鮚埼亭集 (四部叢刊本)/外編卷第二十四

外編卷第二十三 鮚埼亭集 外編卷第二十四
清 全祖望 撰 清 董秉純 撰年譜 景上海涵芬樓藏原刊本
外編卷第二十五

鮚埼亭集外編卷二十四

           鄞 全祖望 紹衣

 序

  公是先生文鈔序

予嘗謂文章不本於六經雖其人才力足以凌厲一時

而總無醇古之味其言亦必雜於機變權術至其虛憍

恫喝之氣末流或一折而入於時文有宋諸家廬陵南

豐臨川所謂深於經者也而皆心折於公是先生葢先

生於書無所不窺尢篤志經術多自得於心所著七經

小傳春秋五書經苑中莫與抗故其文雄深雅健摹春

秋公穀兩家大小戴記皆能神肖當時先生亦自負獨

步虎視一時雖歐公尚以不讀書爲所誚而歐公不敢

怨之世或言先生卒以此忤歐公今稽之墓誌始知其

不然也然聞先生垂歿戒其弟公非先生毋得遽出吾

文百年後當自有知之者故其家藏遺集不肯輕以示

人其後東萊水心始極口稱之列之歐王之閒先生之

言似乎驗矣乃自元以來文章之道日衰先生之文復

束高閣而幷其集俱不完然則不特以經術爲文之難

卽取經術之文而知好之者亦難也先生春秋其傳於

今者三種與七經小傳皆盛行總集七十五卷明文淵

閣巳無足本相傳常熟錢氏嘗有公是公非仲馮三集

而燬於火若吾郷天一閣范氏江都葛氏崑山徐氏皆

不過有原集之什一後得臨川侍郞李丈穆堂本則視

諸家倍之時方從永樂大典求前輩遺文得所未見者

頗多因與侍郞合鈔訂爲二十四卷而命之曰文鈔從

其實也先生尚有弟子記五卷乃學者答問之言皆有

關於經學今亦不存其偶見於諸書所引者今爲編入

附錄將以次緝公非之作幷及仲馮雖未免泰山豪芒

之嘆然猶愈於幷此而失之也

  唐說齋文鈔序

唐台州說齋以經術史學負重名於乾淳閒自爲朱子

所糾互相奏論其力卒不勝朱子而遂爲世所訾方乾

淳之學初起說齋典禮經制本與東萊止齋齊名其後

浙東儒者絕口不及葢其以公事得罪憲府而要人爲

之左袒者遂以僞學詆朱子幷其師友淵源而毀之固

宐諸公之割席而要人之所以爲說齋者適以累之可

以爲天下後世之任愛憎者戒也詳攷台州之案其爲

朱子所糾未必盡枉說齋之不能檢束子弟固無以自

解於君子然彈文事狀多端而以牧守刻荀楊王韓四

書未爲傷廉其中或尚有可原者況是時之官非一跌

不可復振者也說齋旣被放杜門著書以老則其人非

求富貴者不可以一偏遽廢之是吾長於善善之心也

予少時未見說齋之文但從深寧困學紀聞得其所引

之言皆有關於經世之學深寧私淑於朱子者也而津

津如此則巳見昔人之有同心說齋著書自六經解而

下共三百六十卷文集又四十卷今皆求之不可得近

於永樂大典中得其文若干首詩若干首鈔而編之以

備南宋一家之言因爲論其人之本末或言說齋自矜

其博嘗詆朱子不識一字故朱子劾之或又言說齋不

肯與同甫相下同甫搆之於朱子此皆小人之言最爲

可惡要之說齋之被糾所當存而不論而其言有可采

者卽令朱子復起或亦以予言爲然也

  鄮峰眞隱漫錄題詞

史忠定王鄮峰眞隱漫錄五十卷天一閣范氏藏本也

是在諸儲藏家俱未之有至予始鈔而傳之吾鄕宋人

之集由忠定以前亦皆無傳當以是集爲首座矣忠定

深於經學所著尚書周禮論語諸種予皆從永樂大典

中鈔之而惜其不完也獨是集無恙至其直翁外集則

不可得矣忠定最受橫浦先生之知故其淵源不謬其

爲相自屬賢者特以阻規恢之議遂與張魏公參辰然

忠定蓄力而動不欲浪舉不特非湯思退沈該之徒亦

與趙雄之妬南軒者不同而梅溪劾之其言有稍過者

不然忠定首請襃錄中興將相之爲秦氏所陷者而乃

自蹈之乎至其有昌明理學之功實爲南宋培國脈而

惜乎舊史不能闡也忠定再相謂此行本非素志但以

朱元晦未見用故勉強一出耳旣岀而力薦之並東萊

𧰼山止齋慈湖一輩盡入啓事乾淳諸老其連茹而起

者皆忠定力也其於文人則薦放翁其家居則遣其諸

子從慈湖絜齋講學又延定川之弟季文於家以課諸

子故其諸子率多有學行可觀者其不馴者止同叔子

申耳吾攷嗣是而後宰輔之能下士者畱公正趙公汝

愚周公必大王公藺皆稱知人而忠定實開其首忠定

之功大矣彼夫王淮之徒以私眤阻正人剏爲學禁貽

慶元以後之禍等量而觀豈不相去懸絶歟今讀忠定

之集其資善堂諸文字所以啓沃孝宗於濳藩者也其

兩府文字則卽吹噓諸老不遺餘力者也其歸田以後

文字所以優游林下舉行鄕飮酒禮建置義田者也中

興宰輔如忠定者葢亦完人也巳其詩文春容大雅有

承平之餘風所謂廟堂鐘呂之音也鄮峰眞隱者忠定

家居時所署因築觀於月湖之南最稱佳勝卽竹洲也

明中葉後始廢先宮詹以爲別業去吾家不百步耳然

則是集又吾湖上之文獻也

  廣平先生類藁序

舒文靖公之學得於其婦翁童公持之故楊文靖公高

弟也文靖未成進士又受業於張公南軒因遍求益於

晦翁東萊而卒業於存齋四先生之中莫若文靖之淵

源爲最博其行亦最尊其生平所著詩說禮說皆爲經

學之宗廣平𩔖藁則其文也寶慶志雲嘉定初朝廷革

文弊選前輩之文以範後學舒文靖公實冠編首世知

文靖之理學而不知其文爲當時宗仰若此當文靖時

巨公元夫甚多乃以其文冠者葢其心氣和平而議論

質實足以消詭誕之習俗嘗聞諸淸容之言以爲淳熙

以後多竊取國策莊周之詞事遽起而輟語未畢而更

斷續鈎棘荒唐變幻淪胥而莫能以救斯其所以亟取

於文靖之文也夫六百年以來遺藁脫落康熙中同里

萬先生充宗求之其家得其奇零不完者四卷南雷寄

之詩曰甬上舒公有舊文郵筒千里特相聞是也時南

雷方輯宋儒學案爲撮其論道之精者以及常平義倉

鹽法茶法保長學政諸科可以見之施行者其輯宋文

鈔亦錄其尢予乃更釐定之是雖不足以盡文靖之文

然而其得存者亦幸矣昔我有先正其言明且淸雖殘

編要可寶也行狀稱文靖於舉主無稱門生者今觀其

謝薦諸啓皆引古誼以相規大儒風節不肯少屈如此

是豈可以區區文字目之哉四先生之後裔舒氏爲盛

明嘉靖中建正學於府城者舒氏之後人也近巳頽矣

予方謀重爲補葺而舒氏之後人復新之予喜其不忘

先生之學統也乃勸以是藁付之梓人而序其首

  二袁先生文鈔引

淳熙四先生之遺文惟慈湖之集尚完廣平則近世始

得其殘編而絜齋先生父子與定川皆不可得予於永

樂大典中見二袁集大喜隨見卽鈔意謂可得還其足

本而未及徧覽左降出都因念玉皇香案遙隔蓬萊未

知他日尚得輟業焉否也乃卽所鈔而先編次之附以

吾郷志乘所載共得九卷絜齋居其五蒙齋居其四不

猶愈於定川之無有耶二公之文頗相肖較之慈湖則

平正而視廣平又暢達焉其在南宋亦名家也淸容居

士在元文中爲睂目接剡源之文統予觀其集源流頗

自二公而出淸容之祖衞公絜齋之徒也衞公得師而

不能傳其學至爲史氏之私人而淸容亦僅傳其文惜

  黃南山先生傳家集序

南山先生遺集五十六卷藏於天一閣中予讀而歎曰

是先正之緒言也先生所著之書爲儀禮戴記附註中

庸脈絡大學旨歸經書補注道德經附註陰符經附註

四明文獻錄寧波𥳑要志含山縣志其雜記爲海涵萬

𧰼錄予所見者二禮道德陰符之注四明文獻錄𥳑要

志而巳最後得是集據其孫存吾之序凡五編始就而

其前此之散失者巳不可收拾卽存吾所編雲卷末附

以經書補注含山志而今無有成化四明志又載有參

同契綱領孫子綱領而今無有著述之不能保其必傳

如斯也明儒自成化𢎞治以前大率篤實醇懋脫盡粉

飾如月川敬軒康齋皆有躬行君子不激不隨之風至

白沙岀而氣𧰼爲之一變先生之於諸公其伯仲也故

讀其集信筆直道其胸之所有勤勤懇懇藻采盡落而

以理勝其論大學古本武成詮次以及中庸三重之旨

何嘗不異乎朱子而未嘗有意爲異正與後來諸公立

意爭奇者迥然故先生雖不自預於能文之列而讀其

文者不當以文觀之葢皆其心之所自得而非浮虛剽

襲之言顧世之所尚者文而巳矣是以四百餘年以來

泊如也存吾所編尚屬草本其中舛錯甚多予爲校理

而出之太羹腥魚之味非甘口腹者所知大帛大布之

冠衣非侈文繡者所悉也先生由臺諫而爲監司皆以

剛正淸白有聲最後觸忤都御史李實左降含山致仕

築南山書院以講學享年最高顧先生之聞道少時巳

見其端其代父行役燕中也富室委産而不受力辭大

賈託女之嫌見者皆嚴事之而先生曰吾幸識理趣於

穉年者皆吾師遯翁先生之敎遯翁名彥予族祖本心

先生子也本心傳慈湖之學以世其家遯翁爲⿰氵𠔏武中

徵士辭不就而傳其學於先生故予讀先生之文未嘗

不三嘆於吾家之學統而茫然於弓冶之莫繼也

  滎陽外史題詞

明廣信敎授鄭先生千之所著滎陽外史一百卷吾郷

之以文章擅名於⿰氵𠔏武時者也甬上文統自樓宣獻公

始爲大家而王尚書深寧繼之深寧之徒爲戴戸部剡

源剡源之徒爲袁學士淸容其與剡源並起者爲任山

長松郷是稱宋元五家迂齋本堂又其亞也曁於明初

卽推先生鄭氏自德仲求齋以來一門以文獻世其家

其與深寧之孫遂初砥礪最切先生兄弟並能文而先

生之文益昌其時楊徵君廉夫以文章起越中先生從

之學文然楊氏之文奇而葩先生之文質以厚其於師

門稍爲轉手葢先生最畱心經學嘗及見草廬吳文正

公問道其文平正通達而不求異於時此自宋乾淳而

降儒者之文皆然而楊氏所傳反稱別派故先生雖討

論其門而其文不甚肖先生嘗爲裴氏作著存堂記宋

學士濳溪嘆曰使我執筆不能過之裴氏固請濳溪卒

辭不作姚江趙古則於同輩尢服先生春秋之說其爲

巨公心折如此先生所輯四明文獻至今流傳而其集

希有朱檢討竹垞求明人集謂安得滎陽外史讀之者

也予求之天乙閣范氏則在焉顧集本稱一百卷而成

化郡志祗稱六十卷今范氏藏本則七十卷葢其孫假

之於人而失去不完予乃重爲詮次而序之明文莫盛

於初年其醞釀於根柢者大率皆深厚而又恪守高曾

之規矩所謂典𠛬未替者也其後漸衰漸支而別體錯

出而不一彼其作者之心孰不有矜厲自高蔑視前人

之氣而豈知其日趨而下也讀先生之文不禁爲之三

  呂語集粹序

洛閩遞興而後正學昌明語錄講義之書列屋兼車而

明儒爲尢多其所發明皆各抒其所自得也然而渾涵

平正一種或疑其爲正心誠意公家之言不足以竦發

靈機而語渉微奧者或不免出入二氏且非細參不足

以見其妙也寧陵呂先生新吾明隆萬閒醇儒也所著

有呻吟語一書其言立身行巳處事接物以及居官行

政之道各明其生平所得力之處卽身說法洞徹乎物

理人情能使迷者醒醒者懼懼者安如斯人及身疴癢

之相關而怡然有所卽安也不以泥古者傷今復不以

宐今者背古問學經綸一以貫之葢所謂先行其言而

後從之者而非世之張皇門戸哆陳頰舌者倫也予嘗

讀姚江黃氏明儒學案言先生少時甚魯讀書不能成

誦乃一切棄之澄心體認久之豁然自是遂過目不忘

有是哉從事於口耳之無益而深造嘿成之神也先生

揚歴中外宵人多所不悅加以閨範圖說之謗而世莫

之信至誠足以自白也睢州湯文正公最愛讀此書博

陵尹公因采其粹言梓爲四卷予愛之乃更勒於粵中

以廣其傳先生之自序曰呻吟者病語也病語狂擇其

未甚者存之予觀先生之論道體曰道無津涯非聖人

之言所能限事有時勢非聖人之制所能盡後世苟有

明者岀發聖人所未發而嘿契聖人慾言之心爲聖人

所未爲而脗合聖人必爲之事此固聖人之所深幸而

拘儒之所大駴也又別錄曰明道之學葢有得之佛老

者康節之學葢有得之莊列者然二公能奴僕四氏而

不爲其所用亦非深於四氏者不能知此意也如斯二

條其殆先生之所自以爲狂者乎今尹公之所采則無

一語不近人情者而予復引此二條於題詞中以見先

生之所自以爲狂者其實亦未嘗狂也

  穉山先生殘集序

穉山先生殉節翁洲其遺集在補陀三元寺中浮屠敬

中藏之以故𥿄反書磨糊汗漫不可識別萬農部履安

求而手鈔之共四冊農部身後歸於叔子褐夫先生九

沙編修之父也顧世未有得見者予不及侍褐夫先生

而九沙以忘分忘年之交待予最厚嘗請借鈔之九沙

許諾顧以南北往來未及踐約而九沙家被火是集遂

歸天上農部之得是集於補陀也尚有穉山叢談四冊

其閒過從雜㳫之言紀聞紀夢靡所不載雖出率筆未

盡成文而頗有關係者十之六農部未及鈔身後歸於

少子石園先生予亦嘗得見之嘗語石園之子欲借歸

摘鈔其中之可存者附之集後亦未及得而其子死家

書蕩盡不知所之又嘗聞穉山先生在翁洲輯文史一

書其中皆同時諸公之作足備桑海以來之史料者其

部帙甚侈錢退山侍御兄弟曾及見之此尢勝國之寶

書而今亦不可問嗚呼兵火之際忠義之翰墨往往難

傳其幸而存者葢百之一顧先生之集幸而傳者幾及

百年而復失之爲可恨也先生之殉節積薪文廟抱先

聖之栗主賦詩自焚浩然之氣復還太虛又何有於遺

集顧後死者之不能廣其傳於誰是問則予之罪也夫

今予家尚有先生詩文集一卷乃高隱君辰四物而先

贈公得之者又有歲寒松柏錄一卷乃陸隱君春明物

而先子得之者予乃合爲二卷序之而題曰穉山先生

殘集嗚呼此廣陵散之僅存者卽令斷曲單詞皆可起

愛而起敬也序成令錢君濬恭鈔一副本濬恭之尊公

太保乃先生門下而先殉者先生所錄文史其收太保

之作最多皆今錢氏所無也濬恭鈔此集其應同此欷

歔也巳

  吳少保文藁序

予鈔穉山吳公殘集惜其非足本五年之後得其文藁

一卷於砌里李君甘谷其中尚有公之手筆焉喜其足

以審證史事也爲編之集中而沈太保宸荃馮侍郞躋

仲諸公所與公書亦附焉嗚呼海上之事殘斷者十九

矣卽以是卷言之閩人周侍郞之䕫早年故與東林殊

趣及亡國後皆言其殉難今讀公請卹疏則侍郞扼防

三山勞瘁而卒是其晚節固不可謂不善然非殉難也

歙人方侍郞端士本與孫熊諸公起江上最有勇錢忠

介公謂其能上馬殺敵下馬吟詩相傳其曾出師江上

大捷惜諸營無繼之者今讀公疏乃知其亦從亡海上

在閩以都御史撫上游在浙以侍郞副戎政至巳丑以

後始不見葢不知其所終矣禾人譚太常貞良挈家入

閩舉兵漳南以病卒今讀公請卹疏則其子吉璁是時

亦賜郷貢進士爲中書舍人而其後諱之皆異聞也沈

督師廷揚贈戸部尚書以其本戸部侍郞也然則今明

史以爲兵部者非馬閣學思理諡忠宣曹尙書學佺諡

文忠王太常恩及諡忠襄皆出於公之所請李侍郞長

祥亦從亡健跳然則野史以爲越中敗後卽行遯者非

至如鄭彩之子以已丑尚郡主讀之令人憤恨孫尚書

延齡家屬盡爲 大兵縶於健跳讀之令人流涕更有

大者監國以丙戌爲元年故野史皆於庚寅書五年辛

卯書六年及讀公集乃知王自健跳入翁洲以諸臣之

請更用庚寅爲元年有奉勅撰上詔書此所當爲表出

者也公之請休在庚寅而是年尚有疏懇懇以王忽有


內降之旨不由閣票正詞力諫可謂大臣矣嗚呼陸秀


夫之日記鄧光薦之塡海錄後世惜其不可得見公書

雖不完要亦攷索之資也乃更爲之序

  四明文獻錄題詞

吾鄕自鄭敎授千之輯四明文獻集其於鄕先輩著述

所存甚爲有功其後李處士孝謙預修永樂寧波府志

畢父爲四明文獻錄以續千之之緒其書精博張制置

之圖經非是錄幾不得傳然其書尚未分卷次葢垂成

之作也予鈔自天一閣范氏重爲釐而次之自圖經後

別爲二十四卷處士之至行見於舊志予不具錄其讀

書則歴嘗受業於胡舜咨戴九靈楊彥常吳主一揭伯

防遠有端緒其生平所著尚有經書問難通鑑攷證許

心百忍箴注急就章解長律英華中林集而今不可得

見矣其是錄之餘亦別有四明名賢記今亦不可得其

後成化閒黃僉事南山亦有四明文獻錄葢因張太守

之請而作則祗文種以下四十餘人之贊而巳不比是

錄之精博也

  四明雅選題詞

明少參南江戴氏四明雅選三卷所輯吾鄕詩老五十

七人葢廣宋高士宏之之集而爲之者也先是鄭千之

有四明文獻集李孝謙有四明文獻錄皆兼言行而記

之是後未有繼者宏之爲𢎞治中詩人乃專輯⿰氵𠔏武以

來詩二卷而署之曰四明雅集嘉靖中李侍郞堇山旣

緝四明文獻志以接二公之傳又思選詩而未就少參

適得高士舊本乃令沈山人嘉則更論定而增多之共

得五十七家更其名曰雅選其書未開雕而逝張尚書

東沙從少參姪士光得之復增之爲四明風雅則所增

者更數倍自東沙之選行而前此二本皆無稱矣予從

范侍郞東明家得雅選鈔本乃知其前二卷卽宏之之

集也其後一卷則少參之選也詩閒有評葢綜羅輯孴

亦具見前輩之畱心於表章焉椎輪爲大輅之始則是

書也詎非吾枌社之所當珍重者哉爰詮次其原委而

題之卷首

 康熙寧波府志作少參傳謂少參於楊知州茂淸得

 其父尚書碧川先生所輯先輩詩而增訂之攷之少

 參所自爲序無此語葢誤也少參又有四明文獻今

 亦不傳

  永樂寧波府志題詞

成祖詔天下府州縣皆修志書時方修永樂大典天下

之志皆入焉諸書皆以爲十七年所修攷大典成於永

樂六年則志之修亦在六年以前也書專爲大典而作

旣貢書局未嘗付梓故今天下之傳永樂志者最少吾

鄕志書其爲吾家所藏者自宋以下無一不備所少者

永樂志耳及鈔大典始得之是志也里人紀徵士宗德

李處士孝謙爲之其書體例絕佳生平不喜袁淸容志

謂其黨仕元之匪人沒前宋之遺事得此書以補之眞

大快事也成化中楊實所修未見此書故過於略今而

後枌社之志畢具矣

  錢忠介公葬錄題詞

予少時讀漢人平陵黃犢之謠以爲此一時義士生不

能救死而謀葬之之作也若王子珩死諸義士有請屍

之書有竊屍之舉溫公皆紀之通鑑文宋瑞死而張毅

夫亦以此垂名嗚呼是所謂附青雲而顯者矣錢忠介

公之葬也諸義士合力營之其時閩南未盡底定海師

尚在㠀中故豐碑幽誄以及啓攢祭告哀輓之作極盛

亡國之大夫所未有也公旣葬之數年閩之制府陳經

征海道出黃檗嘗親往祭於墓下是非人心是非之公

有脫略於忌諱者歟葬錄中人物之著者大學士劉公

沂春忠介所薦同升相位者也都御史徐公孚遠忠介

舊交也定西侯張名振平彜侯周鶴芝儀部紀許國忠

介舊同事也尚寶葉進晟文忠公之孫海上曾改官翰

林姚翼明曾官職方而是時爲僧卽所稱獨耀上人也

葬事出於葉姚二公之手最力閩僧預其勞者亦多俱

詳錄中予嘗讀故都御史林公繭菴集載甲午莊烈皇

帝忽降神於浙所降之家驚問帝從何來則曰吾往臨

故大學士錢肅樂之葬其家訝之巳而聞公果以是日

葬其事頗怪抑或忠臣所感信有之乎初公之卒也同

里紀侍御衷文故公弟子江上從公幕下丙戌以後隱

太白山中鍵戸久矣至是忽失所在閱十旬始歸叩之

則會公之喪也時侍御意欲爲公謀葬而不克公弟侍

御肅圖官翁洲時亦嘗乞墓銘於大學士張肯堂未及

作而翁洲陷閩中道梗至甲午而尙寶諸公卒成之吾

聞紀侍御之集家藏無恙其㑹喪之作有足以附之此

錄者行當訪而補之康熙丙子吾郷陳公汝咸令漳浦

聞忠介墓田多被人據貽書古田令淸釐之繪圖以歸

錢氏予謂濬恭使皆附入葬錄中而倂紀其顚末焉

  錢忠介公年譜引

錢忠介公事跡自乙酉六月以前皆譜以年乙酉六月

以後至戊子六月皆譜以月葢此三年中事跡繁多但

譜以年不能盡也史記年表之外別有月表今援其例

卽於年譜之中寓月譜焉戊子六月以後無所用譜矣

而直引之附記其諸弟殉節之年及同事諸公殉節之

年以接於立後之年至丙戌葢嘆忠介至是始有後亦

幸其至是終有後也一綫之寄濬恭其勉之矣

  楊氏葬錄序

楊氏四忠之喪謀其葬者始於王水功太常而不克卒

成於石門曹給事遠思爲功甚巨竟其局者林太常繭

菴與先贈公楊氏之族子始終有功於是舉者諸生式

傳也葬錄一捲成於式傳述其事甚詳予少時求之式

傳之後人不得歲在戊午因撰李舍人昭武阡表昭武

之曾孫貧甚困於屠顧能以表章先人爲念爲之起敬

問以昭武遺書則散佚無有顧獨以楊氏葬錄來予驚

喜葢楚石先生與昭武同被囚昭武獄中與楚石弟圓

石爲兒女姻故是書存於李氏嗚呼楊氏兄弟死義其

家靡有孑遺而遠思以圓石同年貢士地之相去八百

餘里乃推愛於一門十棺同葬以同里諸公所未能者

一人任之高義孰與京哉吾聞乙酉之夏遠思預於禾

中城守之役慬而得免其後累以蠟書致海上頻遭不

測葢平日素同臭味非一時慕義強仁者比也嗚呼古

今賢愚總隨大化以俱盡卽鏡川之壞土今亦鞠爲荒

邱惟是殉國之大節閔忠之古道天荒地老終於不朽

讀斯編者其尚有感於斯文










鮚埼亭集外編卷二十四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