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 (四部叢刊本)/卷第一百八十六

卷第一百八十五 資治通鑑 卷第一百八十六
宋 司馬光 撰 景上海涵芬樓藏宋刊本
卷第一百八十七

資治通鑑卷第一百八十六


    臣司馬 光奉 勑編集

   唐紀二起著雍攝提格八月盡十二月不滿一年

    髙祖神堯大聖光孝皇帝上之中

武徳元年八月薛舉遣其子仁杲進圍寜州刺史胡演

撃卻之郝瑗言於舉曰今唐兵新破𨵿中騷動宜乘勝

直取長安舉然之會有疾而止辛巳舉卒太子仁杲立

居於折墌城謚舉曰武帝 上欲與李軌共圖秦隴遣

使濳詣涼州招撫之與之書謂之從弟𮜿大喜遣其弟

懋入貢上以懋爲大將軍命鴻臚少卿張俟徳冊拜𮜿

爲涼州揔管封涼王 初朝廷以安陽令呂珉爲相州

刺史更以相州刺史王德仁爲巖州刺史徳仁由是怨

憤甲申誘山東大使宇文明逹入林慮山而殺之叛歸

王丗充 己丑以秦王丗民爲元帥撃薛仁果 丁酉

臨洮等四郡來降 隋江都太守陳稜求得煬帝之柩

取宇文化及所留輦輅鼓吹粗備天子儀衛攺葬於江

都宮西吳公臺下其王公以下皆列瘞於帝塋之側

宇文化及之發江都也以杜伏威爲歴陽太守伏威不

受仍上表於隋皇㤗主拜伏威爲東道大揔管封楚王

沈法興亦上表於皇㤗主自稱大司馬録尚書事天門

公承制置百官以陳杲仁爲司徒孫士漢爲司空蔣元

超爲左僕射殷芊爲左丞徐令言爲右丞劉子翼爲選

部侍郎李百藥爲府⿰扌⿱彐𧰨 -- 掾百藥徳林之子也 九月隋襄

國通守陳君賔來降拜邢州刺史君賔伯山之子也

虞州刺史韋義節攻隋河東通守堯君素乆不下軍數

不利壬子以工部尚書獨孤懷恩代之 初李密旣殺

翟讓頗自驕矜不恤士衆倉粟雖多無府庫錢帛戰士

有功無以爲賞又厚撫初附之人衆心頗怨徐丗勣甞

因宴會刺譏其短密不懌使丗勣出鎮𥠖陽雖名委任

實亦踈之密開洛口倉散米無防守典當者又無文劵

取之者隨意多少或離倉之後力不能致委棄衢路自

倉城至郭門米厚數寸爲車馬所轥踐群盜來就食者

並家屬近百萬口無甕盎織荊筐淘米洛水兩岸十里

之間望之皆如白沙密喜謂賈閏甫曰此可謂足食矣

閏甫對曰國以民爲本民以食爲天今民所以襁負如

流而至者以所天在此故也而有司曾無愛吝屑越如

此竊恐一旦米盡民散明公孰與成大業哉密謝之即

以閏甫判司倉參軍事密以東都兵數敗微弱而將相

自相屠滅謂朝夕可平王丗充旣專大權厚賞將士繕

治器械亦隂圖取密時隋軍乏食而密軍少衣丗充請

交易密難之長史邴元真等各求私利勸密許之先是

東都人歸密者日以百數旣得食降者益少密悔而止

密破宇文化及還其勁卒良馬多死士卒疲病丗充欲

乗其𡚁撃之恐人心不壹乃詐稱左軍衛士張永通三

夢周公令宣意於丗充當勒兵相助擊賊乃爲周公立

廟每出兵輙先祈禱丗充令巫宣言周公欲令僕射急

討李密當有大功不即兵皆疫死丗充兵多楚人信妖

言皆請戰丗充簡練精鋭得二萬餘人馬二千餘匹壬

子出師擊密旗幡之上皆書永通字軍容甚盛癸丑至

偃師營於通濟渠南作三橋於渠上密留王伯當守金

墉自引精兵出偃師北阻邙山以待之密召諸將會議

裴仁基曰丗充悉衆而至洛下必虛可分兵守其要路

令不得東簡精兵三萬傍河西出以逼東都丗充還我

且按甲丗充再出我又逼之如此則我有餘力彼勞奔

命破之必矣密曰公言大善今東都兵有三不可當兵

仗精銳一也決計𭰹入二也食盡求戰三也我但乘城

固守蓄力以待之彼欲鬬不得求走無路不過十日丗

充之頭可致麾下陳智略樊文超單雄信皆曰計丗充

戰卒甚少屢經摧破悉已喪膽兵法曰倍則戰況不啻

倍哉且江淮新附之士望因此機展其勲效及其鋒而

用之可以得志於是諸將喧然欲戰者什七八密惑於

衆議而從之仁基苦爭不得撃地歎曰公後必悔之魏

徴言於長史鄭頲曰魏公雖驟勝而驍將銳卒多死戰

士心怠此二者難以應敵且丗充乏食志在死戰難與

爭鋒未若𭰹溝髙壘以拒之不過旬月丗充糧盡必自

退追而擊之蔑不勝矣頲曰此老生之常談耳徴曰此

乃竒䇿何謂常談拂衣而起程知節將內馬軍與密同

營在北邙山上單雄信將外馬軍營於偃師城北丗充

遣數百𮪍度通濟渠攻雄信營密遣裴行儼與知節助

之行儼先馳赴敵中流矢墜於地知節救之殺數人丗

充軍披靡乃抱行儼重𮪍而還爲丗充𮪍所逐刺槊洞

過知節廻身捩折其槊兼斬追者與行儼俱免㑹日暮

各歛兵還營密驍將孫長樂等十許人皆被重創宻新

破宇文化及有輕丗充之心不設壁壘丗充夜遣二百

餘𮪍潛入北山伏谿谷中命軍士皆秣馬蓐食甲寅旦

將戰丗充誓衆曰今日之戰非直爭勝負死生之分在

此一舉若其捷也富貴固所不論若其不捷必無一人

獲免所爭者死非獨爲國各宜勉之遲明引兵薄密密

出兵應之未及成列丗充縱兵擊之丗充士卒皆江淮

剽勇出入如飛丗充先索得一人貌類密者縳而匿之

戰方酣使牽以過陳前譟曰已獲李密矣士卒皆呼萬

歲其伏兵發乗髙而下馳壓密營縱火焚其廬舍密衆

大潰其將張童仁陳智略皆降密與萬餘人馳向洛口

丗充夜圍偃師鄭頲守偃師其部下翻城納丗充初丗

充家屬在江都隨宇文化及至滑臺又隨王𮜿入李密

密留於偃師欲以招丗充及偃師破丗充得其兄丗偉

子玄應䖍恕瓊等又獲密將佐裴仁基鄭頲祖君彥等數

十人丗充於是整兵向洛口得邴元真妻子鄭䖍象母及

密諸將子弟皆撫慰之令濳呼其父兄初邴元真爲縣

吏坐贓亡命從翟讓於瓦岡讓以其甞爲吏使掌書記

及密開幕府妙選時英讓薦元真爲長史密不得已用

之行軍謀畫未甞參預密西拒丗充留元真守洛口倉

元真性貪鄙宇文溫謂密曰不殺元真必爲公患密不

應元真知之隂謀叛密楊慶聞之以告密密固疑焉至

是密將入洛口城元真已遣人濳引丗充矣密知而不

發因與衆謀待丗充兵半濟洛水然後擊之丗充軍至

密𠉀𮪍不時覺比將出戰丗充軍悉已濟矣單雄信等

又勒兵自據密自度不能支帥麾下輕𮪍奔虎牢元真

遂以城降初雄信驍捷善用馬槊名冠諸軍軍中號曰

飛將彥藻以雄信輕於去就勸密除之密愛其才不忍也及密

失利雄信遂以所部降丗充密將如𥠖陽或曰殺翟讓

之際徐丗勣㡬死今失利而就之安可保乎時王伯當

棄金墉保河陽密自虎牢歸之引諸將共議密欲南阻

河北守太行東連𥠖陽以圖進取諸將皆曰今兵新失

利衆心危懼若更停留恐叛亡不日而盡又人情不願

難以成功密曰孤所恃者衆也衆旣不願孤道窮矣欲

自刎以謝衆伯當抱密號絶衆皆悲泣密復曰諸君幸

不相棄當共歸関中密身雖無功諸君必保富貴府掾

柳爕曰明公與唐公同族兼有疇昔之好雖不陪起兵

然阻東都斷隋歸路使唐公不戰而據長安此亦公之

功也衆咸曰然密又謂王伯當曰將軍室家重大豈復

與孤俱行哉伯當曰昔蕭何盡帥子弟以從漢王伯當

恨不兄弟俱從豈以公今日失利遂輕去就乎縱身分

原野亦所甘心左右莫不感激從密入𨵿者凡二萬人

於是密之將帥州縣多降於隋朱粲亦遣使降隋皇㤗

主以粲爲楚王甲寅秦州揔管竇𮜿擊薛仁杲不利驃

𮪍將軍劉感鎮涇州仁杲圍之城中糧盡感殺所乗馬

以分將士感一無所噉唯煑馬骨取汁和木屑食之城

垂䧟者數矣㑹長平王叔良將士至涇州仁杲乃揚

食盡引兵南去乙卯又遣髙墌人僞以城降叔良遣感

帥衆赴之己未至城下叩門城中人曰賊已去可踰城

入感命燒其門城上下水灌之感知其詐遣歩兵先還

自帥精兵爲殿俄而城上舉三烽仁杲兵自南原大下

戰於百里細川唐軍大敗感爲仁杲所擒仁杲復圍涇

州令感語城中雲援軍已敗不如早降感許之至城下

大呼曰逆賊飢餒亡在朝夕秦王帥數十萬衆四面俱

集城中勿憂勉之仁杲怒執感於城旁埋之至𰯌馳𮪍

射之至死聲色逾厲叔良嬰城固守僅能自全感豐生

之孫也  庚申隴州刺史陜人常逹擊薛仁杲於宜

祿川斬首千餘級  上遣從子襄武公琛太常卿鄭

元璹以女妓遺突厥始畢可汗壬戌始畢復遣骨咄

祿特勒來 癸亥白馬道士傅仁均造戊寅暦成奏上

行之 薛仁杲屢攻常逹不能克乃遣其將仵士政以

數百人詐降逹厚撫之乙丑士政伺隙以其徒劫逹擁

城中二千人降於仁杲達見仁杲辤色不屈仁杲壯而

釋之奴賊帥張貴謂達曰汝識我乎達曰汝逃死奴賊

耳貴怒欲殺之人救之獲免 辛未追諡隋太上皇爲

煬帝 宇文化及至魏縣張愷等謀去之事覺化及殺

之腹心稍盡兵勢日蹙兄弟更無他計但相聚酣宴奏

女樂化及醉尤智及曰我初不知由汝爲計強來立我

今所向無成士馬日㪚負弒君之名天下所不容今者

滅族豈不由汝乎持其兩子而泣智及怒曰事捷之日

初不賜尤及其將敗乃欲歸罪何不殺我以降竇建徳

數相鬭鬩言無長幼醒而復飲以此爲𢘆其衆多亡化

及自知必敗嘆曰人生固當死豈不一日爲帝乎於是

鴆殺秦王浩即皇帝位於魏縣國號許改元天壽署置

百官 冬十月壬申朔日有食之 戊寅宴突厥骨咄

祿引骨咄祿升御坐以寵之 李密將至上遣使迎勞

相望於道密大喜謂其徒曰我擁衆百萬一朝解甲歸

唐山東連城數百知我在此遣使招之亦當盡至比於

竇融功亦不細豈不以一台司見處乎己卯至長安有

司供待稍薄所部兵累日不得食衆心頗怨旣而以密

爲光祿卿上柱國賜爵邢國公密旣不滿望朝臣又多

輕之執政者或來求賄意甚不平獨上親禮之常呼爲

弟以舅子獨孤氏妻之 庚辰詔右翊衛大將軍淮安

王神通爲山東道安撫大使山東諸軍並受節度以黃

門侍郎崔民幹爲副 鄧州刺史呂子臧與撫慰使馬

元規擊朱粲破之子臧言於元規曰粲新敗上下危懼

請併力擊之一舉可滅若復遷延其徒稍集力彊食盡

致死於我爲患方深元規不從子臧請獨以所部兵擊

之元規不許旣而粲収集餘衆兵復大振自稱楚帝於

冠軍攺元昌達進攻鄧州子臧撫膺謂元規曰老夫今

坐公死矣粲圍南陽會霖雨城壞所親勸子臧降子臧

曰安有天子方伯降賊者乎帥麾下赴敵而死俄而城

陷元規亦死 癸未王丗充収李密美人珍寶及將卒

十餘萬人還東都陳於闕下乙酉皇泰主大赦丙戌以

丗充爲太尉尚書令內外諸軍事仍使之開太尉府備

置官屬妙選人物丗充以裴仁基父子驍勇深禮之徐

文逺復入東都見丗充必先拜或問曰君倨見李密而

敬王公何也文逺曰魏公君子也能容賢士王公小人

也能殺故人吾何敢不拜 李密揔管李育徳以武陟

來降拜陟州刺史育徳諤之孫也其餘將佐劉徳威賈

閏甫髙季輔等或以城邑或帥衆相繼來降初北海賊

帥綦公順帥其徒三萬攻郡城已克其外郭進攻子城

城中食盡公順自謂克在旦夕不爲備明經劉蘭成紏

合城中驍健百餘人襲擊之城中見兵繼之公順大敗

棄營走郡城獲全於是郡官及望族分城中民爲六軍

各將之蘭成亦將一軍有宋書佐者離間諸軍曰蘭成

得衆心必爲諸人不利不如殺之衆不忍殺但奪其兵

以授宋書佐蘭成恐終及禍亡奔公順公順軍中喜譟

欲奉以爲主固辭乃以爲長史軍事咸聽焉居五十餘

日蘭成簡軍中驍健者百五十人往抄北海距城四十

里留十人使多芟草分爲百許積二十里又留二十人

各執大旗五六里又留三十人伏險要蘭成自將十人

夜距城一里許潛伏餘八十人分置便處約聞鼓聲即

抄取人畜亟去仍一時焚積草明晨城中逺望無煙塵

皆出樵牧日向中蘭成以十人直抵城門城上鉦鼔亂

發伏兵四出抄掠雜畜千餘頭及樵牧者而去蘭成度

抄者已逺徐步而還城中雖出兵恐有伏兵不敢急追

又見前有旌旗煙火遂不敢進而還旣而城中知蘭成

前者衆少悔不窮追居月餘蘭成謀取郡城更以二十

人直抵城門城中人競出逐之行未十里公順將大軍揔

至郡兵奔馳還城公順進兵圍之蘭成一言招諭城中人

爭出降蘭成撫存老幼禮遇郡官見宋書佐亦禮之如

舊仍資送出境內外安堵時海陵賊帥臧君相聞公順

據北海帥其衆五萬來爭之公順衆少聞之大懼蘭成

爲公順畫策曰君相今去此尚逺必不爲僃請將軍倍

道襲擊其營公順從之自將驍勇五千人齎熟食倍道

襲之將至蘭成與敢死士二十人前行距君相營五十

里見其抄者負擔向營蘭成亦與其徒負擔𬞞米燒器

詐爲抄者擇空而行聽察得其號及主將姓名至暮與

賊比肩而入負擔巡營知其虛實得其更號乃於空地

燃火營食至三鼔忽於主將幕前交刀亂下殺百餘人

賊衆驚擾公順兵亦至急攻之君相僅以身免俘斬數

千收其資糧甲仗以還由是公順黨衆大盛及李密據

洛口公順以衆附之密敗亦來降 隋末羣盜起冠軍

司兵李襲譽說西京留守隂丗師遣兵據永豐倉發粟

以賑窮乏出庫物賞戰士移檄郡縣同心討賊丗師不

能用乃求募兵山南丗師許之上克長安自漢中召還爲

太府少卿乙未附襲譽籍於宗正襲譽襲志之弟也

 丙申朱粲冦淅州遣太常卿鄭元璹帥歩𮪍一萬擊

之 是月納言竇抗罷爲左武候大將軍 十一月乙

巳涼王李𮜿即皇帝位攺元安樂 戊申王𮜿以滑州

來降 薛仁杲之爲太子也與諸將多有隙及即位衆

心猜懼郝瑗哭舉得疾遂不起由是國勢浸弱秦王丗

民至髙墌仁杲使宗羅㬋將兵拒之羅㬋數挑戰丗民堅

壁不出諸將咸請戰丗民曰我軍新敗士氣沮喪賊恃

勝而驕有輕我心宜閉壘以待之彼驕我奮可一戰而

克也乃令軍中曰敢言戰者斬相持六十餘日仁杲糧

盡其將梁胡郎等帥所部來降丗民知仁杲將士離心

命行軍揔管梁實營於淺水原以誘之羅㬋大喜盡銳

攻之梁實守險不出營中無水人馬不飲者數日羅㬋

攻之甚急丗民度賊已疲謂諸將曰可以戰矣遟明使

右武候大將軍龎玉陳於淺水原南羅㬋併兵擊之玉

戰㡬不能支丗民引大軍自原北出其不意羅㬋引兵

還戰丗民帥驍𮪍數十先陷陳唐兵表裏奮擊呼聲動

地羅㬋士卒大潰斬首數千級丗民帥二千餘𮪍追之

竇𮜿叩馬苦諫曰仁杲猶據堅城雖破羅㬋未可輕進

請且按兵以觀之丗民曰吾慮之乆矣破竹之勢不可

失也舅勿復言遂進仁杲陳於城下丗民據涇水臨之

仁杲驍將渾幹等數人臨陳來降仁杲懼引兵入城拒

守日向暮大軍繼至遂圍之夜半守城者爭自投下仁

杲計窮己酉出降得其精兵萬餘人男女五萬口諸將

皆賀因問曰大王一戰而勝遽捨歩兵又無攻具輕𮪍

直造城下衆皆以爲不克而卒取之何也丗民曰羅㬋

所將皆隴外之人將驍卒悍吾特出其不意而破之斬

獲不多若緩之則皆入城仁杲撫而用之未易克也急

之則散歸隴外折墌虛弱仁杲破膽不暇爲謀此吾所

以克也衆皆悅服丗民所得降卒悉使仁果兄弟及宗

羅㬋翟長孫等將之與之射獵無所疑間賊畏威銜恩

皆願效死丗民聞禇亮名求訪獲之禮遇甚厚引爲王

府文學上遣使謂丗民曰薛舉父子多殺我士卒必盡

誅其黨以謝𡨚䰟李密諌曰薛舉虐殺不辜此其所以

亡也陛下何怨焉懷服之民不可不撫乃命戮其謀首

餘皆赦之上使李密迎秦王丗民於𡺳州密自恃智略

功名見上猶有傲色及見丗民不覺驚服私謂殷開山

曰真英主也不如是何以定禍亂乎詔以員外散𮪍常

侍姜謩爲秦州刺史謩撫以恩信盜賊悉歸首士民安

之 徐丗勣據李密舊境未有所屬魏徵隨密至長安

乆不爲朝廷所知乃自請安集山東上以爲祕書丞乗

傳至黎陽遺徐丗勣書勸之早降丗勣遂決計西向謂

長史陽翟郭孝恪曰此民衆土地皆魏公有也吾若上表

獻之是利主之敗自爲功以邀富貴也吾實恥之今宜

籍郡縣戸口士馬之數以啟魏公使自獻之乃遣孝恪

詣長安又運糧以餉淮安王神通上聞丗勣使者至無

表止有啟與密甚怪之孝恪具言丗勣意上乃嘆曰徐

丗勣不背德不邀功眞純臣也賜姓李以孝恪爲宋州

刺史使與丗勣經營虎牢以東所得州縣委之選補

癸丑獨孤懷恩攻堯君素於蒲反行軍揔管趙慈景尚

帝女桂陽公主爲君素所擒梟首城外以示無降意

癸亥秦王丗民至長安斬薛仁杲於市上賜常逹帛三

百段贈劉感平原郡公謚忠壯撲殺仵士政於殿庭以

張貴尤淫暴𦝫斬之上享勞將士因謂羣臣曰諸公共

相翊戴以成帝業若天下承平可共保富貴使王丗充

得志公輩豈有種乎如薛仁杲君臣豈可不以爲前鑑

也己巳以劉文靜爲戸部尚書領陜東道行臺左僕射

復殷開山爵位 李密驕貴日乆又自負歸國之功朝

廷待之不副本望鬱鬱不樂甞遇大朝會密爲光祿卿

當進食深以爲恥退以告左武衛大將軍王伯當伯當

心亦怏怏因謂密曰天下事在公度內耳今東海公在

𥠖陽襄陽公在羅口河南兵馬屈指可計豈得乆如此

也密大喜乃獻策於上曰臣虛䝉榮寵安坐京師曾無

報效山東之衆皆臣故時麾下請往収而撫之慿藉國

威取王丗充如拾地芥耳上聞密故將士多不附丗充

亦欲遣密往収之羣臣多諫曰李密狡猾好反今遣之

如投魚於泉放虎於山必不反矣上曰帝王自有天命

非小子所能取借使叛去如以蒿箭射蒿中耳今使二

賊交鬭吾可以坐収其弊辛未遣密詣山東収其餘衆

之未下者密請與賈閏甫偕行上許之命密及閏甫同

升御榻賜食傳飲巵酒曰吾三人同飲是酒以明同心

善建功名以副朕意丈夫一言許人千金不易有人確

執不欲弟行朕推赤心於弟非佗人所能間也密閏甫

再拜受命上又以王伯當爲密副而遣之𠝹有大鳥五

集于樂壽羣鳥數萬從之經日乃去竇建德以爲已瑞

攺元五鳯宗城人有得玄圭獻於建德者宋正本及景

城丞會稽孔德紹皆曰此天所以賜大禹也請攺國號

曰夏建德從之以正本爲納言德紹爲內史侍郎初王

須拔掠幽州中流矢死其將魏刀兒代領其衆據深澤

掠冀定之間衆至十萬自稱魏帝建德偽與連和刀兒

弛備建德襲擊破之遂圍深澤其徒執刀兒降建德斬

之盡幷其衆易定等州皆降唯冀州刺史麴稜不下稜

壻崔履行暹之孫也自言有竒術可使攻者自敗稜信

之履行命守城者皆坐毋得妄鬭曰賊雖登城汝曹勿

怖吾將使賊自縛於是爲壇夜設章醮然後自衣衰絰

杖竹登北樓慟哭又令婦女升屋四向振裙建德攻之

急稜將戰履行固止之俄而城陷履行哭猶未已建德

見稜曰卿忠臣也厚禮之以爲內史令 十二月壬申

詔以秦王丗民爲太尉使持節陜東道大行臺其蒲州

河北諸府兵馬並受節度 癸酉西突厥曷娑那可汗

自宇文化及所來降 隋將堯君素守河東上遣呂紹

宗韋義節獨孤懷恩相繼攻之俱不下時外圍嚴急君

素爲木鵝置表於頸具論事勢浮之於河河陽守者得

之逹於東都皇泰主見而歎息拜君素金紫光祿大夫

龎玉皇甫無逸自東都來降上悉遣詣城下爲陳利害君

素不從又賜金劵許以不死其妻又至城下謂之曰隋

室巳亡君何自苦君素曰天下名義非婦人所知引弓

射之應弦而倒君素亦自知不濟然志在守死每言及

國家未甞不歔欷謂將士曰吾昔事主上於藩邸大義

不得不死必若隋祚永終天命有屬自當斷頭以付諸

君聽君等持取冨貴今城池甚固倉儲豐備大事猶未

可知不可橫生心也君素性嚴明善御衆下莫敢叛乆

之倉粟盡人相食又獲外人微知江都傾覆丙子君素

左右薛宗李楚客殺君素以降傳首長安君素遣朝散

大夫解人王行本將精兵七百在它所聞之赴救不及

因捕殺君素者黨與數百人悉誅之復乗城拒守獨孤

懷恩引兵圍之 丁丑隋襄平太守鄧暠以柳城北平

二郡來降以暠爲營州揔管 辛巳太常卿鄭元璹擊

朱粲於商州破之 初宇文化及遣使招羅藝藝曰我

隋臣也斬其使者爲煬帝發喪臨三日竇建德髙開道

各遣使招之藝曰建德開道皆劇賊耳吾聞唐公已定

𨵿中人望歸之此眞吾主也吾將從之敢沮議者斬會

張道源慰撫山東藝遂奉表與漁陽上谷等諸郡皆來

降癸未詔以藝爲幽州揔管薛萬均丗雄之子也與弟

萬徹俱以勇略爲藝所親待詔以萬均爲上柱國永安

郡公萬徹爲車𮪍將軍武安縣公竇建德旣克冀州兵

威益盛帥衆十萬冦幽州藝將逆戰萬均曰彼衆我寡

出戰必敗不若使羸兵背城阻水爲陳彼必度水擊我

萬均請以精騎百人伏於城旁俟其半度擊之蔑不勝

矣藝從之建德果引兵度水萬均邀擊大破之建德竟

不能至其城下乃分兵掠霍堡及雍奴等縣藝復邀擊

敗之凡相距百餘日建德不能克乃還樂壽藝得隋通

直謁者溫彥博以爲司馬藝以幽州歸國彥博賛成之

詔以彥博爲幽州揔管府長史未㡬徵爲中書侍郎兄

大雅時爲黃門侍郎與彥博對居近密時人榮之 以

西突厥曷娑那可汗爲歸義王曷娑那獻大珠上曰珠

誠至寳然朕寳王赤心珠無所用竟還之 乙酉車駕

幸周氏陂過故墅丁亥還宮 初羌豪旁企地以所部

附薛舉及薛仁杲敗企地來降留長安企地不樂帥其

衆數千叛入南山出漢川所過殺掠武候大將軍龐玉

擊之爲仚地所敗行至始州掠女子王氏與俱醉臥野

外王氏拔其佩刀斬首送梁州其衆遂潰詔賜王氏號

崇義夫人 壬辰王丗充帥衆三萬圍穀州刺史任瓌

拒卻之 上使李密分其麾下之半留華州將其半出

𨵿長史張寶德預在行中恐密亡去罪相及上封事言

其必叛上意乃中變又恐密驚駭乃降敕書勞來令密

留所部徐行單騎入朝更受節度密至稠桑得敕謂賈

閏甫曰敕遣我去無故復召我還天子曏雲有人確執

不許此譛行矣吾今若還無復生理不若破桃林縣收

其兵糧北走度河比信達熊州吾已逺矣茍得至黎陽

大事必成公意如何閏甫曰主上待明公甚厚況國家

姓名著在圖䜟天下終當一統明公旣已委質復生異

圖任瓌史萬寶據熊穀二州此事朝舉彼兵夕至雖克

桃林兵豈暇集一稱叛逆誰復容人爲明公計不若且

應朝命以明元無異心自然浸潤不行更欲出就山東

徐思其便可也密怒曰唐使吾與絳灌同列何以堪之

且䜟文之應彼我所共今不殺我聽使東行足明王者

不死縱使唐遂定𨵿中山東終爲我有天與不取乃欲

束手投人公吾之心腹何意如是若不同心當斬而後

行閏甫泣曰明公雖雲應䜟近察天人稍已相違今海

內分崩人思自擅強者爲雄明公奔亡甫爾誰相聽受

且自翟讓受戮之後人皆謂明公棄恩忘本今日誰肯

復以所有之兵束手委公乎彼必慮公見奪逆相拒抗

一朝失勢豈有容足之地哉自非荷恩殊厚者詎能深

言不諱乎願明公孰思之但恐大福不再茍明公有所

措身閏甫亦何辭就戮密大怒揮刃欲擊之王伯當等

固請乃釋之閏甫奔熊州伯當亦止密以爲未可密不

從伯當乃曰義士之志不以存亡易心公必不聽伯當

與公同死耳然終恐無益也密因執使者斬之庚子旦

密紿桃林縣官曰奉詔蹔還京師家人請寄縣舍乃簡

驍勇數十人着婦人衣戴羃䍦藏刀裙下詐爲妻妾自帥

之入縣舎須㬰變服突出因據縣城驅掠徒衆直趣南

山乗險而東遣人馳告故將伊州刺史襄城張善相令

以兵應接右翊衛將軍史萬寶鎭熊州謂行軍揔管盛

彥師曰李密驍賊也又輔以王伯當今決策而叛殆

不可當也彥師笑曰請以數千之衆邀之必梟其首萬

寶曰公以何策能爾彥師曰兵法尚詐不可爲公言之

即帥衆踰熊耳山南據要道令弓弩夾路乗髙刀楯伏

於溪谷令之曰俟賊半度一時俱發或問曰聞李密欲

向洛州而公入山何也彥師曰密聲言向洛實欲出人

不意走襄城就張善相耳若賊入谷口我自後追之山

路險隘無所施力一夫殿後必不能制今吾先得入谷

擒之必矣李密旣度陜以爲餘不足慮遂擁衆徐行果

踰山南出彥師擊之密衆首尾斷絶不得相救遂斬密

及伯當俱傳首長安盛彥師以功陽爵葛國公拜武衛

將軍仍領熊州李丗勣在黎陽上遣使以密首示之告

以反狀丗勣北靣拜伏號慟表請 收葬詔歸其屍丗

勣爲之行服備君臣之禮大具儀衛舉軍縞素葬密於

黎陽山南密素得士心哭者多歐血 隋右武衛大將

軍李景守北平髙開道圍之嵗餘不能克遼西太守鄧

暠將兵救之景帥其衆遷於柳城後將還幽州於道爲

盜所殺開道遂取北平進䧟漁陽郡有馬數千匹衆且

萬自稱燕王攺元始興都漁陽懷戎沙門髙曇晟因縣

令設齋士民大集曇晟與僧五千人擁齋衆而反殺縣

令及鎭將自稱大乗皇帝立尼靜宣爲邪輸皇后攺元

法輪遣使招開道立爲齊王開道帥衆五千人歸之居

數月襲殺曇晟悉並其衆有犯法不至死者上特命

殺之監察御史李素立諌曰三尺法王者所與天下共

也法一動揺人無所措手足陛下甫創鴻業奈何棄法

臣沗法司不敢奉詔上從之自是特承恩遇命所司授

以七品清要官所司擬雍州司戸上曰此官要而不清

又擬祕書郎上曰此官清而不要遂擢授侍御史素立

義𭰹之曾孫也上以舞𭰹安叱奴爲散𮪍侍郎禮部尚

書李綱諌曰古者樂工不與士齒雖賢如子野師襄皆

終身繼丗不易其業唯齊末封曹妙逹爲王安馬駒爲

開府有國家者以爲殷鑑今天下新定建義功臣行賞

未遍髙才碩學猶滯草萊而先擢舞胡爲五品使鳴玉

曳組趨翔廊廟非所以規模後丗也上不從曰吾業已

授之不可追也 陳嶽論曰受命之主發號施令爲子

孫法一不中理則爲厲階今髙祖曰業已授之不可追

茍授之而是則已授之而非胡不可追歟君人之道不

得不以業已授之爲誡哉 李軌吏部尚書梁碩有智

略軌常𠋣之以爲謀主碩見諸胡浸盛隂勸軌宜加防

察由是與戸部尚書安脩仁有隙𮜿子仲琰甞詣碩碩

不爲禮乃與脩仁共讃碩於軌誣以謀反軌酖碩殺之

有胡巫謂軌曰上帝當遣玉女自天而降軌信之發民

築臺以候玉女勞費其廣河右饑人相食軌傾家財以

賑之不足欲發倉粟召羣臣議之曹珍等皆曰國以民

爲本豈可愛倉粟而坐視其死乎謝統師等皆故隋官

心終不服密與羣胡爲黨排軌故人乃詬珍曰百姓餓

者自是羸弱勇壯之士終不至此國家倉粟以備不虞

豈可散之以飼羸弱僕射茍悅人情不爲國計非忠臣

也軌以爲然由是士民離怨



資治通鑑卷第一百八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