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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彝尊風懷等詩编辑

世人但知朱竹太史彝尊有《風懷二百韻》,已為古人之創格,不知桑弢甫太史調元《弢甫集》中有《鎮海樓》詩七言長排二百韻,曹艮甫廉訪《曇雲閣詩集》中有《風懷二百韻》,陳石遺孝廉衍悼亡詩名曰《蕭閑堂詩》五言排律三百韻,更為古人所無,較之竹為尤難。此等詩,謂之浪逞才華,故立創格則可,謂之佳詩,則未必然也。竹之《風懷二百韻》,不但為古人集中最惡詩,即在本人集中,亦屬最下乘。世人愛輕薄,徒以跡涉閨梱,紛紛考證評釋,醉翁之意,原不在酒。若謂愛其詩佳,問孰有能舉其詩句者乎?

論天子得禍之慘编辑

自古天子得禍之慘,未有甚於晉之懷湣,宋之徽欽者。懷湣為劉曜所執,使之青衣行酒於群臣之前,乃復殺之。徽欽為金人所執,放之五國城,欽宗更為群馬所踐死,屍骨無存。五國城,後人考,為即今之三姓下九城中之依問哈喇土城。三姓在寧古塔東北,即肅慎故址,去寧古塔東仍三百里,在當時真屬不毛之地。金人放之於此,可謂酷虐慘無人道,宜其後人亡國之慘,更有甚於徽欽者。雖史臣憤懣之詞,未必若斯之甚,亦足見天道好還,無往不復,有不知其然而然者。

明僧道衍道餘錄编辑

明僧道衍即姚廣孝,燕王棣謀逆,多資其謀畫,當時毒流四海,天怒人怨無論矣。推姚廣孝之心,毒流四海,猶以為未足,復欲毒流後世,撰《道餘錄》二卷,刊入所撰《逃虛子集》中。其專詆程朱,肆行無忌,至為悍悖,喪心病狂,不意其一至於此。《姑蘇志》載張洪謂人曰:「道衍與我厚,今死矣,無心報之,但每見《道餘錄》,輒為焚棄。云云。是當時雖親昵之人,且已焚其書矣。後來桑悅、屠隆、李贄、祝允明輩肆無忌憚,直欲滅絕綱常,卒致明易社為屋,皆姚廣孝階之厲,是流毒又及於後世矣。王夫之《宋論》、《讀通鑒論》,詆斥蘇文忠公不遺餘力,皆為桑悅輩而發。然蘇文忠公雖細行不檢,責以不能正心修身可矣,其狂悖不若斯之甚也。

隋王福畤等譽兒癖编辑

隋王福畤好譽其子,後人謂之有譽兒癖。明李東陽《懷麓堂詩話》中,亦好譽其子兆先,其癖與正福畦正同。然王福畤好譽其子,其子之佳惡,文字之淺深,後世無聞焉。李東陽好譽其子兆先,兆先猶有詩文傳後。然則李東陽之譽兒癖,較王福畤之譽兒癖,實為勝之。考李兆先字徵伯,明大學士東陽之子,以蔭為國子生,年廿七而卒。所撰《李徵伯存稿》十三卷,凡詩賦雜文十一卷、《東行稿》一卷、《附錄》一卷。以大學士之子,夙慧能文章,自足傾動一時。《四庫提要》稱其才雋而不修行檢,譽之者有所粉飾,毀之者亦有所附會,可謂名論不刊,真洞見肺腑之言,適合當日李兆先之身分。

許宗彥等譽女癖编辑

德清許周生駕部宗彥送女於歸陳氏,有句云:「便同遠別悲歡有,如此新人德貌兼。」永福黃莘田明府任送女歸永陽,有句云:「汝更生成賢且慧,爭教別淚不漣漣。」王福畤、李東陽有譽兒癖,不謂許、黃二公,亦有譽女癖。果屬佳兒賢女,自己何必譽,亦何能譽,況未必然乎。《隨園詩話》中有云:某某好自譽其詩,令人厭聞。劉霞裳謂渠詩自己不譽,何人來譽。二公譽女,可以移贈。

論劉墉書法编辑

諸城劉文清公墉,書法不受古人牢籠,於書家別開生面,流傳已久。若觀其外貌樸拙,遂疑其確從漢魏六朝得來,是大不然。涇縣包慎伯明府世臣《藝舟雙楫》中,稱其書從董香光入手,番禺張南山太史維屏《鬆軒隨筆》中,亦稱其書從趙松雪入手,是文清書法,原從董趙入手,本來面目不可掩如是。包氏《藝舟雙楫》本兼論文,故謂之「雙楫」,庶於立名無乖。南海康有為撰《廣藝舟雙楫》六卷,祇專論字一項,何來此「雙楫」乎。無論其言之是否,立名已為不順。晚年重印,更名曰《書錢》,或自悔立名之未安乎。

正續共和解编辑

宣統辛亥,桐鄉勞玉初京卿乃宣撰《共和解》一篇,甲寅,復撰《續共和解》一篇,排印行世。玩其詞意,外似平和,內實嚴厲。中如所云「易羿浞之醜詆,化遺臭為流芳」等語,皆嚴於斧鉞。俗稱操莽,此獨易以羿浞,字面上較為容忍,實則羿浞所為,乃操莽之事,人亦操莽之人也。京卿此論,雖屬義正詞嚴,獨惜空言無益。夫己氏在近日誠為奸雄,然比之古人,尚不能及。又素不好學,不能如王莽之事事仿《周禮》,曹操之橫槊賦詩。京卿欲以文字感動夫己氏,譬之與土偶人說話。其中如封夫己氏為王爵,世襲罔替等語,是又欲以爵祿誘夫己氏,其用意非不善,更惜用非其人。當夫己氏當國之時,專以利祿誘人,一時鬥雞走狗,摶鷹逐兔之人,咸出其門,幾於為天下逋逃藪。夫己氏利用此輩非法無上之人,以攘大位,此種手段,夫己氏用之熟矣。京卿此語,如石投海,焉有用處。然其言雖不足動夫己氏,而其心則忠矣。

尤珍論詩語编辑

尤珍字謹庸,侗子,康熙壬戌進士,官至右春坊右讚善,撰有《滄湄詩鈔》□卷、《劄記》□卷。《劄記》中自道作詩甘苦極詳,並云:「生平每作一詩,字字求安。有譏彈之者,應時改定。」云云。聲木謹案:「字字求安」四字,真作詩文之秘訣。未有自以為不安,而人人見之以為安者,即自以為字字安矣,而他人見之,尚有以為不安者。袁簡齋明府亦云:「幻出雲煙萬種看,先求紙上字平安。」云云。此公論詩,畢竟聰明。

唐文治編十三經讀本编辑

近世所出巨帙,以太倉唐蔚芝侍郎文治編輯《十三經讀本》為最,甲子八月,錢唐施省之觀察肇曾醒園獨力刊成。撰者固難能,刊者亦可貴,當此時勢,猶欲以尊經為事,其識見固高人一等矣。侍郎又撰《十三經提綱》十三卷,載明原委,《十三經劄記》十三卷,分載各家評點,可以依式過錄,閱十餘年始成書。其意欲後之讀《十三經》者,由評點而文法顯,文義明,厘然燦然,讀者如登康莊,如遊五都,如親聆古人之詔語,因文可以見道,其意未嘗不善。觀察竭兩年之力,始克告成,其功亦不可沒。《周易》用朱子《本義》本,復增入定海黃以周《易故訓訂賸》本一卷、《乾坤屯卦注疏》一卷。《尚書》用馬氏、鄭氏注本,復增入宜興任啟運《尚書約注》四卷,侍郎自撰《洪範大義》三卷。《詩經》用毛公傳、鄭氏箋本,復增入番禺陳澧《讀詩日錄》□卷。《周禮》、《儀禮》、《禮記》均用鄭氏注本,復增入朱子《大學中庸章句》二卷、鎮洋王祖畬《禮記經注校證》二卷、侍郎自撰《大學大義》一卷、《中庸大義》一卷。《春秋左傳》用乾隆欽定本,《春秋公羊傳》用何休《解詁》本,《春秋穀梁傳》用范寧《集解》本。《論語》用朱子《集注》本,復增入侍郎自撰《論語大義》廿卷。《孝經》用黃道周《集傳》本,復增入《孝經大義》一卷。《爾雅》用郭璞注、邢昺疏本。《孟子》用朱子《集注》本,復增入王祖畬《讀孟隨筆》二卷,侍郎自撰《孟子大義》十四卷。《詩經》評點,明鍾伯敬用紅筆,劉海峰用墨筆,宋謝疊山用藍筆。《禮記》評點,明孫月峰用墨筆,姚姬傳用黃峰,吳摯甫用綠筆,侍郎自用紅筆,宋謝疊山評點《檀弓》用藍筆。《左傳》評點,明孫月峰用藍筆,方望溪用黃筆,姚姬傳用紅筆,曾文正公選本用墨筆。《公羊傳》明孫月峰用紅筆,明張賓王用黃筆,明鍾伯敬用藍筆,明楊紹溥用紫筆,儲同人用墨筆。《穀梁傳》明孫月峰用墨筆,明張賓王用黃筆,明鍾伯敬用藍筆,明王昭平用紅筆,儲同人用綠筆。《論語》評點,則有方存之、吳摯甫二家,侍郎復自行增入。《孟子》評點,宋蘇明允用紅筆,曾文正公用黃筆,吳摯甫用藍筆,侍郎自用墨筆。侍郎於諸經復選目錄,專備揣摩之用。《尚書》選廿三篇,《詩經》選二卷,上卷三十二篇,下卷十一篇,《禮記》選二十篇,《左傳》選廿一篇,《公羊傳》十八篇,《穀梁》選五十二篇。《》、《》選本,又見侍郎自編《鉤玄錄》中。篇目已見原書,茲不具錄。

李光地全家撰述编辑

安溪李文貞公光地,為我朝理學名臣,其撰述名《榕村全書》,共四十一種,一百五十四卷,無卷數者八種,因有坊本,世多知之矣。其詩書之澤,傳至三代,並及於群從,同族共有廿人之多,皆有撰述,可謂源遠流長,非他家所可及,試為詳記於下:文貞公子鍾倫,康熙癸酉舉人,撰有《尚書典謨說》□卷、《周官纂訓》廿一卷、《經書源流歌訣》一卷、《三禮儀製歌訣》一卷、《歷代帝王歌訣》一卷、《歷代姓係歌訣》一卷、《四書節記》一卷、《菜園遺書》一卷。鍾倫子清藻,康熙丁酉舉人,撰有《壁經梅書辨贗》□卷、《經史雜記》□卷、《莊子彼是天倪》□卷、《李信侯文集》□卷、《詩集》□卷。文貞公孫清馥,廣平府知府,撰有《閩中理學淵源考》九十二卷、《閩學志略》十七卷、《榕村譜錄合考》□卷、《清溪李氏世學考》□卷、《道南講授》□卷、《溫陵學略》□卷、《清源述志》□卷。清植,雍正甲辰進士,撰有《儀禮纂輯錄》□卷、《文貞公年譜》□卷、《[[淛受存愚]]》二卷、《李穆亭詩集》□卷、《文集》□卷。文貞公弟光坡,諸生,撰有《周禮述注》廿四卷、《儀禮述注》十七卷、《禮記述注》廿八卷、《離騷注》□卷、《皋亭文編》□卷。光坡子鍾倬,康熙癸巳舉人,撰有《李世瞻詩集》□卷、《文集》□卷。文貞公從兄弟光坊,康熙乙酉舉人,撰有《蓼野詩集》□卷。光北,康熙戊子舉人,撰有《春秋大義考》□卷、《春秋正月辨論》□卷、《伏窗詩集》□卷。光塽,康熙癸巳舉人,撰有《樂由》□卷。光墺,康熙辛丑進士,撰有《考工發明》□卷、《黃庭二景互注》□卷、《瀋餘詩集》□卷、《文集》□卷。光型,雍正丙午舉人,癸丑以理學薦舉,特賜進士,撰有《臺灣私議》□卷、《彰德人物志》□卷、《趨庭錄》□卷、《批訂王尊岩集》□卷、《崇雅堂文集》□卷、《二李經說》□卷,與光墺同著。文貞公子從子鍾旺,康熙戊子舉人,撰有《諸經雜解》□卷、《周官劄記》□卷、《憶訓錄》□卷、《丙申錄》□ 卷、《性理說心篇》□卷、《艮湖詩集》□卷。鍾德,康熙戊子舉人,撰有《李宣三詩集》□卷。鍾僑,康熙壬辰進士,撰有《易說》□卷、《詩經測義》四卷、《周禮天官說》□卷、《論語講蒙》□卷。鍾仹,康熙癸巳舉人,撰有《經義畸說》一卷、《天人賸談》三卷。鍾僑子清江,雍正癸巳舉人,撰有《待行詩集》□ 卷。清載,雍正庚戌進士,官順寧府知府,撰有《四書述言》□卷、《榕齋詩草》□卷、《積齋文集》□卷。文貞公從孫清時,乾隆壬戌進士,撰有《周易經義》□卷、《朱子語類或問合纂》廿二卷、《蠶書》一卷、《訊閘約言》一卷、《治河事宜》一卷。文貞公曾孫宗文,清植子,乾隆戊辰進士,撰有《律詩四辨》四卷、《使秦隨筆》□卷、《使粵隨筆》□卷、《鬱齋詩集》□卷、《文集》□卷。文貞公從曾孫亨謙光龍,曾孫諸生,撰有《易經參說》□卷、《四書要》□卷、《四書典彙》□卷、《南賓錄》□卷。宗度,嘉慶□□優貢,撰有《筆初編》六卷。以上均見《福建通志》。

吳定論詩語编辑

吳澹泉徵君定,其論詩也嚴於格,以為詩之有格,猶射之有鵠,工之有規矩也。入乎格,則為詩,不入乎格,則不可以為詩。不入乎格者之於詩,其工者,駢儷文耳,其奧者,古賦耳,其妍者,詞耳,其快者,曲耳,其樸直者,語錄耳,其新穎者,小說耳,其紆曲委備者,公牘與私書耳。先生之論如此云云。見鮑覺生侍郎桂星自撰《覺生詩鈔序》。侍郎又自謂:「桂星奉其教,繩趨尺步,斤斤然不敢越分寸。有一句一字,點竄十數過而猶未已者,究不知其於詩格何如也。」云云。據此,則詩須有格律,非是不能為詩。以侍郎之高才博學,言作詩之難如此,非可易為可知矣。

溯園語商编辑

溯園語商》一卷,在《溯園全集》中。道光己丑,玄孫洪信重刊本,中有圈點,卷端題云:「雪園賈開宗靜子著,子發秀。」云云。「子發秀」下應有「述」字、「錄」字、「刊」字等字,想係漏刊,亦校勘之疏也。不然,「雪園賈開宗靜子著」下,陡增「子發秀」三字,成何文理乎!

回教人撰述编辑

回教人撰述收入《四庫》者,即回教書一種,爰錄之於此:國朝劉智字介濂,江寧人,撰《天方典禮擇要解》廿卷。智頗習儒書,能雜援經義,以文其說,巧為粉飾,文筆亦頗雅贍。據《提要》所言,居然一撰述家也。

劉青芝撰述编辑

劉青芝字芳草,一字實夫,晚號江村山人。撰有《江村山人未定稿》六卷、《續稿》四卷、《閏餘稿》六卷、《學詩闕疑》二卷、《尚書辨疑》一卷、《周禮質疑》五卷、《史記紀疑》二卷、《史漢異同是非》四卷、《古氾城志》十卷、《擬明代人物志》十卷、《古今孝友傳補遺》二卷、《續錦機》十五卷、《補遺》六卷、《江村隨筆》十卷,均刊入襄城劉氏《傳家集》中,惟傳本甚罕。《江村隨筆》列目十卷,後六卷節錄友朋書劄入錄,並於每卷中注明通數,洵屬筆記中之創格,他書未之見也。

趙懷玉論詩語编辑

趙懷玉序錢維喬《竹初詩鈔》□卷,至謂其出入少陵、眉山之間,摹繪景物而不病其纖,抒寫胸臆而不傷於直,隸直精切而無襞積之跡,託興高遠而有醞釀之致,云云,數語頗足盡言詩之妙。竹初詩最為袁簡齋明府所服膺,《詩話》中亦屢稱之。所撰尚有《竹初文鈔》六卷,惜傳本罕見也。

張文虎修南彙縣志编辑

光緒戊寅,張文虎重修《南彙縣志》廿二卷,其凡例中有一云:「凡載筆之事,必先不私於己,而後能不私於人,一有偏徇,反唇立至。錢少詹言近代士大夫入誌局,必欲使其祖父族黨一一廁名卷中,於是《儒林》、《文苑》車載鬥量,徒為後人覆瓿之用。此論甚篤,竊嘗以此自律,並以告諸君子。倘有遺漏,請待續修。」云云。據此,可知各省誌書卷帙之多,皆由請求之濫。錢少詹所言,尚屬當時人之子孫,今人之子孫,更恐枉知此義。世風日下,人心日偷,皆由於詩書之澤久湮,聖賢之理不明故也。

趙曦明撰述编辑

趙曦明字敬夫,江陰人,撰有《顏氏家訓注》七卷,《抱經堂叢書》本。引據甚為賅博,亦當時言漢學者,惜無他撰述傳世。後見金溎生明府武祥輯《江陰藝文志》二卷、《補遺》一卷,《粟香室叢書》本,中載敬夫所撰,尚有《讀書一得》六十卷、《桑梓見聞錄》八卷、《中隱堂四六文》□卷、《瞰江賦鈔》□卷。詩文、考證,必有可觀,想原本已佚矣。

姜宸英等異性编辑

姜西溟太史宸英不食豕肉,紀文達公昀不食鴨,已疊見前人紀載矣。以予所知而最確鑿者,潘琴軒中丞鼎新不食火腿,鄭蘇戡京卿孝胥不食禽類。潘中丞不食火腿,先文莊公謂其有心立異。豕肉既食,火腿亦豕肉之一種,何不可食之有。先文莊公謂其有心立異,理或然也。

朱仕琇等言掌教事编辑

朱梅崖廣文仕琇《與李廉衣書》云:「數年敝處書院延請教授,轉徒無常,其間不乏聰明之士,然誌於學者實少。舌焦筆禿,徒費精神日月耳,於人心、世道、學業三者,俱無所益也。」云云。姚姬傳郎中鼐致□□□書亦云:「士不悅學,令人有閔子馬之歎。」云云。袁簡齋明府枚,更謂南京鍾山書院所延主教,如盧抱經學士、姚姬傳郎中等人,學問文章,非不震耀當世,而院中諸生,迄無一成就者,非師之不善、士之不學也,云云。三公所言,誠慨乎其言之。自古善授者,尤賴有善受,不然恐委善授於草莽矣。

查為仁兄弟三人撰述编辑

宛平查氏兄弟三人,長為仁,字心穀,康熙辛卯舉人,工詩詞。撰《蔗塘詩集》□卷、《外集》□卷、《蓮坡詩話》三卷,與厲太鴻徵君鶚同注《絕妙好詞箋》七卷。次為義,字履方,安徽太平府通判,工詩詞。次為禮,字恂叔,以貲郎官至湖南巡撫,工詩詞。撰《銅鼓書堂遺稿》三十二卷,內《》廿四卷、《詩餘》三卷、《》四卷、《詞話》一卷,乾隆五十三年十二月,男淳鎮南關刊本。乾隆五十一年,查淳選龍岩州知州引見,蒙恩俯念其父,特授平樂府知府,洵異數也。查氏世居京師,以業鹺致富,置別業於天津,名水西莊。交納四方名彥,賓至如歸,樽酒唱和無虛日,與江都馬曰璐、曰琯兄弟小玲瓏山館南北相輝映。時當承平,不特士大夫喜讀書研詩文,即鹺商亦篤好風雅,能自樹立如此,洵國朝之盛事,古今之佳話也。

明建文帝為僧编辑

燕王棣兵入南京,建文帝不知下落,疑以傳疑久矣,不意五六百年後,有建文帝袈裟發現於雲南武定縣。己未二月,由武定縣知縣呈送建文帝袈裟一襲,歸入圖書博物館陳列,見於《雲南圖書博物館一覽》中,決非虛妄。如是,則建文帝逃入雲南為僧之說,甚為的確。惜編輯員何秉智未能詳列原委事跡,以資考證,僅雲建文帝袈裟一襲,使人增感慨而已。草野傳聞:明太祖雖立建文帝為皇太孫,夙知燕王棣英武有大志,早慮其纂奪侄位,問計於劉基。為置大鐵櫃,封鎖甚固,置於某內殿,屬建文帝:非至萬分緊急之時勿開視。後燕王棣兵已渡江,無可守禦,啟視,乃僧服三襲而已。時適親信二臣同啟視,遂皆服之逃走。據此,則草野傳聞亦非無因矣。

陳基味清堂詩鈔编辑

蔣棨渭字遇溪,吳縣人,輯有《苔岑集初刻七種》,選錄同人之詩。首種為《味清堂詩鈔》二卷、《補鈔》一卷,陳基撰。基字竹士,長洲人。初娶金瘦吟女士,即所稱纖纖夫人者。繼由袁簡齋明府枚作伐,續娶王問花女士,問花又字梅卿。因受業隨園,隨園頗獎譽之,故題其詩卷云:「雕刻之辭可憑人力,清脆之響必自天來。唐有溫飛卿,宋有姜白石,元有薩天錫,明有高青邱,近乃有陳竹士,一代清才,殊非易得。」云云。其推重如此。其言雖不無稍過,其詩實隨園一派。其《過婦家有悼》二首,隨園已摘錄《詩話》中,茲錄其全詩於後。詩云:「愁聽花鈴語繡幃,封題如故笑言違。傷心小女無知覺,繞膝詢姑何日歸。」「未秋已報海棠開,祇是塵生舊鏡臺。莫怪見花拚一慟,去年親折一枝來。」竹士詩僅二百七十餘首,選錄既嚴,存詩亦多可誦,隨園所謂「清脆之響必自天來」,真大聰明人語。聲木竊謂「清脆」二字,「脆」字尤難於「清」字,古今得此者更希,即據隨園所舉,古今已祇有五人矣。

退還德帝私產编辑

丁卯三月十六日,即陽曆四月十七日,上海《時事新報》譯登世界新聞社云:「前德帝國霍亨索倫皇室,以大戰後革命之結果,於一九一八年,被剝奪一切帝室尊榮,所有私產亦遭沒收。威廉第二遜居荷蘭之杜恩鎮,默默無聞,於今八年。自興登堡將軍任總統後,不忘廢帝舊恩,遂有退還皇室私產之議。去年秋間,由德政府與霍亨索倫家訂約歸還,至本月一號,為開始實行之期。三月三十一號夜十二時後一秒鍾,此約發生效力,於是威廉第二雖剝奪政治軍事一切威權,而在經濟上,又成德國一大勢力。計德政府由此約正式歸還霍亨索倫家之私產共有貳萬萬馬克之钜,合美金伍千萬元。其現金,第一批已付壹千萬馬克,五月三號,再付伍百萬馬克。此外所有在柏林及全德各處之離宮、別墅、森林、獵場、湖池等一律交還。在柏林林蔭路之威廉第一舊宮,已在鳩工修築,由威廉第二之次妻監督布置,預備其夫婦國居住。其小兒女,亦將在柏林小學肄業。」云云。觀於此,則知德人之急公好義,興登堡之不忘舊恩,誠孔子所謂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無也矣。

蜀日記编辑

嘉慶十五年,歲在庚午,安化陶文毅公澍偕史鬆軒太史評典四川鄉試,撰有《蜀日記》四卷。凡山川之經緯,形勢之險易,建置之沿革,郡邑之利弊,古今之事跡,皆講明而切究之,洵屬不刊之作。陶文毅公以軺車之使,觸目關懷,留心天下之治亂若此,宜為公輔之器,不特明清兩朝無此撰述之確切實用,實亦無其人也。陶文毅公又撰《皇華草》三卷,當時金匱鄭際昌為之箋注,鬆滋謝元淮為之補注,北平趙宜梅又為之補箋,嘉慶丙子刊本。以同時之人,注同時之詩,已有三家之多,亦為注家所罕見。其詩之實大聲宏,有裨考證,固不待言矣。

曾國藩篆字编辑

曾文正公國藩雖工書法,素不以篆隸名。予所見者三事,能者固無不可,何況名賢遺墨,奕奕皆有生氣。一,《孟子要略》。卷首襯頁篆書「孟子要略五卷」,二行行三字,後一行篆書「朱子遺書之一」六小字。背刻「道光二十九年漢陽劉氏刊板曾國藩署首」十七字,正書三行,末一行五字。一,《佩文廣韻彙編》。卷首襯頁篆書「佩文廣韻彙編」,二行行三字。背刻「江甯鄧氏原本同治十一年金陵書局重刊湘鄉曾國藩署檢」廿四字,正書四行行六字。一,《仿唐寫本說文解字木部箋異》。卷首襯頁篆書「仿唐寫本說文解字木部箋異」,三行行四字。背刻「同治二年十二月曾國藩署檢」,正書二行行六字。長洲朱仲我孝廉孔彰撰《題江南曾文正公祠百詠》二卷,自注言祇見篆書《仿唐寫本說文解字木部箋異》一種,實為簡略。想必仍有他書,為聲木所未及見者。

論緩重二字编辑

湘鄉羅申田參讚辰礻奇《思兄樓文稿》中,有《別兄子春駷語》,論「緩」字最妙,文云:「緩是儒者氣象,舉足不緩則輕佻,舉手不緩則鄙俚,出言不緩則躁妄,下筆不緩則荒謬,小之貽一時之嘲笑,大之則取終身之尤悔。」云云。聲木謹案:參讚論「緩」字精刻卓絕,仍惜為一偏之見,竊謂緩與重當並論也。《曾文正公家訓》中,諄諄以緩重並重,真乃名儒之言。參讚之論再加一層,更舉一重字,則面面皆到,洵為青年子弟萬金之良藥也。

俞墀月杜詩注编辑

古今注杜詩者最多,翁蘇齋學士方綱《石洲詩話》所言,已見者三十餘種,學士復自撰《杜詩附記》二十卷,是又增一家矣。丹徒張治虞□□學仁《青苔館詩鈔》自序云:「適得俞墀月注杜詩本,不箋故實,專論法律。每一詩,必求其脈絡貫通,首尾呼應,而又氣必渾灝,骨必蒼堅,神韻必超遠,始為上乘。」云云。據此,則此本不箋故實,專論法律,如此精詳,誠為注杜詩者第一善本。聲木雖心善此本,惜無由得見耳。

隨園有三编辑

韓泰華《無事為福齋隨筆》云:「袁子才隨園,夫人而知之,關中羅賢亦有隨園,並有自記。」云云。聲木謹案:邊連寶子肇畛,任邱人,雍正乙卯優貢。浙撫李衛,薦舉博學宏詞,己巳,復以潛研經學薦之。平日研辨經史,篤學不倦,窮餓以死,晚耽禪悅。紀文達昀謂其詩法律謹嚴,情景融洽,優柔蘊藉,得風人之旨云云。韓理堂明府夢周調其詩雕搜雄肆,擺脫激宕,可以不朽云云。撰《隨園詩草》十卷,附錄《禪家公案頌》一卷,乾隆□年,寫刻甚精。是不特又一隨園,且工詩,足以旗鼓相當,斯亦奇矣。

書院掌教專撰一書编辑

我朝崇尚儒術,書院遍天下,名儒輩出。退休林下及或未仕者,大半為書院掌教,以造育英才。若盧文召、何紹基、張維屏、陳澧、朱仕琇、王元啟、姚鼐、俞樾、張裕釗、吳汝綸諸公,皆夙負盛名,久擁皋皮。一院之中,生徒無慮千百人,從遊者執經問難,師為之剖析疑義。自《十三經》以逮子史等書,爬羅剔抉,旁推互證,豁然貫通,宜有專書,以資啟迪而垂久遠。以予所見,祇有嘉興沈向齋□□可培掌教濼源書院,輯《濼源問答》十二卷,嘉慶乙亥,雪浪齋刊本。李申耆明府兆洛掌教暨陽書院,門人蔣彤輯《暨陽答問》四卷,道光廿二年,洗心玩易之室排印本。李大理聯琇掌教鍾山書院,門人劉壽曾輯《臨川答問》一卷,《好雲樓全集》附刊本。朱□□侍御一新掌教□□書院,輯《無邪堂答問》五卷,光緒□□□□□自刊本,又廣雅書局本。姚仲實孝廉永樸掌教起鳳書院,輯《起鳳書院答問》五卷,光緒壬寅,山東自刊本。有此五書,尚可窺見當時師徒誼篤,研究學術,實事求是,不尚浮華,非同浮設一席,形同冷官者可比。此外仍有以「答問」名書者,如全謝山太史祖望有《經史答問》十卷,梅□□□□衝有《然後知齋答問》廿卷,錢曉徵學士大昕有《潛研堂答問》十二卷,胡□□□□嗣運有《枕葄齋易經問答》□卷、《書經問答》十六卷、《詩經問答》十四卷、《禮記問答》□卷、《春秋問答》十六卷,李巨川□□□□有《南園答問》□卷,黃□□□□名甌有《數馬堂答問》廿卷,朱允倩廣文駿聲有《經史答問》四卷,雖為謂生徒之用,非專為掌教書院而設。又若盧抱經學士文召有《鍾山劄記》四卷、《龍城劄記》四卷,乃以掌教之地名其書,陸祁孫明府繼輅有《合肥學舍劄記》八卷,以作官之地名其書。名例雖同,義例則異,是以彙記之於此。

普法戰紀编辑

予購得《普法戰記》廿卷原刊本,係光緒十三年,即日本明治廿年,大阪修道館排印本。分訂十本,每本首頁斜角上黏有寸餘大小長方式白紙印刷條,橫文,云「陸軍士官學校圖書」,下二行,一云「第一七〇一番八」,一云「壹部一〇冊」。既是日本陸軍士官學校藏書,宜如何慎重,不知何以流落中土,是真不可解矣。

亭林遺書未盡刊编辑

顧亭林先生撰述,《亭林遺書》搜輯似已完備,據《蘇州府誌·藝文志》所載,猶有十四種,為他書所未見。《》為道光三年石琢堂方伯韞玉所修,時代甚近,當必有所依據,始以入錄,萬無鑿空之理。其未刊之書目列後,以便後人參考。計《二十一史年表》十卷、《十九陵圖志》六卷、《萬歲山考》一卷、《岱嶽記》八卷、《北平古今記》十卷、《建康古今記》十卷、《營平二州史事》六卷、《茀錄》十五卷、《詩律蒙告》一卷、《下學指南》一卷、《當務書》六卷、《經世編》十二卷、《官田始末考》一卷、《日知餘錄》一卷。

時髦三克主義编辑

宣統辛亥以前,服西裝者甚少,即有之,亦以中下等人為多,中人以上者不屑為之。九十月亂熾之時,舉國若狂,競以服洋裝為時髦。避亂在滬之遺臣遺民,經濟每多困難,平時出門,僅坐黃包車而已。時人集一聯云:「革命钜子綠氈帽,亡國大夫黃包車。」甚工切。迨至十餘年,約在乙丑、丙寅之間,以用三克為時髦,謂之三克主義。一目戴克羅克,外國一種眼鏡玻璃片名,譯音如此;手拿司的克,西人抒手棒;口銜茄力克,乃西洋一種煙卷名,亦譯音大致如此也。

張伯行論財帛编辑

儀封張清恪公伯行任督撫時,禁止饋送,檄文中有云:「一絲一粒,我之名節;一厘一毫,民之脂膏。寬一分,民受賜不止一分;取一文,我為人不值一文。誰云交際之常,廉恥實傷;儻非不義之財,此物何來。」云云。聲木謹案:張清恪公此數語,不特為居官者告誡。即平民立身,亦宜守「一絲一粒,我之名節,取一文,我為人不值一文」數語。平日與人共事,若存一絲一粒苟且之心,行一絲一粒苟且之事,則我之價值,真一文不值。他人縱未必知之,清夜自思,能無愧怍。義利之界,辨之明甚易,守之嚴甚難,嚴之微,尤難之難也。

文字以簡淨為主编辑

凡筆墨之事,即應世之文,如尺牘、公牘之類,亦以簡潔為主,試舉古人論文秘鑰於下:北宋錢思公命僚屬各撰《河南驛記》,謝希深七百字,歐陽文忠公五百字,尹師魚三百字。文忠服其簡古,乃別撰一記,減尹十二字,尤宗粹有法。陳後山以所作文質於曾子固,子固取筆刪數百字,其意尤完足。後山終身服膺,詠詩云:「向來一瓣香,敬為曾南豐。」元虞集見元明善所作《吳全節碑》文,刪去百廿字,而文益精當。國朝陳碩士侍郎用光文,亦屢經姚姬傳郎中鼐為之刪節。行文素忌冗句冗字,不可不知也。

靈壽縣志缺寺觀一門编辑

平湖陸清獻公隴其所修《靈奪縣志》□卷最有名,惟其中不載寺觀,實為一大缺典。在陸清獻公原意,本為崇正辟邪而設,然神道設教,聖人不廢。佛教之入中國數千年,深入人心,實可補儒教所不及。且名山勝境,平民所不能住、不敢住者,半多緇流所聚,即盜賊亦視為世外人,聽其安居,不加劫掠,而騷人墨客愛其風景,形之詩文筆記者,自六朝以來,代有其人,實藝文中一大關鍵。其關係之大,流傳之久,信仰之眾,豈能遽廢。陸清獻公此舉,洵屬一偏之見,於世道人心,果有何益乎。

黃之雋論讀書等數語编辑

𢈪堂宮允之雋《後書目序》中,有數語頗妙,爰錄之於此,文云:「目老而昏艱於視,手老而倦艱於披,口老而乾艱於讀,心老而衰艱於思。昔之所誦,什不記一,今之所誦,什不熟一。」云云。於老人情況,有繪影繪聲之妙。此等句法,祇可作筆記之用,以之入文,非文章之正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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萇楚齋隨筆
  本清朝作品在全世界都屬於公有領域,因為作者逝世已經超過100年。