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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說新語/識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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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量第六 世說新語
識鑒
作者:劉義慶
賞譽第八
  1. 曹公少時見喬玄,玄謂曰:「天下方亂,群雄虎爭,撥而理之,非君乎?然君實亂世之英雄,治世之姦賊。恨吾老矣,不見君富貴,當以子孫相累。」續漢書曰:「玄字公祖,梁國睢陽人。少治禮及嚴氏春秋。累遷尚書令。玄嚴明有才略,長於知人。初,魏武帝為諸生,未知名也,玄甚異之。」魏書曰:「玄見太祖曰:『吾見士多矣,未有若君者!天下將亂,非命世之才不能濟也。能安之者,其在君乎?』」按世語曰:「玄謂太祖:『君未有名,可交許子將。』太祖乃造子將,子將納焉。」孫盛雜語曰:「太祖嘗問許子將:『我何如人?』固問,然後子將答曰:『治世之能臣,亂世之姦雄。』太祖大笑。」世說所言謬矣。
  2. 曹公問裴潛曰:「卿昔與劉備共在荊州,卿以備才如何?」潛曰:「使居中國,能亂人,不能為治。若乘邊守險,足為一方之主。」魏志曰:「潛字文行,河東人。避亂荊州,劉表待之賓客禮。潛私謂王粲、司馬芝曰:『劉牧非霸王之才,而欲以西伯自處,其敗無日矣!』遂南渡,適長沙。」
  3. 何晏、鄧颺、夏侯玄並求傅嘏交,而嘏終不許。魏略曰:「鄧颺字玄茂,南陽宛人,鄧禹之後也。少得士名。明帝時為中書郎,以與李勝等為浮華被斥。正始中,遷侍中尚書。為人好貨,臧艾以父妾與颺,得顯官,京師為之語曰:『以官易富鄧玄茂。』何晏選不得人,頗由颺,以黨曹爽誅。」諸人乃因荀粲說合之,謂嘏曰:「夏侯太初一時之傑士,虛心於子,而卿意懷不可,交合則好成,不合則致隟。二賢若穆,則國之休,此藺相如所以下廉頗也。」史記曰:「相如以功大拜上卿,位在廉頗右。頗怒,欲辱之。相如每稱疾,望見,引車避匿。其舍人欲去之,相如曰:『夫以秦王之威而吾廷叱之,何畏廉將軍哉?顧秦彊趙弱,秦以吾二人故不敢加兵於趙。今兩虎鬥,勢不俱生,吾以公家急而後私讎也。』頗聞,謝罪。」傅曰:「夏侯太初,志大心勞,能合虛譽,誠所謂利口覆國之人。何晏、鄧颺有為而躁,博而寡要,外好利而內無關籥,貴同惡異,多言而妬前。多言多釁,妬前無親。以吾觀之:此三賢者,皆敗德之人爾!遠之猶恐罹禍,況可親之邪?」後皆如其言。傅子曰:「是時何晏以才辯顯於貴戚之閒,鄧颺好交通,合徒黨,鬻聲名於閭閻,夏侯玄以貴臣子,少有重名,皆求交於嘏,嘏不納也。嘏友人荀粲有清識遠志,然猶勸嘏結交云。」
  4. 晉武帝講武於宣武場,帝欲偃武修文,親自臨幸,悉召群臣。山公謂不宜爾,因與諸尚書言孫、吳用兵本意。遂究論,舉坐無不咨嗟。皆曰:「山少傅乃天下名言。」史記曰:「孫武,齊人。吳起,衛人。並善兵法。」竹林七賢論曰:「咸寧中,吳既平,上將為桃林、華山之事,息役弭兵,示天下以大安。於是州郡悉去兵,大郡置武吏百人,小郡五十人。時京師猶講武,山濤因論孫、吳用兵本意。濤為人常簡默,蓋以為國者不可以忘戰,故及之。」名士傳曰:「濤居魏、晉之閒,無所標明,嘗與尚書盧欽言及用兵本意。武帝聞之,曰:『山少傅名言也。』」後諸王驕汰,輕遘禍難,於是寇盜處處蟻合,郡國多以無備,不能制服,遂漸熾盛,皆如公言。時人以謂山濤不學孫、吳,而闇與之理會。王夷甫亦嘆云:「公闇與道合。」竹林七賢論曰:「永寧之後,諸王構禍,狡虜欻起,皆如濤言。」名士傳曰:「王夷甫推歎濤『晻晻為與道合,其深不可測』。皆此類也。」
  5. 王夷甫父乂為平北將軍,有公事,使行人論不得。時夷甫在京師,命駕見僕射羊祜、尚書山濤。夷甫時總角,姿才秀異,敘致既快,事加有理,濤甚奇之。既退,看之不輟,乃嘆曰:「生兒不當如王夷甫邪?」羊祜曰:「亂天下者,必此子也!」晉陽秋曰:「夷甫父乂,有簡書,將免官,夷甫年十七,見所繼從舅羊祜,申陳事狀,辭甚俊偉。祜不然之,夷甫拂衣而起。祜顧謂賓客曰:『此人必將以盛名處當世大位,然敗俗傷化者,必此人也!』」漢晉春秋曰:「初,羊祜以軍法欲斬王戎,夷甫又忿祜言其必敗,不相貴重。天下為之語曰:『二王當朝,世人莫敢稱羊公之有德。』」
  6. 潘陽仲見王敦少時,謂曰:「君『蜂目』已露,但『豺聲』未振耳。必能食人,亦當為人所食。」晉陽秋曰:「潘滔字陽仲,滎陽人,太常尼從子也。有文學才識。永嘉末,為河南尹,遇害。」漢晉春秋曰:「初,王夷甫言東海王越,轉王敦為楊州。潘滔初為太傅長史,言於太傅曰:『王處仲蜂目已露,豺聲未發,今樹之江外,肆其豪彊之心,是賊之也。』」晉陽秋曰:「敦為太子舍人,與滔同僚,故有此言。」習、孫二說,便小遷異。春秋傳曰:「楚令尹子上謂世子商臣,蜂目而豺聲,忍人也。」
  7. 石勒不知書,石勒傳曰:「勒字世龍,上黨武鄉人,匈奴之苗裔也。雄勇好騎射。晉元康中,流宕山東,與平原茌平人師歡家庸,耳恆聞鼓角鞞鐸之音,勒私異之。初,勒鄉里原上地中生石日長,類鐵騎之象。國中生人參,葩葉甚盛。于時父老相者皆云:『此胡體貌奇異,有不可知。』勸邑人厚遇之,人多哂而不信。永嘉初,豪傑並起,與胡王陽等十八騎詣汲桑,為左前督。桑敗,共推勒為主。攻下州縣,都於襄國。後僭正號,死,諡明皇帝。」使人讀《漢書》。聞酈食其勸立六國後,刻印將授之,大驚曰:「此法當失,云何得遂有天下?」至留侯諫,迺曰:「賴有此耳!」鄧粲晉紀曰:「勒手不能書,目不識字,每於軍中令人誦讀,聽之,皆解其意。」漢書曰:「項羽急圍漢王於滎陽,漢王與酈食其謀撓楚權。食其勸立六國後,王令趣刻印。張良入諫,以為不可。輟食吐哺駡酈生曰:『豎儒幾敗乃公事!』趣令銷印。」
  8. 衛玠年五歲,神衿可愛。祖太保曰:「此兒有異,顧吾老,不見其大耳!」晉諸公贊曰:「瓘字伯玉,河東安邑人。少以明識清允稱。傅嘏極貴重之,謂之甯武子。〔二〕仕至太保,為楚王瑋所害。」玠別傳曰:「玠有虛令之秀,清勝之氣,在群伍之中,有異人之望。祖太保見玠五歲曰:『此兒神爽聰令,與眾大異,恐吾年老,不及見爾。』」
  9. 劉越石云:「華彥夏識能不足,彊果有餘。」虞預晉書曰:「華軼字彥夏,平原人,魏太尉歆曾孫也。累遷江州刺史。傾心下士,甚得士歡心。以不從元皇命見誅。」漢晉春秋曰:「劉琨知軼必敗,謂其自取之也。」
  10. 張季鷹辟齊王東曹掾,在洛見秋風起,因思吳中菰菜羹、鱸魚膾,曰:「人生貴得適意爾,何能羈宦數千里以要名爵!」遂命駕便歸。俄而齊王敗,時人皆謂為見機。文士傳曰:「張翰字季鷹。父儼,吳大鴻臚。翰有清才美望,博學善屬文,造次立成,辭義清新。大司馬齊王冏辟為東曹掾。翰謂同郡顧榮曰:『天下紛紛未已,夫有四海之名者,求退良難。吾本山林間人,無望於時久矣。子善以明防前,以智慮後。』榮捉其手,愴然曰:『吾亦與子採南山蕨,飲三江水爾!』翰以疾歸,府以輒去除吏名。性至孝,遭母艱,哀毀過禮。自以年宿,不營當世,以疾終于家。」
  11. 諸葛道明初過江左,自名道明,名亞王、庾之下。中興書曰:「恢避難過江,與潁川荀道明、陳留蔡道明俱有名譽,號曰『中興三明』。時人為之語曰:『京都三明各有名,蔡氏儒雅荀、葛清。』」先為臨沂令,丞相謂曰:「明府當為黑頭公。」語林曰:「丞相拜司空,諸葛道明在公坐,指冠冕曰:『君當復著此。』」
  12. 王平子素不知眉子,曰:「志大其量,終當死塢壁間。」晉諸公贊曰:「王玄字眉子,夷甫子也。東海王越辟為掾,後行陳留太守。大行威罰,為塢人所害。」
  13. 王大將軍始下,楊朗苦諫不從,遂為王致力,乘「中鳴雲露車」逕前曰:「聽下官鼓音,一進而捷。」王先把其手曰:「事克,當相用為荊州。」既而忘之,以為南郡。晉百官名曰:「朗字世彥,弘農人。」楊氏譜曰:「朗祖囂,典軍校尉。父淮,冀州刺史。」王隱晉書曰:「朗有器識才量,善能當世。仕至雍州刺史。」王敗後,明帝收朗,欲殺之。帝尋崩,得免。後兼三公,署數十人為官屬。此諸人當時並無名,後皆被知遇,于時稱其知人。
  14. 周伯仁母冬至舉酒賜三子曰:「吾本謂度江託足無所。爾家有相,爾等並羅列吾前,復何憂?」周嵩起,長跪而泣曰:「不如阿母言。伯仁為人志大而才短,名重而識闇,好乘人之弊,此非自全之道。嵩性狼抗,亦不容於世。唯阿奴碌碌,當在阿母目下耳!」鄧粲晉紀曰:「阿奴,嵩之弟周謨也。」三周並已見。
  15. 王大將軍既亡,王應欲投世儒,世儒為江州。王含欲投王舒,舒為荊州。含語應曰:「大將軍平素與江州云何?而汝欲歸之。」應曰:「此迺所以宜往也。晉陽秋曰:「應字安期,含子也。敦無子,養為嗣,以為武衛將軍,用為副貳,伏誅。」江州當人彊盛時,能抗同異,此非常人所行。及覩衰厄,必興愍惻。王彬別傳曰:「彬字世儒,琅邪人。祖覽,父正,並有名德。彬爽氣出儕類,有雅正之韻。與元帝姨兄弟,佐佑皇業,累遷侍中。從兄敦下石頭,害周伯仁,彬與顗素善,往哭其尸,甚慟。既而見敦,敦怪其有慘容而問之。答曰:『向哭周伯仁,情不能已。』敦曰:『伯仁自致刑戮,汝復何為者哉?』彬曰:『伯仁清譽之士,有何罪?』因數敦曰:『抗旌犯上,殺戮忠良!』音辭慷慨,與淚俱下。敦怒甚。丞相在坐,代為之解,命彬曰:『拜謝。』彬曰:『有足疾。比來見天子尚不能拜,何跪之有?』敦曰:『腳疾何如頸疾?』以親故不害之。累遷江州刺史、左僕射。贈衛將軍。」荊州守文,豈能作意表行事?」含不從,遂共投舒。舒果沈含父子于江。傳曰:「舒字處明,琅邪人。祖覽,知名。父會,御史。舒器業簡素,有文武榦。中宗用為北中郎將、荊州刺史、尚書僕射。出為會稽太守。以父名會,累表自陳。討蘇峻有功,封彭澤侯,贈車騎大將軍。」彬聞應當來,密具船以待之,竟不得來,深以為恨。含之投舒,舒遣軍逆之,含父子赴水死。昔酈寄賣友見譏,況販兄弟以求安,舒非人矣!
  16. 武昌孟嘉作庾太尉州從事,已知名。褚太傅有知人鑒,罷豫章還,過武昌,問庾曰:「聞孟從事佳,今在此不?」庾云:「卿自求之。」褚眄睞良久,指嘉曰:「此君小異,得無是乎?」庾大笑曰:「然!」于時既嘆褚之默識,又欣嘉之見賞。嘉別傳曰:「嘉字萬年,江夏鄳人。曾祖父宗,吳司空。祖父揖,晉廬陵太守。宗葬武昌陽新縣,子孫家焉。嘉少以清操知名。太尉庾亮,領江州,辟嘉部廬陵從事。下都還,亮引問風俗得失。對曰:『待還,當問從事吏。』亮舉麈尾掩口而笑,語弟翼曰:『孟嘉故是盛德人。』轉勸學從事。太傅褚裒有器識,亮正旦大會,裒問亮:『聞江州有孟嘉,何在?』亮曰:『在坐,卿但自覓。』裒歷觀久之,指嘉曰:『將無是乎?』亮欣然而笑,喜裒得嘉,奇嘉為裒所得,乃益器之。後為征西桓溫參軍,九月九日溫遊龍山,參寮畢集,時佐史並著戎服,風吹嘉帽墮落,溫戒左右勿言,以觀其舉止。嘉初不覺,良久如廁,命取還之。令孫盛作文嘲之,成,箸嘉坐。嘉還即答,四坐嗟歎。嘉喜酣暢,愈多不亂。溫問:『酒有何好?而卿嗜之。』嘉曰:『明公未得酒中趣爾。』又問:『聽伎,絲不如竹,竹不如肉,何也?』答曰:『漸近自然。』轉從事中郎,遷長史。年五十三而卒。」
  17. 戴安道年十餘歲,在瓦官寺畫。王長史見之曰:「此童非徒能畫,續晉陽秋曰:「逵善圖畫,窮巧丹青也。」亦終當致名。恨吾老,不見其盛時耳!」
  18. 王仲祖、謝仁祖、劉真長俱至丹陽墓所省殷揚州,殊有確然之志。中興書曰:「浩棲遲積年,累聘不至。」既反,王、謝相謂曰:「淵源不起,當如蒼生何?」深為憂嘆。劉曰:「卿諸人真憂淵源不起邪?」
  19. 小庾臨終,自表以子園客為代。園客,爰之小字也。庾氏譜曰:「爰之字仲真,翼第二子。」中興書曰:「爰之有父翼風,桓溫徙于豫章。年三十六而卒。」朝廷慮其不從命,未知所遣,乃共議用桓溫。劉尹曰:「使伊去,必能克定西楚,然恐不可復制。」陶侃別傳曰:「庾翼薨,表其子爰之代為荊州。何充曰:『陶公重勳也,臨終高讓。丞相未薨,敬豫為四品將軍,于今不改。親則道恩,優游散騎,未有超卓若此之授。』乃以徐州刺史桓溫為安西將軍、荊州刺史。」宋明帝文章志曰:「翼表其子代任,朝廷畏憚之,議者欲以授桓溫。時簡文輔政,然之。劉惔曰:『溫去必能定西楚,然恐不能復制。願大王自鎮上流,惔請為從軍司馬。』簡文不許。溫後果如惔所算也。」
  20. 桓公將伐蜀,在事諸賢咸以李勢在蜀既久,承藉累葉,且形據上流,三峽未易可克。唯劉尹云:「伊必能克蜀。觀其蒲博,不必得,則不為。」華陽國志曰:「李勢字子仁,洛陽臨渭人。本巴西宕渠賨人也。其先李特,因晉亂據蜀,特子雄,稱號成都。勢祖驤,特弟也。驤生壽,壽篡位自立,勢即壽子也。晉安西將軍伐蜀,勢歸降,遷之揚州。自起至亡,六世三十七年。」溫別傳曰:「初,朝廷以蜀處險遠,而溫眾寡少,縣軍深入,甚以憂懼。而溫直指成都,李勢面縛。」語林曰:「劉尹見桓公每嬉戲必取勝,謂曰:『卿乃爾好利,何不焦頭?』及伐蜀,故有此言。」
  21. 謝公在東山畜妓,簡文曰:「安石必出。既與人同樂,亦不得不與人同憂。」宋明帝文章志曰:「安縱心事外,踈略常節,每畜女妓,攜持遊肆也。」
  22. 郗超與謝玄不善。符堅將問晉鼎,既已狼噬梁、岐,又虎視淮陰矣。車頻秦書曰:「符堅字永固,武都氐人也。本姓蒲,祖父洪,詐稱讖文,改曰『符』。言已當王,應符命也。堅初生,有赤光流其室,及誕,背赤色隱起,若篆文。幼有美度,石虎司隸徐正名知人,堅六歲時,嘗戲於路,正見而異焉,問曰:『符郎!此官街,小兒行戲,不畏縛邪?』堅曰:『吏縛有罪,不縛小兒。』正謂左右曰:『此兒有王霸相。』石氏亂,伯父健及父雄西入關,健夢天神使者朱衣冠,拜肩頭為龍驤將軍。肩頭,堅小字也。健即拜為龍驤,以應神命。後健僭帝號。死,子生立,凶暴,群臣殺之而立堅。堅立十五年,遣長樂公丕攻沒襄陽。十九年,大興師伐晉,眾號百萬,水陸俱進,次於項城。自項城至長安,連旗千里,首尾不絕。乃遣告晉曰:『已為晉君於長安城中建廣夏之室,今故大舉渡江相迎,克日入宅也。』」于時朝議遣玄北討,人間頗有異同之論。唯超曰:「是必濟事。吾昔嘗與共在桓宣武府,見使才皆盡,雖履屐之間,亦得其任。以此推之,容必能立勳。」元功既舉,時人咸嘆超之先覺,又重其不以愛憎匿善。中興書曰:「于時氐賊彊盛,朝議求文武良將可鎮靖北方者。衛大將軍安曰:『唯兄子玄可任此事。』中書郎郗超聞而歎曰:『安違眾舉親,明也。玄必不負其舉。』」
  23. 韓康伯與謝玄亦無深好。玄北征後,巷議疑其不振。康伯曰:「此人好名,必能戰。」續晉陽秋曰:「玄識局貞正,有經國之才略。」玄聞之甚忿,常於眾中厲色曰:「丈夫提千兵,入死地,以事君親,故發,不得復云為名!」
  24. 褚期生少時,謝公甚知之,恆云:「褚期生若不佳者,僕不復相士。」期生,褚爽小字也。續晉陽秋曰:「爽字茂弘,河南人。太傅裒之孫,秘書監韶之子。太傅謝安見其少時,歎曰:『若期生不佳,我不復論士。』及長,果俊邁有風氣。好老、莊之言,當世榮譽,弗之屑也。唯與殷仲堪善。累遷中書郎、義興太守。女為恭帝皇后。」
  25. 郗超與傅瑗周旋,瑗見其二子並總髮。超觀之良久,謂瑗曰:「小者才名皆勝,然保卿家,終當在兄。」即傅亮兄弟也。傅氏譜曰:「瑗字叔玉,北地靈州人。歷護軍長史、安城太守。」宋書曰:「迪字長猷,瑗長子也。位至五兵尚書。贈太常。」丘淵之文章錄曰:「亮字季友,迪弟也。歷尚書令,仕光祿大夫。元嘉三年,以罪伏誅。」
  26. 王恭隨父在會稽,王大自都來拜墓。恭父蘊、王忱,並已見。恭暫往墓下看之,二人素善,遂十餘日方還。父問恭:「何故多日?」對曰:「與阿大語,蟬連不得歸。」因語之曰:「恐阿大非爾之友。」終乖愛好,果如其言。忱與恭為王緒所閒,終成怨隙。別見。
  27. 車胤父作南平郡功曹,太守王胡之避司馬無忌之難,置郡于酆陰。是時胤十餘歲,胡之每出,嘗於籬中見而異焉。謂胤父曰:「此兒當致高名。」後遊集,恆命之。胤長,又為桓宣武所知。清通於多士之世,官至選曹尚書。續晉陽秋曰:「胤字武子,南平人。父育,為郡主簿。太守王胡之有知人識,裁見,謂其父曰:『此兒當成卿門戶,宜資令學問。』胤就業恭勤,博覽不倦。家貧不常得油,夏月則練囊盛數十螢火以繼日焉。及長,風姿美劭,機悟敏率。桓溫在荊州取為從事,一歲至治中。胤既博學多聞,又善於激賞,當時每有盛坐,胤必同之,皆云:『無車公不樂。』太傅謝公遊集之日,開筵以待之。累遷丹陽尹、護軍將軍、吏部尚書。」
  28. 王忱死,西鎮未定,朝貴人人有望。時殷仲堪在門下,雖居機要,資名輕小,人情未以方嶽相許。晉孝武欲拔親近腹心,遂以殷為荊州。事定,詔未出。王珣問殷曰:「陝西何故未有處分?」殷曰:「已有人。」王歷問公卿,咸云「非」。王自計才地必應在己,復問:「非我邪?」殷曰:「亦似非。」其夜詔出用殷。王語所親曰:「豈有黃門郎而受如此任?仲堪此舉迺是國之亡徵。」晉安帝紀曰:「孝武深為晏駕後計,擢仲堪代王忱為荊州。仲堪雖有美譽,議者未以方嶽相許也。既受腹心之任,居上流之重,議者謂其殆矣。終為桓玄所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