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第十六 大般涅槃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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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般涅槃經卷第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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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代沙門慧嚴等依泥洹經加之

梵行品之第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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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時,王舍大城阿闍世王其性弊惡,憙行殺戮,具口四惡、貪、恚、愚癡。其心熾盛,唯見現在,不見未來,純以惡人而為眷屬。貪著現世五欲樂故,父王無辜,橫加逆害。因害父已,心生悔熱,身脫瓔珞,伎樂不御。心悔熱故,遍體生瘡,其瘡臭穢,不可附近。尋自念言:「我今此身已受花報,地獄果報將近不遠。」爾時,其母——字韋提希——以種種藥而為塗之,其瘡遂增,無有降損。王即白母:「如是瘡者,從心而生,非四大起。若言眾生有能治者,無有是處。」

時有大臣名曰月稱,往至王所,在一面立,白言:「大王!何故愁悴,顏容不悅?為身痛耶?為心痛乎?」

王答臣言:「我今身心豈得不痛?我父無辜,橫加逆害。我從智者曾聞是義:『世有五人不脫地獄,謂五逆罪。』我今已有無量無邊阿僧祇罪,云何身心而得不痛?又無良醫治我身心。」

臣言:「大王!莫大愁苦。」即說偈言:

   「若常愁苦,愁遂增長;如人憙眠,眠則滋多;貪婬、嗜酒,亦復如是。

「如王所言:『世有五人不脫地獄。』誰往見之來語王耶?言地獄者,直是世間多智者說。如王所言:『世無良醫治身心。』者,今有大醫名富蘭那,一切知見,得自在定,畢竟修習清淨梵行,常為無量無邊眾生演說無上涅槃之道。為諸弟子說如是法:無有黑業、無黑業報,無有白業、無白業報,無黑白業、無黑白業報,無有上業及以下業。是師今在王舍城中,唯願大王屈駕往彼,可令是師療治身心。」

時王答言:「審能如是滅除我罪,我當歸依。」

復有一臣名曰藏德,復往王所而作是言:「大王!何故面貌憔悴,脣口乾燋,音聲微細,猶如怯人見大怨敵,顏色懆變?將何所苦?為身痛耶?為心痛乎?」

王即答言:「我今身心云何不痛?我之癡盲,無有慧目,近諸惡友而為親善,隨提婆達惡人之言,正法之王橫加逆害。我昔曾聞智人說偈:

   「『若於父母、佛及弟子,生不善心、起於惡業,如是果報,在阿鼻獄。』
   「以是事故,今我心怖,生大苦惱,又無良醫,而見救療。」

大臣復言:「唯願大王且莫愁怖。法有二種:一者、出家,二者、王法。王法者,謂害其父則王國土,雖雲是逆,實無有罪。如迦羅羅蟲要壞母腹然後乃生,生法如是,雖破母身,實亦無罪。騾懷妊等亦復如是。治國之法法應如是,雖殺父兄,實無有罪。出家法者,乃至蚊、蟻,殺亦有罪。唯願大王寬意莫愁。何以故?「若常愁苦,愁遂增長;如人憙眠,眠則滋多;貪婬、嗜酒,亦復如是。

「如王所言:『世無良醫治身心。』者,今有大師名末伽梨拘舍離子,一切知見,憐愍眾生猶如赤子,已離煩惱,能拔眾生三毒利箭。一切眾生於一切法無知、見、覺,唯是一人獨知、見、覺。如是大師常為弟子說如是法:一切眾生身有七分。何等為七?地、水、火、風、苦、樂、壽命。如是七法,非化、非作,不可毀害。如伊師迦草,安住不動如須彌山,不捨、不作。猶如乳酪,各不諍訟,若苦、若樂,若善、不善,投之利刀無所傷害。

何以故?七分空中無妨礙故。命亦無害。何以故?無有害者及死者故。無作、無受,無說、無聽,無有念者及以教者。常說是法,能令眾生滅除一切無量重罪。是師今在王舍大城,唯願大王往至其所。王若見者,眾罪消滅。」

時王答言:「審能如是除滅我罪,我當歸依。」

復有一臣名曰實得,復到王所即說偈言:

   「大王何故,身脫瓔珞、首髮蓬亂、乃至如是?王身何故,戰慄不安,猶如猛風,吹動花樹?「王今何故容色愁悴,猶如農夫下種之後天不降雨,愁苦如是?為是心痛?為身痛耶?」

王即答言:「我今身心豈得不痛?我父先王慈愛流惻,特見矜念,實無辜咎。往問相師,相師答言:『是兒生已,定當害父。』雖聞是語,猶見瞻養。曾聞智者作如是言:『若人通母及比丘尼、偷僧祇物、殺發無上菩提心者,害及其父,如是之人畢定當墮阿鼻地獄。』我今身心豈得不痛?」

大臣復言:「唯願大王且莫愁苦。如其父王,修解脫者害則有罪;若治國法,殺則無罪。大王!非法者,名為無法;無法者,名為無法。譬如無子,名為無子;亦如惡子名之無子,雖言無子,實非無子。如食無鹽,名為無鹽;食若少鹽,亦名無鹽。如河無水,名為無水;若有少水,亦名無水。如念念滅亦言無常;雖住一劫,亦名無常。如人受苦,名為無樂;雖受少樂,亦名無樂。如不自在,名之無我;雖少自在,亦名無我。如闇夜時,名之無日;雲霧之時亦言無日。大王!雖言少法名為無法,實非無法。願王留神,聽臣所說:一切眾生皆有餘業,以業緣故,數受生死。若使先王有餘業者,今王殺之竟有何罪?唯願大王寬意莫愁。何以故?「若常愁苦,愁遂增長;如人憙眠,眠則滋多;貪婬、嗜酒,亦復如是。

「如王所言:『世無良醫治身心。』者,今有大師名刪闍耶毘羅胝子,一切知見,其智淵深猶如大海,有大威德、具大神通,能令眾生離諸疑網。一切眾生不知、見、覺,唯是一人獨知、見、覺。今者近在王舍城住,為諸弟子說如是法:一切眾中若是王者,自在隨意造作善惡,雖為眾惡悉無有罪。如火燒物,無淨、不淨;王亦如是,與火同性。譬如大地,淨穢普載,雖為是事,初無瞋、喜;王亦如是,與地同性。譬如水性,淨穢俱洗,雖為是事,亦無憂、喜;王亦如是,與水同性。譬如風性,淨穢等吹,雖為是事,亦無憂、喜;王亦如是,與風同性。如秋髠樹,春則還生,雖復髠斫,實無有罪。一切眾生亦復如是,此間命終還此間生。以還生故,當有何罪?一切眾生苦樂果報,悉皆不由現在世業,因在過去,現在受果;現在無因,未來無果。以現果故,眾生持戒,勤修精進,遮現惡果。以持戒故則得無漏;得無漏故,盡有漏業;以盡業故,眾苦得盡;眾苦盡故,故得解脫。唯願大王速往其所,令其療治身心苦痛。王若見者,眾罪則除。」

王即答言:「審有是師能除我罪,我當歸依。」

復有一臣名悉知義,即至王所作如是言:「王今何故形不端嚴,如失國者、如泉枯涸、池無蓮花、樹無花葉、破戒比丘身無威德?為身痛耶?為心痛乎?」

王即答言:「我今身心豈得無痛?我父先王慈惻流念,然我不孝、不知報恩,常以安樂安樂於我,而我背恩,反斷其樂。先王無辜,橫興逆害。我亦曾聞智者說言:『若有害父,當於無量阿僧祇劫受大苦惱。』我今不久必墮地獄,又無良醫救療我罪。」

大臣即言:「唯願大王放捨愁苦。王不聞耶?昔者有王名曰羅摩,害其父已,得紹王位。跋提大王、毘樓真王、那睺沙王、迦帝迦王、毘舍佉王、月光明王、日光明王愛王、持多人王,如是等王皆害其父得紹王位,然無一王入地獄者。於今現在,毘琉璃王、優陀那王、惡性王、鼠王、蓮花王,如是等王皆害其父,悉無一王生愁惱者。雖言地獄、餓鬼、天中,誰有見者?大王!唯有二有:一者、人道,二者、畜生。雖有是二,非因緣生、非因緣死。若非因緣,何有善惡?唯願大王勿懷愁怖。何以故?「若常愁苦,愁遂增長;如人憙眠,眠則滋多;貪婬、嗜酒,亦復如是。

「如王所言:『世無良醫治身心。』者,今有大師名阿耆多翅舍欽婆羅,一切知見,觀金與土平等無二,刀斫右脇、左塗栴檀,於此二人心無差別,等視怨、親,心無異相。此師真是世之良醫,若行、若立、若坐、若臥,常在三昧,心無分散。告諸弟子作如是言:『若自作、若教他作,若自斫、若教他斫,若自炙、若教他炙,若自害、若教他害,若自偷、若教他偷,若自婬、若教他婬,若自妄語、若教他妄語,若自飲酒、若教他飲酒,若殺一村、一城、一國、若以刀輪殺一切眾生,若恆河已南布施眾生、恆河已北殺害眾生,悉無罪、福,無施、戒、定。』今者近在王舍城住,願王速往。王若見者,眾罪除滅。」

王言:「大臣!審能如是除滅我罪,我當歸依。」

復有大臣名曰吉德,復往王所作如是言:「王今何故面無光澤,如日中燈、如晝時月、如失國君、如荒敗土?大王!今者四方清夷,無諸怨敵,而今何故如是愁苦?為身苦耶?為心苦乎?有諸王子常生此念:『我今何時當得自在?』大王!今者已果所願,自在王領摩伽陀國,先王寶藏具足而得,唯當快意縱情受樂,如是愁苦何用經懷?」

王即答言:「我今云何得不愁惱?大臣!譬如愚人,但貪其味,不見利刀;如食雜毒,不見其過;我亦如是。如鹿見草,不見深穽;如鼠貪食,不見貓狸;我亦如是,見現在樂,不見未來不善苦果。曾從智者聞如是言:『寧於一日受三百[矛*(替-曰+貝)],不於父母生一念惡。』我今已近地獄熾火,云何當得不愁惱耶?」

大臣復言:「誰來誑王,言有地獄?如刺頭利,誰之所造?飛鳥色異,復誰所作?水性潤漬、石性堅硬、如風動性、如火熱性,一切萬物自死自生,誰之所作?言地獄者,直是智者文辭造作。言地獄者,為有何義?臣當說之。地者,名地;獄者,名破。破於地獄無有罪報,是名地獄。又復,地者,名人;獄者,名天。以害其父,故到人天。以是義故,婆藪仙人唱言:『殺羊得人天樂。』是名地獄。又復,地者,名命;獄者,名長。以殺生故,得壽命長,故名地獄。大王!是故當知實無地獄。

「大王!如種麥得麥、種稻得稻,殺地獄者還得地獄、殺害於人應還得人。大王!今當聽臣所說,實無殺害。若有我者,實亦無害;若無我者,復無所害。何以故?若有我者,常、不變易;以常住故,不可殺害,不破、不壞,不繫、不縛,不瞋、不喜,猶如虛空。云何當有殺害之罪?若無我者,諸法無常;以無常故,念念壞滅;念念滅故,殺者、死者皆念念滅。若念念滅,誰當有罪?大王!如火燒木,火則無罪;如斧斫樹,斧亦無罪;如鐮刈草,鐮實無罪。如刀殺人,刀實非人,刀既無罪,人云何罪?如毒殺人,毒實非人,毒藥無罪,人云何罪?一切萬物皆亦如是,實無殺害,云何有罪?唯願大王莫生愁苦。何以故?「若常愁苦,愁遂增長;如人憙眠,眠則滋多;貪婬、嗜酒,亦復如是。

「如王所言:『世無良醫治惡業。』者,今有大師名迦羅鳩馱迦旃延,一切知見,明了三世,於一念頃能見無量無邊世界,聞聲亦爾,能令眾生遠離過惡。猶如恆河,若內、若外,所有諸罪皆悉清淨;是大良師亦復如是,能除眾生內外眾罪。為諸弟子說如是法:若人殺害一切眾生,心無慚愧,終不墮惡,猶如虛空不受塵水;有慚愧者即入地獄,猶如大水潤濕於地。一切眾生悉是自在天之所作,自在天喜,眾生安樂;自在天瞋,眾生苦惱。一切眾生若罪、若福,乃是自在天之所為,云何當言人有罪福?譬如工匠作機關木人,行、住、坐、臥,唯不能言;眾生亦爾。自在天者,喻如工匠;木人者,喻眾生身。如是造化,誰當有罪?如是大師今者近在王舍城住,唯願速往。如其見者,眾罪消滅。」

王即答言:「審有是人能滅我罪,我當歸依。」

復有一臣名無所畏,往至王所說如是言:「大王!世有愚人,一日之中百喜、百愁,百眠、百寤,百驚、百哭;有智之人斯無是事。大王!何故憂愁如是,如失侶客、如墮深泥無救拔者、如人渴乏不得漿水、猶如迷人無有導者、如困病人無醫救療、如海船破無救接者?大王!今者為身痛耶?為心痛乎?」

王即答言:「我今身心豈得不痛?我近惡友、不觀口過,先王無辜,橫興逆害。我今定知當入地獄,復無良醫而見救濟。」

臣即白言:「唯願大王莫生愁毒。夫剎利者,名為王種。若為國土、若為沙門及婆羅門、為安人民,雖復殺害,無有罪也。先王雖復恭敬沙門,不能承事諸婆羅門,心無平等;無平等故,則非剎利。大王今者為欲供養諸婆羅門,殺害先王,當有何罪?大王!實無殺害。夫殺害者,殺害壽命。命,名風氣。風氣之性不可殺害,云何害命而當有罪?唯願大王莫復愁苦。何以故?「若常愁苦,愁遂增長;如人憙眠,眠則滋多;貪婬、嗜酒,亦復如是。

「如王所言:『世無良醫而療治。』者,今有大師名尼乾陀若提子,一切知見,憐愍眾生,善知眾生諸根利鈍,達解一切,隨宜方便,世間八法所不能污,寂靜修習清淨梵行。為諸弟子說如是言:無施、無善,無父、無母,無今世、後世,無阿羅漢、無修、無道。一切眾生經八萬劫於生死輪自然得脫,有罪、無罪悉亦如是。如四大河——所謂辛頭、恆河、博叉、私陀——悉入大海,無有差別;一切眾生亦復如是,得解脫時悉無差別。是師今在王舍城住,唯願大王速往其所。若得見者,眾罪消除。」

王即答言:「審有是師能除我罪,我當歸依。」

爾時,大醫名曰耆婆,往至王所,白言:「大王!得安眠不?」

王以偈答言:

   「若有能永斷,一切諸煩惱,不貪染三界,乃得安隱眠;若得大涅槃,演說甚深義,名真婆羅門,乃得安隱眠;身無諸惡業、口離於四過、心無有疑網,乃得安隱眠;身心無熱惱,安住寂靜處,獲致無上樂,乃得安隱眠;心無有取著,遠離諸怨讐,常和無諍訟,乃得安隱眠;若不造惡業,心常懷慚愧,信惡有果報,乃得安隱眠;敬養於父母,不害一生命,不盜他財物,乃得安隱眠;調伏於諸根,親近善知識,破壞四魔眾,乃得安隱眠;不見吉、不吉,及以苦、樂等,為諸眾生故,輪轉於生死,若能如是者,乃得安隱眠。
   誰得安隱眠?所謂諸佛是,深觀空三昧,身心安不動。
   誰得安隱眠?所謂慈悲者,常修不放逸,視眾如一子。
   眾生無明冥,不見煩惱果,常造諸惡業,不得安隱眠;若為於自身,及以他人身,造作十惡業,不得安隱眠;若言為樂故,害父無過咎,隨是惡知識,不得安隱眠;若食過節度、冷飲而過差,如是則病苦,不得安隱眠;若於王有過、邪念他婦女、及行壙路者,不得安隱眠;持戒果未熟、太子未紹位、盜者未獲財,不得安隱眠。

「耆婆!我今病重,於正法王興惡逆害,一切良醫、妙藥、呪術、善巧、瞻病所不能治。何以故?我父法王如法治國,實無辜咎,橫加逆害。如魚處陸,當有何樂?如鹿在弶,初無歡心;如人自知命不終日;如王失國,逃迸他土;如人聞病不可療治;如破戒者聞說罪過。我昔曾聞智者說言:

『身、口、意業若不清淨,當知是人必墮地獄。』我亦如是,云何當得安隱眠耶?今我又無無上大醫演說法藥,除我病苦。」

耆婆答言:「善哉,善哉。王雖作罪,心生重悔而懷慚愧。大王!諸佛世尊常說是言:『有二白法能救眾生:一、慚,二、愧。』慚者,自不作罪;愧者,不教他作。慚者,內自羞恥;愧者,發露向人。慚者,羞人;愧者,羞天。是名慚愧。無慚愧者,不名為人,名為畜生。有慚愧故,則能恭敬父母、師長;有慚愧故,說有父母、兄弟、姊妹。善哉,大王!具有慚愧。

「大王且聽,臣聞佛說:『智者有二:一者、不造諸惡,二者、作已懺悔。愚者亦二:一者、作罪,二者、覆藏。』雖先作惡,後能發露,悔已慚愧,更不敢作。猶如濁水置之明珠,以珠威力,水即為清。如煙雲除,月則清明。作惡能悔亦復如是。王若懺悔、懷慚愧者,罪即除滅,清淨如本。

「大王!富有二種:一者、象、馬、種種畜生,二者、金、銀、種種珍寶。象、馬雖多,不敵一珠。大王!眾生亦爾,一者、惡富,二者、善富。多作諸惡,不如一善。臣聞佛說:『修一善心破百種惡。』大王!如少金剛能壞須彌、亦如少火能燒一切、如少毒藥能害眾生,少善亦爾,能破大惡。雖名少善,其實是大。何以故?破大惡故。

「大王!如佛所說:覆藏者漏,不覆藏者則無有漏。發露、悔過,是故不漏。若作眾罪不覆、不藏,以不覆故,罪則微薄;若懷慚愧,罪則消滅。大王!如水渧雖微,漸盈大器;善心亦爾,一一善心能破大惡。若覆罪者,罪則增長;發露、慚愧,罪則消滅。是故,諸佛說有智者不覆藏罪。

「善哉,大王!能信因果、信業、信報。唯願大王莫懷愁怖。若有眾生造作諸罪,覆藏不悔、心無慚愧、不見因果及以業報、不能諮啟有智之人、不近善友,如是之人,一切良醫乃至瞻病所不能治。如迦摩羅病,世醫拱手;覆罪之人亦復如是。云何罪人?謂一闡提。一闡提者,不信因果,無有慚愧,不信業報,不見現在及未來世,不親善友,不隨諸佛所說教誡。如是之人名一闡提,諸佛世尊所不能治。何以故?如世死屍,醫不能治。一闡提者亦復如是,諸佛世尊所不能治。大王今者非一闡提,云何而言不可救療?「如王所言無能治者,大王當知:迦毘羅城淨飯王子——姓瞿曇氏,字悉達多——無師覺悟,自然而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莊嚴其身,具足十力、四無所畏,一切知見。大慈大悲,憐愍一切如羅睺羅,隨善眾生如犢逐母。知時而說,非時不語,實語、淨語、妙語、義語、法語、一語,能令眾生永離煩惱。善知眾生諸根心性,隨宜方便無不通達。其智高大如須彌山,深邃廣遠猶如大海。是佛世尊有金剛智,能破眾生一切惡罪。若言不能,無有是處。

「今者去此十二由旬,在拘屍那城娑羅雙樹間而為無量阿僧祇等諸菩薩、僧演種種法:若有、若無,若有為、若無為,若有漏、若無漏,若煩惱果、若善法果,若色法、若非色法、若非色非非色法,若我、若非我、若非我非非我,若常、若非常、若非常非非常,若樂、若非樂、若非樂非非樂,若相、若非相、若非相非非相,若斷、若非斷、若非斷非非斷,若世、若出世、若非世非出世,若乘、若非乘、若非乘非非乘,若自作自受、若自作他受、若無作無受。大王!若當於佛所聞無作、無受,所有重罪即當消滅。

「王今且聽!釋提桓因命將欲終有五相現:一者、衣裳垢膩,二者、頭上花萎,三者、身體臭穢,四者、腋下汗出,五者、不樂本座。時天帝釋或於靜處、若見沙門、若婆羅門,即至其所生於佛想。爾時,沙門及婆羅門見帝釋來深自慶幸,即說是語:『天主!我今歸依於汝。』釋聞是已,乃知非佛。復自念言:『彼若非佛,不能治我五退沒相。』是時御臣名般遮屍,語帝釋言:『憍屍迦!乾闥婆王名敦浮樓,其王有女,字須跋陀。王若能以此女見與,臣當示王除衰相處。』釋即答言:『善男子!毘摩質多阿修羅王有女舍脂,是吾所敬。卿若必能示吾消滅惡相處者,猶當相與,況須跋陀?』『憍屍迦!有佛世尊字釋迦牟尼,今者在於王舍大城。若能往彼諮稟未聞,衰沒之相必得除滅。』『善男子!若佛世尊審能滅者,便可迴駕至其住處。』

「御臣奉命,即迴車乘到王舍城耆闍崛山,至於佛所,頭面禮足,卻坐一面,白佛言:『世尊!天人之中誰為繫縛?』『憍屍迦!慳、貪、嫉、妬。』又言:『慳、貪、嫉、妬,因何而生?』答言:『因無明生。』又言:『無明復因何生?』答言:『因放逸生。』又言:『放逸復因何生?』

答言:『因顛倒生。』又言:『顛倒復因何生?』答言:『因疑心生。』『世尊!顛倒之法因疑生者,實如聖教。何以故?我有疑心,以疑心故則生顛倒,於非世尊生世尊想。我今見佛,疑網即除;疑網除故,顛倒亦盡;顛倒盡故,無有慳心乃至妬心。』佛言:『汝言無有慳、妬心者,汝今已得阿那含耶?阿那含者,無有貪心。若無貪心,云何為命來至我所?如阿那含,實不求命。』『世尊!有顛倒者則有求命,無顛倒者則不求命。然我今者實不求命,所欲求者,唯佛法身及佛智慧。』『憍屍迦!求佛法身及佛智慧,將來之世必當得之。』

「爾時,帝釋聞佛說已,五衰沒相即時消滅。便起作禮,遶佛三匝,恭敬合掌而白佛言:『世尊!我今即死、即生,失命、得命,又聞佛記當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為更生?為更得命?世尊!一切人天云何增益?復以何緣而致損減?』『憍屍迦!鬪諍因緣人天損減,善修和敬則得增益。』

『世尊!若以鬪諍而損減者,我從今日更不復與阿修羅戰。』佛言:『善哉,善哉。憍屍迦!諸佛世尊說忍辱法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因。』爾時,釋提桓因即前禮佛,於是還去。

「大王!如來以能除諸惡相,是故稱佛不可思議。王若往者,所有重罪必當得除。

「大王且聽:有婆羅門子字曰不害,以殺無量諸眾生故,名鴦崛魔。復欲害母,惡心起時身亦隨動,身、心動者即五逆因,五逆因故,必墮地獄。後見佛時,身、心俱動,復欲生害,身、心動者即五逆因,五逆因故,當入地獄。是人得遇如來大師,即時得滅地獄因緣,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是故稱佛為無上醫,非六師也。

「大王!復有須毘羅王子,其父瞋之,截其手足,推之深井。其母矜愍,使人牽出,將至佛所。尋見佛時,手足還具,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大王!以見佛故,得現果報。是故稱佛為無上醫,非六師也。

「大王!如恆河邊有諸餓鬼,其數五百,於無量歲初不見水。雖至河上,純見流火,飢渴所逼,發聲號哭。爾時,如來在其河側欝曇鉢林坐一樹下。

時諸餓鬼來至佛所,白佛言:『世尊!我等飢渴,命將不遠。』佛言:『恆河流水汝何不飲?』鬼即答言:『如來見水,我則見火。』佛言:『恆河清流實無火也。以惡業故,心自顛倒,謂為是火。我當為汝除滅顛倒,令汝見水。』爾時,世尊廣為諸鬼說慳貪過。諸鬼即言:『我今渴乏,雖聞法言都不入心。』佛言:『汝若渴乏,先入河水恣意飲之。』是諸鬼等以佛力故即得飲水。既飲水已,如來復為種種說法。既聞法已,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捨餓鬼形,得於天身。大王!是故稱佛為無上醫,非六師也。

「大王!舍婆提國群賊五百,波斯匿王挑出其目,盲無前導,不能得往至於佛所。佛憐愍故,即至賊所慰喻之言:『善男子!善護身、口,更勿造惡。』諸賊即時聞如來音微妙清徹,尋還得眼,即於佛前合掌禮佛而白佛言:『世尊!我今知佛慈心普覆一切眾生,非獨人、天。』爾時,如來即為說法。既聞法已,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故,如來真是世間無上良醫,非六師也。

「大王!舍婆提國有旃陀羅名曰氣噓,殺無量人。見佛弟子大目犍連,即時得破地獄因緣,而得上生三十三天。以有如是聖弟子故,稱佛如來為無上醫,非六師也。

「大王!波羅捺城有長者子名阿逸多,婬匿其母,以是因緣殺戮其父。其母復與外人共通,子既知已便復殺之。有阿羅漢是其知識,於此知識復生愧恥,即便殺之。殺已,即到祇桓精舍求欲出家。時諸比丘具知此人有三逆罪,無敢聽者。以不聽故,倍生瞋恚,即於其夜大放猛火焚燒僧坊,多殺無辜。然後復往王舍城中,至如來所求哀出家。如來即聽,為說法要,令其重罪漸漸輕微,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故,稱佛為世良醫,非六師也。

「大王!王本性暴惡,信受惡人提婆達多,放大醉象欲令踐佛。象既見佛,即時醒悟。佛便申手摩其頂上,復為說法,悉令得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大王!畜生見佛猶得破壞畜生業果,況復人耶?大王當知:若見佛者,所有重罪必當得滅。

「大王!世尊未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時,魔與無量無邊眷屬至菩薩所,菩薩爾時以忍辱力壞魔惡心,令魔受法,尋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佛有如是大功德力。

「大王!有壙野鬼多害眾生,如來爾時為善賢長者,至壙野村為其說法。時壙野鬼聞法歡喜,即以長者授於如來,然後便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大王!波羅[木*奈]國有屠兒名曰廣額,於日日中殺無量羊。見舍利弗即受八戒,經一日夜。以是因緣,命終得為北方天王毘沙門子。如來弟子尚有如是大功德果,況復佛也?「大王!北天竺有城名曰細石,其城有王名曰龍印,貪國重位,戮害其父。害其父已,心生悔恨,即捨國政,來至佛所,求哀出家。佛言:『善來。』即成比丘,重罪消滅,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大王當知:佛有如是無量無邊大功德果。

「大王!如來有弟提婆達多,破壞眾僧、出佛身血、害蓮花比丘尼、作三逆罪。如來為說種種法要,令其重罪尋得微薄。是故,如來為大良醫,非六師也。

「大王!若能信臣語者,唯願速往至如來所。若不見信,願善思之。

「大王!諸佛世尊大悲普覆,不限一人;正法弘廣,無所不包。怨、親平等,心無憎愛,終不偏為一人令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餘人不得如來。非獨四部之師,普是一切天、人、龍、鬼、地獄、畜生、餓鬼等師。一切眾生亦當視佛如父母想。大王當知:如來不但獨為豪貴之人跋提迦王而演說法,亦為下賤優波離等;不獨偏受須達多、阿那邠坻所奉飯食,亦受貧人須達多食;不但獨為舍利弗等利根說法,亦為鈍根周梨槃特;不但獨聽大迦葉等無貪之性出家求道,亦聽大貪難陀出家;不但獨聽煩惱薄者優樓頻螺、迦葉等出家求道,亦聽煩惱深厚造重罪者波斯匿王弟優陀耶出家求道;不以紗草恭敬供養拔其瞋根,鴦崛摩羅惡心欲害捨而不救;不但獨為有智男子而演說法,亦為極愚、牉合智者、女人說法;不但獨令出家之人得四道果,亦令在家得三道果;不但獨為富多羅等捨諸怱務、閑寂思惟而說法要,亦為頻婆娑羅王等統領國事、理王務者而說法要;不但獨為斷酒之人,亦為耽酒郁伽長者、荒醉者說;不但獨為入禪定者離婆多等,亦為喪子亂心婆羅門女婆私吒說;不但獨為己之弟子,亦為外道尼乾子說;不但獨為盛壯之年二十五者,亦為衰老八十者說;不但獨為根熟之人,亦為善根未熟者說;不但獨為末利夫人,亦為婬女蓮花女說;不但獨受波斯匿王上饌甘味,亦受長者尸利毱多雜毒之食。

「大王當知:尸利毱多往昔亦作逆罪之因,以遇佛聞法,即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大王!假使一月常以衣食供養恭敬一切眾生,不如有人一念念佛所得功德十六分一。大王!假使鍛金為人、車馬載寶,其數各百以用布施,不如有人發心向佛舉足一步。大王!假使復以象車百乘載大秦國種種珍寶、及其女人身佩瓔珞,數亦滿百持用布施,猶故不如發心向佛舉足一步。復置是事,若以四事供養三千大千世界所有眾生,猶亦不如發心向佛舉足一步。復置是事,若使大王供養恭敬恆河沙等無量眾生,不如一往娑羅雙樹到如來所誠心聽法。」

爾時,大王答言:「耆婆!如來世尊性已調柔,故得調柔以為眷屬。如栴檀林純以栴檀而為圍遶;如來清淨,所有眷屬亦復清淨。猶如大龍純以諸龍而為眷屬;如來寂靜,所有眷屬亦復寂靜;如來無貪,所有眷屬亦復無貪;佛無煩惱,所有眷屬亦無煩惱。吾今既是極惡之人,惡業纏裹,其身臭穢,繫屬地獄,云何當得至如來所?吾設往者,恐不顧念接敘言說。卿雖勸吾令往佛所,然吾今日深自鄙悼,都無去心。」

爾時,虛空尋出聲言:「無上佛法將欲衰殄,甚深法河於是欲涸,大法明燈將滅,不久法山欲頹、法船欲沈、法橋欲壞、法殿欲崩、法幢欲倒、法樹欲折、善友欲去、大怖將至、法餓眾生將至不久,煩惱疫病將欲流行。大闇時至,渴法時來,魔王欣慶,解釋甲冑,佛日將沒大涅槃山。

「大王!佛若去世,王之重惡更無治者。大王!汝今已造阿鼻地獄極重之業,以是業緣,必受不疑。大王!阿者,言無;鼻者,名間。間無暫樂,故名無間。

「大王!假使一人獨墮是獄,其身長大八萬由旬,遍滿其中,間無空處,其身周匝受種種苦。設有多人,身亦遍滿,不相妨礙。大王!寒地獄中,暫遇熱風以之為樂;熱地獄中,暫遇寒風亦名為樂。有地獄中,設命終已,若聞活聲即便還活。阿鼻地獄都無此事。

「大王!阿鼻地獄四方有門,一一門外各有猛火,東、西、南、北交過通徹,八萬由旬周匝鐵牆、鐵網彌覆,其地亦鐵,上火徹下、下火徹上。大王!若魚在鏊,脂膏焦然;是中罪人亦復如是。大王!作一逆者,則便具受如是一罪;若造二逆,罪則二倍;五逆具者,罪亦五倍。大王!我今定知王之惡業必不得免,唯願大王速往佛所,除佛世尊餘無能救。我今愍汝,故相勸導。」

爾時,大王聞是語已,心懷怖懼,舉身戰慄,五體掉動如芭蕉樹,仰而答曰:「汝為是誰?不現色像而但有聲。」

「大王!吾是汝父頻婆娑羅。汝今當隨耆婆所說,莫隨邪見六臣之言。」

時王聞已,悶絕躄地。身瘡增劇,臭穢倍前,雖以冷藥塗而治之,瘡烝毒熱但增無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