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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說新語/方正

< 世說新語
文學第四 世說新語
方正
作者:劉義慶
雅量第六
  1. 陳太丘與友期行,期日中,過中不至,太丘舍去,去後乃至。元方時年七歲,門外戲。陳寔及紀,並已見。客問元方:「尊君在不?」答曰:「待君久不至,已去。」友人便怒曰:「非人哉!與人期行,相委而去。」元方曰:「君與家君期日中,日中不至,則是無信;對子罵父,則是無禮。」友人慚,下車引之。元方入門不顧。
  2. 南陽宗世林,魏武同時,而甚薄其為人,不與之交。及魏武作司空,總朝政,從容問宗曰:「可以交未?」答曰:「松柏之志猶存。」世林既以忤旨見疏,位不配德。文帝兄弟每造其門,皆獨拜床下,其見禮如此。楚國先賢傳曰:「宗承字世林,南陽安眾人。父資,有美譽。承少而修德雅正,确然不群,徵聘不就,聞德而至者如林。魏武弱冠,屢造其門,值賓客猥積,不能得言。乃伺承起,往要之,捉手請交,承拒而不納。帝後為司空,輔漢朝,乃謂承曰:『卿昔不顧吾,今可為交未?』承曰:『松柏之志猶存。』帝不說,以其名賢,猶敬禮之。敕文帝修子弟禮,就家拜漢中太守。武帝平冀州,從至鄴,陳群等皆為之拜。帝猶以舊情介意,薄其位而優其禮,就家訪以朝政,居賓客之右。文帝徵為直諫大夫。明帝欲引以為相,以老固辭。」
  3. 魏文帝受禪,陳群有慼容。帝問曰:「朕應天受命,卿何以不樂?」群曰:「臣與華歆,服膺先朝,今雖欣聖化,猶義形於色。」華嶠譜敘曰:「魏受禪,朝臣三公以下,並受爵位。華歆以形色忤時,徙為司空,不進爵。文帝久不懌,以問尚書令陳群曰:『我應天受命,百辟莫不說喜,形於聲色;而相國及公獨有不怡者,何邪?』群起離席長跪曰:『臣與相國曾事漢朝,心雖說喜,義干其色,亦懼陛下,實應見憎。』帝大說,歎息良久,遂重異之。」
  4. 郭淮作關中都督,甚得民情,亦屢有戰庸。魏志曰:「淮字伯濟,太原陽曲人。建安中,除平原府丞。黃初元年,奉使賀文帝踐阼,而稽留不及。群臣歡會,帝正色責之曰:『昔禹會諸侯於塗山,防風氏後至,便行大戮。今溥天同慶,而卿最留遲,何也?』淮曰:『臣聞五帝先教,導民以德,夏后政衰,始用刑辟。今臣遭唐、虞之世,是以知免防風氏之誅。』帝說之,擢為雍州刺史,遷征西將軍。淮在關中三十餘年,功績顯著,遷儀同三司,贈大將軍。」淮妻,太尉王凌之妹,坐凌事當并誅。魏略曰:「凌字彥雲,太原祁人。歷司空、太尉、征東將軍。密欲立楚王彪,司馬宣王自討之。凌自縛歸罪,遙謂太傅曰:『卿直以折簡召我,我當不至邪?』太傅曰:『以卿非肯逐折簡者也。』遂使人送至西。凌自知罪重,試索棺釘,以觀太傅意,太傅給之。凌行至項城,夜呼掾屬與決曰:『行年八十,身名俱滅。命邪!』遂自殺。」使者徵攝甚急,淮使戒裝,克日當發。州府文武及百姓勸淮舉兵,淮不許。至期,遣妻,百姓號泣追呼者數萬人。行數十里,淮乃命左右追夫人還,於是文武奔馳,如徇身首之急。既至,淮與宣帝書曰:「五子哀戀,思念其母,其母既亡,則無五子。五子若殞,亦復無淮。」宣帝乃表,特原淮妻。世語曰:「淮妻當從坐,侍御史往收。督將及羌胡渠帥數千人叩頭,請淮上表留妻,淮不從。妻上道,莫不流涕,人人扼腕,欲劫留之。淮五子叩頭流血請淮,淮不忍視,乃命追之,於是數千騎往追還。淮以書白司馬宣王曰:『五子哀母,不惜其身。若無其母,是無五子,五子若亡,亦無淮也。今輒追還,若於法未通,當受罪於主者。』書至,宣王乃表原之。」
  5. 諸葛亮之次渭濱,關中震動。蜀志曰:「亮字孔明,琅邪陽都人。客於荊州,躬耕隴畝,好為梁甫吟。長八尺,每自比管仲、樂毅,時人莫之許也。唯博陵崔州平、潁川徐元直謂為信然。先主屯新野,徐庶見先主曰:『諸葛孔明,臥龍也。將軍豈願見之乎?』先主曰:『君與俱來。』庶曰:『此人可就見,不可屈致也。』先主遂詣亮,謂關羽、張飛曰:『孤之有孔明,猶魚之有水也。』累遷丞相、益州牧。率眾北征,卒於渭南。」魏明帝深懼晉宣王戰,乃遣辛毗為軍司馬。魏志曰:「毗字佐治,潁川陽翟人。累遷衛尉。」宣王既與亮對渭而陳,亮設誘譎萬方。宣王果大忿,將欲應之以重兵。亮遣間諜覘之;還曰:「有一老夫,毅然仗黃鉞,當軍門立,軍不得出。」亮曰:「此必辛佐治也。」晉陽秋曰:「諸葛亮寇于郿,據渭水南原,詔使高祖拒之。亮善撫御,又戎政嚴明,且僑軍遠征,糧運艱澀,利在野戰。朝廷每聞其出,欲以不戰屈之,高祖亦以為然。而擁大軍禦侮於外,不宜遠露怯弱之形以虧大勢,故秣馬坐甲,每見吞併之威。亮雖挑戰,或遺高祖巾幗。巾幗,婦女之飾,欲以激怒,冀獲曹咎之利。朝廷慮高祖不勝忿憤,而衛尉辛毗骨鯁之臣,帝乃使毗仗節為高祖軍司馬。亮果復挑戰,高祖乃奮怒,將出應之,毗仗節中門而立,高祖乃止。將士聞見者益加勇銳。識者以人臣雖擁眾千萬而屈於王人,大略深長,皆如此之類也。」
  6. 夏侯玄既被桎梏,魏氏春秋曰:「玄字太初,譙國人,夏侯尚之子,大將軍前妻兄也。風格高朗,弘辯博暢。正始中,護軍。曹爽誅,徵為太常。內知不免,不交人事,不畜筆研。及太傅薨,許允謂玄曰:『子無復憂矣!』玄歎曰:『士宗,卿何不見事乎?此人尤能以通家年少遇我,子元、子上不吾容也。』後中書令李豐惡大將軍執政,遂謀以玄代之。大將軍聞其謀,誅豐,收玄送廷尉。」干寶晉紀曰:「初,豐之謀也,使告玄,玄答曰:『宜詳之爾,不以聞也。』故及於難。」時鍾毓為廷尉,鍾會先不與玄相知,因便狎之。玄曰:「雖復刑餘之人,未敢聞命!」世語曰:「玄至廷尉,不肯下辭,廷尉鍾毓自臨履玄。玄正色曰:『吾當何辭?為令史責人邪?卿便為吾作。』毓以玄名士,節高不可屈,而獄當竟,夜為作辭,令與事相附。流涕以示玄,玄視之曰:『不當若是邪?』鍾會年少於玄,玄不與交,是日於毓坐狎玄,玄正色曰:『鍾君,何得如是!』」名士傳曰:「初,玄以鍾毓志趣不同,不與之交。玄被收時,毓為廷尉,執玄手曰:『太初何至於此?』玄正色曰:『雖復刑餘之人,不可得交。』」按:郭頒西晉人,時世相近,為晉魏世語,事多詳覈。孫盛之徒皆采以著書,並云玄距鍾會。而袁宏名士傳最後出,不依前史,以為鍾毓,可謂謬矣。考掠初無一言,臨刑東市,顏色不異。魏志曰:「玄格量弘濟,臨斬,顏色不異,舉止自若。」
  7. 夏侯泰初與廣陵陳本善。本與玄在本母前宴飲,世語曰:「本字休元,臨淮東陽人。」魏志曰:「本,廣陵東陽人。父矯,司徒。本歷郡守、廷尉。所在操綱領,舉大體,能使群下自盡,有率御之才。不親小事,不讀法律,而得廷尉之稱。遷鎮北將軍。」本弟騫晉陽秋曰:「騫字休淵,司徒第二子,無謇諤風,滑稽而多智謀。仕至大司馬。」行還,徑入,至堂戶。泰初因起曰:「可得同,不可得而雜。」名士傳曰:「玄以鄉黨貴齒,本不論德位,年長者必為拜。與陳本母前飲,騫來而出,其可得同,不可得而雜者也。」
  8. 高貴鄉公薨,內外諠譁。魏志曰:「高貴鄉公諱髦,字彥士,文帝孫,東海定王霖之子也。初封郯縣。高貴鄉公好學夙成。齊王廢,群臣迎之,即皇帝位。」漢晉春秋曰:「自曹芳事後,魏人省徹宿衛,無復鎧甲,諸門戎兵,老弱而已。曹髦見威權日去,不勝其忿,召侍中王沈、尚書王經、散騎常侍王業謂曰:『司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廢辱,今日當與卿自出討之。』王經諫不聽,乃出懷中板令投地曰:『行之決矣!正使死,何所恨!況不必死邪?』於是入白太后。沈、業奔走告昭,昭為之備。髦遂率僮僕數百,鼓譟而出。昭弟屯騎校尉伷入,遇髦於東止車門,左右訶之,伷眾奔走。中護軍賈充又逆髦,戰於南闕下。髦自用劍,眾欲退。太子舍人成濟問充曰:『事急矣!當云何?』充曰:『公畜汝等,正為今日。今日之事,無所問也。』濟即前刺髦,刃出於背。」魏氏春秋曰:「帝將誅大將軍,詔有司復進位相國,加九錫。帝夜自將宂從僕射李昭、黃門從官焦伯等下陵雲臺,鎧仗授兵,欲因際會,遣使自出致討,會雨而卻。明日,遂見王經等,出黃素詔於懷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今當決行此事。』帝遂拔劍升輦,率殿中宿衛倉頭官僮,擊戰鼓,出雲龍門。賈充自外而入,帝師潰散,帝猶稱天子,手劍奮擊,眾莫敢逼。充率厲將士,騎督成倅、弟濟以矛進,帝崩於師。時暴雨,雷電晦冥。」司馬文王問侍中陳泰曰:魏志曰:「泰字玄伯,司空群之子也。」「何以靜之?」泰云:「唯殺賈充,以謝天下。」文王曰:「可復下此不?」對曰:「但見其上,未見其下。」干寶晉紀曰:「高貴鄉公之殺,司馬文王召朝臣謀其故,太常陳泰不至。使其舅荀顗召之,告以可不。泰曰:『世之論者,以泰方於舅,今舅不如泰也。』子弟內外咸共逼之,垂涕而入。文王待之曲室,謂曰:『玄伯,卿何以處我?』對曰:『可誅賈充以謝天下。』文王曰:『為吾更思其次。』泰曰:『唯有進於此,不知其次。』文王乃止。」漢晉春秋曰:「曹髦之薨,司馬昭聞之,自投於地曰:『天下謂我何?』於是召百官議其事。昭垂涕問陳泰曰:『何以居我?』泰曰:「公光輔數世,功蓋天下,謂當並跡古人,垂美於後,一旦有殺君之事,不亦惜乎!速斬賈充,猶可以自明也。』昭曰:『公閭不可得殺也,卿更思餘計。』泰厲聲曰:『意唯有進於此耳,餘無足委者也。』歸而自殺。」魏氏春秋曰:「泰勸大將軍誅賈充,大將軍曰:『卿更思其他。』泰曰:『豈可使泰復發後言。』遂嘔血死。」
  9. 和嶠為武帝所親重,語嶠曰:「東宮頃似更成進,卿試往看。」還問「何如?」答云:「皇太子聖質如初。」晉諸公贊曰:「嶠字長輿,汝南西平人。父逌,太常,知名。嶠少以雅量稱,深為賈充所知,每向世祖稱之。歷尚書、太子少傅。」干寶晉紀曰:「皇太子有醇古之風,美於信受。侍中和嶠數言於上曰:『季世多偽,而太子信,非四海之主。憂太子不了陛下家事,願追思文、武之阼。』上既重長適,又懷齊王,朋黨之論弗入也。後上謂嶠曰:『太子近入朝,吾謂差進,卿可與荀侍中共徃言。』及顗奉詔還,對上曰:『太子明識弘新,有如明詔。』問嶠,嶠對曰:『聖質如初。』上默然。」晉陽秋曰:「世祖疑惠帝不可承繼大業,遣和嶠、荀勖往觀察之。既見,勖稱歎曰:『太子德更進茂,不同於故。』嶠曰:『皇太子聖質如初,此陛下家事,非臣所盡。』天下聞之,莫不稱嶠為忠,而欲灰滅勖也。」按:荀顗清雅,性不阿諛。校之二說,則孫盛為得也。
  10. 諸葛靚後入晉,除大司馬,召不起。以與晉室有讎,常背洛水而坐。與武帝有舊,帝欲見之而無由,乃請諸葛妃呼靚。既來,帝就太妃間相見。禮畢,酒酣,帝曰:「卿故復憶竹馬之好不?」靚曰:「臣不能吞炭漆身,今日復覩聖顏。」因涕泗百行。帝於是慚悔而出。晉諸公贊曰:「吳亡,靚入洛,以父誕為太祖所殺,誓不見世祖。世祖叔母琅邪王妃,靚之姊也。帝後因靚在姊間,往就見焉,靚逃於廁中,於是以至孝發名。時嵇康亦被法,而康子紹死蕩陰之役。談者咸曰:『觀紹、靚二人,然後知忠孝之道,區以別矣。』」
  11. 武帝語和嶠曰:「我欲先痛罵王武子,然後爵之。」嶠曰:「武子雋爽,恐不可屈。」帝遂召武子,苦責之,因曰:「知愧不?」晉諸公贊曰:「齊王當出藩,而王濟諫請無數,又累遣常山主與婦長廣公主共入稽顙,〔一〕陳乞留之。世祖甚恚,謂王戎曰:『我兄弟至親,今出齊王,自朕家計,而甄德、王濟連遣婦入來,生哭人邪?濟等尚爾,況餘者乎?』濟自此被責,左遷國子祭酒。」武子曰:「『尺布斗粟』之謠,常為陛下恥之!漢書曰:「淮南厲王長,高祖少子也。有罪,文帝徙之於蜀,不食而死。民作歌曰:『一尺布,尚可縫;一斗粟、尚可舂。兄弟二人,不能相容。』瓚注曰:『言一尺布帛,可縫而共衣;一斗米粟、可舂而共食。況以天下之廣,而不相容也。』」它人能令疎親,臣不能使親疎,以此愧陛下。」
  12. 杜預之荊州,頓七里橋,朝士悉祖。王隱晉書曰:「預字元凱,京兆杜陵人,漢御史大夫延年十一世孫。祖畿,魏太保。父恕,幽州、荊州刺史。預智謀淵博,明於治亂,常稱立德者非所企及,立功、立言所庶幾也。累遷河南尹,為鎮南將軍,都督荊州諸軍事,鎮襄陽。以平吳勳封當陽侯。預無伎藝之能,身不跨馬,射不穿札,而每有大事,輒在將帥之限。贈征南將軍,儀同三司。」預少賤,好豪俠,不為物所許。楊濟既名氏,雄俊不堪,不坐而去。八王故事曰:「濟字文通,弘農人,楊駿弟也。有才識,累遷太子太保,與駿同誅。」須臾,和長輿來,問:「楊右衛何在?」客曰:「向來,不坐而去。」長輿曰:「必大夏門下盤馬。」往大夏門,果大閱騎。長輿抱內車,共載歸,坐如初。
  13. 杜預拜鎮南將軍,朝士悉至,皆在連榻坐。語林曰:「中朝方鎮還,不與元凱共坐。預征吳還,獨榻,不與賓客共也。」時亦有裴叔則。羊穉舒後至,曰:「杜元凱乃復連榻坐客!」不坐便去。晉諸公贊曰:「羊琇字稚舒,泰山人。通濟有才榦,與世祖同年相善,謂世祖曰:『後富貴時,見用作領護軍各十年。』世祖即位,累遷左將軍、特進。」杜請裴追之,羊去數里住馬,既而俱還杜許。
  14. 晉武帝時,荀勖為中書監,虞預晉書曰:「勖字公曾,潁川潁陰人,漢司空爽曾孫也。十餘歲能屬文,外祖鍾繇曰:『此兒當及其曾祖。』為安陽令,民生為立祠,累遷侍中、中書監。」和嶠為令。故事,監、令由來共車。嶠性雅正,常疾勖諂諛。王隱晉書曰:「勖性佞媚,譽太子,出齊王,當時私議,損國害民,孫、劉之匹也。後世若有良史,當著佞倖傳。」後公車來,嶠便登,正向前坐,不復容勖。勖方更覓車,然後得去。監、令各給車自此始。曹嘉之晉紀曰:「中書監、令常同車入朝。至和嶠為令,而荀勖為監,嶠意強抗,專車而坐,乃使監、令異車,自此始也。」
  15. 山公大兒著短帢,車中倚。武帝欲見之,山公不敢辭,問兒,兒不肯行。時論乃云勝山公。晉諸公贊曰:「山該字伯倫,司徒濤長子也。雄有器識,仕至左衛將軍。」
  16. 向雄為河內主簿,有公事不及雄,而太守劉淮橫怒,遂與杖遣之。雄後為黃門郎,劉為侍中,初不交言。武帝聞之,敕雄復君臣之好,雄不得已,詣劉,再拜曰:「向受詔而來,而君臣之義絕,何如?」於是即去。武帝聞尚不和,乃怒問雄曰:「我令卿復君臣之好,何以猶絕?」漢晉春秋曰:「雄字茂伯,河內人。」世語曰:「雄有節概,仕至黃門郎、護軍將軍。」按:王隱、孫盛不與故君相聞議曰:「昔在晉初,河內溫縣領校向雄,送御犧牛,不先呈郡,輒隨比送洛。值天大熱,郡送牛多暍死。臺法甚重,太守吳奮召雄與杖,雄不受杖,曰:『郡牛者亦死也;呈牛者亦死也。』奮大怒,下雄獄,將大治之。會司隸辟雄都官從事,數年,為黃門侍郎。奮為侍中,同省,相避不相見。武帝聞之,給雄酒禮,使詣奮解,雄乃奉詔。」此則非劉淮也。晉諸公贊曰:「淮字君平,沛國杼秋人。少以清正稱。累遷河內太守、侍中、尚書僕射、司徒。」雄曰:「古之君子,進人以禮,退人以禮;今之君子,進人若將加諸厀,退人若將墜諸淵。臣於劉河內,不為戎首,亦已幸甚,安復為君臣之好?」武帝從之。禮記曰:「穆公問於子思曰:『為舊君反服,古邪?』子思曰:『古之君子,進人以禮,退人以禮,故有舊君反服之禮;今之君子,進人若將加諸淵,退人若將墜諸淵。無為戎首,不亦善乎,又何反服之有?』」鄭玄曰:「為兵主求攻伐,故曰戎首也。」
  17. 齊王冏為大司馬輔政,虞預晉書曰:「冏字景治,齊王攸子也。少聰惠,及長,謙約好施。趙王倫篡位,冏起義兵誅倫,拜大司馬,加九錫,政皆決之。而恣用群小,不復朝覲,遂為長沙王所誅。」嵇紹為侍中,詣冏咨事。冏設宰會,召葛旟齊王官屬名曰:「旟字虛旟,齊王從事中郎。」晉陽秋曰:「齊王起義,轉長史。既克趙王倫,與董艾等專執威權。冏敗,見誅。」、董艾等八王故事曰:「艾字叔智,弘農人。祖遇,魏侍中。父緩,祕書監。艾少好功名,不修士檢。齊王起義,艾為新汲令,赴軍,用艾領右將軍。王敗,見誅。」共論時宜。旟等白冏:「嵇侍中善於絲竹,公可令操之。」遂送樂器。紹推卻不受。冏曰:「今日共為歡,卿何卻邪?」紹曰:「公協輔皇室,令作事可法。紹雖官卑,職備常伯。操絲比竹,蓋樂官之事,不可以先王法服,為伶人之業。今逼高命,不敢苟辭,當釋冠冕,襲私服,此紹之心也。」旟等不自得而退。
  18. 盧志於眾坐,世語曰:「志字子通,范陽人,尚書珽少子。少知名。起家鄴令,歷成都王長史、衛尉卿、尚書郎。」問陸士衡:「陸遜、陸抗,是君何物?」抗已見。吳書曰:「遜字伯言,吳郡人,世為冠族。初領海昌令,號神君,累遷丞相。」答曰:「如卿於盧毓、盧珽。」魏志曰:「毓字子家,涿人。父植,有名於世。累遷吏部郎、尚書。選舉,先性行而後言才,進司空。珽,咸熙中為泰山太守,字子笏,位至尚書。」士龍失色。雲別見。既出戶,謂兄曰:「何至如此,彼容不相知也?」士衡正色曰:「我父祖名播海內,寧有不知?鬼子敢爾!」孔氏志怪曰:「盧充者,范陽人。家西三十里有崔少府墓。充先冬至一日,出家西獵,見一獐,舉弓而射,即中之。獐倒而復起,充逐之,不覺遠。忽見一里門如府舍,門中一鈴下有唱家前。充問:『此何府也?』答曰:『少府府也。』充曰:『我衣惡,那得見貴人?』即有人提襥新衣迎之。充著盡可體,便進見少府,展姓名。酒炙數行,崔曰:『近得尊府君書,為君索小女婚,故相延耳。』即舉書示充。充,父亡時雖小,然已見父手跡,便歔欷無辭。崔即敕內,令女郎莊嚴,使充就東廊。充至,婦已下車,立席頭,共拜。為三日畢,還見崔。崔曰:『君可歸矣。女有娠相,生男,當以相還;生女,當留自養。』敕外嚴車送客。崔送至門,執手零涕,離別之感,無異生人。復致衣一襲,被褥一副。充便上車,去如電逝,須臾至家。家人相見,悲喜推問,知崔是亡人,而入其墓,追以懊惋。居四年,三月三日臨水戲,忽見一犢車,乍浮乍沒。既上岸,充往開車後戶,見崔氏女與三歲男兒共載。充見之忻然,欲捉其手。女舉手指後車曰:『府君見人。』即見少府,充往問訊。女抱兒還充,又與金盌,別,并贈詩曰:『煌煌靈芝質,光麗何猗猗!華豔當時顯,嘉異表神奇。含英未及秀,中夏罹霜萎。榮曜長幽滅,世路永無施。不悟陰陽運,哲人忽來儀。會淺離別速,皆由靈與祇。何以贈余親,金盌可頤兒。愛恩從此別,斷絕傷肝脾。』充取兒盌及詩,忽不見二車處。將兒還,四坐謂是鬼魅,僉遙唾之,形如故。問兒:『誰是汝父?』兒逕就充懷。眾初怪惡,傳省其詩,慨然歎死生之玄通也。充詣市賣盌,高舉其價,不欲速售,冀有識者。欻有一老婢,問充得盌之由。還報其大家,即女姨也。遣視之,果是。謂充曰:『我姨姊,崔少府女,未嫁而亡,家親痛之,贈一金盌,箸棺中。今視卿盌甚似,得盌本末,可得聞不?』充以事對。即詣充家迎兒。兒有崔氏狀,又似充貌。姨曰:『我舅甥三月末閒產。父曰春暖,溫也,願休強也。即字溫休。溫休蓋幽婚也。其兆先彰矣。兒遂成為令器。歷數郡二千石,皆著績。其後生植,為漢尚書。植子毓,為魏司空。冠蓋相承至今也。」議者疑二陸優劣,謝公以此定之。
  19. 羊忱性甚貞烈。趙王倫為相國,忱為太傅長史,乃版以參相國軍事。使者卒至,忱深懼豫禍,不暇被馬,於是帖騎而避。使者追之,忱善射,矢左右發,使者不敢進,遂得免。文字志曰:「忱字長和,一名陶,泰山平陽人。世為冠族。父繇,車騎掾。忱歷太傅長史、揚州刺史,遷侍中。永嘉五年,遭亂被害,年五十餘。」
  20. 王太尉不與庾子嵩交,王夷甫、庾敳。庾卿之不置。王曰:「君不得為爾。」庾曰:「卿自君我,我自卿卿。我自用我法,卿自用卿法。」
  21. 阮宣子伐社樹,阮修已見。春秋傳曰:「共工氏有子曰句龍,為后土,后土為社。」風俗通曰:「『孝經稱:社者,土也。廣博不可備敬,故封土以為社而祀之報功也。』然則社自祀句龍,非土之祭也。」有人止之。宣子曰:「社而為樹,伐樹則社亡;樹而為社,伐樹則社移矣。」
  22. 阮宣子論鬼神有無者,或以人死有鬼。宣子獨以為無,曰:「今見鬼者云,箸生時衣服;若人死有鬼,衣服復有鬼邪?」論衡曰:「世謂人死為鬼,非也。人死不為鬼,無知,不能害人。如審鬼者死人精神,人見之宜從裸袒之形,無為見衣帶被服也。何則?衣無精神也。由此言之,見衣服象人,則形體亦象人。象人,知非死人之精神也。凡天地之間有鬼,非人死之精神也。」
  23. 元皇帝既登阼,以鄭后之寵,欲舍明帝而立簡文。時議者咸謂:「舍長立少,既於理非倫,且明帝以聰亮英斷,益宜為儲副。」周、王諸公,並苦爭懇切。中興書曰:「鄭太后字阿春,滎陽人。少孤,先嫁田氏,夫亡,依舅吳氏。時中宗敬后虞氏先崩,將納吳氏,后與吳氏女遊後園,有言之於中宗者,納為夫人,甚寵。生簡文。帝即位,尊之曰文宣太后。」唯刁玄亮獨欲奉少主,以阿帝旨。元帝便欲施行,慮諸公不奉詔。於是先喚周侯、丞相入,然後欲出詔付刁。刁協。周、王既入,始至階頭,帝逆遣傳詔,遏使就東廂。周侯未悟,即卻略下階。丞相披撥傳詔,徑至御床前曰:「不審陛下何以見臣。」帝默然無言,乃探懷中黃紙詔裂擲之。由此皇儲始定。周侯方慨然愧嘆曰:「我常自言勝茂弘,今始知不如也!」中興書曰:「元皇以明帝及琅邪王裒並非敬后所生,而謂裒有大成之度,勝於明帝,因從容問王導曰:『立子以德不以年,今二子孰賢?』導曰:『世子、宣城俱有爽明之德,莫能優劣。如此,故當以年。』於是更封裒為琅邪王。」而此與世說互異,然法盛采摭典故,以何為實?且從容調諫,理或可安。豈有登階一言,曾無奇說,便為之改計乎?
  24. 王丞相初在江左,欲結援吳人,請婚陸太尉。對曰:「培塿無松柏,薰蕕不同器。杜預左傳注曰:「培塿,小阜。松柏,大木也。薰,香草。蕕,臭草。」玩雖不才,義不為亂倫之始。」玩已見。
  25. 諸葛恢大女適太尉庾亮兒,恢別傳曰:「恢字道明,琅邪陽都人。祖誕,司空。父靚,亦知名。恢少有令問,稱為明賢。避難江左,中宗召補主簿,累遷尚書令。」庾氏譜曰:「庾亮子會,娶恢女,名文彪。」庾會別見。次女適徐州刺史羊忱兒。羊氏譜曰:「羊楷字道茂。祖繇,車騎掾。父忱,侍中。楷仕至尚書郎。娶諸葛恢次女。」亮子被蘇峻害,改適江虨。虨別見。恢兒娶鄧攸女。諸葛氏譜曰:「恢子衡,字峻文,仕至滎陽太守。娶河南鄧攸女。」于時謝尚書求其小女婚。恢乃云:「羊、鄧是世婚,江家我顧伊,庾家伊顧我,不能復與謝裒兒婚。」永嘉流人名曰:「裒字幼儒,陳郡人。父衡,博士。裒歷侍中、吏部尚書、吳國內史。」及恢亡,遂婚。謝氏譜曰:「裒子石,娶恢小女,名文熊。中興書曰:「石字石奴,歷尚書令,聚斂無厭,取譏當世。」於是王右軍往謝家看新婦,猶有恢之遺法,威儀端詳,容服光整。王嘆曰:「我在遣女裁得爾耳!」
  26. 周叔治作晉陵太守,周侯、仲智往別。叔治以將別,涕泗不止。仲智恚之曰:「斯人乃婦女,與人別唯啼泣!」便舍去。鄧粲晉紀曰:「周謨字叔治,顗次弟也。仕至中護軍。嵩字仲智,謨兄也。性絞直果俠,每以才氣陵物。顗被害,王敦使人弔焉。嵩曰:『亡兄,天下有義人,為天下無義人所殺,復何所弔?』敦甚銜之。猶取為從事中郎,因事誅嵩。」晉陽秋曰:「嵩事佛,臨刑猶誦經。」周侯獨留,與飲酒言話,臨別流涕,撫其背曰:「奴好自愛。」阿奴,謨小字。
  27. 周伯仁為吏部尚書,在省內夜疾危急。時刁玄亮為尚書令,營救備親好之至。良久小損。虞預晉書曰:「刁協字玄亮,勃海饒安人。少好學,雖不研精,而多所博涉。中興制度,皆稟於協。累遷尚書令,中宗信重之。為王敦所忌,舉兵討之,奔至江南,敗死。」明旦,報仲智,仲智狼狽來。始入戶,刁下床對之大泣,說伯仁昨危急之狀。仲智手批之,刁為辟易於戶側。既前,都不問病,直云:「君在中朝,與和長輿齊名,那與佞人刁協有情?」逕便出。
  28. 王含作廬江郡,貪濁狼籍。王敦護其兄,故於眾坐稱:「家兄在郡定佳,廬江人士咸稱之!」時何充為敦主簿,在坐,正色曰:「充即廬江人,所聞異於此!」敦默然。旁人為之反側,充晏然,神意自若。中興書曰:「王敦以震主之威,收羅賢俊,辟充為主簿。充知敦有異志,逡巡疏外。及敦稱含有惠政,一坐畏敦,擊節而已,充獨抗之。其時眾人為之失色。由是忤敦,出為東海王文學。」
  29. 顧孟著嘗以酒勸周伯仁,伯仁不受。顧因移勸柱,而語柱曰:「詎可便作棟梁自遇。」周得之欣然,遂為衿契。徐廣晉紀曰:「顧顯字孟著,吳郡人,驃騎榮兄子。少有重名,泰興中為騎郎。蚤卒,時為悼惜之。」
  30. 明帝在西堂,會諸公飲酒,未大醉,帝問:「今名臣共集,何如堯、舜?」時周伯仁為僕射,因厲聲曰:「今雖同人主,復那得等於聖治!」帝大怒,還內,作手詔滿一黃紙,遂付廷尉令收,因欲殺之。按明帝未即位,顗已為王敦所殺,此說非也。後數日,詔出周,群臣往省之。周曰:「近知當不死,罪不足至此。」
  31. 王大將軍當下,時咸謂無緣爾。伯仁曰:「今主非堯、舜,何能無過?且人臣安得稱兵以向朝廷?處仲狼抗剛愎,王平子何在?」顗別傳曰:「王敦討劉隗,時溫太真為東宮庶子,在承華門外,與顗相見,曰:『大將軍此舉有在,義無有濫。』顗曰:『君年少,希更事,未有人臣若此而不作亂,共相推戴數年而為此者乎?處仲狼抗而強忌,平子何在?』」晉陽秋曰:「王澄為荊州,群賊並起,乃奔豫章。而恃其宿名,猶陵侮敦,敦使勇士路戎等搤而殺之。」裴子曰:「平子從荊州下,大將軍因欲殺之。而平子左右有二十人,甚健,皆持鐵楯馬鞭,平子恆持玉枕。大將軍乃犒荊州文武,二十人積飲食,皆不能動,乃借平子玉枕,便持下床。平子手引大將軍帶絕,與力士鬥甚苦,乃得上屋上,久許而死。」
  32. 王敦既下,住船石頭,欲有廢明帝意。賓客盈坐,敦知帝聰明,欲以不孝廢之。每言帝不孝之狀,而皆云溫太真所說。溫嘗為東宮率,後為吾司馬,甚悉之。須臾,溫來,敦便奮其威容,問溫曰:「皇太子作人何似?」溫曰:「小人無以測君子。」敦聲色並厲,欲以威力使從己,乃重問溫:「太子何以稱佳?」溫曰:「鉤深致遠,蓋非淺識所測。然以禮侍親,可稱為孝。」劉謙之晉紀曰:「敦欲廢明帝,言於眾曰:『太子子道有虧,溫司馬昔在東宮悉其事。』嶠既正言,敦忿而愧焉。」
  33. 王大將軍既反,至石頭,周伯仁往見之。謂周曰:「卿何以相負?」對曰:「公戎車犯正,下官忝率六軍,而王師不振,以此負公。」晉陽秋曰:「王敦既下,六軍敗績。顗長史郝嘏及左右文武勸顗避難,顗曰:『吾備位大臣,朝廷傾撓,豈可草間求活,投身胡虜邪?』乃與朝士詣敦,敦曰:『近日戰有餘力不?』對曰:『恨力不足,豈有餘邪?』」
  34. 蘇峻既至石頭,百僚奔散,王隱晉書曰:「峻字子高,長廣掖人。少有才學,仕郡主簿,舉孝廉。值中原亂,招合流舊三千餘家,結壘本縣,宣示王化,收葬枯骨,遠近感其恩義,咸共宗焉。討王敦有功,封公,遷歷陽太守。峻外營將表曰:『鼓自鳴。』峻自斫鼓曰:『我鄉里時有此,則空城。』有頃,詔書徵峻。峻曰:『臺下云我反,反豈得活邪?我甯山頭望廷尉,不能廷尉望山頭。』乃作亂。」晉陽秋曰:「峻率眾二萬,濟自橫江、至於蔣山,王師敗績。」唯侍中鍾雅獨在帝側。或謂鍾曰:「見可而進,知難而退,古之道也。君性亮直,必不容於寇讎;何不用隨時之宜,而坐待其弊邪?」鍾曰:「國亂不能匡,君危不能濟,而各遜遁以求免,吾懼董狐將執簡而進矣!」
  35. 庾公臨去,顧語鍾後事,深以相委。鍾曰:「棟折榱崩,誰之責邪?」庾曰:「今日之事,不容復言,卿當期克復之效耳!」鍾曰:「想足下不愧荀林父耳。」春秋傳曰:「楚莊王圍鄭,晉使荀林父率師救鄭,與楚戰於邲,晉師敗績。桓子歸,請死。晉平公將許之,士貞子諫而止。後林父敗赤狄于曲梁,賞桓子、狄臣千室,亦賞士伯以瓜衍之田,曰:『吾獲狄田,子之功也。微子,吾喪伯氏矣。』」
  36. 蘇峻時,孔群在橫塘為匡術所逼。王丞相保存術,會稽後賢記曰:「群字敬休,會稽山陰人。祖竺,吳豫章太守。父奕,全椒令。群有智局,仕至御史中丞。」晉陽秋曰:「匡術為阜陵令,逃亡無行。庾亮徵蘇峻,術勸峻誅亮,遂與峻同反。後以宛城降。」因眾坐戲語,令術勸酒,以釋橫塘之憾。群答曰:「德非孔子,厄同匡人。家語曰:「孔子之宋,匡簡子以甲士圍之。子路怒,奮戟將戰。孔子止之曰:『夫詩書之不講,禮樂之不習,是丘之過也。若述先王之道而為咎者,非丘罪也。命也夫!歌,予和汝。』子路彈劍,孔子和之。曲三終,匡人解甲罷。」雖陽和布氣,鷹化為鳩,至於識者,猶憎其眼。」禮記月令曰:「仲春之月,鷹化為鳩。」鄭玄曰:「鳩,播穀也。」夏小正曰:「鷹則為鳩。鷹也者,其殺之時也;鳩也者,非殺之時也。善變而之仁,故具之。」
  37. 蘇子高事平,靈鬼志謠徵曰:「明帝初,有謠曰:『高山崩,石自破。』高山,峻也。碩,峻弟也。後諸公誅峻,碩猶據石頭,潰散而逃,追斬之。」王、庾諸公欲用孔廷尉為丹陽。孔坦。亂離之後,百姓彫弊,孔慨然曰:「昔肅祖臨崩,諸君親升御床,並蒙眷識,共奉遺詔。孔坦疎賤,不在顧命之列。既有艱難,則以微臣為先,今猶俎上腐肉,任人膾截耳!」於是拂衣而去,諸公亦止。按王隱晉書:「蘇峻事平,陶侃欲將坦,上用為豫章太守,坦辭母老不行。臺以為吳郡。吳郡多名族,而坦年少,乃授吳興內史,不聞尹京。」
  38. 孔車騎與中丞共行,孔愉別傳曰:「愉字敬康,會稽山陰人。初辟中宗參軍,討華軼有功,封餘不亭侯。愉少時嘗得一龜,放於餘不溪中,龜於路左顧者數過。及後鑄印,而龜左顧,更鑄猶如此。印師以聞,愉悟,取而佩焉。累遷尚書左僕射、贈車騎將軍。」中丞,孔群也。在御道逢匡術,賓從甚盛,因往與車騎共語。中丞初不視,直云:「鷹化為鳩,眾鳥猶惡其眼。」術大怒,便欲刃之。車騎下車,抱術曰:「族弟發狂,卿為我宥之!」始得全首領。
  39. 梅頤嘗有惠於陶公。後為豫章太守,有事,王丞相遣收之。侃曰:「天子富於春秋,萬機自諸侯出,王公既得錄,陶公何為不可放?」乃遣人於江口奪之。晉諸公贊曰:「頤字仲真,汝南西平人。少好學隱退,而求實進止。」永嘉流人名曰:「頤,領軍司馬。頤弟陶,字叔真。」鄧粲晉紀曰:「初,有讚侃於王敦者,乃以從弟廙代侃為荊州,左遷侃廣州。侃文武距廙而求侃,敦聞大怒。及侃將蒞廣州,過敦,敦陳兵欲害侃。敦咨議參軍梅陶諫敦,乃止,厚禮而遣之。」王隱晉書亦同。按二書所敘,則有惠於陶是梅陶,非頤也。頤見陶公,拜,陶公止之。頤曰:「梅仲真厀,明日豈可復屈邪?」
  40. 王丞相作女伎,施設床席。蔡公先在坐,不說而去,王亦不留。蔡司徒別傳曰:「謨字道明,濟陽考城人。博學有識,避地江左,歷左光祿、錄尚書事、揚州刺史。薨,贈司空。」
  41. 何次道、庾季堅二人並為元輔。晉陽秋曰:「庾冰字季堅,太尉亮之弟也。少有檢操,兄亮常器之,曰:『吾家晏平仲。』累遷車騎將軍、江州刺史。」成帝初崩,于時嗣君未定,何欲立嗣子,庾及朝議以外寇方強,嗣子沖幼,乃立康帝。中興書曰:「帝諱岳,字世同,成帝同母弟也。成帝崩,即位,年二十二。」康帝登阼,會群臣,謂何曰:「朕今所以承大業,為誰之議?」何答曰:「陛下龍飛,此是庾冰之功,非臣之力。于時用微臣之議,今不覩盛明之世。」晉陽秋曰:「初,顯宗臨崩,庾冰議立長君,何充謂宜奉皇子。爭之不得,充不自安,求處外任。及冰出鎮武昌,充自京馳還,言於帝曰:『冰不宜出,昔年陛下龍飛,使晉德再隆者,冰之勳也。臣無與焉。』」帝有慚色。
  42. 江僕射年少,王丞相呼與共棊。王手嘗不如兩道許,而欲敵道戲,試以觀之。江不即下。王曰:「君何以不行?」江曰:「恐不得爾。」徐廣晉紀曰:「江虨字思玄,陳留人。博學知名,兼善弈,為中興之冠。累遷尚書左僕射、護軍將軍。」傍有客曰:「此年少戲迺不惡。」王徐舉首曰:「此年少非唯圍棊見勝。」范汪棋品曰:「虨與王恬等,棋第一品,導第五品。」
  43. 孔君平疾篤,庾司空為會稽,省之,庾冰。相問訊甚至,為之流涕。庾既下床,孔慨然曰:「大丈夫將終,不問安國寧家之術,迺作兒女子相問!」庾聞,回謝之,請其話言。王隱晉書曰:「坦方直而有雅望。」
  44. 桓大司馬詣劉尹,臥不起。桓彎彈彈劉枕,丸迸碎床褥間。劉作色而起曰:「使君如馨地,寧可鬬戰求勝?」中興書曰:「溫曾為徐州刺史。」沛國屬徐州,故呼溫使君。鬥戰者,以溫為將也。桓甚有恨容。劉尹,真長。已見。
  45. 後來年少,多有道深公者。深公謂曰:「黃吻年少,勿為評論宿士。昔嘗與元明二帝、王庾二公周旋。」高逸沙門傳曰:「晉元、明二帝,游心玄虛,託情道味,以賓友禮待法師。王公、庾公傾心側席,好同臭味也。」
  46. 王中郎年少時,坦之,已見。江虨為僕射領選,欲擬之為尚書郎。有語王者。王曰:「自過江來,尚書郎正用第二人,何得擬我?」江聞而止。按王彪之別傳曰:「彪之從伯導謂彪之曰:『選曹舉汝為尚書郎,幸可作諸王佐邪?』」此知郎官,寒素之品也。
  47. 王述轉尚書令,事行便拜。文度曰:「故應讓杜許。」藍田云:「汝謂我堪此不?」文度曰:「何為不堪!但克讓自是美事,恐不可闕。」藍田慨然曰:「既云堪,何為復讓?人言汝勝我,定不如我。」述別傳曰:「述常以為人之處世,當先量己而後動,義無虛讓,是以應辭便當固執。其貞正不踰皆此類。」
  48. 孫興公作庾公誄,文多託寄之辭。綽集載誄文曰:「咨予與公,風流同歸。擬量託情,視公猶師。君子之交,相與無私。虛中納是,吐誠悔非。雖實不敏,敬佩弦韋。永戢話言,口誦心悲。」既成,示庾道恩。庾見,慨然送還之,曰:「先君與君,自不至於此。」道恩,庾羲小字。徐廣晉紀曰:「羲,字叔和,太保亮第三子。拔尚率到。位建威將軍、吳國內史。」
  49. 王長史求東陽,撫軍不用。簡文。後疾篤,臨終,撫軍哀嘆曰:「吾將負仲祖於此,命用之。」長史曰:「人言會稽王痴,真痴。」王濛,已見。
  50. 劉簡作桓宣武別駕,後為東曹參軍,劉氏譜曰:「簡字仲約,南陽人。祖喬,豫州刺史。父珽,潁川太守。簡仕至大司馬參軍。」頗以剛直見疏。嘗聽記,簡都無言。宣武問:「劉東曹何以不下意?」答曰:「會不能用。」宣武亦無怪色。
  51. 劉真長、王仲祖共行,日旰未食。有相識小人貽其餐,肴案甚盛,真長辭焉。仲祖曰:「聊以充虛,何苦辭?」真長曰:「小人都不可與作緣。」孔子稱:「唯女子與小人為難養,近之則不遜,遠之則怨。」劉尹之意,蓋從此言也。
  52. 王脩齡嘗在東山甚貧乏。司州,已見。陶胡奴為烏程令,胡奴,陶範小字也。陶侃別傳曰:「範字道則,侃第十子也。侃諸子中最知名。歷尚書、祕書監。」何法盛以為第九子。送一船米遺之,卻不肯取。直答語:「王脩齡若飢,自當就謝仁祖索食,不須陶胡奴米。」
  53. 阮光祿阮裕,已見。赴山陵,至都,不往殷、劉許,過事便還。諸人相與追之,阮亦知時流必當逐己,乃遄疾而去,至方山不相及。中興書曰:「裕終日頹然,無所錯綜,而物自宗之。」劉尹時為會稽,乃嘆曰:「我入當泊安石渚下耳。不敢復近思曠傍,伊便能捉杖打人,不易。」
  54. 王、劉與桓公共至覆舟山看。酒酣後,劉牽腳加桓公頸。桓公甚不堪,舉手撥去。既還,王長史語劉曰:「伊詎可以形色加人不?」溫別傳曰:「溫有豪邁風氣也。」
  55. 桓公問桓子野:「謝安石料萬石必敗,何以不諫?」子野,桓伊小字也。續晉陽秋曰:「伊字叔夏,譙國銍人。父景,護軍將軍。伊少有才藝,又善聲律,加以標悟省率,為王濛、劉惔所知。累遷豫州刺史,贈右將軍。」子野答曰:「故當出於難犯耳!」桓作色曰:「萬石撓弱凡才,有何嚴顏難犯?」
  56. 羅君章曾在人家,主人令與坐上客共語。答曰:「相識已多,不煩復爾。」羅府君別傳曰:「含字君章,桂陽棗陽人。蓋楚熊姓之後,啟土羅國,遂氏族焉。後寓湘境,故為桂陽人。含,臨海太守彥曾孫,滎陽太守緩少子也。桓宣武辟為別駕,以官廨諠擾,於城西池小洲上立茅茨,伐木為床,織葦為席,布衣蔬食,晏若有餘。桓公嘗謂眾坐曰:『此自江左之清秀,豈惟荊楚而已!』累遷散騎常侍、廷尉、長沙相。致仕,中散大夫,門施行馬。含自在官舍,有一白雀棲集堂宇,及致仕還家,階庭忽蘭菊挺生。豈非至行之徵邪?」
  57. 韓康伯病,拄杖前庭消搖。韓伯,已見。見諸謝皆富貴,轟隱交路,嘆曰:「此復何異王莽時?」漢書曰:「王莽宗族凡十侯、五大司馬。」
  58. 王文度為桓公長史時,桓為兒求王女,王許咨藍田。王坦之、王述並已見。既還,藍田愛念文度,雖長大猶抱著厀上。文度因言桓求己女婚。藍田大怒,排文度下厀曰:「惡見,文度已復痴,畏桓溫面?兵,那可嫁女與之!」文度還報云:「下官家中先得婚處。」桓公曰:「吾知矣,此尊府君不肯耳。」後桓女遂嫁文度兒。王氏譜曰:「坦之子愷,娶桓溫第二女,字伯子。」中興書曰:「愷字茂仁,歷吳國內史、丹陽尹,贈太常。」
  59. 王子敬數歲時,嘗看諸門生樗蒲。見有勝負,因曰:「南風不競。」春秋傳曰:「楚伐鄭,師曠曰:『不害,吾驟歌南風。』南風不競,多死聲,楚必無功。」杜預曰:「歌者吹律,以詠八風,南風音微,故曰不競也。」門生輩輕其小兒,迺曰:「此郎亦管中窺豹,時見一斑。」子敬瞋目曰:「遠慚荀奉倩,近愧劉真長!」遂拂衣而去。荀、劉,已見。
  60. 謝公聞羊綏佳,致意令來,終不肯詣。羊氏譜曰:「綏字仲彥,太山人。父楷,尚書郎。綏仕至中書侍郎。」後綏為太學博士,因事見謝公,公即取以為主簿。
  61. 王右軍與謝公詣阮公,阮思曠也。至門語謝:「故當共推主人。」謝曰:「推人正自難。」
  62. 太極殿始成,徐廣晉紀曰:「孝武寧康二年,尚書令王彪之等啟改作新宮。太元三年二月,內外軍六千人始營築,至七月而成。太極殿高八丈,長二十七丈,廣十丈。尚書謝萬監視,賜爵關內侯。大匠毛安之關中侯。」王子敬時為謝公長史,謝送版,使王題之。王有不平色,語信云:「可擲箸門外。」謝後見王曰:「題之上殿何若?昔魏朝韋誕諸人,亦自為也。」王曰:「魏阼所以不長。」謝以為名言。宋明帝文章志曰:「太原中,新宮成,議者欲屈王獻之題榜,以為萬代寶。謝安與王語次,因及魏時起陵雲閣忘題榜,乃使韋仲將縣梯上題之。比下,須髮盡白,裁餘氣息。還語子弟云:『宜絕楷法!』安欲以此風動其意。王解其旨,正色曰:『此奇事。韋仲將魏朝大臣,寧可使其若此?有以知魏德之不長。』安知其心,迺不復逼之。」
  63. 王恭欲請江盧奴為長史,晨往詣江,江猶在帳中。王坐,不敢即言。良久乃得及,江不應。盧奴,江敳小字也。晉安帝紀曰:「敳字仲凱,濟陽人。祖正,散騎常侍。父虨,僕射。並以義正器素,知名當世。敳歷位內外,簡退箸稱,歷黃門侍郎、驃騎咨議。」直喚人取酒,自飲一盌,又不與王。王且笑且言:「那得獨飲?」江云:「卿亦復須邪?」更使酌與王,王飲酒畢,因得自解去。未出戶,江嘆曰:「人自量,固為難。」宋書曰:「敳即湘州江夷之父也,夷字茂遠,湘州刺史。」
  64. 孝武問王爽:「卿何如卿兄。」王答曰:「風流秀出,臣不如恭,忠孝亦何可以假人!」中興書曰:「爽忠孝正直。烈宗崩,王國寶夜開門入,為遺詔。爽為黃門郎,距之曰:『大行晏駕,太子未立,敢有先入者,斬!』國寶懼,乃止。」
  65. 王爽與司馬太傅飲酒。太傅醉,呼王為「小子。」王曰:「亡祖長史,與簡文皇帝為布衣之交。亡姑、亡姊,伉儷二宮。何小子之有?」中興書曰:「王濛女諱穆之,為哀帝皇后。王蘊女諱法惠,為孝武皇后。」
  66. 張玄與王建武先不相識,張玄已見。建武,王忱也。晉安帝紀曰:「忱初作荊州刺史,後為建武將軍。」後遇於范豫章許,范令二人共語。范甯已見。張因正坐斂衽,王孰視良久,不對。張大失望,便去。范苦譬留之,遂不肯住。范是王之舅,王氏譜曰:「王坦之娶順陽郡范汪女,名蓋,即甯妹也,生忱。」乃讓王曰:「張玄,吳士之秀,亦見遇於時,而使至於此,深不可解。」王笑曰:「張祖希若欲相識,自應見詣。」范馳報張,張便束帶造之。遂舉觴對語,賓主無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