也。劉禕之秉政,得罪武后,而后遣使俾其自裁。之自以秉政而未見勑,故之自云:「不經鳳閣鸞臺,何謂之『勑』。」無「不得稱」三字,此文公二失也。髙宗上元詔曰:「詔勅比用白紙,多爲蟲蠹,自今後皆用黃紙。」然則書勅用黃紙,上元時已有定旨,兼是天子四書之一,勅之名不定於顯慶時又明矣。此文公三失也。故予以爲先儒之誤者,如此。昔者,孔子太山七十二家,字皆不同。故亥二首六身,韓子八厶爲公,子夏辨三豕渡河。因知聖賢未始不留意於此,學者其可忽諸?予又按,魏文侯勅倉唐,以鷄鳴時至。

劉禹錫誤呼沈雲卿詩爲考功詩编辑

黃朝英緗素雜記劉禹錫嘉話,謂「考功詩有『馬上逢寒食,春來不見餳。』以爲『餳』字有來處,取毛詩箋説『吹簫賣餳』之義」。朝英謂「嘗見沈雲卿詠驩州不作寒食詩亦云:『海外無寒食,春來不見餳;洛陽新甲子,何日是淸明。』二詩相類,恨不見考功全篇。予見考功全篇,蓋考功未嘗使『餳』字,而禹錫誤呼雲卿詩爲考功所作耳。之問詩題是途中寒食,云『馬上逢寒食,途中屬暮春。可憐江浦望,不見洛陽人。』佺期詩題乃是嶺表逢寒食,云『外逢寒食,春來不見餳;洛陽新甲子,何日是淸明?』則知使『餳』字者,佺期所作。」[10]況二韻不同,「春」與「人」在十七「眞」,「餳」與「明」在十二「庚」,題目亦異。原其所以,禹錫誤道其名耳。

招提、蘭若编辑

髙僧傳曰:「漢明帝於城門外立精舍以處摩騰,卽白馬寺是也。名曰白馬者,相傳天竺國有伽藍名招提,其處大富。有惡國王利其財,將毀之。有一白馬,繞塔悲鳴,卽停毀。自後改招提爲白馬,諸處各取此名焉。」按此,則「招提」名寺,亦已久矣。僧史云:「後魏太武皇帝始光元年,創立伽藍,爲『招提』之號。大業中,改天下寺爲道塲,至復爲寺。」然元嘉之間,招提寺其名尚存。何以見之?蓋褚彥囘薨,褚澄以錢一萬一千,就招提寺,贖髙帝所賜彥囘白貉坐褥。則「招提」名寺,亦襲明帝之事。緗素雜記嘗論「招提」,以謂「官賜額者爲寺,私造者爲招提、蘭若。」引會昌五年七月,上都、東都兩處,各留二寺;節度等州各一寺。八月,毀招提、蘭若四萬餘區。及引元和二年薛平奏請賜中條山蘭若額爲太和寺爲證。如杜牧南亭記所謂「山臺野邑」。余嘗以爲此論未然。蓋招提、蘭若之號,自明帝以來,天下之寺皆曰招提、蘭若,無別名也。故至始復爲寺,而國自立寺名以賜之;未及賜者,尚仍舊名。故曰「毀招提、蘭若四萬餘區」,皆未嘗有公私之異。

筆談清話龐莊敏梁適事是非编辑

筆談載:「景祐中,審刑院斷獄,有使臣何次公具獄。方進呈,上問名次公者何義?主判官不能對。龐莊敏爲詳議官,越次對曰:『黃霸次公。』上頷之。異日,復進讞,上曰:『前時姓者何故不來?』知院對:『任滿,已出外官。』上遽令與在京差遣,俄擢三司判官。慶暦中,遂入相。」[11]予考玉壺清話,因知非莊敏,乃梁適也。清話云:「梁適隨判院盧南金上殿,案中有名次公者,仁宗因問何名次公南金不能對。曰:『黃霸次公。』上曰:『卿是何人?』曰:『詳議官梁適。』又問:『那個家?』曰:『祖、父,俱中甲科。』上曰:『怪卿面貌酷似梁固。』他日,適奏曰:『臣祖父頃事太宗眞宗,不知陛下何以知之?』上曰『天章閣有名臣頭子,朕觀之甚熟。』後除記注、知制誥,至翰林學士。除目皆自御批,不十年至台輔。」[12]二家所説爲不同。然以予觀之,莊敏所見知於仁宗,不專乎此。以清話所載梁適爲是,而筆談爲非,可也。

寧馨兒编辑

張謂詩:「家無阿堵物,門有寧馨兒。」以「寧」爲去聲。劉夢得贈日本僧智藏詩云:「爲問中華學道者,幾人雄猛得寧馨?」以「寧」爲平聲。蓋王衍傳曰,「何物老嫗,生寧馨兒」,山濤王衍語也。又南史:「王太后疾篤,使呼廢帝。帝曰:『病人間多鬼,那可往?』太后怒,謂侍者:『取刀來剖我腹,那得生此寧馨兒?』」按二説,知間以「寧馨兒」爲不佳也。故山濤王太后,皆以此爲詆叱,豈非以兒爲非馨香者邪?雖平去兩聲皆可通用,然二詩,義則乖矣。東坡亦作仄聲,平山堂詩云:「六朝文物餘丘壟,空使姦雄笑寧馨。」

紀聞溫公所爲编辑

司馬公紀聞載:「進士葉適,試補監生第一,王介甫愛其所對策。布衣徐禧,得洪州進士黃雍所著書,竊其語,上書褒美新法,介甫亦賞其言。皆奏除官,令於中書習學檢正。及介甫出知金陵吉甫薦二人,皆安石素所器重。上召見,奏對不稱旨。徐禧無學術而口辯,揚眉奮髯,足以動人主意。或問以故事,對:『此非臣所學,臣所學云云』,其説皆語也。而蔡承禧收得草,封上之。承禧又言:『母及妻,皆非良家。』又言:『前居父喪而博,爲吏所捕,因亡命詣闕上書。』」紀聞以此事得於王熙溫公紀聞,多得於人言。則有毀者,或失其眞之説,是非特未定也。或者又以紀聞非公所爲,然後人不能不致疑於其間。最後予讀東坡悼徐德占詩,其序云:「余初不識德占,但聞其初爲惠卿所薦,以處士用。元豐五年二月,偶以事至蘄水德占聞予在傳舍,惠然見訪。與之語,有過人者。是歳十月,聞其遇禍,作詩弔之」云:「美人種松柏,欲使低蔭門。栽培雖易長,流惡病其根。哀哉歳寒姿,骯髒誰與論。竟爲時所誤,不免刀斧痕。一遭兒女汙,始覺山林尊。從來覓楝梁,未免傍籬藩。南山隔秦嶺,千樹龍蛇奔。大廈若果傾,萬牛何足言。不然老巖壑,合抱枝生孫。死者不可悔,吾將遺後昆。」乃知紀聞所傳不足信。

「空梁落燕泥」编辑

劉餗隋唐嘉話載:「隋煬帝燕歌行,群臣皆以爲莫及。王胄獨不下帝,因此被害。帝誦其句云,『庭草無人隨意緑。』能復道邪!」[13]潘遠紀聞載:「隋煬帝作詩有押『泥』字者,群臣皆以爲難和。薛道衡後至,詩成,有『空梁落燕泥』之句。帝惡其出己上,因事誅之。臨刑問:『復能道得「空梁落燕泥」否?』」予考二事相似,然小説可信者少。及觀五代韋縠所編唐賢才調集詩,其中載劉長卿一詩別宕子怨,凡十韻,有一聯云:「暗牖懸蛛網,空梁落燕泥。」與唐潘遠所載道衡詩無異,何邪?以隋書考之,煬帝嗣位,道衡自襄州總管,轉潘州刺史。歳餘,上表求致仕。帝許,以祕書監待之。道衡旣至,上髙帝頌。帝覽之不悅,拜司隸大夫,將置之罪。道衡不悟,遂因議新令事,付執法勘之。帝令自盡,憲司縊殺之。然則道衡貽怒煬帝,因獻頌所致。況又才調集以爲長卿詩,遠説甚可疑也。又據道衡集亦有此,但名爲昔昔鹽。當是道衡自作,不縁和韻耳。

林藻歐陽詹相繼登第编辑

黃朝英緗素雜記云:「唐書·歐陽詹傳云:『閩越地肥衍,有山泉禽魚。雖能通文書吏事,不肯仕宦。及常袞罷宰相爲觀察使,始擇縣鄕秀民能文詞者,與爲賓主禮,故其俗稍相勸仕。初羅山甫同隱潘湖,往見奇之,辭歸,泛舟飲餞。舉進士,與韓愈李觀李絳崔群王涯馮宿庾承宣聯第,皆天下選,時稱龍虎榜。人第進士,自始。』朝英按,黃璞閩川名士傳云:『江夏子田林蘊泉山銘敘,則謂閩川貞元以前,未有文進者也。因廉使李郕公興起庠序,請獨孤尚書爲記,中有辭云:縵胡之纓,化爲靑襟。其兄與其友歐陽詹,睹此耿耿,不怡十年。遂相與爲誓,志求名,繼登上第。』是言進士及第,始於林藻也。泉山銘敘又云爾,何邪?」以上皆朝英説。予家有趙傪唐登科記。嘗試考之,德宗貞元七年,是歳辛未,刑部杜黃裳知貢舉,所取三十人。尹樞爲首,林藻第十一人。是榜其後爲宰相者四人:令狐楚竇楚皇甫鎛蕭俛。賦題「珠還合浦」,詩題「靑雲干呂」。次舉貞元八年,是歳壬申,兵部侍郎陸贄知貢舉,所取二十三人。賈稜爲首,歐陽詹第三人。是榜其後爲宰相者三人:王涯李絳崔群。賦題「明水」,詩題「御溝新柳」。然則林藻貞元七年及第,歐陽詹貞元八年及第,明矣。泉山銘敘云,「二人相繼登上第」,可謂得實。

人登第不自林藻编辑

人以人第進士,自歐陽詹始。予嘗以唐登科記考之,貞元七年林藻登第,貞元八年始登第,二人皆人。乃知人第進士,始於,已具前説矣。予又讀唐摭言云:「神龍二年,薛令之登第。開元中,爲東宮侍讀。時官僚清淡,以詩題於公署,略曰:『盤中何所有,苜蓿長闌干』云云。上因幸東宮覽之,索筆判之曰:『若嫌松桂寒,任逐桑楡暖。』令之因此謝病東歸。」案神龍二年,乃唐中宗時。然則人第進士,不惟不始於,亦不始於,當以薛令之爲始。閩川名士傳所載,與摭言同。唯唐登科記神龍元年第五十四人,有薛全之。令、全兩字不同,兼二年與元年亦不同,當以登科記爲是。

杜子美编辑

詩:「靑靑竹筍迎船出,日日江魚入饌來。」韓子蒼云:「舊本『日』乃『白』字也。」予讀放船詩云,「靑惜峰巒過,黃知橘柚來」,乃知子蒼之言可信。然或者云:「此詩乃送王十三判官扶侍還黔中,故用孟宗泣筍、姜詩躍鯉事。後漢·列女傳:『姜詩并妻氏並至孝,母好飲江水、嗜魚鱠云云。毎旦輒出雙鯉,常以供母膳。』[14]其言毎旦,則日日之意在焉。」故姑存之,以俟博識者。

老拳编辑

劉夢得嘗讀杜子美義鶻行「巨顙拆老拳」,疑「老拳」無據。及讀石勒傳,勒語李陽曰:「孤往日厭鄕老拳,卿亦飽孤毒手」,乃歎服之。予按五代史:「梁太祖李襲吉晉王所爲通和書云:『毒手尊拳,相交於暮夜;金戈鐵甲,蹂踐於明時。』歎曰:『李公僻處一隅,有士如此。使吾得之,傅虎以翼也。』」以石勒傳考之,「尊拳」當作「老拳」,非指劉伶尊拳也。

鑄錢编辑

王觀國學林新編云:「三百年,皆鑄開元通寶,無怪乎此錢之多。至五代天祐天福唐國等錢。而本朝專以年號鑄錢。然宋通元寶、皇宋元寶,非年號者。宋通乃開寶時所鑄,皇宋乃寶元時所鑄。蓋錢文不可用二『寶』字,故變其文也。」以上皆説。予考後魏孝莊時,用錢稍薄。髙道穆曰:「論今據古,宜改鑄大錢。又載年號,以記其始。」然則以年號鑄錢久矣,説非也。

無恙编辑

髙承事物紀原論無恙云:「蘇氏演義曰:『時人以無憂疾,謂之無恙。』神異經云:『北方大荒中,有獸食人,咋人則病,罹人則疾,名曰㺊。㺊,恙也。常近人村落,入人屋室,皆患之。黃帝殺之,由是北方人得無憂疾,謂之無恙。』[15]此乃始也。」以上皆髙承説。予按顏師古應仲遠風俗通曰:「上古之時,草居露宿。恙,噬人蟲也,善食人心。大患苦之,必相問云,無恙。」爾雅云:「恙,憂也。」楚辭·九辨曰,「還及君之無恙」,此言及君之無憂。漢元帝貢禹云:「今生有恙,何至不已。」乃上疎乞骸骨。此言病何憂不差而乞骸骨,豈如被蟲食心邪?凡言無恙,謂無憂耳。戰國策:「齊威后問使者曰:『歳亦無恙邪?民亦無恙邪?』」説苑:「魏文侯倉唐曰:『撃無恙乎?』又曰:『子之君無恙乎?』」聘禮亦曰:「公問君,賓對,公再拜。」注曰:「拜其無恙。」

子規编辑

鮑彪少陵詩譜論陳正敏曰:「飛鳴之族:所在名呼不同。有所謂『脫了布袴』,東坡云北人呼爲『布穀』,誤矣。此鳥晝夜鳴。土人云:不能自營巣,寄巣生子。細詳其聲,乃是云『不如歸去』,此正所謂子規也。今人往往認杜鵑爲子規,杜鵑,一名杜宇,子美亦言其寄巣生子,此蓋禽鳥性有相類者。柳子厚永州遊山詩云:『多秭歸之禽。』然秭歸又是中地名,疑其地多此禽也。」以上皆説。予按,史記·暦書曰:「昔自在古,暦建正作於孟春。於時氷泮發蟄,百草奮興,秭鴂先滜。」:「徐廣曰:『秭,音姉,鴂,音規。子規,鳥也,一名鷤䳏。』[16]」乃知子厚以「子規」作「秭歸」,不爲無所本矣。酈道元水經注袁山松曰:「屈原有賢姊,聞放逐亦來歸,喩令自寬全。鄕人冀其見從,因名秭歸。縣北有故宅,宅之東北有女嬃廟,搗衣石猶存。」「秭」與「姊」同。然則縣之得名秭歸,正以屈原。而以爲因禽得名,非也。然晉志建平郡秭歸縣,注云:「故歸子國。」

仲舒策之誤编辑

西漢·董仲舒傳:「對策曰:『曾子曰:「尊其所聞,則髙明矣;行其所知,則光大矣。髙明光大,不在乎他,在乎加之意而已。」願陛下因用所聞,設誠於內,而致行之,則三王何異哉。』」予按,曾子疾病篇曰:「言不遠身,言之主也;行不遠身,行之本也。言有主,行有本,謂之有聞。君子尊其所聞,則髙明矣;行其所聞,則廣大矣。髙明廣大,不在乎他,在乎加之至而已。」然則旣稱「髙」,而以「明」繼之矣,豈可以復言「光」邪?兼本書首尾,一以「聞」爲主,「知」字非是。雖仲舒策亦稱「因用所聞」以結之,則「知」字其誤尤分明。如一稱「加之意」,與「至」字不內,不計利害。惟「知」字、「光」字,於義不可也。曾子書不顯於世,故董策無有知其誤者,不可不辨也。

土偶人與桃梗相語编辑

戰國策:「孟嘗君將入,止者千數而弗聽。蘇秦欲止之,孟嘗君曰:『人事者,吾已盡知之矣。吾所未聞者,獨鬼事耳。』蘇秦曰:『臣之來也,固不敢言人事也,固且以鬼事見君。』孟嘗君見之,謂孟嘗君曰:『今者臣來,過於上,有土偶人與桃梗相與語。桃梗謂土偶人曰:「子,西岑之土也。埏,子以爲人,至歳八月,降雨下,淄水至,則汝殘矣。」土偶人曰:「不然。吾西岑之土也,土則復西岑耳。今子,東國之桃梗也。刻削子以爲人,降雨下,淄水至,流子而去,則子漂漂者將何如耳。」今四塞之國,譬若虎口,而君入之,則臣不知君所出矣。』孟嘗君乃止。」又戰國策:「蘇秦李兌曰:『願見於前,口道天下之事。』李兌曰:『先生以鬼之言見我則可,若以人事,兌盡知之矣。』蘇秦對曰:『臣固以鬼之言見君,非以人之言也。』李兌見之,蘇秦曰:『今日臣之來也暮,後郭門藉席無所得。寄宿人田中,旁有大叢。夜半,土梗與木梗鬭曰:「汝不如我,我者乃土也。使我逢疾風淋雨壞沮,乃復歸土。今汝非木之根,則木之枝耳。汝逢疾風淋雨,漂入漳河,東流至海,泛濫無所止。」臣竊以爲土梗勝也』」云云。按,二事俱載戰國策,俱以爲蘇秦。以予考之,劉向學博而無統,記亂而不專,是以若此之駁也。方蘇秦爲縱時,乃齊宣王在位;孟嘗君爲相時,乃齊湣王在位。湣王宣王子,不及見湣王,審矣。安有説孟嘗君之事乎?以此言之,前説之妄可知矣。按史記:「孟嘗君將入,賓客莫欲其行,諫不聽。蘇代謂曰:『今旦從外來,見木偶人與土偶人相與語。木偶人曰:「天雨,子將敗矣。」土偶人曰:「我生於土,敗則歸土。今天雨,流子而行,未知所止息也。」今,虎狼之國也,而君欲往。如有不得還,君得無爲土偶人所笑乎?』孟嘗君乃止。」以此知説孟嘗君者,蘇代也,非也。李兌之辭耳,劉向失於鹵莽故也。

氏姓编辑

芸閣姓苑云:「氏,出汝南。其先帝顓頊之苗裔,周文王之裔緒。左傳:『公子渝彌司徒。』後立別族爲氏。歴景帝,皇后諱,字阿渝中元二年,避諱,改『水』爲『口』,因爲氏。」元和姓纂云:「姓苑,亦音樹。南昌姓苑云:『南昌氏,東晉喩歸,撰西河記三巻。』」予按,南史·陳慶之傳云:「世寒門達者,唯慶之兪藥初爲武帝左右,帝謂曰:『氏無先賢,世人云賤,非君子所宜,改姓。』曰:『當令姓自於臣。』」然竟不知中元二年避諱改邪?

「蔡」字有四義编辑

王觀國學林新編辨「蔡」字有四義:「大蔡,龜名也。蔡叔,國名也。左傳·昭公元年:『周公管叔而蔡蔡叔。』杜預曰:『蔡,放也。』禹貢曰:『二百里蔡。』孔安國曰:『蔡,法也。』」[17]予按,孔穎達曰:「周公管叔而蔡蔡叔。『蔡』字,『𥻦』字耳,隸書改作,遂失本體。説文曰:『𥻦,散之也。從米,殺聲。』然則『𥻦』字,殺下米也。𥻦爲放散之義,故訓爲放也。後世『𥻦』字不可識,寫者轉而爲『蔡』字,至重爲兩『蔡』字以讀之,故音爲素葛切。尚書·蔡仲之命云:『周公乃致辟管叔,囚蔡叔郭鄰。』孔安國云:『囚謂制其出入。郭鄰,中國之外地名。』是放蔡叔之地。」然則王觀國之見,雷同以「𥻦」爲「蔡」,不可不辨也。

介鷄编辑

王觀國學林新編曰:「春秋·昭公二十五年·左氏傳:『之鷄鬭。氏介其鷄,氏爲之金距。』杜預注曰:『搗芥子播其羽。或曰:以膠沙播之爲介鷄。』觀國按,史記·魯世家曰:『氏與氏鬭鷄,氏芥鷄羽,氏金距。』司馬遷改『介』爲『芥』,而杜預用其説以訓左傳耳。觀國案,『介』與『芥』不相通用。介者,介胄之介也。其介鷄者,爲甲以蔽鷄之臆,則可以禦彼之金距矣。司馬遷誤改『介』爲『芥』,而杜預循其誤。旣自以爲疑,又增『膠沙』之説。夫以膠夾沙而播其羽,是自累也,又烏能勝彼鷄?」以上皆説。予按,杜預以「介」爲「芥」,蓋用司馬遷之説,賈逵亦嘗取此説。至於以「膠沙播羽」,則孔穎達以爲「以膠塗鷄之足爪,然後以沙糝之令其澀,得傷彼鷄也。」然其説皆非是。予按,髙誘呂氏春秋云:「鎧著鷄頭。鄭衆曰:『介,甲也。爲鷄著甲。』」蓋鷄之鬭,所傷者頭,以鎧介著之,是矣。而觀國謂爲甲以蔽鷄之臆,蓋不知髙誘之注,及不知物理。夫鷄之鬭,其利害不在於臆也。兼亦不見注。

精舍编辑

王觀國學林新編曰:「晉書:『孝武帝初奉佛法,立精舍於殿內,引沙門居之,因此世俗謂佛寺爲精舍。』觀國按,古之儒者,教授生徒,其所居皆謂之精舍。故後漢·包咸傳曰:『往東海,立精舍講授。』又劉淑傳曰:『隱居立精舍講授。』又檀敷傳曰:『立精舍教授。』又姜肱傳曰:『盜就精廬求見。』注曰:『精廬,卽精舍也。』以此觀之,精舍本爲儒士設。至晉孝武立精舍以居沙門,亦謂之精舍,非有儒釋之別也。」以上皆王説。[18]予按,三國志注引江表傳曰:「于吉,立精舍,燒香讀道書,製作符水以療病。」然則晉武以前,道士亦立精舍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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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見酈道元水經注水經注·河水:「民有姓者,宿擅工釀,採挹流,醞成芳酎,懸食同枯枝之年,排於桑落之辰,故酒得其名矣。」
  2. 陳正敏」至「不免受杖」云云:苕溪漁隱叢話·前集巻十三遯齋閒覽云:「杜甫贈髙適詩云:『脫身簿尉中,始與捶楚辭。』韓愈贈張功曹詩云:『判司卑官不堪説,未免捶楚捶楚,亦作『箠楚』,本指棍杖之類,亦以稱鞭杖之刑,引申爲拷打塵埃間。杜牧寄小姪阿宜詩云:『叅軍與簿尉,塵土驚劻勷劻勷,惶遽不安貌,一語不中治,鞭捶身滿瘡。』以此明之叅軍、簿尉,有過卽受笞杖之刑,猶今之胥吏也胥吏,古時官府中小吏。胥,特指掌捕盜之吏,後作『偦』。」
  3. 「緑沈事」至「始知竹名矣」云云:侯鯖録·巻一:「緑沈事,人多不知。老杜云:『雨拋金鎖甲,苔臥緑沈鎗。』又皮日休詩云:『一架三百本,緑沈森冥冥。』始知竹名矣。又見呉淑事類·弓賦云:『緑沈亦復精堅。』註引廣志曰:『緑沈,古弓名。』又引劉劭趙郡賦曰:『其器用則六弓四弩,緑沈黃間,棠溪魚腸,丁令角端。』」
  4. 籧篨:説文:「籧篨,麤竹席也。」段懋堂注:「方言曰:『簟,之閒謂之笙,或謂之籧䒼。自而西或謂之簟,或謂之䇽。其麤者謂之籧篨。自而東或謂之篕棪。』云:『江東呼籧篨爲䉬,音廢。』按此云麤者,與上『筵』、『簟』別言之。『筵』、『簟』,其精者也。晉語詩皆云:『籧篨不可使俯。』此謂捲籧篨而豎之,其物不可俯。故詩·風以言醜惡。爾雅以名口柔也。」康熙字典:「籧,求於切,音『渠』。篨,陳如切,音『除』。」
  5. 「先是其邑」至「因改臘曰『嘉平』」云云:史記集解太原眞人茅盈内紀曰:「始皇三十一年九月庚子,曾祖父,乃於華山之中,乘雲駕龍,白日昇天。先是其邑謠歌曰『神仙得者初成,駕龍上昇入泰淸,時下玄洲赤城,繼世而往在我盈,帝若學之臘嘉平。』始皇聞謠歌而問其故,父老具對此仙人之謠歌,勸帝求長生之術。於是始皇欣然,乃有尋仙之志,因改臘曰『嘉平』。」
  6. 以上皆雜説所載:孔氏雜説·巻四:「天子八寶,其一曰受命寶,所以修封禪、禮神祗也。今言玉璽者,傳國璽也。秦始皇始取藍田玉刻而爲之,面文曰『受命於天,旣壽永昌』,璽上隱起爲盤龍文曰『受天之命,皇帝壽昌』。方四十劍,紐五龍盤。滅傳,歴王莽,爲元后投之於地,遂一角缺。後傳至石季龍季龍磨其隱起之文,又刻其旁爲文云『天命氏』。開皇二年改爲受命璽,至後唐帝王從珂攜以自焚。石晉再於受命寶曰『受天明命,惟德永昌』。契丹又盜而取之。至郭威更以玉作一寶,其一以『皇帝承天命受之寶』爲文,其一以『皇帝神寶』爲文,馮道書之。今所用乃所作寶也。神宗朝有使虜者,見虜王國傳璽詩云:『一時製美寶,千載助興王。中原旣失守,此寶歸北方。子孫宜愼守,世業當永昌。』」
  7. 張翁朝議」至「惟能忍耳」云云:麈史·治家:「孟子曰:『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予謂『身之本在言行』。易·家人之卦,象曰:『風自火出,家人。君子以言有物,而行有恒恆,原本作「常」,鈔本同,從殘鈔本改。案周易作「恆」。』是也。張全翁{{*原本誤作『昌』,從兩鈔本改。案:張璹,字全翁安陸人。}}朝議爲予言,曰:『潞州有一農夫,五世同居。太宗并門,過其舍,召其長訊之曰:「若何道而至此?」其長對曰:「臣無他,惟忍耳。」太宗以爲然。』予昔官洛陽,有外醫媼氏,公卿士人家無不到。説富鄭公治家嚴整,有二子舍。凡使女僕輩,戒不得互相往來。閨門肅如也。」
  8. 張公藝」至「天子爲流涕」云云:新唐書·孝友列傳·序:「張公藝九世同居,北齊東安王永樂大使梁子恭躬慰撫,表其門。髙宗有事太山,臨幸其居,問本末,書『忍』字以對,天子爲流涕,賜縑帛而去。」
  9. 誡也,固也,勞也:説文:「敕,誡也。」段懋堂注:「言部曰:『誡,敕也。』二字互訓。小雅傳曰:『敕,固也。』此謂『敕』卽『飭』之假借,飭,致堅也。後人用『勑』爲『敕』。力部『勑』,勞也,洛代切。又或從力作『勅』。」
  10. 考功詩」至「雲卿所作」云云:靖康緗素雜記·餳粥:「劉禹錫嘉話云:『爲詩用僻字,須有來處。考功詩云:「馬上逢寒食,春來不見餳。」徐盈切。嘗疑此字。因讀毛詩箋,説吹簫處云:「卽今賣餳人家物。」六經唯此註中有「餳」字。後輩業詩,即須有據,不可學常人率焉而道也。』又本朝宋子京寒食詩云:『草色引開盤馬路,簫聲吹暖賣餳天。』其亦用箋『吹簫賣餳』之義,然詞致騷雅,勝考功遠矣。余常考嘉話所載『春來不見餳』,云是考功詩,比因閲沈雲卿詠歡州不作寒食詩云:『外無寒食,春來不見餳。洛陽新甲子,何日是清明?花柳爭朝發,軒車滿路迎。帝鄉遙可念,腸斷報親情。』是時歡州,故有是詩,但未見全篇耳。考其詞意,似是雲卿之詩,蓋俱仕武后朝,故所傳容有訛謬,所未詳也。李義山詩云:『粥香餳白杏花天,省對流鶯坐綺筵。』又宋子京途中清明詩云:『漠漠輕花著早桐,客甌餳粥對禺中。』寒食清明,多用餳粥事。」
  11. 景祐中」至「遂入相」云云:夢溪筆談·人事:「景祐中,審刑院斷獄,有使臣何次公具獄。主判官方進呈,上忽問:『此人名次公者何義?』主判官不能對。是時龐莊敏爲殿中丞審判院詳議官,從官長上殿,乃越次對曰:『臣嘗讀前漢書黃霸次公,蓋以「霸」次「王」也。,此人必慕黃霸之爲人。』上頷之。異日復進讞,上顧知院官問曰:『前時姓詳議官何故不來?』知院對:『任滿,已出外官。』上遽指揮中書,與在京差遣,除三司檢法官,俄擢三司判官。慶暦中,遂入相。」
  12. 梁適隨判院」至「不十年至台輔」云云:玉壺淸話:「丞相始任刑詳,一旦,隨判院盧南金上殿進劄子,奏案中偶有臣僚名次公者,仁宗忽問曰:『因何名次公』,判院以明法登仕,不能卽對,時代對曰:『臣聞}黃霸次公,必以字而名也。』上遂問曰:『卿是何人?』對曰:『臣祕書丞、審刑詳議官梁適。』又問:『卿是那個家?』對曰:『先臣祖、先臣父俱中甲科,獨臣不肖,於張唐卿榜行間及第。』上曰:『怪卿面貌酷肖梁固。』他日上殿進劄子,進罷,抱笏俯躬奏曰:『向蒙陛下金口親諭臣面貌類先臣,伏念先臣祖、父頃事太宗眞宗,皆祥符之前,不知陛下以何知之?』上曰:『天章閣有名臣頭子,朕觀之甚熟。』因下殿泣謝,音儀堂堂,上頗愛之,有用之之意。一旦,中書進熟,除一臣僚爲漕。凡進之例,更無改批,但紙尾畫『可』而已。忽特批云:『差梁適。』未幾,又除修記註,以合格臣僚進之,復批梁適。自後知制誥至翰林學士,除自凡上,皆批於公,由祕丞至台輔不十年。」
  13. 隋煬帝爲《燕歌行》」至「能復道邪」云云:隋唐嘉話:「煬帝燕歌行,文士皆和,著作郎王胄獨不下帝,帝毎銜之。竟坐此見害,而誦其警句曰:『「庭草無人隨意緑」,復能作此語耶? 』」
  14. 姜詩并妻」至「以供母膳」云云:後漢書·列女列傳·廣漢姜詩妻:「廣漢姜詩妻者,同郡龐盛之女也。事母至孝,妻奉順尤篤。母好飲江水,水去舍六七里,妻常泝流而汲。後値風,不時得還,母渴,責而遣之。妻乃寄止鄰舍,晝夜紡績,市珍羞,使鄰母以意自遺其姑。如是者久之,姑怪問鄰母,鄰母具對。姑感慚呼還,恩養愈謹。其子後因遠汲溺死,妻恐姑哀傷,不敢言,而託以行學不在。姑嗜魚鱠,又不能獨食,夫婦常力作供鱠,呼鄰母共之。舍側忽有涌泉,味如江水,每旦輒出雙鯉魚,常以供二母之膳。」
  15. 「北方大荒中」至「謂之無恙」云云:神異經·中荒經:「北方有獸焉,其狀如獅子,食人,吹人則病,名曰㺊。恒近人村里,入人居室,百姓患苦。天帝徙之北方荒中。」
  16. 徐廣曰」至「一名鷤䳏」云云史記集解:「徐廣曰:『秭,音姊,鳺,音規。子鳺,鳥也,一名鷤掞。』」史記索隱:「按,徐廣云『秭,音規』者,誤也,當云『秭,音姊;鳺,音規』,蓋遺失耳。言子鳺鳥春氣發動,則先出野澤而鳴也。又按:大戴禮作『瑞雉』,無釋,未測其旨,當是字體各有訛變耳。鷤,音弟;掞,音桂。楚詞云『慮鷤掞之先鳴,使夫百草爲之不芳』,解者以鷤掞爲杜鵑。」
  17. 「大蔡龜名」至「蔡法也」云云學林·蔡:「字書曰:『蔡,龜也;亦國名,蔡叔之後也。』春秋·襄公二十三年·左氏傳曰:『臧武仲使告臧賈,且致大蔡焉。』杜預曰:『大蔡,大龜也。』前漢·食貨志曰:『天用莫如龍,地用莫如馬,人用莫如龜,故金三品有文龜直三千,小文龜直三百,王莽更作金、銀、龜、貝、錢、布之品,有元龜、公龜、侯龜、子龜、其貝朋各有差,是爲龜寳。元龜爲蔡,非四民所得居,有者,入太卜受直。』如淳注曰:『蔡國出大龜。』顔師古注曰:『蔡國出善龜,故因名。大龜爲蔡耳。』臣注曰:『蔡是大龜之名。曰「九江納錫大龜。」大龜又不出,國若龜出,亦名龜,爲楚耶?』觀國案,本出龜,故名。龜爲蔡,而謂大龜爲大蔡,亦猶多良馬,天下名良馬爲『冀』;盧水黒而天下謂黒爲『盧』。臣未之思耳。蔡,又訓『放』,春秋·昭公元年·左氏傳曰:『周公管叔而蔡蔡叔。』杜預曰:『蔡,放也。』蔡,又訓『法』,禹貢曰:『五百里要服,三百里夷,二百里蔡。』孔安國曰:『蔡,法也。法三百里而差簡。』」
  18. 以上皆説:學林:「晉書:『孝武帝初奉佛法,立精舍於殿内,引沙門居之』,因此世俗謂佛寺爲精舍。觀國案,古之儒者,教授生徒,其所居皆謂之精舍。故後漢·包咸傳曰:『住東海,立精舍講授。』又劉淑傳曰:『少明五經,隱居立精舍講授。』又檀敷傳曰:『舉辟不就,立精舍教授。』又姜肱傳曰:『道遇冦,兄弟爭死,盜感悔,乃就精廬求見。』章懐太子注曰:『精廬,卽精舍也』以此觀之,則精舍本爲儒士設,至晉孝武立精舍以居沙門,亦謂之精舍,非有儒釋之别也。」


卷五 辨誤编辑

羊舌族氏编辑

歐陽詢《藝文類聚·羊門》記一事云:「昔有攘羊者,以羊頭遺晉叔向,向母埋之不食。後三年,攘羊事發。追捕向家,檢羊骨肉都盡,惟有舌存。國人異之,遂以羊舌爲族。」不記所出。予按,叔向得姓久矣,蓋詢所聞之誤也。《春秋左氏傳》:「閔公二年,晉羊舌大夫爲軍尉。」杜預注曰:「羊舌大夫,叔向祖父也。」孔穎達曰:「此人生羊舌職,職生叔向,故爲叔向祖父。《譜》云:羊舌氏,晉之公族。羊舌,其所食邑也。或曰:羊舌氏,姓李,名果。有人盜羊而遺其頭,不敢不受,受而埋之。後盜羊事發,辭連李氏。李氏掘羊頭而示之,以明己不食。惟識其舌,舌存因得免,號曰羊舌氏也。」

胡笳十八拍编辑

王觀國《學林新編》曰:「秦再思《紀異錄》云:『琴譜《胡笳曲》者。本昭君見胡人卷蘆葉而吹之,昭君感焉,爲製曲,凡十八拍。』觀國以爲董祀妻蔡琰文姬爲胡騎所獲,歸作詩二章。今世所傳《胡笳曲十八拍》,亦用文姬詩中語,蓋非文姬所撰。乃後人所撰,以詠文姬也。《紀異》謂昭君製曲,則誤矣。王荊公作《集句胡笳曲十八拍》,首言「中郎有女能傳業」者,亦詠蔡文姬也。王昭君未嚐有《胡笳曲》傳於世。」以上皆王説。予按,《琴集》曰:「《大胡笳十八拍》,《小胡笳十九拍》,並蔡琰作。」及案蔡翼琴曲,有大小胡笳十八拍。大胡笳十八拍,沈遼集,世名沈家聲。小胡笳又有契聲一拍,共十九拍,謂之祝家聲。祝氏不詳何代人。李良輔《廣陵止息譜》序曰: 「契者,明會合之至理,殷勤之餘也。」李肇《國史補》曰:「唐有董庭蘭,善沈聲,蓋大小胡笳云。」以此校之,觀國謂非文姬所撰,亦非矣。予又按,謝希逸《琴論》曰:「平調,明君三十六拍。胡笳,明君二十八拍。清調,明君十三拍。間弦,明君十九拍。蜀調,明君十二拍。吳調,明君十四拍。杜瓊,明君二十一拍。凡有七曲。」然則明君亦有胡笳,但拍數不同耳。庾信詩云:「方調琴上曲,變入胡笳聲。」觀國謂昭君不能製曲,又非也。

羽林名軍编辑

《漢書》:「武帝太初元年,初置建章營騎。後更名羽林騎,屬光祿勳。又取從軍死事之子孫,養羽林官,教以五兵,號羽林孤兒。」顏師古曰:「羽林,宿衛之官。言其如羽之疾,如林之多。一説,羽所以爲主之羽翼也。」予以顏説爲非。按《晉誌》:「羽林軍四十五星,在營室南。一曰天軍,主軍騎。」則漢名軍以羽林,法天文耳。

行李编辑

唐李濟翁《資暇集》論行李云:「李字除果名、地名、人姓之外,更無別訓義也。《左傳》:『行李之往來。』杜不研窮意義,遂注云:『行李,使人也。』遂俾今見遠行約束次第謂之行李,而不悟是行使爾。按舊文使字作𡥐,傳寫之誤,誤作李焉。舊文使字,山下人,人下子。」以上皆濟翁説。予按,《左氏·僖公三十年》:「若舍鄭以爲東道主,行李之往來,共其乏困。」杜預注云:「行李,使人。」襄公八年:「亦不使一介行李,告於寡君。」杜預注云:「一介,獨使也。行李,行人也。」昭公十三年:「行理之命,無月不至。」杜預注云:「行理,使人通聘問者。」蓋李理字異,爲義則同。《周語》:「行理以節逆之。」賈逵云:「理,吏也。小行人也。」孔晁注《國語》,其本亦作李字,注云:「行李,行人之官也。」然則兩字通用,本多作理。訓之爲吏,故爲行人、使人。濟翁以𡥐字作使,而專以爲使,是矣。若行理之命,亦可以一例作𡥐字乎?殊不知李理字通用,故《管子·五行篇》曰:「黃帝得後上而辨於北方,故使爲李。」又曰:「冬李也。」注云:「李,獄官也。」乃知古昔多以李爲理。

以言餂之编辑

王觀國《學林新編》以「孟子曰:『是以言餂之也』,趙岐曰:『餂,取也』,孫奭《音義》以古書等並無此餂字。郭璞《方言注》:『音忝,謂挑取物也。』觀國以《玉篇》有之,達兼切,古甜字。字書非無此字。第於孫義不合爾。」予以爲不然,璞文在前,則《玉篇》不足道矣。《玉篇》所收字,乃晉魏以來續撰者。按《管子·地數篇》:「管子曰:『十口之家,十人咶鹽;百口之家,百人咶鹽。』」此咶字與咶字雖異,其義則一。何者?均以口舌取物而已。古書字多借用,難可一概論也。廣韻乃以咶「音火咶切,息也」,尤無義。

湘君湘夫人编辑

《樂府·敘篇》云:「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郭璞云:『天帝之女,處江爲神,即《列仙傳》所謂江妃二女也。』劉向《列女傳》:『帝堯之二女,長曰娥皇,次日女英,堯以妻舜於媯汭。舜既爲天子,娥皇爲後,女英爲妃。舜死於蒼梧,二妃死於江湘之間,俗謂之湘君。』《湘中記》曰:『舜二妃,死爲湘水神,故曰湘妃。』韓愈《黃陵廟碑》曰『秦博士對始皇帝雲,湘君者,堯之二女,舜妃者也。劉向、鄭康成,亦皆以二妃爲湘君。而《離騷·九歌》,既有湘君,又有湘夫人。王逸以爲湘君者,自其水神;而言湘夫人乃二妃。璞與逸俱失也。堯之長女娥皇,爲舜正妃,故曰君。其次女女英,自宜降曰夫人也。故《九歌》謂娥皇爲君,女英爲帝子,各以其盛者推言之也。禮有小君,明其正,自得稱君也。』」以上皆《樂府·敘篇》。餘嚐考之,若《敘篇》以郭璞、王逸爲失者,甚當。然《山海經》、《列仙傳》、《湘中記》、韓愈碑亦未爲得。按《禮·檀弓》曰:「舜葬於蒼梧之野,蓋三妃未之從也。」故康成注曰:「帝嚳立四妃,象後妃四星。其一明者爲正妃,餘三小者爲次妃,帝堯因焉。至舜不告而娶,不立正妃,但三妃而已,謂之三夫人。《離騷》所歌湘夫人,舜妃也。夏後氏增以三,三而九,合十二人。《春秋説》云:天子娶十二。即夏製也。」凡康成之論,本取《帝王世紀》耳。《世紀》云:「長妃娥皇無子。次妃女英生商均。次妃癸比生二女,宵明、燭光是也,」乃知康成所注爲有據依。又按《秦紀》云:「死而葬焉。」今王逸乃以爲溺死,益非矣。諸人皆以爲二女,當以檀弓、世紀有三妃爲正。

長頸高結喉编辑

韓退之《石鼎聯句詩序)曰:「彌明貌極醜,白須黑麵,長頸而高結,喉中又作楚語。」洪慶善云:「張右史本無高字、中字,隻是『長頸而結喉,又作楚浯』。」以予考之,張本非也。予按揚雄《蜀紀》曰:「蜀之先代人,椎結左語,不曉文字。」故左思《魏都賦》斥蜀云:「或魋髻而左言,或鏤膚而鑽發。」古多借字,以魋爲椎,以結爲髻。故退之序「長頸而高結」句始於此,蓋言髻之高也。後漢《東夷傳》云:「魁頭露魋。」章懷注云:「魁頭,猶科頭也,謂以發縈繞成科結也。魋音計。」《史記·朝鮮傳》:「椎結,蠻夷服。」《前漢·朝鮮傳》:「椎結,蠻夷服。」一以爲椎結,一以爲椎結,一以爲魁紒,然則魋、椎、魁一音,紒、髻、結亦一音。魁有高之義。章懷以魁頭爲科頭,其論太執矣。後之學者,多不讀古文,往往去高字而止以爲結喉,故其誤甚明。劉向《列女傳》:「齊鍾離春,無鹽女,宣王後也,爲人極醜,昂鼻結喉。」雖有結喉,而退之序不本此。

颸風编辑

《離騷》曰:「溢颸風兮上征。」左太衝《吳都賦》曰:「翼颸風之䬟䬟。」班固曰:「颸,疾也。」然則颸風者,疾風也。謝玄暉《郡齋呈沈尚書詩》云:「珍簟清夏室,輕扇動涼颸。」謝靈運《初發石頭城詩》云:「出宿薄京畿,晨裝摶曾颸。」注曰:「曾颸,高風也。」二謝以颸爲風,何耶?

揚雄作《甘泉賦》明日遂卒

唐李善注揚子云《甘泉賦》引桓譚《新論》曰:「雄作《甘泉賦》一首,始成,夢腸出,收而內之,明日遂卒。」此説非也。予按,孝成帝行幸甘泉,據《漢紀》及《賦·序》並是正月行幸甘泉。揚雄死於王莽天鳳五年,經曆哀、平兩帝,年代甚遠,安有賦成明日遂卒之説?李善竟不排之,而反以爲證,何耶?

三焦编辑

蘇黃門子由《龍川略誌》曰:「古説,左腎,其府膀胱,右腎命門,其府三焦。丈夫以藏精,女子以係包。以理推之,三焦當如膀胱,有形質可見。而王叔和言三焦有名無狀,不亦大謬乎?蓋三焦有形,如膀胱,故可以藏,有所係。若其無形,尚何以藏係哉?且其所以謂之三焦者何也?三焦分布人體中,有上中下之異。方人心湛寂。欲念不起,則精氣散在三焦,榮華百骸。及其欲念一起,心火熾然,翕撮三焦精氣,入命門之府,輸寫而去,故號此府爲三焦耳。世承叔和之謬而不悟,可爲長太息也。」子由自言得其説於名醫單驤。然予按漢班固所纂《白虎通》,其《論情性篇》云:「六府者,何謂也?謂大腸、小腸、胃、膀胱、三焦、膽也。府者,謂藏宮府也。故《禮運記》曰:『六情所以扶成五性也。』胃者,脾之府也。脾主稟氣。胃者,穀之委也,故脾稟氣也。膀胱者,腎之府也。腎者主瀉,膀胱常能有熱,故先決難也。三焦者,包絡府也,水穀之道路,氣之所終始也。故上焦若竅,中焦若編,廠焦若瀆。膽者,肝之府也。肝者,木之精也。主仁,仁不忍,故以膽斷也。」據此,則三焦者,有形狀久矣,叔和既不能察,而子由亦偶忘之耶?

鹽盬编辑

《左氏傳·成公六年》:「晉人謀去故絳。諸大夫皆曰:『必居郇瑕氏之地,沃饒而近盟。』」杜預注曰:「郇瑕,古國名。河東解縣西北有郇城。盬,鹽也。猗氏縣鹽池是。」孔穎達正義曰:「《説文》云:『盬河東鹽池。字從鹽省,古聲。』然則盬是鹽之名。盬雖是鹽,唯此池之鹽獨名爲盬,餘鹽不名監盬也。」 陸德明《釋音》云:「音古,鹽也。」予按,古今文士用鹽字,無盬鹽之別。雖《魏都賦》「墨井鹽池,元滋素液。」政用盬池事,亦作鹽字,又何耶?《管子·書地數篇》曰:「楚有汝漢之金,齊有渠展之鹽,燕有遼東之煮。」亦隻作鹽字,《漢書》亦然,當俟博識者。杜子美《鹽井詩》云:「鹵中草木白,青者官鹽煙。」 杜田《補遺》曰:「許慎《説文》云:『鹵,鹽池也。東方謂之斥,西方謂之鹵。』又《漢宣帝紀》:『帝常困於蓮勺鹵中。』注:『如淳曰:蓮勺縣有鹽池,縱橫十餘里,其鄉入名鹵中。師古曰,今在櫟陽縣東。』」予又按《呂氏春秋》稱:「魏文侯時,吳起爲鄴令,引漳水以灌田。民歌之曰:『決漳水兮灌鄴旁,終古斥鹵生稻粱。』」然則鹹薄之地,名爲斥鹵。故《禹貢》雲「海濱廣斥」,《左傳》「表淳鹵」,是也。淳鹵地薄,收獲常少,故表之,輕其賦稅。予以是知如鹽如鹹字,皆從鹵也。故鹵亦作礁。其説庶幾是乎?

不佞者不才也编辑

佞者,才也。不佞者,不才也。《左傳·成公十六年》:「範文子曰:『諸臣不佞。』杜預注曰:『佞,才也。』服虔亦曰:『不佞,不才也。』」《論語》曰:「不有祝鮀之佞,而有宋朝之美,難乎免於今之世矣。」孔子亦以衛靈公之不亡者,以有祝鮀等耳。考《左氏傳》,鮀之排難解紛,賢者也。晉王沈爲豫州刺史,至鎮,下教,乃曰:「達幽隱之賢,去祝鮀之佞」云云。蓋沈未深於《論語》也。

嬙者禁中婦官编辑

應劭注《元帝詔》曰:「王檣,王氏女。名檣,字昭君。」予以爲非是。蓋昭君不名檣,嬙乃禁中婦官耳。按《周禮》:「天子有九嬪。」嬪亦是婦官。《春秋·昭公三年·左傳》:「齊侯晏嬰請繼室於晉。曰:『擇之以備嬪嬙,寡人之望也。』」杜預注曰:「嬪嬙,是婦官。」又《哀公元年·左傳》説夫差,宿有妃嬙嬪禦焉。然則應解以嬙爲昭君之名,誤矣。《漢書》亦止云:「元帝以後宮良家子王嬙字昭君賜單於」,不斥爲名也。然古本《漢書》皆作此檣字,何耶?

黃帝炎曲炎當作鹽编辑

沈存中《筆談》曰:「頃年王師南征,得黃帝炎一曲於交趾,乃《杖鼓曲》也。炎或作鹽,唐曲有突厥鹽、阿鵲鹽。施肩吾詩云:『顛狂楚客歌成雪,嫵媚吳娘笑是鹽。』蓋當時語也。今《杖鼓譜》中有炎杖聲。」以上皆《筆談》。予按,《隋書·樂誌》云:「其舞曲有疏勒鹽。」《古樂府集》,隋薛道衡有《昔昔鹽》。《樂苑》云:「《昔昔鹽》、《羽調曲》,唐亦爲舞曲。昔一作析,唐趙嘏廣之爲十一章。」然則以鹽名曲,自隋已有。存中以爲唐世,非也。考《唐書·禮樂誌》及《通典》,皆不具此曲名。唯杜佑《理道要訣》云:「天寶十三載七月,改諸樂名。太簇宮時號娑陀調,鶬鴿鹽改爲白鴿鹽。太簇商時號大石調,野鵲鹽改爲神鵲鹽。太簇羽時號般涉調,大序鹽。中呂商時號雙調,神雀鹽。」有此四曲,凡存中所謂阿鵲鹽在焉。然突厥鹽者,豈非《隋誌》疏勒鹽也?予又按張芸叟《南遷錄》,載其「以元豐中,至衡山謁嶽祠,有樂工六十四人隸祠下。每歲立夏之日致祠,潭州通判與縣官,備三獻奏曲侑神。初曰蘇合香,次曰皇帝鹽,終曰四朵子。三曲皆開元中所降也,至今不廢。器服音調,與今不同。然其曲甚長,自四更始奏,至旦方罷。祠官頗以爲勞,多從殺減。」然則存中以黃帝炎因近年征交趾而得之,蓋不知南嶽有此舊曲也。然《芥室詩話》,以鹽者有味之謂。

天子呼來不上船编辑

唐范傳正作《李白墓碑》云:「明皇泛白蓮池,公不在宴。皇情既洽,召公作序。時公已被酒於翰苑中,乃命高將軍扶以登舟,優寵如是。」杜子美《八仙歌》云,「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蓋謂此也。王立之《詩話》,以夏彥剛云,「蜀人以襟領爲船」,不知何所據也。謝逸作《逸軒詩》云,「太白列仙人,名綴雲房籍」;又云,「朝衫不上船,拜舞墮巾幘」,皆承彥剛之誤也。

牛僧孺聰明台编辑

《國史·劉沆列傳》,曾南豐撰。云:「沆,吉州永新人。曾祖景洪,事楊行密爲江西牙將。有彭玕者,據州稱太守,脅景洪附湖南,偽許之。複以州歸行密,遂不仕。嚐謂人曰:『我不從彭玕,當活萬餘人。後必有隆者。』因名所居山曰後隆山。山有唐牛僧孺讀書堂故基,即其上築台曰聰明台。沆母夢牛相公來而生沆。」以上皆《列傳》所載。予按,《江南野史·彭昌傳》云:「初唐相牛僧孺,其祖遠仕交廣。罷秩,還至郴、衡間,爲山賊所剽掠。唯僧孺母子獲存,遂亡入江南,止於廬陵禾川。迨長,爲母所訓,遂習先業。縣之北有山名絮芋源,下有古台,故老傳爲聰明台。其下有湧水,曰聰明泉。古今學者,多此成業。僧孺乃舍其上而肄業,迨十數年,博有文學。會母死,遂葬於縣之西南才德鄉太學裏。既隨計長安,以文投韓退之、皇甫湜爲知遇,由是擢上第。不十數年,累秩輔相。時彭昌四世祖,居於僧孺母墓之側。應諸科舉,至京師,僧孺聞而弓與見。問其墳陵,彭氏幼而不知,默不能對。及歸,爲修其塋。會僧孺罷相,出鎮襄陽,未幾暴薨,故其墳未曾封。至今本縣圖經,但載聰明泉側,有牛相讀書堂,餘址尚存。」《野史》本吉州人龍袞所撰,或得其真。今沆傳以祖景洪即其上築台,曰聰明台,誤也。《野史》以爲故老相傳爲聰明台耳。此《國史》之失也。予又按,唐杜牧所撰《僧孺墓誌敘》曰: 「公孤始七歲。長安南下杜樊鄉東,祖文安侯有隋氏賜田數頃,書千卷,尚存。公年十五,依以爲學,不出一室。數年業就,名聲入都中。故丞相韋執誼,命柳宗元、劉禹錫訪公於樊鄉。公乘驢至門,遂登進士第。」今《野史》以僧孺肄業於聰明台十數年,會母死葬於彼,因隨計長安,擢上第,誤也。《墓誌》以爲七歲而孤,至年十五,依樊鄉以爲學。及其上第,亦自樊鄉出焉。此《野史》之失也。予又按《墓誌》曰:「除河南尉,拜監察御史,丁母夫人憂。製終,複拜監察御史。」今《野史》乃以僧孺母死在未第之前,此又《野史》之失也。予又按《墓誌》曰:「僧孺以大中二年,薨於東都城南別墅。」今《野史》乃以僧孺罷相,出鎮襄陽,未幾暴薨,此又《野史》之失也。

《又玄集》載杜甫杜誦詩编辑

唐人有《又玄集》三卷,杜甫七首、杜誦一首,各在上卷。其杜誦一首,乃是《哭長孫侍禦》「道爲詩書重,名因賦頌雄」者。今子美集亦有此詩,恐是編者之誤。然誦名不顯,不知孰是?第四句「憲府舊乘驄」,《又玄集》以舊作近。

柳子厚謂李義府爲大臣编辑

柳子厚《裴瑾崇豐二陵集禮後序》曰:「自開元製禮,大臣諱避,去國恤章。而山陵之禮,遂無所執。世之不學者,乃妄取預凶事之説,而大典闕焉。」以上皆柳説。予按,《舊唐書·李義府傳》云:「初,《五禮義注》,自前代相沿,吉凶畢舉。太常博士蕭楚材、孔誌約以皇室凶禮,爲預備凶事,非臣子所宜言之。義府深然之,於是悉刪而焚焉。」然則義府爲相,乃高宗之初,非開元矣。子厚唐人,不應其誤如此。

山有猛獸,藜藿爲之不采编辑

西漢宣帝時,諫大夫鄭昌,上書頌蓋寬饒曰:「山有猛獸,藜藿爲之不采;國有忠臣,奸邪爲之不起。」按《淮南子》云:「山有猛獸,林木爲之不斬;園有螫蟲,藜藿爲之不采。」鄭昌所言本此。淮南厲王,武帝時人。然昌所言爲誤,蓋藜藿乃園中之物,而猛獸則伏於山,故林木可稱不斬,而不可稱不采也。

反正编辑

《國史·韓熙載傳》:「熙載建議:『古者帝王,己失之,己得之,謂之反正。非我失之,自我得之,謂之中興。』」予按,《漢高祖紀》云:「群臣曰:『帝起細微,撥亂世,反之正。』」師古曰:「反,還也。還之於正道。」乃知熙載失言。

息婦、新婦编辑

王彥輔《麈史·辨誤門》云:「《呂氏春秋》:『白圭新與惠子相見,惠子説之,強惠子出。白圭告人曰,有新取婦者,豎子操蕉火而钜。新婦曰,蕉火大钜。今惠子遇我尚新,其説我大甚者。惠子聞之曰,何事比我於新婦乎?』按,今之尊者斥卑者之婦曰新婦,卑對尊稱其妻及婦人自稱者則亦然。然則世人之語,豈無稽哉。而不學者輒易之曰息婦,又曰室婦,不知何也?」以上皆王説。予按,《戰國策》:「衛人迎新婦,婦上車,問『驂馬誰馬也?』禦曰:『借之。』新婦謂仆曰:『拊驂無笞。』服車至門,扶教送母,曰:『滅灶,將失火。』入室見臼。曰:『徙之牖下,妨往來者。』主人笑之。此三言者,皆要言也。然而不免爲笑者,早晚之時失也。」高誘注曰:「雖要,非新婦所宜言也。」然則彥輔辨息婦之誤而不及此者,』豈偶忘之耶?

五行無絕理编辑

今諸命書,如唐李虛中、本朝林開之,大論五行十二位。自長生、沐浴、冠帶、臨官、衰、旺、老、病、死、墓、絕、胎、養,配於子醜十二辰,以見五行生壯老。然予嚐疑五行無絕之之理,蓋本於京房易傳寫之誤耳。京氏曰:「四絕者,巳爲水土絕,申爲木絕,亥爲火絕,寅爲金絕。」且五行本乎陰陽,使世一日而無陰陽,其可乎?則五行決無絕之之理。蓋絕乃係包字傳寫之誤,乃兩字合爲一耳。嚐考唐左拾遺李鼎祚所修梁元帝、陳樂產、唐呂才六壬書,名《連珠集》。其論五行之所始終:「一日水,其係包在巳,其胎在午,其養在未,其生在申,其沐浴在酉,其冠帶在戌,其臨官在亥,其旺在子,其衰老在醜,其病在寅,其死在卯,其入墓在辰。」至於火,則曰「其係包在亥」;至於木,則曰「其係包在申」;至於金,則曰「其係包在寅」。凡巳申亥寅,各稱係包之所在。蓋五行既墓,其生也必有萌芽以先之。故始有所係,而繼之以胎。以明無絕之之理,其義甚明。且《黃帝八五經·五行十二變篇》云:「一變而生,二變而浴,三變而冠,四變而臣,五變而君,六變而委,七變而病,八變而死,九變而藏,十變而止,十一變而渾,十二變而育。止而渾,渾而育,育而生。晝運齊日,夜運擬星。五吉七凶,自然之經。」且止者,係包也。渾者,胎也。育者,養也。其言晝夜之運,則無絕之之理。係包本兩字,後人傳寫失真,合而爲一,今不取。

丁產簿書言丁推编辑

畢仲詢《幕府燕談錄》云:「今之州縣造丁產簿書,言丁推者,其推字殊無意義。當爲稚字,言其童稚未成丁也。蓋唐避高宗廟諱,治與稚音同,故改作推。」又宋敏求《春明退朝錄》云:「吳正肅言,律令有丁推,推字不通。少壯之意,當是丁稚。唐以大帝諱避之,損其點畫。」予以二公言非是。且推者,推排之意,擇其及丁而升之。故至今州縣謂之推排,其義甚明。

涼風消息幾時來编辑

《古今詩話》云:「太祖采聽明遠,每邊事,纖息必知。有間者自蜀還,上問劍外有何事?間者曰,但聞成都滿城誦朱山長《苦熱詩》,曰:『煩暑鬱蒸無處避,涼風清冷幾時來?』上曰:『此蜀民思吾來伐也。』」然予嚐考睦台符《岷山異事》云:「梓潼山人李堯夫,吟詠尤尚譏刺。謁蜀相李昊,吳戲曰:『何名之背時耶?』堯夫厲色對曰:『甘作堯時夫,不樂蜀中相。』因是堯夫爲昊所擯。知蜀主國柄隳紊,生民肆擾,吟《苦熱詩》云:『炎暑鬱蒸無處避,涼風消息幾時來?』」以是知此兩句乃李堯大詩,非朱山長也。清冷兩字,不逮消息遠甚。堯夫又有《大內盆池》詩云:「向外疑無地,其中別有天。」蜀平後,《贈滕白郎中詩》云:「方外與誰爲道友,關東獨自占詩家。」譏滕入蜀不得名詩家,惟堯夫耳。

誤認黃華作菊華编辑

袁州自國初時,解額以十三人爲率。仁宗時,查拱之郎中知郡日,因秋試進士,以黃華如散金爲詩題。蓋取《文選》詩「青條若總翠,黃華如散金」,是也。舉子多以秋景賦之,惟六人不失詩意。由是隻解六人,後遂爲額。無名子嘲之曰:「誤認黃華作菊華。」

大小姑山彭郎磯编辑

歐公《歸田錄》云:「江南有大小孤山,在江水中,巍然獨立,而世俗轉孤爲姑。江側有一石磯,謂之澎浪磯,遂轉爲彭郎磯。雲彭郎者,小姑婿也。餘嚐過小孤山,廟像乃一婦人,而敕額爲聖母廟,豈止俚俗之謬哉。」以上皆歐公語。予嚐按南唐陳致雍撰《曲台奏議集》,徐鍇爲序。其間一首云《正大姑山小姑山神像》曰:「準祠部牒,據彭澤鎮申,大姑、小姑乞改神儀者。大孤山。《釋山》云:『獨山曰蜀。』蜀,孤也。今下民訛言,穿鑿浮偽,作爲淫祀,何所尚哉。必也正名,於義安取。且山川之神,博施於民,有功則祀之。其或名山大川,能興雲雨,水旱雩禜,於斯不替,其可廢哉。彭澤鎮所申改正,甚允。中所安排神儀部伍,典或不載。但依常式,去婦人位,立山神廟貌。」予乃知南唐已嚐討論改正。至本朝因循既久,又複婦人像。而敕額至以聖母爲稱,其鹵莽曾不若南唐也。

打字從手從丁编辑

歐公《歸田錄》云:「今世俗言語之訛,而舉世君子小人皆同其謬,唯打字耳。其義本謂考擊,故人相毆,以物相擊,皆謂之打。而工造金銀器,亦謂之打,可矣,蓋有捶擊之義。至於造舟車者曰打船、打車,網魚曰打魚,汲水曰打水,役夫餉飯曰打飯,兵士給衣糧曰打衣糧。從者執傘曰打傘,以糊粘紙曰打糊,以尺丈量地曰打量,舉手試眼之昏明日打試。至於名儒碩學,語皆如此,觸事皆謂之打。」以上皆歐公語。予嚐考《釋文》云:「丁者,當也。」打字從手從丁,以手當其事者也。觸事謂之打,於義亦無嫌矣。夫豈歐公偶忘《釋文》云耶?予嚐見宋景文公云:「凡義有未通者,當以偏旁考之。」予於打字得之矣。

真宗未嚐耕籍编辑

李邦直《修都城記》,序真宗勳德曰:「東祀耕耤賜酺。」真宗朝,未嚐耕輔。

張良封留编辑

漢高帝封功臣,張良曰:「臣願封留,足矣,不敢當三萬戶。」乃封良爲留侯。留在徐州沛縣,今留城鎮。占地狹,人民寡,有留侯廟存焉。或以陳留爲子房所封,廟貌甚嚴,誤也。

伏波將軍廟编辑

後漢馬援及路博德,俱有功於南方,仍皆爲伏波將軍。嶺外有伏波將軍廟,莫能定其名。政和中,修《九域圖誌》,遂以雙廟爲例,祀兩神。

諾皋编辑

姚寬《西溪叢語》云:「段成式《酉陽雜俎》有《諾皋記》,又有支諾皋,意義難解。《春秋左氏傳》:『襄公八年秋,齊侯伐我北鄙,中行獻子將伐齊。夢與厲公訟,弗勝。公以戈擊之,首墜於前,跪而戴之,奉以走,見梗陽之巫皋。他日見於道,與之言同。巫曰,今若有事於東方,則可以逞,獻子許諾。」疑此事也。晁伯宇《談助》云:『靈奇秘要辟兵法。正月上寅日,禹步,取寄生木三咒曰。喏皋,敢告日月震雷,令人無敢見我,我爲大帝使者。乃斷取五寸,陰幹五日,爲簪二七循頭乃還著人中,人不見。』晁説非也。」以上皆《叢浯》。餘以《叢語》未盡得之。蓋段氏所載,皆鬼神事。雖獻子所夢有巫名皋,而獻子諾之,是信皋所言之意,亦似可證。然葛洪《抱樸子·內篇》載《遁甲中經》曰:「往山林中,當以左手取青龍上草,折半置蓬星下。曆明堂,入太陰中,禹步而行,三咒曰。諾皋,太陰將軍。獨開曾孫王甲,勿開外人。使人見甲者以爲束薪,不見甲者以爲非人。則折所持之草置地上,左手取草,以傅鼻人中。右手持草自蔽,左手著前,禹步而行,到六癸下,閉氣而往,鬼不能見也。」以是知諾皋乃太陰之名。太陰者,乃隱形之神。晁氏不無所本。二説皆可取,今發明於此。

老子與佛生日编辑

唐明皇以任之良之言,遂以二月十五日爲老子生日。殊不知周以建子爲正,唐以建寅爲正,失之矣。後世多以四月八日爲佛生日,亦類此。

褦襶子编辑

豫章《次韻錢穆父贈鬆扇詩》云:「可憐遠度幘溝漊,適堪今時褦襶子。」《集韻》云:「褦襶子,不曉事之稱也。」出晉程曉詩,見《藝文類聚》、《初學記》二書。其詩云:「平生三伏時,道路無行車。閉門避暑臥,出入不相過。今世褦襶子,觸熱到人家。主人聞客來,褦襶奈此何。搖扇胛中疼,流汗正滂沱。傳誡諸高明,熱行宜見訶。」《藝文》、《初學》二書,所載無少異。惟《太平廣記》載《啟顏錄》,有晉程季明嘲熱客詩曰:「平生三伏時,道路無行車。閉門避暑臥,出入不相過。今代愚癡子,觸熱到人家。主人聞客來,嚬蹙奈此何。謂當起行去,安坐正谘嗟。所説無一急,褦襶吟何多。搖扇胛中疼,流汗正滂沱。莫謂爲小事,亦是人一瑕。傳誡諸朋友,熱行宜見嗬。」此詩比前本多三韻,意前二本非全文也。一以爲褦襶子,一以爲愚癡子,其末又以訶爲嗬,當有辨其非是者。其曰程季明,是曉之字。然晉書無傳,魏誌有傳。宋景文本多字韻下有兩句云:「疲倦向之久,甫問君極那。」

傅玄《兩儀詩》编辑

《藝文類聚》載晉傅玄《兩儀詩》曰:「兩儀始分,元氣上清。列宿垂象,六位時成。日月西邁,流景東征。悠悠萬物,諸品齊名。聖人憂世,實念群生。」《初學記》亦載傅玄《兩儀詩》云:「兩儀既分元氣清,列宿垂象六位成。日月西流景東征,悠悠萬物殊品名。聖人憂代念群生。」據此詩,乃七言柏梁體,不知與前四言不同何耶?

假耤字编辑

《漢書·朱博傳讚》曰:「又見孝成之世,委任大臣,假耤用權。」顏師古曰:「假音休假。耤音以物借人之借。」又《漢書音義》曰:「鄭氏云:『假耤,音以物借入之借。按《漢書》本多作借字。』晉灼曰:『若作借字,則無煩雲以物借人之借。爲作耤字,所以有音。』」此論極當。蓋古正文無多,多假借字以用耳。然《戰國策》:「荊軻曰:『願大王少假借之。』」止用此假借字。

八米八采编辑

唐張祜《寄盧載詩》:「少見雙魚信,多聞八米詩。」用《北史》「文宣帝崩,朝士各作挽歌十首,擇其善者而用之。魏收、陽休之、祖孝徵等不過得一二首,惟思道獨有八篇,故時人稱爲八米盧郎。」《隋書·思道傳》一同。嚐疑八米無義,不可曉。偶閱孔毅父《續世説》所載,與史不同,仍非米字。其説云:「北齊文宣帝崩,當時文士各作挽辭十首,擇其善者而用之。魏收、陽休之、祖孝徵不過得一二首,惟盧思道獨得八首,時號八采盧郎。劉逖亦隻二首中選,中書郎李愔戲逖云:『盧八問訊劉二。』逖銜之。武成時,逖典機密,以事中愔,武成大怒,大加鞭樸。逖喜複前憾,曰:『高捶兩下,執鞭一百,何如呼劉二時?』」云云。乃知米爲采字。竊推之,五木之戲,其采有寸·二。其四爲玉采,貴也;其八爲瑉采,賤也;玉采之中,有采曰白,蓋五木俱白也。謂之白八,以其策數八而已。思道之詩,既勝於魏收諸人。如五木之戲,得玉采白八耳。故《楚辭》曰:「成梟而牟,呼五白些。」梟二爲瑉采;牟者,勝也。欲勝其梟,必呼五白也。其説具《樗蒱格》及《國史補遺》、李翱《五木經》。近時姚寬著《西溪叢語》,以爲八米關中浯,歲以六米七米八米分上中下,言在穀取米取數之多。蓋姚不得其説而爲臆論也。

不如識一丁字编辑

《唐書·張宏靖傳》:「背挽兩石弓,不如識一丁字。」舊史亦同。竇蘋《唐書音訓》云:「丁恐當作個。」予嚐以竇説雖當,而無所據。偶讀孔毅父《續世説》,引宏靖曰,「汝曹能挽兩石弓,不若識一個字」,乃作此個字。因知個誤爲丁,無可疑者。

京索编辑

王觀國《學林新編》云:「前漢《高祖紀》曰:『韓信亦收兵,與漢王會,兵複大振。與楚戰滎陽南京索間,破之。』應劭注曰:『京,縣名。今有大索、小索亭。』晉灼注曰:『索音冊。』顏師古注曰:『索音求索之索。』《前漢·蕭何傳》曰:『漢三年,與項羽相拒京索間。』《韓信傳》曰:『複擊破楚京索間。』顏師古注曰:『索音山客反。』觀國按,後漢《郡國誌》:『河南有京縣,有索亭。』《北征記》:『有索水,其字或作溹。』則索音山客反,是已。《文選》陸士衡撰《漢高祖功臣頌》曰:『京索既振,引師北討。』五臣注曰:『索,桑各反。』乃以索爲宵爾索之索,誤矣。韓退之《偃城夜會》聯句,『雪不收新息,陽生過京索』,與萼字韻同押,則知亦以索爲宵爾索之索,亦誤矣。」以上皆王説。予按,《左氏春秋傳》:「昭公五年,晉韓宣子如楚送女,叔向爲介,鄭子皮子太叔勞諸索氏。」杜預注云:「河南城皋縣東有大索城。」陸德明《音義》曰:「索音悉落反。」以《左氏》證之,五臣、退之以索爲宵爾索之索爲是,而王説非矣。

東方姓氏编辑

《元和姓纂》云:「東方姓,《風俗通》以爲伏羲之後。帝出於震,主東方,子孫因以爲氏。平原厭次,漢大中大夫東方朔。」然《洞冥記》云:「東方朔生二日而母田氏死,鄰母收養之,時東方始明,因以姓焉。」此又何耶?

顧愷之小字虎頭编辑

洪駒父《詩話》謂:「世所行注老杜詩,云是王原叔,或云鄧慎思。所注甚多疏略,非王、鄧書也。其甚紕繆者,顧愷之小字虎頭,維摩詰是過去金粟如來,故《乞瓦棺寺顧愷之畫維摩詰像》詩卒章云,『虎頭金粟影,神妙獨難忘。』乃注云:『虎頭,僧相。金粟,金地,當飾此。』殊可笑也。」以上皆洪説。予渭洪以虎頭爲愷之小字者,蓋取《曆代名畫記》云:「顧愷之字長康,小字虎頭,晉陵無錫人。」然予考《世説》,乃謂:「顧愷之爲虎頭將軍。每食蔗,自尾至本,人或問,曰:『漸入佳境。』」則知虎頭非小字,名畫記之誤,而洪又承其失耳。

匡山非廬山编辑

胡仔《苕溪叢話》云:「『匡山讀書處,頭白好歸來。』注詩者曰:『匡山,未詳。』王觀國按漢《郡國誌》:『廬江郡潯陽縣。』劉昭注引釋惠遠《廬山記》曰:『有匡俗先生,出商、周之際,居其下,受道於仙人。時謂所止爲仙人之廬。』又引《豫章舊誌》曰:『匡俗先生,字君平。夏禹之苗裔。』又《建康實錄》曰:『隆安六年,桓玄遺書於匡山惠遠法師。』然則匡山者,廬山也。李太白遊廬山,舊矣;子美既不得誌,而太白複以譖出,故子美詩曰,『頭白好歸來』,蓋欲招隱爲廬山之遊也。」以上皆胡仔説。予按,杜田《補遺》云:「範傳正《李白新墓碑》云:『白本宗室子。厥先避仇,客居蜀之彰明,太白生焉』。彰明,綿州之屬。邑有大、小匡山,白讀書於大匡山,有讀書堂尚存。其宅在清廉鄉,後廢爲僧房,號隴西院,蓋以太白得名。院有太白像及唐綿州刺史高忱及崔令欽記。」 所謂匡山,乃彰明縣之大匡山,非匡廬也。乃知《學林新編》、胡仔皆爲妄辯。

李白贈杜甫詩编辑

洪駒父《詩話》云:「世謂《杜子美集》中贈李太白詩最多,而《李集》初無一篇與杜者。按段成式《酉陽雜俎》云:『《李集》有《堯祠贈杜補闕》者,老杜也。』其詩曰:『我覺秋興逸,誰言秋氣悲。山將落日去,水與晴空宜;雲歸滄海少,雁度青天遲。相失各萬里,茫然空爾思。』不獨飯顆山頭之句也。」以上皆洪説。予按,李集有《沙邱城下寄杜甫》一篇云:「我來竟何事?高臥沙邱城。城邊有古樹,月夕連秋聲。魯酒不可醉,齊歌空複清。思君若汶水,浩蕩寄南征。」乃知洪失於不審耳。

杜彬琵琶皮作弦编辑

陳無己《詩話》:「歐陽公謫滁陽,聞其倅杜彬善琵琶。酒間請之,正色盛氣而謝不能,公亦不複強也。後彬置酒,數行,遽起還內。漸聞絲聲,且作且止而漸近。久之,抱器而出,手不絕彈,盡暮而罷。公喜甚,過所望也。故公詩云:『坐中醉客誰最賢,杜彬琵琶皮作弦,自從彬死世莫傳。』皮弦,世未有也。」以上皆陳説。葉少蘊《避暑錄》云:「文忠在滁州,通判杜彬善彈琵琶,故其詩云:『坐中醉客誰最賢,杜彬琵琶皮作弦。』此詩既出,彬頗病之,祈公改去姓名,而人已傳,卒不得諱。」又云:「琵琶以下撥重爲難,猶琴之用指深,故本色有轢弦護索之稱。文忠嚐問彬琵琶之妙,亦以此對。乃取使教他樂工試爲之,下撥弦皆斷。因笑曰:『如公之弦,無乃皮爲之邪?』故有皮作弦之句。而好事者遂傳彬真以皮爲弦,其實非也。唐人説賀懷智以鶤雞筋作弦,人因疑之。筋比皮雖有可作弦之理,然亦不應得許長。且所貴者聲爾,安在以弦爲奇乎。梅聖俞《醉翁吟》亦云:『當時滁州所樂者,惟有杜彬彈琵琶。』使誠有之,聖俞亦當以異見於詩也。」以上皆葉説。餘按,陶嶽《五代史補》云:「馮道之子能彈琵琶,以皮爲弦。世宗令彈,深喜之,因號琵琶爲繞殿雷。」乃知以皮爲弦,古有其法,而杜彬得之。葉爲妄辨,無可疑者。且文忠公詩云:「我昔被謫居滁州,雖名爲翁實少年。坐中醉客誰最賢,杜彬琵琶皮作弦。自從彬死世莫傳,玉練鎖聲入黃泉。」則公作此詩時,杜彬已死。之後葉安得有「祈公改去姓名」之説哉!餘以意料之,當是葉隻據兩句而遂爲此説。又不考《五代史補》,偶忘馮氏舊事耳。不然,何舛誤之甚也!

閥閲编辑

漢朱博曰:「王卿憂公甚效,檄到𧴻閱詣府。」《音義》曰:「明其等曰閥,積功曰閱。」予按,《史記·高祖功臣侯年表》:「太史公曰:『古者人臣功有五品。以德立宗廟、定社稷曰勳,以言曰勞,用力曰功,明其等曰閥,積日曰閱。』」今《音義》以爲積功曰閱,誤也。

掩耳偷鍾编辑

諺有「掩耳偷鈴」,非鈴也,鍾也。亦有所本,按《呂氏春秋》:「範氏亡,有得其鍾者,欲負而走,則大鍾不可負。以椎毀之,鍾恍然有音,恐人聞之而奪,己遽掩其耳。惡聞其過,亦由此也。」任防《勸進箋》云:「惑甚盜鍾,功疑不賞。」

蝦蟆蝕月烏蝕日编辑

東坡云:「玉川子作月蝕詩,以爲蝕月者,月中之蝦蟆也。梅聖俞作日蝕詩云,蝕日者,三足烏也。此固因俚説以寓其意。戰國策云:『日月暉於外,其賊在內。』則俚説亦當矣。」以上東坡説。予按,《史記·龜策列傳》:「孔子聞之曰:『神龜知吉凶,而骨直空枯。日爲德而君於天下,辱於三足之烏。月爲刑而相佐,見食於蝦蟆。」乃知古有其説,何東坡偶忘此邪?

僧義海評韓文公、蘇東坡琴詩编辑

蔡絛《西清詩話》謂:「三吳僧義海以琴名。世謂歐陽文忠公問東坡:『琴詩孰優?』坡答以退之《聽穎公琴》。曰:『此祇是聽琵琶爾。』或以問海,海曰:『歐陽公一代英偉,何斯人而斯誤也?』『昵昵兒女語,恩怨相爾汝』,言輕柔細屑、真情出見也。『劃然變軒昂,勇士赴敵場』,精神餘溢、竦觀聽也。『浮雲柳絮無根蒂,天地闊遠隨飛揚』,縱橫變態、浩乎不失自然也。『喧啾百鳥群,忽見孤鳳凰』,又見穎孤絕、不同流俗下俚聲也。『躋攀分寸不可上,失勢一落千丈強』,起伏抑揚,不主故常也。皆指下絲聲妙處,唯琴爲然。琵琶格上聲,烏能爾邪?退之深得其趣,未易譏評也。」以上皆《西清詩話》。餘謂義海以數聲非琵琶所及,是矣。而謂真知琴趣,則非也。昔晁無咎謂嚐見善琴者云:「『浮雲柳絮無根蒂,天地闊遠隨飛揚』,爲泛聲。輕非絲、重非木也。『喧啾百鳥群,忽見孤鳳凰』,爲泛聲中寄指聲也。『躋攀分寸不可上,爲吟繹聲也。失勢一落千丈強』,爲曆聲也。數聲琴中最難工。」洪慶善亦嚐引用,而未知出於晁。是豈義海所知,況《西清》邪。「東坡後有聽惟賢琴詩:『大弦春溫和且平,小弦廉折亮以清。平生未識宮與角,但聞牛鳴盎中雉登木』,云云,亦未知琴。春溫和且平,廉折亮以清,絲聲皆然,何獨琴也?牛鳴盎中雉登木,概言宮角耳。八音皆然,何獨宮角也?聞者以義海爲知言。」《西清》又謂:「嚐考今昔琴譜,謂宮者非宮,角者非角。又五音迭起,宮聲爲多,與五音之正者異,此又坡所未知也。」以上皆《西清》語。餘考《史記》:「騶忌子聞齊威王鼓琴,而爲説曰:『大弦濁以春溫者,君也。小弦廉折以清者,相也。』」又管子:「凡聽宮如牛鳴窖中,凡聽角如雉登木以鳴,音疾以清。」故《晉書》亦云:「牛鳴盎中宮,雉登木中角。」以此知《義海》、《西清》寡陋,而妄爲之説,可付之一笑。

《詩·小雅》誤作雨無正编辑

毛詩《小雅·雨無》一篇,今傳者誤作雨無正七章,二章章十句、二章章八句、三章章六句。學者遂因其失,以「雨無正」名篇,失矣。蓋篇中第二章云:「正大夫離居,莫知我勩。」箋云:「正,長也。長官之大夫。」

===漢以牡丹爲木芍藥

王立之《詩話》載:「賓護《尚書故實》云:『牡丹蓋近有,國朝文士集中無牡丹詩云。嚐言楊子華有畫,牡丹處極分明。子華,北齊人。則知牡丹花亦已久矣。予觀文忠公所爲《花品序》云:牡丹初不載文字,自則天以後始盛,然未聞有以名者。如沈、宋、元、白皆善詠花,當時有一花之異,必形篇什,而寂無傳焉。唯劉夢得有詩,但云一叢千朵,亦不云其美且異也。』然餘猶以此説爲非。『惟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豈不云美也?白樂天詩:『人人散後君須記,歸到江南無此花。』又唐人詩云:『國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豈得爲無人形於篇什?」以上立之説。餘按,崔豹《古今注》云:「芍藥有二種:有草芍藥,有木芍藥。木者花大而色深,俗呼爲牡丹。」又安期生《服煉法》:「芍藥二種:一者金芍藥,二者木芍藥。救病金芍藥,色白,多脂肉。木芍藥,色紫,瘦,多味苦。」以此知由漢以來,以牡丹爲木芍藥耳。故溫庭筠詩云:「山寺明媚木芍藥,野田叫噪官蝦蟆。」溫猶襲舊名,則知前此非不載牡丹也。乃知名字顯晦,更變所致。大抵牡丹佳者,有自丹、延州來。前輩多以因此得名。

駙馬都尉编辑

馬永卿《懶真子》錄云:「駙馬都尉之名,起於三國。故何晏尚魏公主,謂之駙馬都尉。然不獨名官,以駙馬給之。蓋禦馬之副,謂之駙馬,從而給之,示親愛也。故杜預尚晉文帝妹高陸公主,至武帝踐祚,拜鎮南大將軍,給追鋒車第二。」以上皆馬説。予考徐堅《敘職官》云:「漢製,天子以列侯尚公主,諸侯以國人承翁主。魏晉之後,尚公主皆拜駙馬都尉。初,駙馬都尉,漢武置也,掌禦馬。《説文》曰:『駙馬字從馬付聲。一日,駙,近也,疾也。』」今既是掌禦馬,故不可謂之給以禦馬之副。

紫微郎编辑

劉莘老《摯賀宋舍人啟》曰:「總爲讚書,其任乃古之內史;觀諸上象,其文猶天之紫微。」《唐六典》:「中書令,開元元年,改爲紫微令,五年複舊。」《唐會要》:「中書舍人,開元元年十二月一日,改爲紫微舍人,五年複爲中書舍人。故開元二年十二月二十日,紫微令姚崇奏,紫微舍人六員,每頭商量事,諸舍人同押。」蓋紫微,皇居,以比天文紫微宮。有令、有舍人,紫微宮中官屬也。白樂天爲《舍人》詩云:「獨坐黃昏誰是伴,紫微花對紫微郎。」然則以紫微爲舍人,不可也。

題妓項帕编辑

姚令威寬記陳德潤云:「一貴人知成都,朝廷遣御史何某入蜀按事。貴人遍召幕客,詢何人與御史密者。有賢良某人,令出界候迎,兼攜名妓王宮花往。候其宴狎,出家姬以佐酒,善舞。何醉,喜題其項帕云:『按徹梁州更六麼,西台御史惜嬌嬈。從今改正王宮柳,舞盡春風萬萬條。』至成都,此娼出迎,遂不複措手而歸。」餘按,邵伯溫所載詳且盡,疑得其真。云:「文潞公慶曆間以樞密直學士知成都府,時年未四十。成都風俗喜行樂,公多宴集。有語至京師。御史何郯聖從,蜀人也。因謁告歸,上遣伺察之。聖從將至,潞公亦爲之動。張愈少愚者,謂公曰:『聖從之來無足念。』少愚因迎見於漢州,因郡會,有營妓善舞,聖從喜之。問其姓,曰楊,聖從曰:『所謂楊台柳者。』少愚即取妓之項帕羅題詩曰:『蜀國佳人號細腰,東台御史惜妖嬈。從今喚作楊台柳,舞盡春風萬萬條。』命其妓作《柳枝辭》歌之,聖從爲之沾醉。後數日,何至成都,頗嚴重。一日,潞公大作樂以燕何,迎其妓雜府中,歌少愚詩以酌何,何每爲之醉。何還朝,潞公之謗遂息。與陶穀使江南事略相類。」且云:「少愚奇士,潞公固重其人也。」

韓子蒼和頻字韻詩编辑

韓子蒼《和李道夫詩》兩首,頻字韻。其一云:「麥天晨氣潤,況複雨頻頻。」其二云:「李侯梨釘坐,風味勝仁頻。」按,《上林賦》:「仁頻檳榔。」《仙藥錄》云:「檳榔,一名仁頻。」《林邑記》曰:「葉如甘蕉。音賓。」恐韓別有所本耳。

閻立本畫蕭翼取蘭亭書编辑

龍圖蔣璨,《跋閻立本畫蕭翼取蘭亭》云:「右,閻右相畫人物五輩。其一書生狀者,乃唐時西台御史蕭翼也;其一老僧者,乃智永嫡孫辨才也。太宗雅好法書,聞辨才秘藏王右軍《蘭亭》真跡,令翼取之。翼乃易姓名,改衣服,徑詣辨才。朝夕習洽,因出禦府諸書,相與論難,以激發之。辨才曰:『老僧有智永禪師所寶《蘭亭》,非此倫比。與公相好,故出示之。』翼既得《蘭亭》在手,徑納袖中,遂出太宗禦劄。老僧張頤失色,有遺玄珠之狀;書生意氣揚揚,有歸全璧之喜。其一吹淋者,寫貌尤工。非馳譽丹青之手,不能爾也。紹興十三年二月中浣日,書於豫章。」以上蔣題。蓋所畫書生狀,至以白襴衫烏靴;與夫老僧張頤失色之狀,皆非也。餘按,唐《法書要錄》云:「翼曰:『若作公使,義無得理。』遂改冠微服至越州,衣黃衫,極寬長潦倒,得山東書生之體。入寺,稱賣蠶種,因是款狎。既得《蘭亭》,方告驛長,報知都督齊善行,來宣示敕旨,具言所由。故偶僧出,齊喚歸,乃知蕭生御史也。且云:『奉敕遣來取《蘭亭》,《蘭亭》得矣,今喚師取別。』僧聞語而便絕倒,良久始蘇。翼便弛驛南發。」據此,所畫書生衣白,與夫老僧張頤,皆失實。恐非閻筆,托閻以傳世者也。

霹靂手胡盧提编辑

張右史《明道雜誌》云:「錢內翰穆父知開封府,斷一大事。或語之曰:『可謂霹靂手。』錢答曰:『僅免胡盧提。』蓋俗語也。」然餘見王樂道記輕薄者,改張鄧公《罷政》詩云:「赭案當衙並命時,與君兩個沒操持。如今我得休官去,一任夫君鶻露蹄。」乃作鶻露蹄,何邪?更俟識者。

鱸魚鄉编辑

「陳文惠有《題鬆江詩》,落句雲,『西風斜日鱸魚鄉。』言惟鬆江有鱸魚耳,當用此鄉字,而數處見皆作香字。魚末爲羹胾,雖嘉魚,直腥耳,安得香哉,」以上張右史耒説。然仁宗朝,治平丙午所編《鬆江集》,有《鱸鄉亭》等詩。其亭,尚書屯田郎中林肇所立也。其敘云:「肇頃過鬆陵,讀陳丞相留題,有, 『秋風斜日鱸魚鄉』之句,嚐諷味之。去年秋,作亭江上,差有雅致。因取其句中鱸鄉二字,爲亭名焉。詩云:『膾鱸珍琢是吳鄉,丞相嚐留刻琰章』」云云。張先子野詩云:「霓舟忽艤鱸魚鄉,槎閣欲淩雲漢域。」又云:「但怪鱸鄉一旦成,分卻鬆江半秋色。」乃知標亭以鱸鄉,久矣。以鄉爲香,其誤甚明。

諡曰繆编辑

《史記·蒙恬傳》:「二世賜蒙毅死。毅對曰:『且夫順成者,道之所貴也;刑殺者,道之所棄也。昔者秦穆公殺三良而死,罪百里奚而非其罪也,故立號曰繆。』」然後世稱穆而不稱繆,何也?唐許敬宗卒,袁思古以敬宗棄長子於荒徼,嫁少女於夷貊,諡曰繆。且謂:「晉何曾忠孝,徒以日食萬錢,秦秀諡之曰繆。敬宗忠孝不逮於曾,而飲食男女之累過之。諡之曰繆,無負許氏矣。」陽思敬改諡曰恭,失之矣。

飲羽编辑

《史記》、《漢書》,記李廣射箭事,或云飲羽,或云飲鏃。顏氏以爲無飲羽之理。餘按,《門子》曰:「宋景公使工人爲弓,九年乃成。公曰:『何其遲也?』工人對曰:『臣不複見君矣,臣之精盡於此弓矣。』獻弓而歸,三日而死。公張弓登台,東西而射。逾皿霜之山,集彭城之東。其餘力逸勁,飲羽於石梁。」 又《新序》:「楚熊渠夜行,見寢石。彎弓射之,沒矢飲羽。下視,知石梁也,卻複射之,矢躍無跡。」

石發编辑

豫章喜謝逸詩:「山寒石發瘦,水落溪毛雕。」餘按,《酉陽雜俎》:「張乘言:『南中水底有草,如石發。每月三四日始生,至八九以後可采,及月盡悉爛。以隨月盛衰,若蚌蛤、魚胎也。』」審如張説,則石發生於水中。

回雁峰编辑

衡州有回雁峰,皆渭雁至此不複過,自是而回北耳。餘按,柳子厚過衡州,見新花開,卻寄弟詩云:「故國名園久別離,今朝楚樹發南枝。晴天歸路好相逐,正是峰頭回雁時。」蓋子厚自永還闕,過衡州,正春時。適見雁自南而北,故其詩云爾。豈專謂雁至此而回乎,乃古今考柳詩不精故耳。

《經》、《子》之錯编辑

嚐記前輩摘《經》《子》之錯。《詩》:「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鬩乃闃也。《易》:「窺其戶,闃其無人。」蓋內能治,然後可以治人。孟子以仲子爲巨擘,非也,齊人以蚯蚓之大者爲巨擘。《論語》:「子路從夫子而後,遇荷條丈人。止子路宿,殺雞爲黍而食之,見其二子焉。」言此一句當在「至則行矣」之下,簡編差誤所致。蓋子路既不見其丈人,因告二子以不仕無義云云也。不然,豈無人而與言哉。

非熊编辑

豫章《漁父》詩:「范蠡歸來思狡兔,呂翁何意兆非熊。」《贈鄭交詩》:「高居大士是龍象,草堂丈人非熊羆。」按,《六韜》、《史記》:「非龍非彨,非虎非羆。」無熊字。恐豫章別有所本。

裴度聖相编辑

葛方立《韻語陽秋》云:「裴度在朝,憲宗委任不疑,使破三賊。已而吳元濟授首,王承宗割二州,遣子入侍,李師道被擒。兩河諸侯,忠者懷,強者畏。克融、庭湊,皆不敢桀傲。勳烈之盛,一時無與比肩者。唯李義山指爲聖相,詩曰:『帝得聖相相曰度』,又曰:『嗚呼聖皇及聖相』,亦過矣哉。荀卿曰:『得聖臣者帝。若舜、禹、伊尹、周公,皆聖臣也。』謂四人爲聖臣,則可。裴度爲聖相,其可哉?」以上皆《陽秋》浯。餘按,李義山《韓碑》詩,「帝得聖相相曰度」,其下自注曰:「《晏子春秋》:『仲尼,聖相。』」蓋《晏子春秋》不顯,人讀之者少,義山恐人以爲疑,因注詩下。而《陽秋》議論,乃爾鹵莽,何邪?紹興間,曾惇黃州書事,亦用此事云:「裴度隻今真聖相,勒碑千載可無人。」

滅動心不滅照心编辑

洪郎中慶善興祖跋天隱子云:「吳筠嚐作《明真辨偽》、《輔正除邪》、《辨方正惑》三論,詆釋氏以尊道家之説。使筠而知道,則此書不作矣。」司馬子微得天隱子之學,其著《坐忘論》云:「惟滅動心,不滅照心。不依一物,而心常住。有事無事,常若無心,此謂真定。定不求慧,而慧自生,此謂真慧。慧而不用,心與道冥。行而久之,自然得道。其所造如此,豈複較同異於名字之間邪?」以上皆洪説。予按,《洞玄靈寶定觀經》:天尊告左玄真人云:「惟滅動心,不滅照心。但凝空心,不凝住心。不依一法,而心常住。」又云:「惟能入定,慧發遲速,則不由人。勿令定中,急急求慧。急則傷性,性傷則無慧。若定不求慧,而慧自生,此名真慧。慧而不用,實智若愚。益資定慧,雙美無極。」又云:「唯令定心之上,豁然無覆;定心之下,曠然無基。舊業日消,新業不造。無所掛礙,迥脫塵籠。行而久之,自然得道。」乃知《坐忘論》取此,洪豈偶忘此邪?


卷六 事實编辑

卷七 事實编辑

卷八 沿襲编辑

卷九 地理编辑

卷十 議論编辑

卷十一 記詩编辑

卷十二 記事编辑

卷十三 記事编辑

卷十四 記文、類對编辑

卷十五 方物编辑

卷十六 樂府编辑

卷十七 樂府编辑

卷十八 神仙鬼怪编辑

後序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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